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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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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烟疑惑地抬起头,李恒不动声色地挡到女子身前,楚天看了李恒一眼,摇摇头,又笑着谓梁竹烟道:“之前便听过你,我是你师父的朋友。”他的笑,仍旧不含任何暖意,他不是唐涩,亦不是杜将离,自然不会对女子产生好感。
女子却是笑得开心,所有与唐涩有关的人或事,她都是极喜欢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街头巷尾都布好了花灯,百姓在确认黎军的确只是为了敛花宴前后忙碌,而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之后,鹤台前开始陆陆续续聚起不少人,他们本就期待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再看街头装扮得喜气撩人,不免心中痒痒,迫不及待地想要放肆地庆祝一番。
函花郡的人们世世代代养花为生,这习惯是根深蒂固在他们骨子里的,便如同寻常人吃饭一般,斗花,吟花,花媒,皆为盛宴上人们较为热衷的项目,缺了这些,又如何能自称为函花郡之人?
均墨回身:“小天,唐公子那儿可都安排妥当?”
楚天给予肯定的回答,他的目光移到脚边,微有些诧异,土面爬了不少虫子,大多都不像这个季节所该有,以及平常能见到的,暗生疑惑,不由发问:“梁姑娘,这可是你?”
梁竹烟顺着楚天的视线望去,眼神错愕,不明白对方此问的含义。
楚天敛眉思忖半晌,突地心中一喜,道:“殿下,是将离,是我们的大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夜渐浓,圆月东升,今晚的天空相较往日都不大相同,苍旻分明没有半点浓云遮蔽,却奇怪地看不到任何星辰,好似一块密不透风的无形幕布,将天与地整个隔绝开来,银月孤独地高挂天际,玉盘表面若有若无地染上几分暗红,神秘而诡异,仿佛银月之中藏着窥探人世的巨大双眼,倘如世人对着那双猩红的眼端详仔细了,便会平白从心底生出些许莫名的恐惧。
一切都隐约昭示出这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夜晚。
而表面上,却平静得如同沉睡的无波大海一般。
鹤台处,几乎大半个函花郡的百姓都聚了过来,他们搬出早早备好的各样花草,甚至连第一轮斗花活动都由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热闹非凡,总算一改这几日肃凉气氛,回到了往年此时的盛状。
战乱之际,百姓能有此恣意放松的一刻,实属难能可贵,好在战火没有波及到此,不曾毁了这仍留有希望之地。
函花郡相较其他城池,是极具包容的,因其敛花宴的性质,郡上常年驻留了不少来自各国各地的客人,这也是杜将离与均墨会将地点定于此的原因,除此之外,函花郡四座高台,地理位置优越,特别是鹰台,鹰台与鹤台相对,却比鹤台更高,不论在函花郡任何一个角落,皆可看到。
但鹰台却被牢牢把守着,不让任何人也不曾让人上去过,杜将离与守卫交谈无果后,便决定放弃使用鹰台,好在鹤台因台前广场,亦不失为一个可选地,此时广场上人山人海,孩子们也从屋中跑了出来,嬉戏玩闹着。
均墨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眉间轻蹙:“你说将岚?”
楚天颔首,示意对方看地上:“它们都在蠢蠢欲动,能教它们如此的,除了梁姑娘,便是我们的大巫。”
均墨抿紧唇,忖量少顷,问:“小天,你去唐公子处见机行事,将岚由我来接。”
楚天闻言,迟疑一记,环顾广场一周,道:“殿下,你去并不恰当。”
“不,便该我去。” 均墨言之定定,眸中是因杜将离醒来而露出的喜悦,以及对其隐隐的担忧。
便在这人人专注眼前事物的当儿,变故悄悄发生了,天上玉盘无声无息地陷去一块,有人无意间仰头望天,怔愣片刻,突然目露恐惧,仓皇失措:“天、天狗食月了!天狗食月了!”
登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惊怖瞬间蔓延开去,天狗食月向来是灾难与末日的象征,历史中有迹可循的几次,无不带来极恶的后果,人群乱作一团,惊恐万分,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月亮已被天狗食去一半。
夜晚最后的光亮,正被一点一点吞噬着,飞鸟走兽焦躁地胡蹿嘶叫,虫类成群飞着,密密麻麻一片,人群之中哭声四起,年纪小些的孩子大都被这景象吓得涕泪横流。
均墨快步行在人群之中,焦急地寻找杜将离,没有,没有,哪都没有,他仰头望天,时间不够了,当即返身,问晚襄:“找到将岚了么?”
