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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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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凉帝二十三年,郝连王后殁,国祭,太子芒被黜,三皇子嵇接任储君,鞘戚将军郝连崇以死谢天下,自绝于城门,芒一夜白头,不知所踪。
  那个被百姓又爱又恨的太子杜芒杜将离,就此消失在百姓的视线中。
  当然,这是民间一致流传的说法,或者,这只是祈国王族刻意对外宣称的版本。
  屋内,光线颇暗,男子静静坐在案边,目光专注地望着身前画纸,眸中满满的灵气,明亮而有神,他轻轻抿着唇,明明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却已全然斑白,柔软地覆在身侧,光华流转,竟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来。
  男子轻轻执笔,面上若有所思,他已那样坐了许久,鬓间发丝落到砚中,沾了些许墨渍,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还剩些什么呢?”男子喃喃出声,微微凝眉,踟蹰片刻,倏地睁大眼,恍然大悟,他屏足气,执笔飞扬,在画卷上落下点睛之笔,末了,长长吁出一口气,忍不住笑道:“十五日,整整十五日呐……”男子微笑的时候,双眼宛如两弯盛了露水的桃花瓣,隐隐透出淡淡的香气,清洌中含着温婉,连带着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
  他便是杜将离,被太子嵇所囚禁的祈国前太子杜芒杜将离。
  他仍定定坐着,直至画卷完全干了,方将其小心卷起。杜将离的活动范围,只限这间屋子,以及其外的一小片园子而已,他轻轻叹息,抬手伸向蓝艺早早端来已凉透了的糕点,心不在焉地吃着。
  必须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才行,杜将离的视线移到自己方完成的画作上,此画若流传出去,兴许便有好事者心生疑惑,进而查出自己的下落,解救自己于水火之间,最好来救他的还是个容颜绝世的女侠,从此便与自己一道悬壶济世,一统江湖,名垂千史,岂不快哉!杜将离一边郑重其事面无表情地想着,一边美滋滋地啃着糕点。
  正吃着,一样物事悄然从身后横至脖侧,寒意从脖颈瞬间蔓延至全身,顿时将杜将离从臆想中拉回现实。剑刃冰凉,被剑抵住脖子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杜将离浑身一个激灵,来不及细想对方究竟是如何进来的,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兄台且慢!”忙伸手第一时间护住糕点,闷声道,“待我吃完这些,你再下手也不迟。”
  杜将离说着,脑中不停地猜测身后之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杀手。
  剑身紧了紧,脖间传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杜将离心中涌起阵阵委屈,身为杀手这般小气,生意定然做得不好,他是来杀自己的,死者为大,他却连让自己死前填饱肚子都不肯,不由幽幽道:“我三日未食东西,你就让我吃饱喝足,再解决我,也算了却我的遗愿,对你也是举手之劳,你若现在就杀了我,我一定变成恶鬼天天到你梦里啃你头皮吃。”
  杜将离说完,见对方果然不再用力,便开始胡思乱想,横竖是一死,早死不如晚死,能拖一时当然要拖一时,他被杜嵇抢了太子之位,又被对方关在这里,委实够倒霉了,难道还要他死于非命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他还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事,连一步都未迈出去就横死屋中,太凄惨了。
  杜将离这样想着,五块芙蓉桂香糕,吃了大半个时辰居然还剩下两块。更奇妙的是自己身后那人竟如此气定神闲地等着,看来是个好脾气的主,杜将离欣慰地笑了笑,这么说来,自己再吃他一二个时辰待到蓝艺过来估摸也没什么事,刚一这么想,脖子里的剑便紧了些。
  杜将离干笑两声:“这位兄台,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你是太子嵇派来的?还是客王?”等了须臾,见对方没有说话,杜将离又试探性地问道,“南侯?”
  对方不予作答,杜将离苦恼地挠挠头:“你不告诉我,我也猜不到啊,只怪平日树敌太多——”他敲敲脑袋,“啊!难道是小绿!”
