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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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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岚,伸手。”
  杜将离闻言乖乖摊开掌心,均墨在其上放了两块糖酥:“先垫垫肚子。”
  声音听入杜将离耳中有如天籁,此时此刻,肚子里的蛔虫都没有均墨来得贴心,杜将离眼笑眉飞:“均墨,看不出来你还会随身带糖吃。”
  “听闻你爱甜食,我特意备了,以免你路上聒噪,好堵你的口,不想这几日你如此乖巧,竟没用上。”
  杜将离挺直腰板:“那是自然,人总是会变的,昨天的我不是前天的我,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所谓悠悠众生,红尘浮事,烦恼随心而生,随时光而逝,声音是天给的,说不说,说什么,说给谁听却是由自己,我这些时日冥思苦想,马上就要了悟真谛,超凡脱俗了。”杜将离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心里暗叹自己竟能说出如此水平的话来,不禁得意万分。
  杜将离扬起下巴,赶紧来个高僧,把天分极高的自己收了做俗家弟子吧,念及此,杜将离双手合十,似模似样地念叨了句阿弥陀佛。
  均墨看他这样,面上浮现出头痛的神情,又来了……他不客气道:“哪里像你这么多废话,你不吃我便拿走了。” 
  杜将离连忙将两块糖酥一齐塞进口中,鼓起腮帮子,口齿不清:“给都给了,哪有要回的道理。”
  他艰难地嚼着,眼尖瞟到均墨未来得及放好的包袱,其里一样熟悉的墨绿色物事,杜将离眯着眼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龙纹断璧!不会吧?难道……杜将离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中,自己的还在啊,那均墨包袱里的?
  杜将离急忙把口中糖酥囫囵吞了进去,表情很是不悦:“均墨,你们黎王室,难道盛产龙纹断璧,每个皇子备他个十块八块的?“
  均墨听罢知他看到了,不由无奈:“你也道是龙纹断璧,断璧断璧,原是整玉,如今断了,当然有断的另一半。九首龙纹璧,一块在我这,一块在你那,普天之下就只有两块,你想到哪去了。”
  杜将离拍拍胸口,安下心来:“那就好,这类东西吧,越稀少越珍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均墨正提着水袋喝水,听到此话,差点喷出口:“将岚,你曾经可是祈太子……怎么竟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杜将离顿时委屈起来:“我如今已是一介布衣,不得不跟寻常百姓一样每日担惊受怕,要为自己跟蓝艺的生计多做打算,这哪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更觉得自己心里憋得慌,杜将离转向均墨,咬牙道:“皇子不知百姓疾苦。”
  对于杜将离没头没尾的指责,均墨哭笑不得,没好气道:“我亏待你了?”
  杜将离摇摇头,想想又点点头,形容严肃,有板有眼:“屡屡对我施行暴力,简直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均墨终于彻底明白,跟面前的人讲道理是完全说不通的,他实在忍不住,决定不理对方的血泪控诉,重重在杜将离头上敲了一记。
  杜将离吃痛,眼泪花花,神色幽怨,不敢多言。
  楚天从头看到尾,只觉得好笑,也只有这位号称无辜百姓的杜将离,能把一向淡然自若的信王殿下气到如此程度。
  杜将离又张望了阵,蓝艺等人觅食迟迟不归,他百无聊赖,便抢过均墨的水袋到河边取水。
  小河不宽,河水源自周旁山川瀑布,水流十分湍急,看不清深浅。杜将离蹲下身,水方装了一半,怀中的琥珀铃铛却突然掉出,他连忙伸手去抓,手探进水里,熟悉的圆润触感从掌心传来,杜将离松了口气,仍心有余悸,还好捞到了,否则掉下去可怎么找。
  杜将离提起胳膊擦擦额上冷汗,才意识到自己捞铃铛时,放开了水袋,现定睛一瞧,水袋已被水流冲出数尺远,杜将离心中气极,这是明摆着跟他过不去啊,自己是来接水的,却把水袋弄丢了,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死。正激动着,杜将离脚下一滑坠进水中,心想正好,自己可以顺便把水袋追回来,当下向前扑腾了几记,抓住水袋后,得意地狞笑。
  水势很急,杜将离已顺水漂出好一段距离,准备往回游的时候,无奈发现两手都抓了东西,无处着力,情急大喊均墨的名字。
  均墨很快便赶到,一看他这样脸顿时就绿了:“快扶住岸!”
