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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红尘梦未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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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晨风看了旁边那人一眼,“他比较清楚”,沈冰弦气势十足地回看了这人一眼,嘴里则漫不经心地答了两个字,“造反”。
  
  “啊!”子宁发出了一声惊呼,旁边的两个人同时紧张地转过头,“子宁,你怎么了?”
  
  子宁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不出声,这话让他怎么答,难道对这两人说自己因为惊吓过度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况且事情明明也不是这样的,在沈冰弦做出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接受一切古怪事实的自觉,怪就只怪,那人非要把造反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用今天吃了几碗饭一样的平淡口吻说出来,愣是害得他一口气没换过来,让舌头打着结和牙齿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到口中的那一阵尖锐疼痛慢慢散去后,子宁方才含含糊糊地继续道,“照反,乃们要整幺照,整幺些年也没见着啥动静啊?”这句磕磕巴巴的话说完,子宁恨不得回手抽自己一巴掌,他刚才说的这都是些啥啊,眼前这两人要是能听懂才怪了!
  
  可有人还真听懂了,子宁的话音刚落,沈冰弦就本着一贯的惜字如金原则做出了回答,“伺机而动”,但这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临到末了,他还一脸关心状附赠了句关怀感十足的话语,“下次咬自己的舌头记得别用那么大劲儿”。
  
  看着身旁两人一副了然于胸忍着笑的表情,子宁真恨不得一头把自己给撞到墙上去,人倒霉也不待这样的,一边满头雾水地听着被隐瞒了十几年却与自己性命攸关的大事,一边还要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被身边的人耻笑。
  
  “事到如今,你还不能把萧鼎的计划如实相告幺?”顾晨风皱了皱眉,他一直不太喜欢对方这种过于神秘的行事方式。
  
  沈冰弦摊了摊手,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子宁,“实情是我确实不太清楚。”
  
  “他不是你的义父幺,这些事情难道还会瞒着你?”看见子宁捂着嘴既想开口又怕再丢脸的样子,顾晨风忍不住一阵暗笑,随即十分贴心地作为传声筒帮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只负责为他探听情报,接收钱款”,沈冰弦眼中懒散而戏谑的神色淡了一淡,他扭过头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方淡淡道,“义父真正信任的人,其实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牵着马走出镇子的路上,子宁踢飞了小河边的几十块鹅暖石,他的心头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邪火,好不容易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探索真相,他得到的这都是些什么样的诡异信息啊!
  
  一段凄楚的历史加上一个难测的未来,此外还顺带坐实了父亲叶歧的贪官名分,这趟探索之旅除了让人增添郁闷以及悲愤情绪外对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帮助,那两个宣称会告诉他事实的男人在碰到关键问题时总是一问三不知,譬如,顾晨风说不出叶相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卷入这一个危险的漩涡之中,而沈冰弦则是完全不知道萧鼎造反的具体计划。
  
  而且,在和顾晨风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几乎是堵着气一般地夺门而出后,他才意识到三个人在屋里谈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是没问出当年父亲为顾晨风偷换试卷的真正原因,那人明明是答应要了讲这个故事的,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整个话题绕偏了方向。
  
  真是只既狡猾又可恶的狐狸!子宁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伸出右脚又踢飞了路边一块巴掌大小的鹅暖石。
  
  与他相反,这一路上沈冰弦的心情可谓相当之好,一想到子宁当场拒绝顾晨风的提议,坚定地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时的情景,这位武艺高强的沈少侠就心里直乐,作为一个乐观开朗,积极进取的有志青年,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不被顾晨风送走的事实。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人还留在他身边,何愁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何况,顾晨风既郁闷又无可奈何的脸色也让他看得心花怒放,他早知道那人对自己没有好感,虽然他们对待彼此一直都客气有礼,并未出现过任何明面上的冲突,但他清楚地知道顾晨风不喜欢他,正如他也看顾晨风不顺眼一样,这或许便是他们这般精于算计、透彻世情的暗夜中人对自己同类永难消弭的天然排斥。
  