  身后之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小绿?”对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慵懒。
  杜将离光听着对方的声音,便觉得耳边痒痒的,他嗯了一声:“小绿是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抢了她主子赏给她的一块琉璃糕吃。原本她拿我没办法,不过听说最近她被护国公瞧上了,嫁给了护国公……”
  男子顿时无言以对。
  杜将离眨眨眼,接着说:“既然你是我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我们也算是有缘……”
  他指指桌上自己方才完成的画卷,眸中万般不舍,咬牙道:“这一幅百马图就送给你了,这可是本太——前太子的绝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来之画,你可得好好收着。你听我说,当杀手不是个长久的差事,指不定哪天便引火上身,你还是早日寻个契机金盆洗手吧,此画价值连城,你拿着,以后发家致富全靠它了。”
  循循善诱,诲人不倦,杜将离觉得自己实在是宅心仁厚。
  身后人笑道:“我倒从未听说太子芒懂画的,不想还有此等才能。”
  “此是自然。”杜将离得意,咽下最后一口桂香糕,微微侧过头,想看看这个妄图了结自己性命的家伙是个怎样的人,这一看,便疑惑起来,对方面容显然与自己平素所见之人有些许差异,那人的眸色,漆黑如夜,全然不似自己与蓝艺般的深褚色。
  “你是黎国人?”杜将离轻轻蹙眉,怎会是黎国人?他当即开口,“纵使你是他国之人,我既答应将画赠与你,就不会反悔,古云艺术无疆界,只是我不明白,你一个黎国人,为何要受祈国人的指使来杀我?”
  男子闻言,面上浮现一抹笑,他收起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来问你取一样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给我,我都不会杀你,还会保你逃离此地。”
  不杀他?杜将离缄默,既如此,却为何要拿剑吓唬自己?还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让自己心生忐忑?该不会是仅仅想试探自己,看看自己被吓时的狼狈样?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阁下玩得可开心?”
  “前太子杜芒果然好胆色,危机当前面色不改,先前的冒犯之处,还请见谅。”男子颇有诚意地低了低身子。
  什么叫面色不改,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好吗!杜将离没好气地别开头,算了,会使剑的都是大爷,不跟他一般计较,杜将离想到对方方才的话,正色问道:“你想要什么?”
  那人伸出右手食指,在杜将离的头上点了三记。
  “你要我帮你?”杜将离有些不明白,看着他,蓦然睁大了眼睛,“左手执剑,佩一块九首龙纹断璧,你是……黎国四皇子,信王均墨!”自己这什么眼神,对方这么明显的特征,自己方才居然没发觉。
  被唤作均墨的男子噙着笑,不置可否。
  杜将离心中顿时百般不爽,这几年来,祈王城那些可恶的百姓总是不厌其烦地在自己耳边谆谆教导,说什么若自己有墨世子一半好,那祈国便有福了。然后那些家伙便纷纷可惜墨世子因为喜欢男人而当不了太子云云。开什么玩笑,他杜芒杜将离堂堂一正常男子还比不过一个断袖?
  杜将离语气不善:“这里有人看守,客王、南侯都在这安插了眼线,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均墨的眼中突然多了分戏谑,“只要你不哇哇乱叫吸引外边的人注意,就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这话说得杜将离面上一黑,什么叫哇哇乱叫,如此难听。他瞄瞄均墨,这张微笑的脸真真教人讨厌,他瘪起嘴,不情不愿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杜将离眉头轻皱:“我也知道你不少事。”全是那些百姓在他耳边周而复始不断唠叨的,他想不记住都难,这杀万万刀的男人,杜将离此刻终于见到了:“你很得民心。”五个字从他嘴中狠狠挤出来。
  “若你能来帮我,我会做得更好,我需要你。”字里行间无一不透出男子的自信与野心,语气却平淡之至,均墨的脸庞沉静而极尽隐忍。
  杜将离忍不住笑了:“要我一个祈国前太子来帮你?你倒很有信心。”杜将离嘴上说着,笑容却渐渐褪了下来,面容浮上些许疲累神情,在祈国,多少人恨不得太子芒死,如今还将自己关于此处,可叹自己平日里做的那些,却只有一个他国之人能理解,“你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说你来过的。”
  均墨不以为意,微微牵起嘴角,温柔道:“三天之后,我来等你的答案,你若答应,我便带你走。”
  “如果不呢?”杜将离挑眉。
  “那便只好麻烦些,强行将你从这绑出去。”均墨逼近杜将离,温热的气息喷到对方脸上,“我可以陪你走遍天南地北,待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与我回黎国。”
  “……”
  这不等于告诉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吗!杜将离刚要反驳,便见男子拿起桌上的百马图,正要离开。
  “慢着!”杜将离盯住均墨的手,咬牙切齿,“把我的绝世画作放下!”