  “我手上有东西!”杜将离大喊。
  “把水袋扔了扶住岸边!”均墨气极,沿着岸向他跑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杜将离扑腾着,难受地呛了几口水,水流实在太快了,说话间又被带出老远,眼睁睁地看着均墨的身形愈来愈小,杜将离深刻觉得,自己跟均墨出来就是为了给他扯后腿的,这样也好,不若让他独自去惠国,成功几率还高一些,当下扯开嗓子使出全身力气大义凛然地喊道:“小生去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人您多保重——”
  均墨的身影杜将离已看不到了,隐约间仿佛他也跳入水中。杜将离此生最大的优点就是随遇而安,既然都已被冲下来了,那么不如优雅地顺水漂流,他扒住一块浮木,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顺便赏起两岸景色来,直漂到小河下游,水势才稍缓些。
  杜将离爬上岸,将水袋别至腰间,把铃铛藏好,开始寻找有什么地方是能让他把湿衣服处理一下的。杜将离环顾四周,入目处极为空旷,间或有几棵老树,趁着春暖抽出几支新绿。
  “不愧是均墨选的路线,实在偏僻,我都顺水漂了如此之久,还看不到附近哪里有人家。”杜将离捂住饥肠辘辘的小腹,自言自语道。
  随意挑了个方向向前走去,行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暮色微垂,杜将离瞧见前方似有座破庙,笑逐颜开,加紧步伐。
  进了庙,杜将离瞠目结舌,庙内满满堂堂全是人,老幼妇孺,青年壮汉,都齐了,看似有十来户人家,皆挤在庙中。
  一位发鬓斑白的妇人看到杜将离,忙给他腾出位置,生了个小火堆,唤他来烤火。
  杜将离谢过,一边烤身上衣服,一边问道:“大娘,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大娘叹了口气:“乡河水患,把我们的地淹了,把我们的房子也淹了,我们无处可去,只好来此。”
  “怎么会?”杜将离惊讶道,“县官不管么?”
  大娘摇摇头:“我们去找县官,县官说淹我们村庄的河水从惠国来,他们管不了,我们就去惠国找官大人,他们那边又说我们是祈国的人,被淹的是祈国的地,不归他们管。村里人无奈,能投奔邻村亲戚的,都去了,没有亲戚的,便只好到这破庙里暂时安顿,等水退了,我们再回去,只是不知我们现在这样,还能不能撑到水退的时候。”
  “荒唐。”杜将离气道,“身为县官,平日里不做好筑堤防护工作,临了水患,却推卸责任,弃乡民于不顾,怎能让你们在此自生自灭!”
  “官么,大抵都是这个样子,怎么公子不知道?”一个男子开口,语调讽刺。
  大娘听到这个声音,面上有些热切:“穆公子你回来了。”
  被称为穆公子的男人放下背篓,径直去向大娘附近盖着被褥正熟睡的孩子身旁,伸手碰碰孩子微有些潮红的脸,轻身道:“烧已经退了,刘大娘您放心。”
  大娘喜上眉梢,感激道:“多亏穆公子行经此地,要不然我这孩子……”
  男子笑道:“医者医人天经地义,我采了些药草,你们可食之预防病疾,亦可拿来充饥。这几日我都会同你们一起,明天我就给你们弄些食物来。”
  村民们纷纷起身感谢,男子忙摆手推辞,好不容易让村民们都坐了回去。男子转身,看到背篓旁站着一个人,他两手抓着药草,嘴边几点绿汁痕迹,正眸光炯炯地望着他。
  杜将离满脸哀怨,幽幽道:“你不是说,这草能充饥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穆公子被庙里的村民奉做活菩萨,清晨便出门为乡民们张罗食物的事。他身形与杜将离一般高,生了一双明眸,顾盼神飞,面色极为苍白,平白为他添了分柔弱气息,不过也只有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红日刚刚升起,周旁还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杜将离迈着步子,心情愉快。
  男子回过头来,不耐烦道:“你究竟要跟我到何时?”
