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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红尘梦未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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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刻子宁的反应沈冰弦便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测没错,从相遇至今,他还从来不曾见到过子宁有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时候,即使是在家破人亡被皇帝迫害追杀差一点儿就小命不保的时候那人也没有失态到如此过。他一直都坚信自己对子宁的爱,也毫不怀疑对方对自己的感情,然而这一刻沈冰弦却感受到了一股从来未曾有过的强烈威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两人紧紧相拥时是如此的契合无间,没有留下能让任何事物插入其中的间隙,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们遗弃到了千万里之外。
  
  要击败这样的对手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如果会对自己认定的事情轻易放弃,他就不是今天站在的沈冰弦了,轻缓地吐出一口闷在胸中的浊气,稳稳走向门边人用轻扬动听的声音开了口,“不知萧兄今日到日所为何事,可有在下能效劳之处?”
  
  这一句话顺利地让站立在门口的数人都如梦初醒,带路前来此处后便被晾在在一旁的暗探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看热闹的目光,转而在心中咂着舌啧啧称奇。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貌美如花的首领居然不动声色地在自家院子里玩起了金屋藏娇,如果单单只是这样也还不算什么,可这个被藏起来的小白脸似乎还和萧大将军的儿子有一腿,这段混乱复杂的三角关系可真够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
  
  “你是?”感觉到怀内人的轻微挣扎,萧云山自然而然地松开手由着子宁红着脸退到了一边,看着全身绑满绷带,只随意披了件长袍漫不经心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刚回过神来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这位是我们的沈统领,萧将军之前便是命我带着您来找他。”擅长察言观色的暗探属下迅速跳出来对现场情形进行了说明,看热闹归看热闹,他可不想要惹出乱子来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鼎足而立

  “原来是沈兄,失礼了!”萧云山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心中仍是不无疑惑。子宁明明是被赵隆的人给带走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和义父手下的这位暗探首领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这一番久别重逢他与子宁原本都有着满肚子的话想向对方倾述,然而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既有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又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家国动荡,两人一时间反倒不知究竟该从何说起,牵着手在如水的月色中傻站了半日,最后还全靠了沈冰弦这一打岔才回过神来。
  
  眼见沈冰弦带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若有所思地站立在不远处的门边,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自顾自地去细述那别后的详情,结果几个人一时间反倒变作了无话可说,站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好不尴尬。
  
  临到末了,还是专程赶来此处的萧云山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子宁虽然出人意料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他眼前,叶夫人和府中的其他人却依然还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要借助眼前这位沈统领的力量去尽快找出叶府一众人等的所在,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那如同战鼓雷鸣般砰砰乱跳的心略微安静了几分后,他用尽可能简练的话语向对面的两人交待起城中如今的状况。
  
  这位父亲手下的神秘暗探首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带着这样的好奇心,萧云山一壁说一壁默默留意着眼前这人的反应,然而,即便是在得知赵隆像长了翅膀般从被兵士们重重围困的皇宫中离奇消失一事时,这个因为失血而略有些面色苍白的人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面上并未流露出半分惊奇之色,仿佛这一切原本就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倒是子宁在一旁听得连连扼腕叹息,神色间颇有些遗憾走脱了这个害了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别担心,爹已经下令派人在城内外四处去搜捕了,说不定过些日子便能找到他的踪迹。”见到子宁失望的样子,萧云山习惯性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出言抚慰。
  
  “没用的…”,子宁仰起头,刚与萧云山交换了一个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神,便听到了身畔传来的那个熟悉声音,瞟着那人唇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发现心中不知为何竟有几分莫名的心虚气怯,“为什么这么说?”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位置刚好站在两人之间的他扭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顾晨风那样精明的人在他身边,便是派上一整只军队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何况义军现在还有那么问题要处理,可以调动来搜捕的力量本来也就很有限。”随手拨开额前垂下的一丝散发,仿佛没注意到子宁的目光似的,沈冰弦侧着头望向夜空中不知何处的一点,用一贯轻松的语调说出了这番话语。
  
  然而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宁如何还会听不出他语气中暗藏的笃定之意,“你说顾大哥眼下还和那个赵隆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不是有仇么,顾大哥不是被我爹派去那个皇帝身边的么,现在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为什么还要和那个皇帝在一起?”
  