  “莫非驷马难追的杜芒杜将离要食言?”男子晃了晃画卷,“多谢黎国前太子的厚爱。”
  眼睁睁看着均墨走出门外,杜将离气得不轻,蓝艺进来收拾盘碟的时候,便被杜将离一把抓住,愤愤不平地控诉,他的绝世百马图教人给抢走了。
  蓝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记得十五日前,他的这位主子觉得自己大难将至,不日就要遭劫,难得眼下有闲下来的时间,不如留下点物事来名垂千史,供后人敬仰,想了半天,决定画画,于是,从来没有画过画的杜将离便开始了十五日的禁闭生活。如此画出的图,竟还有人抢去?蓝艺不禁为那人感到同情。
  另一头,男子合上那好似百牛展翅齐飞且署名占了整个版面三分之一的画,长长地叹了口气,久久不能言语。
  “世子。”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又发现三十六人,一半以上是太子嵇的手下。”
  男子点点头,淡淡道:“继续暗中监视,谢如所认同的人必须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杜将离被关在祈王城最偏僻的地儿,这附近常年无人往来,一向是空置的屋子,没人打理,屋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杜将离也乐得自在,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只要蓝艺时不时地给他弄到些吃食,他便已心满意足了。
  他的这一点让蓝艺极为省心,自家主子虽曾贵为太子,可对于穿戴住行这类却全然不在乎,也从不会因为此类事情而责怪他们,这也是蓝艺尽管饱受折磨却仍忠心不二,甚至还非常心疼自家主子的原因之一。
  不过,蓝艺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总会忍不住想,他竟然心甘情愿忠于这样的主子,真是太可耻了。
  杜将离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心中烦躁,面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大字。三日,均墨只给了他三日的时间,实际上就是让他收拾好东西乖乖等对方来接,一点余地也没有给他留。
  “黎国世子来祈王城究竟是何目的呢?”杜将离小声喃喃,他可不会自大到认为均墨全是为自己而来,“秘密来祈王城而不被发现,基本没有可能,所以要么便是他在谋划什么事情,城里有内应接待;要么,便是来结盟。”
  杜将离点点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而后问题又回到了他要带自己走这件事上,杜将离思绪杂乱,迟迟下不了决定。
  蓝艺瞧着自家主子,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我,便应了那黎国世子,否则连这屋子都出不去。”
  “你要我——叛国?”杜将离惊讶地睁大眼。
  蓝艺无奈地看着反应夸张的杜将离,咳了咳道:“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叛国,要一统天下,怎么真有人来接你时,反而临阵退缩了?”
  杜将离扁扁嘴:“这不一样,我可是祈人,倘若杜嵇还有残存的良知,我倒是愿意不计前嫌与他一起吞并其他八国的。”
  蓝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顾着他,那么国丈爷鞘戚将军呢?那可是你祖父!他是被谁间接害死的啊!”
  白发男子闻言表情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低叹一声:“我不过是对于这块生养我的土地,心存感激,想报答罢了。”杜将离看向窗外,眉眼里夹着许多蓝艺看不懂的东西,此时蓝艺也不想看懂那些,只道:“他们是怎么待你的,你很清楚。我是个孤儿,只要有口饭吃,去哪都没有区别,可你不同,如果不先从这里出去,就什么都做不了。”
  杜将离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抓了衣袖一侧来回捻着,他面色平静,低垂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退一步来说,假使自己答应了均墨,可这里到底是祈国王城,就算均墨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至于能如此嚣张地逃过杜嵇的眼,将自己带走。
  蓝艺见杜将离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都未有言语,犹豫了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将……将离?”自杜将离被黜后,对方便要求自己这样唤他,他说已不是太子,连皇子都算不得,叫其他的也麻烦,干脆唤他将离好了,蓝艺有些结巴,仍是不习惯这样直接称呼对方。
  杜将离淡淡道:“大不了,我先把你弄出去,不能让你陪我在这里耗着,我么,总会有办法的。”
  蓝艺身形一颤,竟是不敢置信:“将离,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
  “啪啪啪——”紫衣男子抚掌踏门而入,“好一场主仆情深。”男子头发极长,大多都披散着,只在脑后扎起一束,直直垂至膝盖处。
  “哟!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杜将离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伸手拉住蓝艺不让他起身,目视杜嵇,“难得太子殿下前来,本想好好招待一番,无奈太子殿下选的这地儿太过老旧,屋内也只有两张椅子,我与蓝艺刚巧一人一张,太子殿下身体强健,威武雄壮,就这么站着没事吧?”