  杜将离眼巴巴瞅着对方,信口回道:“他们都说你是天上掉下的活仙儿,心眼好,医术高,财大气粗好依靠,我……”十足一副老实模样,声音委屈,“我迷路了,身无分文……”
  男子皱眉:“你的事,与我有何干系?“语气冷漠似寒天里的冰雪。
  “端的这样冷淡,庙里的村民你全然放在心上,为何偏要待我如此?”杜将离指向身侧一同跟来的男子,极为不满,“为什么小马能跟着,我便不能?”
  小马附和地点点头,也觉得穆公子的态度有些不妥。
  “我不知你是哪家出来闲玩走丢的公子哥,你要么便待庙里,要么去寻个显眼的地方站着,自会有人找到你,何必来烦我?”
  男子加快脚步,杜将离生怕被对方甩开,连忙跟上,他看着男子的后脑勺,觉得应该向对方介绍一下自己,可又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犹豫了记,开口道:“我叫莫理墨,草头莫,理解的理,均……水墨的墨。”
  男子突然驻步,回身,杜将离一个趔跙,差点撞到对方,男子的声音已然有些怒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屡屡吃了对方冷脸,杜将离心中颇为不舒服,当下便回道:“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就是与你同路,你待如何?”扬起眉毛,神情无赖。
  “你……随你!”男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用力甩了记袖,转身疾走。
  杜将离立即向身旁小马抛去一个得逞的眼神,想了想,跑到前方男子身侧:“气伤肝,你是大夫,怎么也这么大的火气?”
  “你看你脸色如此之差,该不会是平日气多了的缘故吧?”
  “可是你心地善良,对萍水相逢的人能做到这样,是个好大夫。”
  “你对平民百姓手滑心慈,却那么讨厌公子哥,是不是曾经被公子哥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涎皮赖脸,滔滔不绝。
  小马之前也替杜将离说话,现下看他如此,不觉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开口帮他。男子怒形于色,眉头紧蹙,只当耳边飞来只苍蝇,尽量充耳不闻。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一处村镇外,镇上人多,不比庙里,披头散发就能糊弄过去。杜将离忙在地上抓起两把土灰,直往脸上抹去。进了镇,小马回头,见他此副模样不由一惊:“莫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似才从炭堆里爬出来?”
  杜将离抬手遮住日光,眯眼道:“太阳太大,一路过来便晒焦了。”见对方夸张地瞪圆了眼,忍不住笑,“方才大意摔了一跤而已,回去洗洗便好,不妨事。”
  “这么不小心。”小马笑着回道。
  镇内房屋零零散散,参差不齐,行人稀少,到了小集市,才稍有些人气,摊上的人也不吆喝,都闲坐着昏昏欲睡,想来生意不是很好。杜将离拉住小马问道:“这里是哪儿?”
  “来逸镇,离我们村很近,有时我们在自己那买不到东西,就会上这来。”小马指了指右手边方向,“那是我们村,只可惜现在……”说着有些难过。
  杜将离看他不好受,欲安慰他一番,出口便成了:“放心,有穆公子在。”怎么听怎么不对味,还引来身前男子一记白眼。
  但到底安抚的作用达到了,小马眼前一亮:“对!穆公子是大好人。”这话说得男子发作不得,即便对上了杜将离笑呵呵的眼,也只是哼了一记就把头扭开。
  小马恢复精神,便为杜将离介绍两村的情况,他看看四周,小声道:“来逸镇的县官特别爱占小便宜,还蛮不讲理,有时在路上看到人家卖的平安符,都要顺手拿走几个,每次出来一趟,回去后身边小厮的手上必然是满的,我们都唤他铁鸡头。”
  杜将离不禁汗颜,这不就是他平素常做的事嘛?不过他知道蓝艺事后都会去百姓家里补偿,也就愈发的无法无天,杜将离瞟到小马那一脸鄙夷的神情,当下咳了两声,说道:“着实可恶,简直就是土匪。”
  “好在拿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过值钱的也到不了我们这种地方来。”
  杜将离来了劲:“那么你们的县官如何?”