  听到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追问,那个神态悠闲的人弯起嘴角轻轻一笑,把飘渺无边的视线重新扫回了眼前的几个人身上,“萧兄,此事你又如何看呢?”
  
  “我也不太明白沈兄为何如此肯定顾管事如今是和那赵隆在一起。”萧云山摇摇头,豪无缘由地,他从那看似无形的视线中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即使熟知兵法常战常胜,揣测人心却始终并非他的强项。
  
  “事发突然,义军又在一开始便严密封锁了四方城门,若非有顾晨风暗中协助,那赵隆即便能侥幸溜出皇宫,也绝无机会像如今这般无声无息地闯出城去。”说话间,沈冰弦的眼中闪过了几丝戏谑,笑话,义父为人究竟谨慎到了何种程度,眼前这位端方正直的亲生儿子不知道,他难道还能不明白。
  
  更何况,身为在暗夜与光明的夹缝中游走地同一类人,顾晨风对赵隆那点既摇摆于爱憎之间的复杂小心思,他一早便已看得清清楚楚,正如对方也能在三人碰面之初便一眼瞧出他对子宁的那份志在必得。
  
  没错,绝对的志在必得!对常年生活在暗夜中的他而言,子宁便是那如同阳光一般灿烂的存在,若是一生中从未曾遇到过也就罢了,一旦知晓了这种存在,知道了自己也能有被阳光照拂的可能,便绝对不会再舍得放手,不论对手是谁,也不论究竟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要得到的东西便当由自己去争取,因为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任何事物是上天注定了应该属于你的,早在五岁的时候,他便已经十分明白这个道理。用指尖轻轻触了触胸口那处笨拙却小心翼翼包扎着伤口的绷带,沈冰弦满意地感受到了那份与痛楚一样清晰的心安,慢慢转身开始往回走着,他好整以暇地开了口,“这京城中确实有好几处朝廷用来收押犯人的监牢,但分别设在了城东城南几个不同的位置,你若是需要的话,我房中倒是有现成已标注好的地图。”
  
  他这里身形一动,站在后面的几个人便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及至听到这番话,萧云山点了点头,声音中透出几分欣喜,“义军队伍初入城中,大半都不甚熟悉地形,若有了这地图想必应该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四人前后脚进入房中,沈冰弦倒也完全不避讳,当了众人的面坦荡自若地扭开了屋内的一处机关,连瞧也不用细瞧,抬手便取出了一份整齐有致的手绘稿交到萧云山手中,倒是把子宁给看了个目瞪口呆,混没想到自己日日进出的房内竟藏着这么个不为人知的玩意儿。
  
  “图上有些标示是我与手下联络时专用的密语,外人原是不太容易看明白。”留意到由萧云山眉宇间流露出的困惑之意,沈冰弦即刻体贴地主动开口致歉,“原应该由在下陪你去跑这一趟,但我有伤在身,只怕反而会拖延了你们的寻人速度”,带着歉疚的笑容,他指了指战战兢兢立于一旁的探子道,“幸好义父派了人引你来这里,索性便让他与你一同前去找人好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方便询问。”
  
  这样的安排于情于理都并无半分不妥之处,萧云山自然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将地图收入怀中,用简短的语句向沈冰弦道了谢,那原本应该匆匆离去的脚步却显得有几分迟疑。
  
  没有云层的遮拦,银亮的月光将地面上一切都照得分明,那一如既往专注而温柔的眼神,与仿似在地上生了根般丝毫不动的双脚都在清楚昭示着主人的等待,然而,习惯了与子宁同出同入的他却并未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像以往一样走上前来。
  