  男子凤眼轻佻,右手把玩着胸前一束散发,不在意对方的讽刺,道:“看来是我太仁慈,还留了人于此陪你,不若让蓝艺来我宫里玩玩,可好?”却是看也不看蓝艺,视线定定的锁在杜将离身上。
  “那可不行,蓝艺这厮命格出奇的硬,逮谁克谁,谁用谁倒霉,这不,你看,我都成这副模样了。”杜将离体贴道,“太子殿下,我可是为你好,如若你实在喜欢得很,不在意,那便拿去好了。”
  蓝艺坐在一旁,脸都绿了。
  杜将离瞥了男子一眼:“太子殿下,你什么都得到了,太子之位也已夺入手中,还有何不满意的,要特意跑那么远来此一趟,小心沾染了晦气。”
  杜嵇缓缓道:“杜芒,把重明书给我,我就放了你。”
  “放了我?”杜将离觉着好笑,“是放我离开这里,回祈王宫,继续受你监视,还是放我自由,彻底摆脱你,这两者的意义可不一样。我倒是想把重明书给你,可那早已在五年前那场大火中烧掉了,我这里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既如此有本事,去别的地方找线索啊,太子殿下不是最擅长从别人那儿抢东西了么?”
  杜嵇伸出两指用力掐住杜将离的下巴:“杜芒,你别忘了,太子之位原本就该是我的,若不是你那备受宠爱的母后,父王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被黜的时候,除了颜雀楼里的那些你所谓的□红颜们为你惋惜外,堂堂祈王宫里,可有谁替你说过哪怕一句话?”
  杜将离面色隐隐透出苍白,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勉力稳住心神,杜将离脸颊仍保持着笑容:“太子殿下,凡是我的东西,你就要抢过来,你连重明书是什么都不知道罢?只不过看到我曾经有过,就想要?那么你为何不去将我在颜雀楼里的朋友娶来当妃嫔,她们可都是好姑娘。”
  杜嵇不怒反笑:“左右我也不着急。”他勾起唇角,眼眸狭长,脸上有种妖孽又病态的美,“重明书里的内容,你一日不讲,便不讲是了,我多的是时间,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那么不好意思,劳烦太子殿下白跑一趟。”杜将离似想到什么,呀的一声,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太子殿下既然来了,不若帮我把这屋顶补补,一旦到了下雨天,这里便漏得厉害,我想让你那些侍卫们帮忙,他们也不肯,说得他们烦了,不但不帮我修,居然还给我多捅了两个窟窿出来,太子殿下闲得发慌,替我想想办法?”
  “杜芒,你不要得寸进尺。”杜嵇冷冷道,微微眯起的眼眸含着一丝危险。
  杜将离嘴边忍不住浮起一抹愉悦:“太子殿下,你也是曾当过我一阵子好皇弟的,那时你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甩都甩不掉,对吧,杜——未——兮?”
  “住口!”男子瞳孔骤缩,一反方才镇定之色,逐字逐句,“你不配如此叫我。”
  “那——未兮?”杜将离继续笑道。
  男子瞪着杜将离,看了半晌,摔门而去。
  杜将离呼出一口气,眼神里难掩的疲惫,杜嵇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来气他,结果又被自己气走,气来气去,竟还乐此不疲,何必呢?自己都快被折腾疯了,每每杜嵇前来,杜将离都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下次我应该在他刚来的时候便直接叫他杜未兮,不对,应该写下来张贴在门口,驱魔辟邪。”杜将离这样说道,他仔细想了想,不行,自己还是叛国好了,与杜嵇完全没办法好好沟通,况且朝堂的现状正如杜嵇所言,没有一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造成这副局面的,一方面是自己行事风格容易得罪旁人,一方面是杜嵇暗地里对大多数人的拉拢,还有一点,便是凉帝对自己的那副态度。
  蓝艺见杜嵇走了,好奇地问道:“重明书是什么?”