晚襄摇摇头:“我的人几乎寻遍了函花郡,皆不见将离身影。”
均墨敛眉,谓左右:“现在来不及等他了,快教楚天做好准备。”
兵士回道:“楚公子说,这场景超乎他们预期,是杜公子驱使来的走兽,他与唐公子皆是控制不住。”
“什么?”均墨瞳孔微缩,正思量着,天全然暗了下来。
天狗终于食尽了仅剩的一抹光,天空一片漆黑,整片土地笼罩在恐怖之下,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即便人们面对面站着,都看不到对方眼里哪怕一点点的微光。人们赖以生存的光亮,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再仰头,甚至会怀疑那里原来究竟有没有天的存在。
是不是连天都被夺走了?
不知是谁这般喊了声,人群更加骚乱起来,哭喊声连同鸟兽鸣声连成一片,极其刺耳,情况已超出了预想。
“白发哥哥!”是梁月的声音。
均墨定睛看去,不远处的鹰台,一人素衣宽袍,腰间松松垮垮束了一条锦纹缎带,腕侧、胸前、脖间,甚至背上,都缠了许许多多极其没有美感又臃肿异常的如霜花,仿佛深怕隔得远了,大家看不清,便不知道他是南巫族大巫一般。
杜将离提着一盏灯笼,缓缓步上鹰台,飞鸟纷纷为他开道让路,他每上一阶,周旁的虫声兽鸣就静下一分,到最后,更是全都停止了,悄然无声,百姓们紧张地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家禽野兽不再骚动,都安安静静地伏着,竟像俯首称臣一般。
杜将离立在鹰台顶端,一抬手,身侧的如霜便支持不住,齐刷刷掉了一地,杜将离脸色一黑,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拾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万众瞩目,又当即起身,故作高深地甩了两下胳膊,表示自己刚才的举动都是在施法。
好在百姓都处在极度的惶恐之中,不论杜将离做什么,他们都不明所以,惊惧地看着,独独均墨舒展开眉眼,看白发男子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翘起唇角,不得不说,这家伙简直是蠢到一定境界了,他的将岚呵,他笑着叹出一声,迈开步子向鹰台处行去。
杜将离抱着灯笼跟癫痫似的,身子一个劲抽搐乱舞着,幸亏与众人隔得远,否则实在是惨不忍睹,真真可以说丢尽了南巫族的脸,杜将离晃着脑袋,扭得不亦乐乎,正在意犹未尽之时,黑暗的天空开始露出几丝光明。
天狗吐出了月亮一角,月光撒在杜将离周身,格外柔和,百姓们不由张大了嘴,看得目瞪口呆。
罪恶的南巫族大巫,帮他们驱走了黑暗,找回了丢失的明月?
杜将离放缓动作,在他的背后,玉盘缓缓恢复原样,失而复得的光明显得尤为珍贵,杜将离发丝轻舞,衣袂飞扬,他轻盈地甩了甩头,示意在远处飞着的几只雁儿别偷懒,小翅膀扇得再利索些,他要给百姓们营造出自己飘飘欲仙的场面。
随着他一抬手,野兽们又一次嘶嚎起来,这次不同于方才的杂乱无章,声音整齐而绵长,仿佛执行一项庄严的仪式般,由弱到强,再到最后的戛然而止,圆月重新跃至众人面前。
百姓们从最初对天狗食月的惶恐,对南巫族的惊惧,渐渐转成敬畏,竟都恭顺地低下头。
均墨逐渐加快了步伐,不时仰首看看杜将离,抿唇小跑几步,再次定睛看去,却发现鹰台之上灯笼的光已然灭了,而台上居然寻不到杜将离的身影,心中一凛,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鹰台底部,负责守卫的人都软软倒在一旁,不省人事,均墨看了他们一眼,立时登上鹰台,三步并作两步,数阶数阶地往上迈,直登到了台顶,揪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杜将离两腿一敞坐在地上,嘴巴拧着,满脸不高兴,他的小腿轻轻颤着,似全然无法控制,他见着均墨来了,嘟哝道:“这帮雁儿也太卖力了,把我灯笼都吹飞了。”说着幽幽地瞪向一旁栏杆上立着的一排睁了圆溜溜眼,形容无辜的鸟儿。
均墨瞄瞄鸟儿,鸟儿也歪过头瞄瞄他,他又瞧瞧为了这点小事赌气的杜将离,暗叹一记,蹲至杜将离身侧,抬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腿,徐徐捏着,要杜将离支撑到现在,着实是到了极限,口中却是随意问道:“什么时候连狗儿猫儿都能控制了?”
