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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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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寒染病的消息传到列辰那里,军长们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病者留下。」
为了防堵病情扩散传染给尚未染病的人,列辰将这些人留在发病的该处停留地,抛下了,列辰从不抛下的士兵,甚至严令军医留下为其治病。
得了病的人,就像条没人要的狗,蜷曲发冷的身躯悲伤地抖动,却抖不落心头上的寒意。
他们……被抛下了……
就连治病的医官,也没留下。
最让他们不能相信的,是舍下他们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列辰。
那个连战死沙场,最末等小兵的尸体都会亲手拖回,不让其曝尸荒野的列老将军,舍下他们……亲手舍下了他们……
心,动摇。
列家军所以骁勇善战、所以无畏无惧,是因为他们深信前方骑乘马背上,那巍峨的身影,会带著他们活著回家。对此,列家军上上下下无人质疑,也所以,造就出今日的列家军。因为他们知道,即使他们已死、即使已成了断肢残躯、即使这浊浊世道已将他们舍下,但唯独他们的将军,绝对不会将他们抛下。
军心,溃散。
被舍下的,心寒,寒胜天空降下的冷雨。
於是有人卸了身上的盔甲、扔去手中的剑戟,不顾逃兵唯有一死的峻法严令,逃了。
他们逃不开这世间,难到还逃不开遭到背弃的凄惨吗?
逃兵的状况越演越烈,甚至演变成每到一处歇脚地,再次拔营前行时,就会少上一批的士兵。
这天,离夷东之战,只剩二日。
仅存,一日之粮……
* * *
壤埔
壤埔,夷东四郡位处南之地,也是两境交界之地。
後世史册上,对於夷东一战,仅草草记上了一笔──
『上兴战火,发兵夷东,列辰为将。战三日,溃败。』
口传野史,对於夷东一战,却说的多了。
说这一战敌我悬殊,列辰出兵时的三万之军,沿道上逃的逃死的死,真正活著到战场上的其实不足一万。而这不足一万的兵,还是饿了几天的兵。
夷东王面对这如同残兵的军队,发了五万人将其惨烈歼灭,连战俘也没兴致收下,就像狩猎似将列辰的军队四面包夹,残虐地杀死每一个敌人,就连倒下断气的也没放过,砍首断肢,一个活口也没放过。
大雨,依旧。
战场上,大块大块的残躯浸泡在和了血的水中,腥臭发烂,食腐的乌鸦数里外就嗅到了血的腥味,成群万千地飞来,扑天盖地犹如黑色的妖魔,以肉为食、以血为饮,循著天地教育他们的法则,用其他生物的死亡延续其族群的生存。
野史的末尾,匆匆载了一笔,提及逃兵的文字间带著疑惑,数万逃兵之相史上从未有过,为一疑;逃走的人数量甚多,却无人知其下落,其二疑;逃走兵员无一人回归故里,三疑。
然而野史毕竟是野史,口耳相传下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听到的是毫无错误的,况且这些疑问也不是没个解释,逃兵毕竟是死罪,倘若回归故里也难逃被官府捉提的命运,不如寻觅隐密山林躲个十年二十年,等风波平静後再重出人世。
这个解释,没有根据,然而在那个紊乱无德的世局中,又有什麽是有根据的?君王根据了什麽贬谪太子?根据了什麽刺死流放无权的儿子?又是根据了什麽让一名追随效忠,为其立下赫赫战功并保他江山稳固的大将军,打那一场必死的夷东之战?
