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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穹窿银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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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密洛陀完全无视了我们的体温,而是在往上爬,说明上面有比我们更热的东西。你觉得死人家里,有什么东西会比活人热?”
“……”
我叹了口气,那座山一片静谧,看不出汹涌,看不到危险渐近。这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是我们想多了,我们可以顺利地作为一只登山队穿过这座山,到达终点,看到终极。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转头看向闷油瓶,他并没有看着我,飘然而出的一句话转瞬即逝,一如幻觉。
“东家,你说怎么办。”胖子皱起眉头看向我。
那个时候我才忽然惊醒,意识到这次倒斗的行动完全由我发起。我不是参与者,而是领导者,是东家。我的一个决定可以瞬间放大成生离死别。
十年前的巴乃,潘子对我说,我手下的孩子也都是人,一条条都是人命。那时我没有这种自觉,才冲动得把人送去赴死。
现在我身边没有潘子,手里的分量却是沉重清晰。但那一刻我却开口了:
“继续走,走下去。”
生命不该是徒劳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能因为一个还没到来的危险就停止。这道理我懂,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懂。但若把全部的奋不顾身都放在那个开口的人身上,力道却变得狠绝刻骨。
把玩生命的分量,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何其残忍。
第39章 第 39 章
第四十章六角石室
“这是你的决定?前进?”黑眼镜撇了撇嘴。
我回问:“你有异议吗?”
“没有,你做得很对。”他耸了耸肩膀:“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你可以做出对的选择。”
“……拿好家伙,这路不好走。”我低下头去清点装备,不再看他。
把洞口的棺材搬出来之后,我们看到后面有往上走的台阶,极其陡峭,摸了摸四周,十分湿润。我点了点头,瞎子便第一个往上攀去,闷油瓶跟在后面,小花第三,胖子第四,我殿后。这个排序怎么着也有点不条理,可我是东家,东家站最后也是规矩。
按照我的印象,我们刚刚在山中央的最底部,现在几乎垂直着往上爬,应该能直接爬到穹窿银城十二楼中的第一楼。果然在爬了半个小时后,胖子一蹬脚就从我头顶消失了,我拽住他伸下来的手,爬上来后便看到一个很小的石室,成六角形,的确是外面看到的楼的形状。
我们现在在第一楼。
“这楼里应该不只一个房间,第二只密洛陀只是被恰巧拉到这里,这里也是被早就修好的。”小花看了看四周,“以那栋楼的体积,与这个房间并列的应该至少有三个房间,以防密洛陀左右偏移错过这个楼。”
“那那只密洛陀呢?”
“在上面呢。”胖子仰头看着石室顶部,这时候我才发现那里有个洞:“已经被拽上去了。现在被铁链箍着,不过比咱们遇到的第一只有精气神儿,还没死透。”这么说着,胖子猛地开了一枪。我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一股焦味从洞里飘出来。
“熟了。”胖子拍了拍手。
“那么按照吴邪的推断,这里应该有第三只密洛陀开出的道路,通往第二楼……”小花的手电照来照去的,再转过来时,只见闷油瓶忽然皱了皱眉头,指着六角石室其中的一面墙:
“虚砖。”
黑眼镜和小花立刻用手推了推,对我和胖子打了个眼色。我们举好枪的瞬间,小花猛地推开一块砖。
青砖落地的声响让我耳朵一炸,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胖子举着枪凑过去照了照,里面的房间顶部一下子高了起来看不到天花板,好像完全是天然的岩洞。深处影影绰绰似乎有些东西,却没什么动静。
其实在看到这十二楼风水时我便大概猜到,这十二座楼都是在各个宝眼上,定有棺木压着,否则极易招惹邪气。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其他盗墓贼来到这儿,这里的风水局似乎并没有被破坏,假如里面真的有棺材,也应该不会起尸。现在被我们破了这里的局,要变成粽子也得再腌个十几二十年的,不必太过担心。
我们暂时放下心来,把剩下的砖一块一块搬下来小心地堆放在一边,这是我们几个的老本行,干起来格外顺手,等到清理出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洞穴,闷油瓶最先踏了进去。我怕闷油瓶忽然出个什么变故再失踪,也紧跟了上去,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有什么?”