  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多机会再见到这个人了,沈冰弦眉头轻扬,跟在子宁身后思绪如飞,叶岐已死,这次拿到的银票当然便是叶府可提供的最后一笔金钱援助,而且,在精心筹备并忍耐了这么多年以后,义父应该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吧。
  
  萧鼎虽然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隐瞒着行动的具体计划,但沈冰弦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历练出来的头脑岂是用来吃素的,饥民聚众闹事?还这么巧就发生在离他们老巢几步之遥的安徽?这事若不是由义父在暗中操纵推动,他现在就把头割下来给人当藤球随便踢去!
  
  但在小屋中被子宁问起时,沈冰弦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这毕竟只是他的个人猜测,做不得准,另一个理由则是他对顾晨风和赵隆之间的关系始终心存疑虑,当着这人的面,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将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此事由不得他不生疑,按照之前所收集到的那些资料来看,原来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南朝皇帝赵隆,其人独断专行、手段毒辣,绝不是个能轻易听进去手下人建议的主儿,也断然不可能在自己的人犯错后轻哼一声便揭过不提,然而,如今叶府里这位管事不仅让传说中的暴君改变初衷放走了子宁,还能在跟踪计划失败后全手全脚好端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  




☆、灾民闹事

  望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顾晨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窗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子宁会这么坚定地拒绝离开,叶府已经不复存在,赵隆的人也仍在暗地里四处搜捕这位叶家公子的下落,再加上不知躲在何处正伺机而动的萧鼎那干人马,如今这姑苏城中可算是危机四伏,留在这里对子宁而言不仅没有好处,甚至还很容易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顾晨风原本打算将子宁悄悄地带出姑苏城去,寻个天高皇帝远的所在送过去,让他避开这一潭搅不清的浑水继续去过那逍遥自在的公子哥儿生活,反正叶相与自己都在暗中为这个孩子备下了安生立命的钱财,他这一世就算翘起双手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得衣食无忧、幸福安宁,
  都谁知叶小少爷一听到这个计划便把头摇得跟那大街上的拨浪鼓似的,不仅不肯远远避开,还铁了心非要留在这危险重重的天子脚下。
  
  顾晨风知道这个弟弟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像个小孩儿般脾气,骨子里的性格却与叶相毫无二致,对自己心中认定了的事情向来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撞了南墙也绝对不肯回头,更何况,子宁身边现在还有个一早亮明了态度虎视眈眈着的沈冰弦,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绝不会任由着他把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
  
  两方面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立场,在僵持了一阵子之后,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子宁推开门跑了出去,而保镖兼肇事者沈冰弦则心满意足地紧随其后,临出门前都还不忘懒洋洋地向他抛下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眼神。
  
  那一刻,顾晨风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边的斗笠,很想将这东西砸到那人得意的笑脸上去,然而最终他却没有这么做,反倒是一脸平静地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两人解下拴在树上的缰绳,牵着马匹离开了这座小屋。
  
  在刚才的谈话中,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的,他在子宁的追问中小心地回避并隐藏了一些事实,这其中有些是他早已猜到的,譬如叶相与萧云山出事背后真正的原因,而另一些则是他清楚知道的,譬如叶家主母的死讯。
  
  被关入监牢内的第一晚,叶夫人便用一根衣带安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位菩萨心肠的厚道人一生待人宽容慈悲,平日里就算是对着下人也很难有句重话,谁曾想到,她竟会对自己如此的残酷绝决。
  
  子宁不会知道,他在义庄醒过来的那个清晨,身边那些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棺木中有一具里正静静地放置着自己母亲的尸首,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那具棺木就如同其它那些不知来历无人认领的同类一般,被人胡乱葬到了城西的乱坟岗。
  