民怨,在帝王看不见的地方,星火般点点凝聚。
人民如草芥,朝廷忙著争斗权势,从来不把随手可捏死的老百姓看在眼里,纵使地方官员呈报各地乱象骤升,却被视作无稽乱语,鼻间一哼,道一句「蛮民能有什麽作为?」。
却不知载舟覆舟的都是水,可在翻覆船只前,谁又相信平静的水也能夺人性命?更不知,那翻舟的水,无波无纹的水面下,隐著一只睿智沉稳的兽,它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它惊天动地的时机。
【番外──惧内】
【番外──惧内】
「李、大、虎!你有种再给老娘说一次试试!」
河东狮吼,吼得旁边的几人耳膜抽痛。
列丹毓笑著摇头,抱臂观战,一点也没有要帮手下大将解围的念头。旁边的士兵们也都把这熟悉的一幕当戏在看,甚至有意无意地在李大虎被老婆追著打的时候,「不小心」挡在他前面。
面对毫无义气的的同袍,李大虎边跑边恶狠狠地瞪著众人,脚步却奇妙地失了平素的水准,失了军中飞腿的速度,像是刻意让自己跑不快似地,被夫人当著同袍们的面追著跑。
妇人停下脚,直喘著气,挥著杆面棍冲著丈夫一吼:「再跑就甭给老娘回来。」
这一吼不得了,吼得还在跑的李大虎登时惨叫一声,乖乖停下脚步。
「过来!」
「呜呜……夫人……我下次不敢了……」李大虎拉著自己的耳朵,也不怕在兄弟面前丢脸,乖乖地走回夫人面前讨好陪罪。
「哼!」妇人哼了声,摊开手掌喝道:「把东西给老娘交出来。」
「呜……」李大虎乖得跟猫似,把藏在腰间的几锭碎银交到夫人手中。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私藏。」
「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敢了。」
妇人扭头走向列丹颺,一反方才泼妇的样子,恭敬弯腰,将那几锭从丈夫手中讨回的碎银递了过去。
「大公子,这是民妇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还请大公子用这些银子帮士兵们添菜加衣。」
李大虎垂著耳朵,斜著眼睛偷偷瞅著他的夫人,有点委屈地开口:「我……我想帮你买些水粉胭脂……你上次涂著……好漂亮……」
妇人把碎银交到列丹颺手上,回头斜了眼自己的丈夫,食指使劲抵在李大虎的额头上用力转了转。「水粉胭脂算什麽?有比你们保家卫国重要吗?还是你在嫌弃老娘不擦胭脂难看了?」
李大虎一听,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死命甩著脑袋重重反驳:「没有没有没有,夫人怎麽样子都好看,我……我这只是……只是……」
「听好了,老娘辛苦把钱攒下来不是让你拿去买什麽水粉新衣来讨好我,与其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头,不如给你们添几件厚衣、打几套锋利的兵器,多养你们几斤肉也好,老百姓可不能没有你们,明不明白?」
「明白,明白明白。」李大虎抹汗应道。
一早上,军营里被这一闹,闹出了不少话题。
等妇人离开後,列丹颺对著自己的副将直摇头:「你怎麽老闹这件事?」
李大虎嘿嘿傻笑,猫著腰陪道歉:「对不住啊大公子,我啊就想让夫人能像官家的夫人们一样,哪天能打扮得漂漂亮亮,你知道吗,她凶归凶,打扮起来可不输人,美得很。」
列丹颺摇摇头,那女子的相貌仅是中等,可从李大虎眼里看去,女子却比天仙还美上几分,道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还真不为过。
「那你跟她说说,省一回银子对自己好些,每次收她的银子我都很过意不去。」
手心里的碎银,沉得让列丹颺每每拿不著手。这里每一块银子,都是那妇道人家累积许久的心意,这份心意,沉哪!
李大虎笑笑,又说:「没用,夫人说了,多件厚衣少一个人病、多件武器多活一个兵。少病一个人,多活一个兵,这老百姓的活日子也就有了。她还说……嘿嘿,说出来不怕大公子笑,我家夫人说,能嫁大公子的副将,比用黄金做的花轿抬她还风光呢!」
列丹颺又摇头,笑叹:「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老把银子偷出来?」
「嘿嘿……因为我自私嘛!」李大虎咧嘴笑著:「我想看娘子漂亮的样子,因为那有种好像不用再打仗的感觉。」
列丹颺定定看著副将的脸,闭眼勾起理解的笑。
是啊!