  “吃我们的粮,征我们的赋税,从来不管我们死活。”小马的表情很是不满,“铁鸡头与我们的县官关系特别差,时不时的斗上几回,方圆百里都知道。就似这次水患,会导致作物欠收,铁鸡头就在暗中看笑话。”
  杜将离听在耳中,似想到什么,忙抓住小马要求他再多讲一些。
  穆公子在集市上买了干粮,他掏银子的时候,杜将离不小心瞥到他的钱袋,不由心想,臭脸男明明自己就是富家子弟,还嫌弃别人是公子哥,真真匪夷所思。穆公子买了许多食物,三人分着各提一部分,便往回走。回程的路上杜将离很是乖巧,只缠着小马,没有上前叨扰,耳边清净的男子面色终于好了一些。
  临近破庙,杜将离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似有什么人在暗中观察这里,茫然四顾,却未看到周旁有人在,许是多虑了吧,杜将离未有多想,他拉住小马,开口道:“小马,等等,我有办法了。”
  “办法?什么办法?”小马不解。
  杜将离漆黑面上的双眼神采奕奕,光亮而夺目,他逐字逐句道:“让你们尽快回村的办法。”
  穆公子驻足看了他一眼,小马愣了半晌,惊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得到杜将离的确认,小马格外高兴,立即撒腿奔进庙中,兴奋地喊着:“我们能回家了,莫公子说他可以让我们回家!”乡民哗然,竟是不敢置信,纷纷把目光投向刚进门的穆公子,见对方也只是眼神迷惘,仿若不知情的模样,方把视线转到杜将离身上。
  杜将离点点头,笑得像只神气的小公鸡。
  乡民们一拥而上,将杜将离围在其中,刘大娘迫不及待地问道:“莫公子,你有什么办法?”
  杜将离思忱了阵,说道:“你们村中水患,除却外因,大抵是地处下游,泥沙堵塞,流水蓄积而起,只要开渠引水,便能将其排出,我能说服县官来给你们挖渠排水,不过——”说着有些犹豫,“我却是不太方便出面……”
  乡民们听到这里,神色一暗,略微失望。
  小马看看左右,率先开口道:“你们灰心什么?村子是我们自己的,理应由我们来守护。莫公子你若不嫌我笨,可以教我如何说法。”
  不错,有悟性,杜将离咧开嘴:“你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一个人不够,刘大娘,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刘大娘立刻一口答应,杜将离示意让大伙儿再聚拢些,压低声音前前后后讲述一番,每个人脸上都展现出笑来,看向杜将离的眼里多少有些崇拜。
  杜将离心想被众人敬仰的感觉就是好,飘飘然间还不忘向穆公子抛去几个得意的眼神,让他再给自己摆臭脸,自己就把他的民心都抢去,气死他,这样想着的杜将离,偶然瞥向对方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杜将离使劲揉揉眼睛,果然是自己看错了,这么个对他人差别对待又凶巴巴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向着公子哥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杜将离这两日与乡民们一同啃馒头,睡草席,晚上听大伙儿拉家常,觉得格外温暖,乡民们老实,热情,生怕怠慢两位公子,把最好的被褥拿出来让他们用。杜将离心头温热,这也是曾经的他不喜待在祈王宫,总爱往外跑的主要原因。
  这里的村庄,皆是远离战乱的,县官们即使作威作福,也不至于似端凡夏等纠葛较多的国家的周边小镇,那儿的人们不仅忍饥挨饿,还要害怕战乱牵连,乡民们住在这里倒还算是守得了一分安宁。
  穆公子起得很早,静静地坐在一旁磨药,生得俊俏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美的,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住眼瞳,眸中专注。庙里有三四个刚及笈的少女,将他围在其中,红着脸瞧他。
  男子认真于手上之事,待药草磨尽,方发现她们,便善意地笑了笑,起身将药杵放好,下意识地看向没有像昨天那般死缠着他的杜将离。
  杜将离整个身子歪在门框上,眼里望出去都是朦胧的,脑袋还不大灵光,似乎没怎么睡醒,他一边晒太阳,一边半眯着眼,有想站着睡个回笼觉的趋势。
  他的头若小鸡啄米般点了几下,仿佛梦到什么,一个激灵,头重重撞到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咚”。杜将离顿时清醒了,回身,发现男子唇边隐约有抹笑意,似在笑话自己方才。
  杜将离顾不得头上疼痛,当下便向男子走去,一脸坏笑:“穆公子可是觉着我心肠不坏又魅力无限,看我愈发顺眼了?”