  顾晨风不想让子宁知道这些,即便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便情势所逼让他不得不说出了许许多多的前因后果,他也仍然不愿意让这个在自己眼睛跟前儿长大的这个小弟弟知道这些事情,就如同叶相多年来的心愿一样,他希望子宁的人生永远都安安宁宁,不用陷入到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之中,也不会因为深深的仇恨而失去那颗原本单纯善良的心。
  
  于是他巧妙地把控着话题的方向,用前朝那片厚重黏腻怵目惊心的陈年血迹盖住了眼前的血腥,同时不眨眼地编造出了叶夫人在牢中一切尚属安好的美丽谎言,在那时,顾晨风一直坚定地以为自己隐瞒这些事情只是为了子宁,正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将叶夫人的求死行为理解为对叶府走向衰败的绝望以及对监牢未知的恐惧。
  
  直到很久以后,到他终于肯正视自己内心情感的那一日,顾晨风才不得不承认,一向自以为聪明剔透无所不知的他,对于人的感情和人们能为感情所付出的代价了解地实在还是太少,所以当年他没能看清楚叶夫人对丈夫无限包容和执着的爱,正如他也同样没能看清自己对那人隐藏在重重恨意下的关切与牵挂。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日在小镇之中目送着子宁和沈冰弦离开之后,顾晨风并未在那个无人看管的宅院中多做停留,如同往常一样,他在谨慎地计量并控制着自己外出活动的时间,不想让赵隆对他的行为生出任何疑心。
  
  话说子宁因早上出门时已丢了一回脸,心里又憋着满肚子无名气,此时也不等沈冰弦来抱他,自己在河边寻了块高矮合适的大石头便爬上马,挥着鞭子一口气跑出了四五里地,沈冰弦向来不多话,只提着缰绳陪在他身边一路驰骋,倒也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那满是雀鸟的古怪小院中。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算是风平浪静,沈冰弦每到了下午便出去做那掩人耳目的唱戏营生,隔三差五地还会在夜晚换上那套黑衣服扮翻墙出去,他这一去往往都要在外逗留至夜半时分方才会轻手轻脚地溜回房,在黑暗中像只狸猫似的迅速又敏捷地窜上床,准确无误地钻到子宁身边躺下。
  
  经过日前那番长谈,子宁已知沈冰弦的戏子身份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料想这人多半是要借着白日里唱堂会的机会先摸清楚状况,等到晚上再熟门熟路地去到那干子达官贵人家中刺探情报,因此对沈冰弦这种诡异的行踪倒也不以为奇,只是一直有些困惑这位年轻貌美的武林高手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去走,每日里硬是要去和前院里的那堵高墙过不去。
  
  过了几日,城中传来消息说是安微的灾民闹事已经愈演愈烈,最先闹起来的那个县里,饥饿的民众们不仅抢空了官府的粮仓,还冲进衙门里将名声颇臭的县太爷拖将出去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绞死在了法场上,而与它相连的几个县市受了这影响也变得不太平起来,日日里有人聚众闹事,抢钱抢粮。
  
  朝廷先是完全不当一回事,到后来眼见闹得不是个儿事儿了,便有圣旨下来派了一营官兵前去弹压,那些官老爷并着大兵们满以为对手只是群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庄稼汉子,丝毫没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心里,谁曾想到一行人晃晃悠悠还没走到县城门口便遭到了对方的伏击,这些人在措不及防之下直情被打得丢盔弃甲,大部分人还没弄清情况便已一命呜呼,剩下少数几个哭爹喊娘地向来路逃了没几步,也便被预先埋伏在后方的人跳将出来手起刀落结果掉了性命。
  
  平白无故地损失了许多人马装备,到头来连个活着回来报信儿的都没有,这样没光彩的丑事官员们照例是能瞒则瞒,坚决不主动上报,没想到刚登基不久的皇帝在这件事儿上不知怎的却留了心,一日忽在早朝即将结束时当众问了起来,负责此事的官员们没奈何只好站出列来半遮半掩地禀告了战况,心里着实还指望着能和团稀泥将就着把此事给糊弄过去。
  