我顺口问着,一边把手电拿起来,照到深处。
只一刹闷油瓶猛地拽着我往后撤,我顺着他手的动作被狠狠甩在他身后,背部撞到他的脊骨,震得一痛,背后小花已从洞中探出半个身体,看到我煞白的脸,下意识拿起枪和手电。
“别照。”
我嘶声对他说道。
他皱起眉,那表情像在问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手电筒只闪过那一秒,眼睛下意识地捕捉我最熟悉的东西:
厚重的石棺和周围堆积的简易瓷器稀松平常。
只是石棺开着口,上面坐着一个人。在我光线到达那里的瞬间,他猛地转了一下头。
那是一张被涂了朱漆的脸。
——宛若狐狸般,火红的脸。
第40章 第 40 章
第四十一章朱漆脸
小花侧过我看了一下,连忙拽着我往外退。我背后还贴着闷油瓶,这么一拽我和他分开来,我不由得回过头去看他,以我的推断,一般闷油瓶一遇见这些东西反应只有两种,可杀的立刻动手,不可杀的立刻往外撤。可是这次,他把手电调成最暗,居然想查看似的往前走了两步。
我一急,随即张口:
“那是朱漆脸,没可能打得过的!”
朱漆脸的故事是我从爷爷那儿听来的。他老人家不会带孩子,偶尔一两次我爸把我扔他那儿,我缠着他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那完全不懂少儿不宜的爷爷就拿朱漆脸这种诡异的故事给我当睡前读物把三四岁本来应该在听小红帽的我吓得尿裤子——按照他的说法,他一土夫子能讲出活人的故事已经很不错了。
朱漆脸是一个人的代称,这人是盗墓贼中响当当的人物,真实姓名已不可考,但这诨号的确留了下来,元代《庶斋老学丛谈》有记载:赵祖山陵,金之末年,河南朱漆脸等发掘,取其宝器。又欲取其玉带,重不可得,乃以绳穿其臂,扎于自己坐而枰起之,带始可解。为口内物喷于脸上,洗之不去,人因呼朱漆脸,后败露,皆杖死。
自刘豫盗掘北宋巩义八陵,四方盗墓贼皆被物欲所激,一时盗墓成风。而民间最具影响力的盗墓贼就是朱漆脸,当时他已在洛阳盗墓无数,颇有名气,而一般的小墓他已不放在眼里。思量再三,他把目光转向了赵匡胤的永昌陵。
在刘豫僭位时,永昌陵已遭洗劫,但皇陵藏宝无数,朱漆脸深知这永昌陵并不是刘豫一伙可以一次盗尽的。果然,经过周密的计划,朱漆脸和手下一干人打开地宫,进入墓室。虽然墓室内部已经没有什么值钱宝物,但赵匡胤的棺椁并未被开启。朱漆脸大喜,令人启棺,在把陪葬品全部拿走后,赵匡胤的尸体露出来,虽然历经百年,但尸体皮肤很有弹性,宛若未死。
朱漆脸看到赵匡胤身上裹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玉带,知道此物必价值连城,便伸手去取,但尸体已经僵硬,而棺内空间狭小,朱漆脸并没能把玉带拉起来。
最后朱漆脸想出一个办法,他找到一条绳子,一端绑在尸体上,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跨骑在尸体上,试图用腰部的力量将尸体拉起来,这个办法果然奏效,朱漆脸一发力,尸体便被拉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就在尸体坐起来的一瞬间,尸体的嘴巴忽然张开,一股黑色的粘液喷了出来。朱漆脸躲避不及,正喷了满脸。他惊得失魂落魄,以为是防盗的棺液。但等了很久并没有中毒,才渐渐放心下来,但尸液却无论如何都洗不掉,所以最终,人们也忘记了他的本名,只叫他朱漆脸。