“什么狗儿猫儿。”杜将离扬眉,努努嘴示意自己腕侧的倾城,得意道,“我才发现的,通过小水,我可是能控制世间所有的飞鸟走兽。”他说着,抓住均墨的胳膊往死里啃了一口,“见我醒来,你就不会高兴地活蹦乱跳一下?也不夸夸我是多么英明伟大在恰当的时候醒来,又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一见面就问这么不痛不痒的问题,教我多没面子。”
均墨忍俊不禁,定定看向他,眸中温柔:“开心么?”
杜将离一愣,竟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简简单单的开心二字哪里能够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的南巫族,他的南巫族,终于走到光亮之下了啊!这重生的月,亦是重生的族人,他们,他们终于有了容身之处,能像普通人一般生活了啊!
他准备了十年,执着了十年的心愿,总算得以成真,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值得雀跃的?
杜将离激动得心砰砰直跳,均墨此问,让他再也不能克制心中的狂喜,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南巫族,我的南巫族……”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又是咬到了舌头,又是呛进了喉咙,重重咳着,却仍固执地开口,“谢、咳咳……谢如,他若泉下有知,咳……定会开心得……咳咳……”
均墨掩住他的口,摇摇头,再看杜将离面上,已是喜极而泣,动作轻柔地将眼前单薄的男子搂进怀:“我懂。”
杜将离一把鼻涕一把口水情意绵绵地抹到均墨袍子上,真好,能亲眼看到这一天的到来,真好。他将猪油唇往对方已一塌糊涂的衣服上蹭了蹭。
这世上最教人欢喜的两件事,一是达成所愿,二是美人在畔,看来他此生的福气极好。
均墨抱了他一阵,道:“现在还站得起来么?”
“我试试。”杜将离回答,他勉力支撑起无力的双腿,由均墨搀着站直身,他有些吃力地咬住唇,来时他还能坚持一下,现在,便是无论如何都没了气力,杜将离不甘心地嘟哝,“均墨,别看我这般,我现在脑袋可是清晰得不得了。”
均墨轻声附和,百姓们仍站在原处,翘首看向鹰台,均墨一时兴起,照准杜将离的脑门狠狠亲了口,后者横眉怒目,捂着额气道:“你做什么?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呢。”简直就是无赖。
男人回道:“似你一般,昭告天下啊,既然你已正南巫族之名,那么我更要提醒世人一番,黎是站在天道这边的。”
杜将离怀疑的眼神往均墨脸上扫了几圈:“胡说,你分明就想戏弄我,信不信我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你?”
均墨笑而不语,横抱起他向台下步去。
杜将离此举可说是大获成功,而均墨早早安排在各地的探子们亦加紧步伐,恐日久生变,连夜将此消息放了出去,杜将离对此非常满意,不过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似函花郡的百姓们都没把他当人看一样,那晚均墨带他环城一周,做足架势,行在巷间竟发现有百姓家中挂着即兴而成鬼画符一般的画,画上画了个极端抽搐不知道是谁的白发妖怪,百姓们还提了三炷香拜得起劲。
杜将离躺在榻上,缩缩脖子,睁了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眼皮发青,自那日已过去三天,他亦三天没合眼了,对外言说是他不困,实为不敢,天狗食月那日寻律是拿了蚀衣草来强行唤醒他的,初醒之时的确精神百倍,随着时间的增长,现在的他困得浑身难受,全身各处都隐隐肿了起来,他时时刻刻咬着牙,集中精神,便怕自己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睡了去。
这一回再睡,兴许永远都不能醒来了,杜将离心里慌得很,他着实没胆子,去拿未知来赌一个极低的可能性,他的身体如何,他知道得很清楚,此些天来的每一刻,杜将离都当做最后一刻来活,这段时间,他能撑多久,便撑多久。
这三日,可愁坏了穆琛,杜将离从函花郡回营,教穆琛一把脉,对方顿时气得摔了桌子,最后也不顾自己的贿赂与巴结,竟说与均墨知道了,那厮的怒气全然不亚于穆琛,仿佛恨不得将自己掐死了事。杜将离瘪瘪嘴,好在自己教寻律尽早跑路,省得均墨的怒火殃及池鱼。
杜将离幽叹一声,这样的结果,十年前他就已预料到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原本无所依恋,孤孤单单地在此世上而活,亦打算平平静静走的他,如今,竟有了牵挂。
人的一生,大抵只能完成一个心愿,多了,便是贪心了罢,他现在居然强烈地奢求自己能再活得久些,哪怕不再是人了,化成一只猫儿,一只鼠儿,甚至一只蝈蝈,只要带着记忆,他就可陪在均墨身旁,时不时地给他添添麻烦,捣捣乱。
均墨不是说过,无论自己变成何种模样,都能认出自己的么?