  你不打算和我一起离开么?望着那仍停留在原地的熟悉身影,这位在战场上征伐决断、镇定自若的年轻将领眼中无声地写上了一丝疑问。
  
  “萧大哥,我……”走来走去都会无巧不巧被夹在另外两人之间的子宁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听到萧云山要离开后,他理所当然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上跟过去一起走,可还没等到这追随的步伐迈出去,叶小公子便意识到了自己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使不说半句话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光芒四射的家伙仍也是一个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存在。
  
  一见到萧大哥就立马甩手走人,置重伤未愈的救命恩人于不顾,这样真的做合适吗?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子宁在心中小声地问着自己。
  
  仿佛明白他在苦恼着什么似的,沈冰弦扬起嘴角笑了笑,摆了摆手低声道,“这点子小伤根本不碍事,你无需白白耗在这里陪着我,还是和他们一起去寻找府中的家人吧。”
  
  于轻微跳动着的烛火阴影中窥见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子宁的眉梢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若是但只凭着这潇洒的神情与豪不在乎的语气,怕任是谁也要把这人的说话当了真去,然而数个时辰前正是他将此人从院中抱回房去,也是他颤抖着一颗心亲手包扎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望着那随着主人的起身活动而再次微微沁出血色的绷带,他如何能不明白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话语中处处为他设想的一片苦心。
  
  “萧大哥”,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唤出这无比熟悉的称呼,子宁的声音不再迟疑,“沈大哥他受了很重的伤,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一段时间,寻找母亲和府中其他家人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消息都请派人第一时间通知我,好么?”不是不想此刻便跟着萧大哥一起离开,一路去互述那别后思念之情,然而既然老天垂怜令他们二人都还平安无事地好好活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他们之间的感情与默契,又何须急在这一时。
  
  听到这番话,萧云山短暂地愣了愣,随即便将视线移到了沈冰弦身上。从在小院前见到子宁开始,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时刻追逐着自己最疼爱的这位小弟,便是在与沈冰弦交谈之时也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而以他的武功造诣,此时略一留意便可看出父亲手下的这位暗探首领当真受伤不轻,确实需要有人留在身边细心照顾。
  
  其实萧云山出生于军人世家,从小便专心习武又一直以天下家国为己任,素来并未曾太将太对儿女之情放于心中,所以这么些年来虽是与子宁亲密无比,日日对这位小弟宠爱有加呵护备至,却也并未能觉察出埋藏于自己心中的真实情感,然而这一次在军中的见闻与其后两人所经历生死磨难,却令感情迟钝的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那种彻骨而生的相思,绝非再能用单纯的兄弟之情可以解释。
  
  好不容易才得与小弟再次相见,萧云山恨不得能立刻掏出一颗心来掰碎了与他从头细述,没想到二人甫一见面便又要分离,便是英雄豪迈如他,也难免生出几分眷念不舍之意。可一转头对上那由小到大已熟悉无比的清澈眼神,他却瞬间便读懂了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中所蕴藏着的深情,罢了,既然已是情义两心知,纵是一时间未曾说出口又有何妨,上天既已安排他们重遇,此后自然还有无数个朝朝暮暮可以携手而处。                    
作者有话要说:  咳,好久没更了,有很多原因,非常抱歉让追文的大家久等了,但狐狸真的没弃坑,就算再忙,这文一定会完结滴,鞠躬多谢大家支持^_^




☆、种种抉择

  一定很快就能再见面的,也许就是在明日的清晨也说不定。分别的那晚,无论是离开的萧云山还是留下的叶子宁心中都隐约地抱着这样一种近似于甜蜜期盼般的念头。
  
  “我会很快回来的。”转身离开前,萧云山摸了摸子宁的头,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是说。
  