在我爷爷口中,朱漆脸是和黑飞子并列的。因为除了传奇里的记载,我爷爷讲过的版本是朱漆脸死在了那具尸体上,但时间久了,他和那具尸体相连,形成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煞。
如果爷爷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具朱漆脸的身下一定有一个什么东西和他相连,那么两具尸体合起来,战斗力实在非同小可。
现在我们几个中虽然有闷油瓶,但是闷油瓶这次是为了牵制我们而来,他愿不愿意动手都还是个未知数。胖子和小花都有负伤,能动的只剩下我和黑眼镜。
闷油瓶在前面看了半晌,忽然出声叫我:
“吴邪。”
我愣了愣,一时间不知是该放松还是紧张。
我慢慢走了过去,他抓住我的手,让我看那棺椁内部。只见呈坐姿的朱漆脸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浑身惊得一震,闷油瓶却轻轻按住我的肩,我发现那朱漆脸再无其他动作,不由得往他身下看去。
只见他的腰部和身下类似尸块的东西黏连在一起,根本动弹不得。我看着看着,感觉凉意漫上脖颈。
我曾经见过这种场景。
潘子被密洛陀融入岩石中时,就是这副模样。
第41章 第 41 章
第四十二章陨玉
“这也是个盗墓贼,从和我们相反的方向进来的。他开了这个棺,里面是一只密洛陀,死的时候和朱漆脸的死法一样,现在已经尸变了。”闷油瓶淡淡地叙述着,这让我隐约觉得他或许在守墓的漫长时间里见过这个人。
“你要找的后路就在这棺下面。”
这意味着,我要把密洛陀和朱漆脸从棺里拖出来。
我看了看身后的人,如果拖出来的话我们会死几个?
以前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退缩,但现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给我理由让我后退,而让他们去送死,只需要我的一句话。
闷油瓶想让我看清,我所选择的后果将会是如何。
想让我看清任性地赴汤蹈火会是怎样结果。
“你要找的后路就在这棺下面。”
我的后路仿佛地狱炼火。
“等一下,吴邪。”小花的声音忽然响起“或许也不只这一条路。”
他忽然把手电往上调到最大,当时我们因为害怕惊动朱漆脸调低了灯光,而现在我终于看清几十米高的岩洞就是这第一楼的本体,岩壁通体是碧玉,可以看清半透明的石头下拖拽密洛陀的铁链。看来那个棺材下方,有一个U型的隧道,往下走了几米后随即转折往上,沿着岩壁通向顶部。然而顶部并不是完全一体的岩壁,而是有洞口的——
“不可能。绝对不行。”我后退一步,看向小花他们:“我不同意。”
胖子知道我在想什么,张了张口,却最终也偏过头去看向小花:
“这次我同意天真的。”
“胖爷,你可不是这么怂的人啊?”小花皱了皱眉,又看向上面的洞口——不,是不只一个洞口。
那参差如蜂巢般的形状我不会记错。
“陨玉不是我们随便能进去的。”我道。
胖子很果决地点了点头:“你们他娘的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可怕,我和天真当时就是在外面呆着都几乎被这玩意儿魔怔了,更别提……”他看了小哥一眼,闭上嘴坐在棺材旁边。那朱漆脸发出嘶嘶的声音,胖子就拿手电筒逗着他玩儿,他一旦开始消极抵抗就是这副德行,小花愣了愣,又看向黑眼镜,黑眼镜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我都告诉过你了”的表情,于是小花又转向闷油瓶:
“哑巴,你在里面见过什么?”