杜将离脑海中浮现出均墨皱着眉头被化作小虫的自己扰得团团转的表情,噗嗤笑出声来。
嘴角弯弯地翘起几分弧度,不消片刻,又冷了下来,罢了,若要走,还是走得干干净净,否则只会惹得均墨久久不能释怀,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的均墨,能忘了他,才是最好。
杜将离腕间的小虫突然振翅鸣叫出声,似在回应他心中所想,杜将离侧过头,沉默半晌,低低开口:“你是不是想说自己能做到?”
小虫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杜将离并未显得有多欣喜,轻声道:“是了,你能控制世间万灵按我心中所愿,这万灵里,自然也是包括人的,那便替我完成这最后的念想罢,待我走了,就教他忘了,再娶个贤淑的女子为后,平平安安地守他的江山。”
话音方落,小虫埋头咬破杜将离的皮肤,尽情地吸食起来。
杜将离看着小虫:“多喝些罢,完成此事,你亦是自由了,再不用受任何人的驱使,也别再去认任何人做主人。”倾城倾城,难怪倾城,自己知道得迟了,但好在,还来得及。
小虫喝完,饱饱地睡了。
杜将离睁着眼,目光不知看到了何方,怔怔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杜将离想着想着,听得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忙闭上眼装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均墨推门而入,缓步迈到杜将离身侧,站定,缄默良久,问:“昨日你便是这样糊弄过蓝艺与曲方的?”
糊弄?糊弄啥?他这不是在睡觉么,杜将离心安理得地打着鼻鼾,等等……睡觉?杜将离不由幽幽地睁开眼,赞道:“兄台好眼力。”
均墨嘴边无力地抽搐了记:“你这家伙怎么不要皮的?”
“命都没了,还要皮作甚?”杜将离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末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对方脸色铁青,忙拉起被褥盖住半张脸,神情无辜地与对方大眼瞪小眼。
这一观察均墨,杜将离才发现,男人形容憔悴,发丝凌乱,衣袍都有些邋遢,面容看上去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夏军又出了什么损招?你别急,如今倾城的操控我大抵摸着了门道,千军万马我都想办法替你敌过。”他抓住均墨的胳膊,想要坐起身。
均墨眸中刺痛:“你已这般了,就不能替自己想想么!”
杜将离一愣,轻笑出声:“你最近怎的这般烦躁,都不似你了,到时教人看见了,说这哪里还是温文尔雅的墨世子,分明是个凶面煞神,你多委屈啊。”说着撇嘴,嫌弃道,“均墨你最近生得是越发难看了。”
均墨哑然,不知对方此言从何说起,杜将离续道:“你都不笑了,成天耷拉个死人脸,多不吉利。”
“笑?”均墨额前青筋直跳,“你当我与你一样,生性没有良心。”他吁出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喜,“将岚,我找到治好你的法子了。”
杜将离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眨巴着眼盯了均墨好半晌,看样子不像啊,真能治好自己?杜将离的第一反应就是嘿嘿咧开嘴,乐开了花,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一个劲儿傻笑:“真的?”眼神示意一直在均墨身后打转打算伺机下手的倾城赶紧退开,心道瞎捣什么乱!去去去!