  男子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
  杜将离瞅着对方,瞧了半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什么?”男子没好气。
  “莫非是在害羞?”杜将离眨眨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男子气极。
  杜将离对穆公子变脸速度之快感到非常惊奇,起了兴致,便想测试一番。每每男子与他人交谈正欢满面春风之时,他就伺机而入,看到对方如所意料的板起脸,他就哈哈大笑。
  一来二去,穆公子脸侧青筋毕露,有扇对方几个耳刮子的欲望。
  杜将离玩得不亦乐乎,眼珠子轱辘转了圈,又生歪念,打算联合起众乡民,把穆公子心中的创伤给刨出来,让他体会一把人世间,特别是自己这个让他触动心中之痛的公子哥的温暖情义。
  正咧开嘴,兴致勃勃地想着,听到有人怯生生地唤他,杜将离回头,见是一个健硕的男子,其四肢粗壮,下巴上留着拉扎的络腮胡子,看上去还很是年轻,他结巴道:“莫公子,我,我,我叫张徐。”
  杜将离爽快地应了对方一声,竖起耳朵等待他的后文,岂料对方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立马一溜烟跑出庙,杜将离莫名其妙了阵,便也不去管他。
  晌午将至。
  不知谁喊了声他们回来了,大家急忙蜂拥至门前,不久刘大娘与小马便进庙来,面上皆是笑意。
  “如何如何?”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成功了!铁鸡头同意帮我们治水了!”小马眸中亮盈盈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小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起初我们说到村子里闹水灾的时候,铁鸡头很不耐烦,要赶我们走,说我们村的事情,与他何干,而后刘大娘便埋怨我,说全怪水灾前我在河边捡了颗喜鹊蛋那么大的稀奇珍珠,定是因此而触怒河神,才惹了他发水来惩罚我们。结果他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村民们纷纷发问。
  小马学那县官,腰一挺,在光洁的下巴上做出捋胡须的模样,说道:“你们擅自取走河神的宝物,他自然是要发怒的,那颗珍珠现在在哪?”学得惟妙惟肖,大家全笑了。
  “我说留在家中,没来得及带出来,现在怕已淹进水中,他问我我们县官知不知道珍珠的事,而后便答应收留我们,要帮我们治水患。”小马还沉浸在当时的心情中,意犹未尽,“我与刘大娘一唱一和,将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杜将离听得极为开心,将两颗珍珠分别放到小马手上:“这第一颗,在水患治好后,给那铁鸡头,他得了便宜,就不会再扰你们,他拿到手后肯定要向你们县官炫耀,这另一颗,就是为你们县官准备的,以免日后他寻你们麻烦。”
  小马点点头,激动道:“莫公子,多亏你救了我们。”
  眼看村民们又要热情地围将过来,杜将离连忙指指男子:“谢我做什么,珍珠是穆公子给的,这段时间照顾你们的也是他,你们谢他去。”
  杜将离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对男子又谢又拜。庙外碧天红日,鸟儿脆鸣,风微草绿。“景色真好。”轻轻地说道,杜将离斜倚在门边,又想睡了。
  午后,大伙儿收拾好包袱,便出发去往来逸镇,杜将离远远地目送他们离去,手里抱着一堆乡民们送的小物事,他翻了翻,多半都是红薯这类吃食,其中竟还夹了块碎布条,上面写了生辰八字,杜将离暗喜,自己还是很有市场的嘛,不知是哪位姑娘这么有眼力劲,杜将离细看名字,心下咯噔,张徐……当即把布条悄悄塞到男子的包袱中。
  这世道都怎么回事,杜将离百思不得其解。
  男子看向杜将离,难得的没有皱眉,面上少了先前那般坚硬的棱角,柔和许多:“亏你能想出这个法子来。”
  杜将离撇撇嘴:“我听那小马说铁鸡头,就知道他跟我一样是个泼皮,泼皮对付泼皮,自然有办法。”话音刚落,被男子捏住脸,左右瞧了一通,道:“你四肢乏力,气虚体寒,需要补补。”说着取出一枚药丸,塞到杜将离手中。
  “你要走了么?”杜将离问道。
  男子颔首:“既然乡民们有了着落,我便放心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待手上这些药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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