第四十二章 赌徒
闷油瓶当然没有回答他,我转过头看,发现他只是死死凝视着上面的陨玉,那表情里终于有了些除了淡然以外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他的眼睛迅速地燃烧起来,是黑色的,也是极浓稠的,像是墨汁在他身上重重一划,掷出几个狠绝的字。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要上去。”
——“你想都别想。”
我俩几乎同时开口,他眉头一皱,眼神扫向我这边。我条件反射地想躲,却又咬牙上前一步:
“你不能上去。”
他不再看我,又仰头继续规划路线,似乎已经准备要动手往上爬了。我心里一急,下一秒已经伸手去扳他的脖颈——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想打破他的视线而已——然后我就发现这个动作已经把他扯到我的面前,而下一个瞬间,那句本来非常平常的话因为一系列微妙的阴差阳错而变得火上浇油:
“你看着我。”
……
不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被一脚踹到墙壁上,闷油瓶的皮肤就在我手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脉搏有力,和我指尖的颤抖频率相同,好像都颠颠簸簸传到我的心脏里。这个时候我发起怔,竟又想起那个我望着陨玉等待闷油瓶的梦。
把闷油瓶还给我。
——那是我第一次崩溃,也是闷油瓶第一次崩溃。那是我第一次放弃生的希望,也是闷油瓶第一次忘记要顽固地活下去。
他忽然开口:
“如果我又忘了,我就会和你一起出去。”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就会从山东开始,鲁王宫,西沙,长白山,柴达木,巴乃……然后你又明白了什么,告诉我时间到了,再见,我就又得等你一个十年,幸运的话,等我再来到这里,我只有五十岁,正知天命,可以和你喝杯茶打个太极聊聊人生什么的……可以啊,我不是等不起,真的。”
我不明白我现在的激动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闷油瓶把生死置于度外是他的常态,我习惯了和死亡分享他,却惟独不愿意和陨玉分享支离破碎的他。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闷油瓶可以死,但不该是以那种方式去死,我可以和他一起下地狱,但他绝对不可以这样分崩离析。
他突然往后退一步,头微微偏过,昏暗里,我隐约觉得他在苦笑。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着我来。”
这话熟悉得很,在进入地宫之前,是我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抬起头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闷油瓶的选项里,向来只有“无视吴邪”和“阻止吴邪做傻事”这两条路。
这是一个赌。
男人都是赌徒,这话说得没错。我赌闷油瓶不会放任我死,他赌我没胆量和他一起下地狱。
后来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都上了彼此的瘾。拿出一个赌注,我血肉模糊,却乐意奉陪。
“你肯让我上去,是因为你已经确定上面的东西不会物理性地伤害一个人,是吗?”我摇了摇头,也禁不住笑了“你不懂有些事也是可以伤心的。”
不过即使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着下地狱,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你明白吗?
第42章 第 42 章
第四十三章接尾令
闷油瓶咬住手电第一个往上走的时候,我曾经看到那些通透玉璧里一闪而过的模糊人脸,当时我只以为那些是备用的密洛陀,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任何事情都要往自己的极限去想,每天去想十件不可能发生的事,这句话在成为某部电影的经典台词之前,一直是使我爷爷得以保命的理念。
比如他会提前想象一个人对付黑飞子会是如何情景。
比如他会预先设计如何同时杀死三只血尸。
比如……
他或许也曾想象过如何对付上百只青眼狐尸吧。
但对于我,除非让我亲眼看到,我都不会——不愿相信这世界上会存在这么凶残的地方。我的脚勉强踩在凸出的石块上微微发着抖,上面的闷油瓶已经退回到我的左边。我们都抬头看着上面那些我们本以为是落脚石的东西——
那些包裹在玉璧里,只有头露出来的青眼狐尸,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睁着眼,邀请我们在下一秒尽情疯癫。
其中有些似乎正拼命想要把头扭下来,但是因为岩石非常坚硬根本动弹不得,我却能想象他们努力把眼球往下转,青灰的眼白全部露出来的样子。那画面让我一阵恶寒,我偏偏头,看到闷油瓶正在迅速规划新的路线,我又把头转向另一边,为了避免连锁反应,小花瞎子胖子和我们距离五米左右,我把灯光转过来,却发现右面已经没人了,心里一寒,再往上看,小花和黑眼镜已经在飞速往上窜,胖子勉强跟着他们,也爬得飞快。
“上面是青眼狐尸!!快下来!!!”我大吼。
“——他,他妈的吴邪你别打断我们老子都不会造句啦——”
“——拉面——”
“——面孔——”
“——孔子——”
“——子曰接尾令是用来结界辟邪的吴邪你们也赶紧用——”
“——用处——”
“——处变不惊——”
“——惊讶地发现胖子还会用成语——”
我被上面突然大起来的声音搞晕了几秒,以为小花他们已经被青眼狐尸魇住,满脑子都只有“我操这帮青眼狐尸好玩性”等我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时,闷油瓶已经飞速地动身朝着狐尸头的方向爬过去了。
接尾令就是接龙,据说古时候两个人如果走夜路一定要边走边玩接尾令,以此设结界防止妖怪入侵。当然接尾令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魔力,不然崂山道士个个都背个金山词霸就能考资格证了。但关键是,接尾令是“闭合的”,一词的结尾是又一词的开头,如此衔接,毫无缝隙,循环往复,没有任何破绽,这在心理上就给玩的人设了一道暗示的防线,也就是内心的结界,所以的确可以有效抵挡一些外界干扰,比如青眼狐尸所带来的幻觉。
关键是不能断,断了的话潜意识里的闭合暗示就会跟着中断,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闷油瓶听到小花他们的对话立时便反应过来,我也赶忙跌跌撞撞爬了上去,心想再落单我可就真死了,接尾令什么的虽说很小儿科但还是需要一定技术的必须先好好做点准备……
……可是他妈的我跟一个哑巴玩什么接尾令啊?!