  那龙椅上的赵隆是何等人也,向来都只有他设好套子给人家去钻的份儿,那些官员才将话吞吞吐吐地讲到一半他便已心下雪亮,知道此事必然是被兵部那群不成器的东西给办砸了,眼瞅着这些人还在厚颜无耻地互相推卸责任,他心中真可谓是怒火熊熊,恨不得能立马拍着桌子把底下这些家伙都给抓起来砍了。
  
  站在边上的臣子们偷眼去望时,见这位刚登基不久的新君面色铁青,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满以为今日朝上少不得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众人屏气凝神地等了半日,末了却只见到皇帝挥了挥手让出列的朝臣回到队伍中,并下令让兵部另派人手再行处理,借着便退了朝,这么一件让大家提醒吊胆了好几日的事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臣子们怀着满心的困惑三三两两地下了朝,赵隆则带着一肚子的暗火摆驾回了宫,他是个最不爱受人糊弄睚眦必报的性子,在这件事情上却只能强行压下了心里的火头,于一干朝臣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原因无它——兵部既是他母族的地盘,也是他夺取和保有江山的最大助力。
  
  赵隆不傻,他的皇位才刚刚坐稳,太子虽说是死了,可其他的皇子们却也不是吃素的,人人心中都少不了存着一份计较与考量,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瞧热闹钻空子,现在这份表面上的平静说白了不过就是大家惧着他手中的兵权所以不敢造次,他对这一切了然于心,这会子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动兵部这班自己人。
  
  然而想到兵部中的那位“自己人”,赵隆的心情却似乎更恶劣了,他在书房中烦躁地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那股想把书桌上的一切都扫落到地上去的冲动。抓起宫女送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后,赵隆走到桌边坐下,眯缝起眼睛向后靠到椅背上,开始仔细琢磨起这场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色彩的饥民暴动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四起

  第二次派兵镇压灾民失利的消息传回时,包括赵隆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若说上一次的挫败他们还可以用朝廷太轻敌去作解释,这一次大家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进行自我安慰。在皇帝陛下的亲自关怀下,兵部这次可算是十分兴师动众,为这么一小撮子刁民不惜派出了整整三千人的正规禁军部队,结果最后竟然还是失败收场,唯一的进步恐怕也就是比上次多逃回了几个残兵败将而已。
  
  按照那几个命大福厚侥幸留了一条小命逃回来兵卒的说法,他们在去的路上刚开始本是风平浪静顺顺当当,为了能尽快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大伙儿一整天几乎都在闷着头狂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湖州地界,带队的长官见当时天色已晚,便吩咐大家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树林旁就地驻扎,计划于第二日天明时再出发前往安徽。
  
  可就在那天夜里,便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在营帐四周巡逻的哨兵们,对还在睡梦中的禁军们发起了突袭。因为还有整整一日的路程才会到饥民们闹事的所在,那些帐子里的将士们这一夜睡得可谓是相当安心,他们根本就没料到会自己会提前遭遇敌人,许多人还在打着呼噜做着美梦之时便糊里糊涂地被人砍掉了脑壳,虽有少数人反应过来后想要做出抵抗,奈赤手空拳难敌刀剑,最终也只能死的死逃的逃,竟是连对方的模样也没看清便白白折损了这五千兵力。
  
  “你们确定军队是在湖州地界遇袭?”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兵部众人,赵隆皱了皱眉头,他还没能从刚才在朝堂上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
  
  “这个…”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拖长了调子,抬起头飞快地望了坐在赵隆下首的老者一眼,在见到那老者点头后,这人才低下头继续回禀道,“几个前前后后逃回来的兵士口吻一致,此事应该可以坐实。”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赵隆的眼睛,他心中一阵不悦,却并没有立即在面上表现出来,眼下他没精力也没办法去计较这些,光是这件越闹越大的饥民暴动事件就已经足够他心烦了,“不是说闹事的灾民在溧阳附近幺,这两个地方隔了好几百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们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突然跑到湖州来了,沿途的县令守备们难道都是死人幺?”
  