  杜将离揉揉脑袋,满脸很麻烦不愿去想的表情:“那么多年前看的,我哪还记得,不提这个,蓝艺,明天午时我们逃出去。”
  蓝艺又摸不清自己的主子在想些什么了:“逃?”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就凭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再加上只勉强有个缚鸡之力的杜将离?
  杜将离点点头:“对,明天你先走,我断后。”
  蓝艺默然不语,上一次杜将离不经思考要求他做某事的时候,他为杜将离去树上摘梨,被宫中侍女们误以为偷窥,群起而殴之;上上次,杜将离看中了小公主的画眉鸟儿,非要它的一根羽毛作纪念,杜将离与小公主的关系又及其恶劣,蓝艺只好趁入夜了去偷,结果被误认为刺客,解除误会后连同杜将离一道被关了一个月禁闭;再上上次,杜将离看着蜂窝突然想吃新鲜的蜂蜜了……
  既然是杜将离的要求,蓝艺总不能不做,否则会被杜将离正一堆道理反一堆道理啰嗦到出现幻听的地步。
  于是第二天,蓝艺是被五花大绑扔到正准备背上包袱的杜将离面前的。杜将离啧啧两声,蹲下身来上下打量了蓝艺一阵,摇头道:“看来此方法不可行。”
  蓝艺有些恍惚,杜将离正常时,比任何人都通透玲珑,无人能出其右,他不正常时,真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这句话的活体实例。蓝艺抬手擦擦额上的汗,指尖触到眼边,不是吧——他明明比杜将离还小上几岁,怎么就生皱纹了呢?禁不住悲从中来,自己为何从小开始,就跟了他呢?这究竟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均墨限期的第三日。
  想不到解决之法又单纯不想跟均墨走的杜将离一下午都没有说话,干脆躲到屋子的背阴处拔草。这对于习惯了听杜将离聒噪的蓝艺来说,着实有些不大习惯,而一旦杜将离出现外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时,最好不要擅自打扰他,否则会连累自己变蠢。
  日暮已去,夜色四合,忙活了一天的杜将离睁大了眼睛,提起茶壶斟了三杯茶,他擦擦额前的汗,欣喜地叫道:“好了。”接着分出一杯来,递给蓝艺,杜将离翘起嘴角,笑如春水和煦明净。
  蓝艺略微踟蹰,迟疑道:“这里头该不会就是你下午拔的那些——草?”无比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杜将离点点头,眸内闪着别样的光芒:“蓝艺,这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祚,能喝到前太子杜芒亲手泡的茶。”
  蓝艺心中咯噔,感到分外难过,颤颤巍巍地在杜将离微笑的目视下,全数喝了进去。杜将离扭回头,提着杯子往嘴边凑,抿了一口,奇道:“咦?原来不是兔芽儿草啊。”
  蓝艺好半天才回过劲来,沉默了半晌,扭头看向桌面,问道:“这儿只有我们两人,却为何斟了三盏出来?”声音都沙哑了。
  “原本是为母后准备的。”杜将离面上露出些许低落神情,“她最爱喝兔芽儿草,可这既然只是普通野草——那就给杜嵇罢!”未待蓝艺反应过来,杜将离腾地站起身,提起那第三盏茶往地上洒了个半圆:“祝他早日下去饮我这杯凉茶。”杜将离咬牙切齿,拧着眉头恨恨道。此刻他手上若是有个小人,定然被他戳烂了。
  蓝艺默默地扯扯杜将离的衣袖,后者抬眼,看到门口出现的不太陌生的身影,汗涔涔地便下来了,连忙开口耍赖道:“哎呀,光顾着拔草了,我还未开始准备!”心想这人本领通天,敢在杜嵇眼皮底下来去自如,那么活生生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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