我叹了口气,看到闷油瓶在接近第一个青眼狐尸的地方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
“一直仰头,不要直视那些狐尸。”声音顿了顿“看着我就可以了。”
“嗯……可以。”我声音提高一个八度。
他愣了愣:“——以后——”
“——后来的日子会变好——”我攀住第一个头颅。冰冷潮湿。
“——好人——”他声音平淡,但比手上的死尸有温度。
“——人生还很长——”我转移注意力,拖长尾音。
“——长相思。”
“……思无邪?”我拂去冷汗,半开玩笑。
“邪恶。”他闷闷掷出一词。
“恶心。”
他愣了一下,像忽然察觉我可能是生气了。我连忙接上:
“《心是孤独的猎手》”我追过的文学少女。
“手指很长。”他忽然念出他的杀手锏。
“……长相守。”我恬不知耻,却忽然很想这么说。
“守候什么是很难的。”他静静回应。
“的确很难但无法自已。”
“已经……”
我打断他:
“经过这么多我——”
我顿了顿,却难以发声。他的背影也跟着一滞,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我断了接尾令。
而是因为他知道我本来想说什么。
他忽然回过头表情急切,我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完了,我把接尾令搞砸了。那个瞬间我的目光就被一具狐尸抓住,寒冷摄住心魄,我盯着那死灰的眼睛动弹不得,只能一遍遍徒劳地想应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再怎么样,都应该把那句话说出口,就算不是接尾令,就算要被当作变态,也要——
我被一双手扯住肩膀往上一提,下一秒我已经半个身体进入陨玉。而在一切未知恐惧来临之前,我只记得闷油瓶在狭窄的陨玉甬道里箍着我的肩膀支撑起马上就要掉落的我,他张了张口,在明明可以继续接龙,明明可以用玩笑口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拒绝用“我”来造一个以“你”结尾的句子。
他提起刀。
第43章 第 43 章
第四十四章惊惧
他拖着我在垂直的甬道里挪动,身后已经没有青眼狐尸的影子,我被他生拉硬拽苟延残喘,浑身都是他刚刚砍完的狐尸的尸水。以我自己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在这甬道里爬超过十米,还好闷油瓶刚刚把我提起来的时候把两个人的登山扣顺势连在一起,现在他腰部一发力,几乎就是负重七十公斤在往上爬。我在他
下面勉强动几下都只能给他产生几个阻力,过了几分钟我就放弃了,任由他把我往上拉,像只陀螺一样左右回旋着撞墙璧。
玉是温润的,但在这里却比冰冷更加可怖,仿佛有不知名的人刚刚走过,散出不怀好意的余温。活物永远比死物更可怕,这话爷爷也常挂在嘴边。
我不知道小花他们走到了哪里,好像没有力气再去多想什么。我把头歪在一边,那狐尸只和我对视了一眼,但到现在我的脑子都还在和幻觉胶着。
有人的声音不断出现在脑海,这十年里的,十年前的,说的闹的,笑着哭着。渐渐都归拢成一个安静的声音。我却听不清。
——又或许是太想听闷油瓶说些什么。
甬道在上面有一个九十度的转弯,等到了上面应该就不用担心行进的问题了,看了看上面的情况我暗自松了口气,半个小时后闷油瓶终于拖着我挪完了这个狭长的垂直通道,现在只需要他双腿用力一蹬,想翻到上面的通道里去轻而易举——虽然他身后还拖着我。
闷油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没和他有什么语言交流,但是毕竟一起玩儿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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