  这次没有人再敢贸然搭腔了,傻子也能听出来皇上这是真急了,要知道湖州与姑苏城之间距离也不过就是几百里,那伙人既能悄悄潜到湖州,那么指不定哪天也会突然出现在这姑苏城外。谁也不想把这种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惹火上身,于是兵部这些的大小官员们便一个个都像木头似的戳在了原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修炼起装聋作哑神功。
  
  赵隆心中腾起了一团熊熊怒火,在这个当儿却偏又发作不得,他很清楚兵部这群人的斤两,在外公多年的悉心“照料”下还能留着的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些只懂内斗而不知带兵打仗为何物的废材,而那条唯一的漏网之鱼——既没有野心又还算有点儿军事才能的老将施忠,则早已被这帮子人迫不及待地用作挡箭牌推出去抵挡北蛮的进攻,如今只怕还在从北方班师回朝的漫漫长路上。
  
  “不过区区一帮刁民而已,此事无需皇上过于忧心,下官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在死一般地寂静中,坐在赵隆身边的那位老者突然开了口。他自从进房以来便没说过话,一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捻着自己的三寸长须,然而房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兵部的每个官员在说话时几乎都会偷窥这人的脸色,他一句话说完,人群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片不绝于耳的点头附和之声。
  
  “郑大人说的是,我南朝兵强马壮,何须以区区毛贼为俱!”
  
  “老尚书此言有理,皇上无需太过挂怀!”
  
  赵隆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脸上神情却没有变化,他眯缝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踊跃但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的发言,在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淡笑着朝那个老者道,“有尚书大人在,朕自然没什么是放心不下的。”
  
  那个一直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正是兵部尚书郑融,他苦心筹谋多年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深宫之中,为的就是这一日位极人臣的富贵荣华,手中牢牢握着兵部大权,头上还顶着皇太后父亲皇上亲外公的殊荣,郑老爷子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的时候,听到身边这位皇帝外孙客气又恭敬的话语,他情不自禁地捻着胡须笑眯了眼。
  
  “不过朕有点儿好奇,如今这京城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兵马?”赵隆看着左手边那笑得正开心的人,以平淡的语气状似无心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郑融心中正自得意,想也没想地便拍着桌子哈哈笑道,“皇上您放心,这姑苏城中有一万五千名禁军把守,就算那些刁民打到城下来也是无妨。”
  
  赵隆点了点头,在得知城中的准确兵力后他觉得自己才终于稍微松下一口气来。不知怎地,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次的饥民闹事有些异乎寻常之处,但如今城中既有这一万多的守军,再加上皇宫中的上千名侍卫,要对付些流寇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由施安带领的南朝大军也已经在回程途中,按日程来看最多再过大半个月应该就能顺利抵达,彼时他就更无需要为这些小动荡而忧心忡忡了。
  
  在郑老爷子陶陶然地开始向皇帝炫耀起自己及京城驻军的威武形象之时,姑苏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正在飞速地流传着朝廷军队遭遇惨败的消息。与宫中那个中规中矩的普通版本不同的是,传播这个消息的市井小民们丝毫不吝于浪费自己的口水在故事中添油加醋,于是大半夜里摸黑砍人脑壳的流寇渐渐被渲染成了不惧恶势力、勇于揭竿而起反抗暴君的英雄,而朝堂中那些不赈灾只镇压的官老爷们则成了围绕在昏君左右的奸臣集团。
  
  搭配上前些日子里朝廷向北蛮赔款求和的丢脸行径,几乎每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忍不住摇摇脑袋,向地上吐口唾沫星子再骂几句娘,然后巴不得这些传说中的流寇快点打进城来,替大家免了那些因为要赔款而平白多出来的各种税费。
  
  子宁顶着沈冰弦为他做出来的丑怪样子在城中百无聊赖地转了半日,耳中听到的便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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