唯有天下太平,女子才无须顶替出兵征战的男人下田做粗活、亦无须夜夜埋首在微弱的烛火下替人缝补衣裳赚取微薄银两以养活家小。
他懂李大虎的想法,他懂。
那妇人,也懂,懂她丈夫孩子气的举动所为何来。
所以每次追著李大虎打,却从没用上力气;所以每次李大虎总跑不过他夫人,虽然他明明就是自己帐下跑的最快的人。
同袍兄弟打趣笑骂李大虎才不是什麽大虎,是小猫,是只一见了他夫人就满地跑的小猫,笑他惧内。
对於那个每个月都拿几锭碎银来的妇人,兄弟们怀抱感激之情。
不止李大虎的夫人,其实这场面在军营中颇常上演。有时候是士兵们的家人,更多的时候是扎营附近毫不相识的百姓。谷麦、野菜、粗衣、馒头,有的拿来白米、甚至有牵著牛羊猪鸭来,说要给兄弟们加菜。
老百姓的日子苦,却将他们舍不得吃的白米牲口送来军营。每一次,都让看到的将士深深感动;每一次,都在他们心底更添了一分,纵使只为了这些穷苦的老百姓们,也要坚持战下去的信念。
即使朝纲颓败、即使世道无德,单单为了这群老百姓,他们也要把「家国天下」的重担用力扛下。
因为,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
列、家、军!
* * *
将军府
妇人拿来的碎银,一如往昔般,被列丹颺带回了将军府,交给二弟丹齐。
「大虎又被打了吗?」列丹齐掂著手中的银子,大笑。「下次问问他,要不要我把他入军後被他夫人当众痛打的次数报给他听。」
列丹颺也跟著大笑,「你这也太损了吧!」
列丹齐耸耸肩,道:「要不然你跟他说,积到一百次的时候我免费送他几罐胭脂水粉。」
这句话让列丹颺好奇了,凑头去看列丹齐在抄写的账本:「怎麽?快被揍到一百回了吗?」
「九十三了,你跟他说再努力被打个七次,他夫人的胭脂我列丹齐包了。」
「噗──咳咳咳……」一时没憋住,被二弟的话笑得岔气。「好,明儿个我把你这话转给大虎,哈哈哈。」
「呀啊──」
惨叫打破两人的话题,随著一阵风卷入屋内,案上来不及压好的纸全被这阵风刮得满屋子飞。
「列丹郡你搞什麽鬼?」列丹齐踩著椅子飞蹬,大好轻功被拿来狂抓满屋子乱飞的纸张。
「大哥二哥都在真是太好了,救命啊啊啊──」
列丹郡抱著大脑袋缩在大哥背後,显然受到不少惊吓,要不然平常哪肯对著列丹齐乖乖喊上声二哥,顶多臭蛇两个字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唷!」果不其然,列丹齐听到那声哥也惊了惊,讥讽道:「怎麽今天肯乖乖喊我『哥』了?今天什麽日子啊?」
列丹郡探出脑袋白了列丹齐一眼,又赶快窝回大哥背後躲著。
「大哥二哥?」
接著踏入房内的是列丹颺,见两位哥哥都在稍稍愣了下,目光随即找到躲在大哥後面的四弟。
「出来。」
「不要。」
「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拼命摇头。
列丹毓无奈一笑,问:「你们两个又怎麽了?」
「你问他。」
转头看向躲在自己背後的四弟,「你又干啥好事了?」
「呜……」列丹郡可怜兮兮地看著他崇拜的大哥,道:「我、我练功……」
「然後呢?」
「然後……然後不小心把纪大哥的药草田给毁了,呜呜呜,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纪大哥都没怪我了,三哥干嘛还跟我较劲啊?这没道理啊,呜呜呜。」
「敏儿有没有怪你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抹著眼泪在整理被你弄毁的药草田。」
丹毓丹齐一听,双双看了对方一眼,再看看丹颺咬牙扳著手指骨,俨然还没解气的模样,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非常不顾江湖道义兄弟情谊地,飞快地从屋子里窜了出去,列丹齐还很不小心地把房门给关了起来。
「呀啊──你们怎麽可以这样?痛啊──纪哥救我──啊啊啊──」
列丹齐在门外对著自家大哥竖起大拇指,「大哥跑得比我还快,了不起。」
列丹毓依旧儒雅微笑,不像二弟怎麽看怎麽是只摇尾狐狸,「小家伙让丹颺指点指点也不错,谁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小孩子受点教训才会长记忆。」
「……」列丹齐斜眼瞪著笑容温柔的大哥,腹诽。
啧,究竟谁才是摇尾狐狸?