  “嗯!”子宁用力点了点头,一路不愿眨眼地目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越来越小,最终默默消失在了那片皎洁的银色月光中。
  
  或许是因为夜深了的关系,四下里一片宁静,静到让人能听见草丛中一阵阵轻浅的虫鸣声,晚风牵动树影,野草翻起碧波,夏夜里月色下的一切美得就像是幅山水画,然而正置身于这片无边美景中的子宁却根本无心欣赏,不知怎地,刚才的那一刻竟令他没来由地回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清晨,那个在古老的城墙上于漫天红霞之中为萧云山送别的清晨。
  
  一样有着对归来的承诺,一样是渐渐消失在远方的身影,记忆里异常相似的那一幕让他心中一紧,无端地便生出了几分担忧。没事的,萧大哥这次又不是上战场,只是在城内各处去寻找府中家人的下落而已,绝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子宁在心中这样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恋恋不舍地向那身影消失的所在又望了几眼,他转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像哄小孩子似地朝着身边那人柔声道,“好了,他们都走了,这下我可以扶你进房去休息吧?”
  
  如同他料想的一样,这话问出去就跟石沉大海般不见回音,但那张俊美的脸庞上也没再像刚才似的摆出拒绝合作的姿态,习惯了这人爱用沉默来代替回答的作风,子宁在肚子里暗自庆幸了一下,顾不得两人间那明显的身高差距,赶忙伸出手半扶半拉地将人往屋里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失血会让人脾气变得古怪,沈冰弦那么个平素既成熟又冷静的人这晚竟一反常态地有些孩子气,明明由子宁来把萧云山二人送出房即可,他却罔顾自己那一身还留着血的伤硬要跟着一起出门送人,真是劝也劝不听、拦也拦不住,执拗得让人头大如斗。
  
  结果到了最后还不是白白让自己的身体受罪,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之前发高热把脑子给烧坏了!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一层层被染红的纱布,在看到那从迸裂的伤口中涌出的鲜红色液体时,子宁的心头猛地抽了一抽,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前那毫无来由的一阵雾气,他恶狠狠地在肚子里把那任性的家伙咒骂了无数遍,手上清理包扎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了……
  
  这一夜,偌大的姑苏城中几乎无人能像往常般安然入睡,下到贩夫走卒上到王侯将相,每个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充塞着自己的一份考量。
  
  毕竟,再怎么披着平静的外衣,这也是一次彻头彻尾千真万确的朝代颠覆事件。
  
  不了解也永远无从了解真相的底层民众们在忧心着明日的生计。义军这城还要封多久?农夫们的板车担子若是进不来,生鲜蔬菜的价格可会随之上涨?家中的柴米油盐尚够支撑几日之用?扳着手指头,不知有多少对贫贱夫妻就着月光在床头苦苦计算着一家人的吃穿用度。
  
  在仓皇中被惊醒,于一整日的震天厮杀中惴惴不安等待着结果的大大小小文武百官们则在忧虑着自己的前程。皇上能齐集大军卷土重来扭转乾坤么,还是说那前朝大将萧鼎率领的军队有可能就此稳住政权,一举建立出个新朝代?自己现如今是向新政权投诚好呢,还是拖延时日等着向皇上表忠心更为合适?前者有前者的风险,后者又后者的压力,真真是让人犹豫不决、苦恼万分!
  
  别怪这一杆子人眼中只有权势利益没有风骨气节,要知道南朝这个偏居一隅的小朝廷本原本就建得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要认真追究起来,那弃自己危难中的亲侄子于汴京不顾的赵佶本身也就是个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此一位腹黑面厚、不重廉耻的开国皇帝来打头做了先锋,王公大臣们自然也便多是变着花样想着法儿去投其所好的巧言谄媚之流,少有以家国天下为念的忠勇仁义之辈。
  