见身前男子瞬间没出息地软成了小狗状,均墨的心情亦好了起来:“自然是真的。”
杜将离竖起眉毛,哼唧一声:“定然是在骗我,兴许还是哪里找来个不靠谱的跳大神老妪,就当成宝了,我才不信!”
男人啼笑皆非:“哪来这许多有的没的,你当我是什么?我说能治好便能治好。”
杜将离横竖左右瞅了均墨一遍,倒是的确不像说谎,心中喜悦,装模作样地嘱咐道:“那均墨你可要快些,我感天之征兆,观地之走势,而那地府的鬼灵也托白日梦给我,言我要回光返照了。”说得还极其乐呵。
均墨无语凝噎,也只有杜将离能把回光返照这四个字说出春日外出踏青的愉悦感觉来,想着想着便觉着生气,按住杜将离的脑袋猛揉一阵,按捺住心中怒火,道:“等你好了我再想办法收拾你。”说着瞪了杜将离一眼,又恼又心疼,“快些睡去,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不困。”杜将离打了个哈欠,睁着乌青眼说瞎话。
均墨皱眉,强行按倒对方,语气中带着命令:“睡!”
“不睡!”杜将离与均墨对着干,反而把眼睛睁得跟铜铃那么大,哟呵,还能强迫自己睡不成?
两人对视许久,均墨强忍住打晕他的冲动,软声道:“我知你担心睡后便不能再醒,可我说了能治好你,你还不放心我么?”
当然不放心,杜将离嚅了嚅唇:“若是万一醒不过来……”他实在不敢,现下平复了心情,心绪就清明起来,均墨这样说,也不定有多大的把握,否则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况且蚀衣草的解法,觅了那么多年,寻律也好,穆琛也好,均墨也好,哪能说有就有,即便似均墨所说,大抵也不能全然能治好罢,他低低开口,“均墨,重明书,你记得拿到手后交给小天。”
均墨颔首,应了记。
杜将离继续道:“夏人也是我南巫族的分支,唐大哥那儿我与他商量过,如若届时我不在或是还没醒,就由唐大哥出面,而始作俑者,你定要捉了他们正法。”
“端王心中算盘打得不小,日后要多防着他些,梁姑娘处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可以从她入手,而凡国、晴国亦不能太掉以轻心。”杜将离挠挠头,觉着自己啰嗦了,此些事情当然在均墨的考虑范围内,便转向其他话题。
“均墨,蓝艺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从来都是他暗恋人姑娘,没有姑娘看上过他,估摸着教他自己一个人找,得打一辈子光棍,你若有闲余时间,得以撮合一下,便是甚好。”
“小夙缨的颜雀楼,我教她此次回去后转做酒楼,再封它个御用牌匾,姑娘们就可不用再卖身了。”
“阿央……只要我没事,他便没什么,假使我有个万一,你便要多多看着他,教孟简也注意着些,阿央他——我实在不放心。”
“唐大哥的千障针,一定要想办法解开。”
“……”
一件一件,事无巨细,都如同在交代后事一般,均墨静静地听着,心中紧紧地揪了起来,手不禁握成了拳,他笑着摸摸杜将离的脑袋:“傻瓜,这么多事,待醒来后,有足够的时间供你可用,届时你自己来做。”
杜将离侧过头:“均墨,我问你,治好我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均墨抿唇,瞳孔漆黑:“还记得廉然么?他为了能从我手中得以自由,教了我方法来作交换。”
“是么?”杜将离睁大眼,“竟是他……”他边想边点头,抬首凝神而望,眸中泛起几许光亮:“均墨,还有最后一事,我一定要与你说。”
均墨闻言软语:“我听着,你说。”
杜将离扭开脑袋:“均墨,遇到你,是我杜芒毕生所幸。”
均墨心中顿时一暖,道:“方才不算,重来,这般话,该看着我的眼说。”
“均墨,我,我不行了……”接着凄惨地叫了一声,扭头装死。
均墨气不打一出来,掰回对方的头,却听到杜将离轻微而平稳的鼾声,他睡着了,均墨抬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他掖好被角,起身。
径直步到议事厅,均墨对着等在其中的石云冷冷道:“全军出发,破夏,活捉白狼蛛。”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
南巫正名,加之固有在百姓心中的印象,杜将离天狗夜之举,竟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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