可恶啊,大家都把大哥当老好人,怎麽就没人看出来他才是那个最狡猾的人呢?
「哼!」
「嗯?」挂著柔柔微笑的脸,看著用鼻子喷气的二弟。
「打得出不多了,也该放那小子一马了吧?」
「再等等。」微笑微笑。
「还等?」
「对,这样他下次就不敢去招惹纪敏。」
「也、也是……」
想起那个护纪敏护得凶的三弟,就连自个儿惹了纪小弟也没给好果子吃,是该让那只笨猴子知道他家三哥「惧内」的原则。
列丹齐认同点头,继续跟大哥一块守在门外。
【完】
【非常爽的福利托克】
啦啦啦~忍不住欢呼。
齁齁齁~列老爹终於死掉了(什麽话?)
矮油,拖鞋先甭扔来嘛!列老爹成仙後就表示我的第二部写完了,呼呼呼呼要迈向堂堂的第三部鸟!(兴奋扭动)
长篇啊!超级长篇啊!Q口Q
终於写完了草稿本上一半的剧情……系滴你没看错,才一半。
下一半我们的温柔小攻君(→像我一样的温柔小攻喔!)总算能够上场了,再把楚老爹弄葛屁就可以开始看到云溪葛格跟丹弓底迪,闪死人不偿命的甜蜜大戏了,哈哈哈!
然後要给各位看倌们道歉(遮脸)
本来这个月要冲进度,想一口气把楚老爹挂掉的部分写完,偏偏手上的事情突然增加,几乎过著睡眠不足的日子,所以3月还是只能交出一万字的基本进度。|||||Orz……对不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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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泪(43)
(43)
纪敏手里的针,扎入烂肉与以棉絮为里的人形布偶,再牵著缝线自棉絮抽出,将薄薄一层的人皮,密缝於权充躯体的布偶上。
他缝的,是一颗颈部只剩残缺表皮的头颅……老将军的头颅……
夷东之战,残躯尸块叠出一垄又一垄的小丘,奉命殿後处置患病兵士的列丹郡,在察觉敌方突袭之意奔赴救援时,已迟了。
大片的野地上,没有哀嚎、没有哭音,只有脚边逐渐凝结的鲜血,只有毫无生气的死寂。
列丹郡如何找到老将军的头颅,列家上下没有人敢问,因为爽朗豪迈的列丹郡从那场惨绝的战争回来後,只不断重复著一句话──
「对不起……其他的找不到……找不到……啊──」
沉痛的嘶吼、带了血丝的泪水、搥打脑袋的自残行径,救不了父亲的痛、带不回全尸的痛……
他疯了狂地在一垄又一垄的尸块堆里翻找,除了包覆熟悉的容颜的头颅,他辨不出哪个肉块属於父亲?分不清破出胸腹的内脏又是哪块不属於父亲?
纪敏手中的针线,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稳稳地,替老将军的头颅,缝上完整的躯体。一针一针,绵密地将替代躯体的布偶牢牢与头颅下仅存一层薄皮的颈部缝在一起。
原本缝回残躯的活儿,老夫人坚持要自己亲手来做,可纪敏不忍,不忍一个已禁不起再多哀痛的妇人,承受这一针一线穿透腐烂人肉,亦穿透自己心头的悲痛。
本以为自己会哭得糊了眼抖了手,做不好这严肃的入殓手续,却在第一针下去後,彷佛看见那慈祥的老将军,轻握著他的手,对他说──
孩子,别难过,慢慢来。
缝至最後一针,针尖穿过白线打了个结,纪敏拿起一旁的剪子,贴著线结剪断多馀的白线,侧头对著跪坐在他背後的列丹毓道:「可以了。」
丧祭之礼,须由长子完成,包括替亡故之人洗体更衣。
丹齐丹颺看著大哥沾湿白巾擦拭头颅上的血块沙土,看著大哥扶起父亲那轻得让人垂泪的身体,穿上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衣裳,看著衣裳盖在「身躯」上,完美的让人看不出这衣衫下,其实只有棉絮,而没有肉身。
男儿泪,自三人的眼角流淌……
列辰脸上的表情,祥和得不像个被侍奉一生的君王舍弃、不像曾面对一场如浩劫般惨绝战役的人,却像早知终将面对此般场景,坦然而洒脱地走向死亡。
只是坦然的人,走的洒脱;被留下的,却是亲人彻心彻扉的痛。
「爹……」
「父亲……」
「老爷……」
声声呼唤,换不回忠义英烈的将军;声声呼唤,回盪在设了灵位的屋子。
上好的柳木棺柩,没有精美的雕饰、没有黄金珠宝镶嵌,却是老百姓们抹著泪连夜上山寻得的上等柳木、却是感念老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却命丧沙场,自动召来棺材店十多名老师傅轮流开工,耗费九日九夜斧凿未歇打造出来的。
天宁府内内外外,一朵又一朵白绢扎成的丧花,没有人知道这一朵出自谁手?那一朵又是何人送来?