  想那叶相尚在朝中之时,身边多少倒也还有些做事脚踏实地的官吏,谁知世事难料,这位素以清廉公正闻名的丞相在府中一夕暴毙,末了还被皇帝火速以贪污腐败之罪给查抄了家产。所谓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就凉,叶相那干门生虽也对此事存了几分将信将疑的心,但见了今上这般雷霆霹雳般的手段,大家赶着往外摘清自己还来不及,又有多少人愿拿那大好的锦绣前程出来为昔日的恩师说句公道话。好容易剩下那么几个良心未泯的,也大多是身在那毫无实权的位置上,人微言轻使不上什么力量,三三两两上了几道奏章后便被新帝随意寻了些错处,或是罢官或是贬职地远远打发开去,倒越发让那偌大的朝堂上只剩下了些奸佞无能的伪君子、真小人。
  
  与所有在辗转反侧中浅眠了大半夜的城中人一样,第二日的朝阳染红天空的那一刻,子宁早早地便从杂乱无章的梦境中醒了过来。睡眠不足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无视窗外的绚丽美景,顶着一对大大黑眼圈发呆的他直情就是呵欠连天,可一想到马上就又能和萧云山再见面,那原本因为困乏而不太睁得开的双眼中便透出了从心底里泛起的喜悦,连带着原本昏昏沉沉的整个人也随之而清醒了起来。
  
  在床的另一边,同样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沈冰弦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边跳下地,如同刚长齐了毛的雀鸟般在屋里屋外来回扑腾个不停的叶子宁,他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形状优美的嘴角。虽然一早已经猜想到萧云山在子宁心中有着不轻的分量,此刻亲眼目睹的这一幕却仍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如果说一直以来沈冰弦眼中所见到的子宁是个纯真善良,如同明亮光源般深深吸引他的所在,那么萧云山的出现显然便引发出这个光源最大的亮度。
  
  客观上来讲,这会儿正站在他面前的人绝不是个受到打击后会一蹶不振、心灰意懒,整天只知怨天尤人的无能之辈。自打把子宁从河边捡回来那日起,沈冰弦就没见过心上人对这般惨痛的现状有过一丝抱怨,由头至尾,这个从荣宠备至的云端高处陡然跌落的前富家公子都表现出了与自身的年龄和阅历都极不相符的成熟与淡然,自认漂泊江湖、阅人无数的沈大统领嘴上虽然没什么表示,心中却也着实不是不惊奇与钦佩的,所以相处的越久,他的心便陷落得越深,想要永远陪伴在这人身边的愿望也便越发强烈。
  
  然而从昨晚起,沈冰弦便有一种感觉,仿佛只是在见到萧云山平安归来的那一瞬间,那个他所熟悉的叶子宁便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还是那般清秀之极的眉目,还是那样温暖人心的笑容,但有什么东西却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那改变了的事物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如释重负,就像是已被这世上所有医者宣布了无治的病人突然间恢复了健康,又仿佛是一直站立在危崖边的人终于脱离了跌入深渊的险境,于是乎,哪怕只是无意识间轻轻浅浅的一呼一吸,让让空气中满满地弥漫出了安心喜悦的味道。
  
  从很多很多年以前,从打定了主意要靠自己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的那天起,沈冰弦就已经认定了自己会是个强者。残酷的生活不允许他软弱,他也便勤勤勉勉一刻不停地督促着自己去变得更强,他认定了叶子宁,多少也是因为坚信着只有强者才能更好地守卫住这颗善良而纯真的心!但即使自己能上天下地去摘星捞月,这些真的便是他深深眷念着的那个人所需要的吗?凝视着那个在窗边反复眺望,带着甜蜜笑容坐卧不宁的人,第一次破天荒般的,素来沉着镇定的沈冰弦心中浮现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不自信。
  
  倘若换做是旁人,只怕便会被这从心底深处悄悄滋生出的念头所影响,渐渐地沉入由怀疑、猜忌与害怕失去的复杂心情共同编织出的泥潭,但沈冰弦绝非常人,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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