只知道每当天亮,开启天宁府的大门,门外石阶上便铺满著一朵又一朵百姓们亲手扎出的白绢花。犹如雪片,层层叠叠,静静地被扎花的人安放在天宁府外的台阶。
天宁府上下,人人身披麻衣,哀戚如浓雾似飘散在天宁府的里里外外。平日欢乐的笑声消失,只留下止不住断不了的哭音与啜泣。
出殡的那天,绢花漫天、黄纸狂舞,招魂引路的白幡在空中翩飞。烈丹毓手捧牌位走在棺椁前方,陪著父亲,走完最後一段路……
那天夜里,听著长风娓娓转述,不能送父亲走那最後一段路的列丹弓,听著长风说话的声音,舞了整晚的剑。
没有流泪、没有表情,只是疯了似地狂舞了整晚的剑。
舞到天明、舞到力尽、舞到失去意识倒在少有人烟的野地……
长风颊上的泪,乾了又湿、湿了又乾,一道道泪痕错综,纵使列丹弓已晕厥倒地,长风的话,依旧没停。
一个在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列丹弓,不能在世人面前现身。现在的他,是秦弓,是个与列家毫无干系的小兵、是个不能替父亲持幡送别的不孝子……
只能用父亲传授他的剑,听著长风的转述,用他此刻唯一能用的的方法,为他深爱的父亲……送终……
长风的话,依旧持续。
而那倒下的人,强忍凝於眼角的泪,还是落下了……
* * *
「丹弓,多吃点。」
楚云溪手中的筷子,在列丹弓的碗里添了块肉,回应他的,只有情人毫无表情的一句。
「多谢。」
凝重的气氛,从老将军下葬那天起,便飘散在楚云溪与列丹弓之间。
列辰死於君王之手,这个是情连三岁小孩都懂,而他是君王的儿子、是逼死情人父亲之人的儿子,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你……恨我吗?」
「不恨。」
两人的对话,再次中断。
楚云溪放在腿上的手,狠狠抓著自己的肉,彷佛痛楚能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让他找回从前的列丹弓,却再一次地失望、再一次看著情人抹去所有情感,毫无表情的面容而心痛。
如果列丹弓对他咆哮怒吼、说恨他,或许心口上的痛,能够轻些。至少能让列丹弓发泄丧父之痛,不像现在这般将自己逼入自责的牢笼,用悔恨自残地抽打自己的灵魂。
楚云溪发狂地扫去桌上菜肴,夺走列丹弓手里的碗筷,用劲扳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恨恨道:「看我!列丹弓你给我好好看著。」
被强逼抬头的力量扭疼了脖子,微微的痛楚让列丹弓皱起眉心,涣散的瞳仁渐渐凝聚在楚云溪的脸上。
「为什麽不恨我?为什麽要这麽折磨自己?为什麽?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让老将军丧命、因为我让你不人在世人面前露脸、不能替父亲送终……你该恨我的,丹弓我不想看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宁可你恨我,用恨意支撑你活下去。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怕哪天会失去你……我真的怕……」
「不,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楚吕!」一字一字,都像是要咬断牙根似地重;一字一字,都透著足以炸裂胸膛的恨。
「丹弓──」
从未见过列丹弓有过这般剧烈的恨意,一瞬间楚云溪竟不知该如何去接续他的话。
从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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