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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另有乾坤-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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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为女儿争取什么,林小姐呢,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连外人都不能见,怎么为自己主张啊?到时候还不是只有凭着宗族里的人说了算?那帮人都是饿狼一般,只怕是几下子瓜分完了,最后给林小姐剩下点碎银子打发了也就是了。可惜喽,那么大的一份家产就落别人手里了,要是我啊,宁可把银子抛洒着花光了也绝不要便宜了那帮子坏人……”
冬儿在旁边插嘴说:“你说的这个还是不对,就算把家产都折卖了给林小姐做嫁妆,保得住那姑爷就一定是对林小姐好,能保证夫家就不是黑心狼要谋夺林小姐的钱财吗?”
胤禛淡淡地横了冬儿一眼,冬儿马上噤声。
闲话间就到了林府,胤禛下了马车,吩咐冬儿拿着自己的名帖去林府的门房通报,看看林大人什么时间可以安排一见。他倒是不做指望马上就见得到林如海,毕竟对方是朝廷官员,大多数时间应该是忙于公务。胤禛心想等会儿就去这附近找一家客栈,就近等着吧。
结果,胤禛今天算是来得巧的,林如海因为今儿早起时嫡妻贾氏看起来病势沉重,便去办了几件公事就匆匆回了府里。回到府里,却见贾氏才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下了,林如海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间,自去了外边的书房。林如海心里正是愁苦之际,恰逢门房传话说他内兄贾政在金陵的外甥薛蟠远道而来拜访自己,便忙命下人将客人引入,自己也正了衣冠,在书房里候着。
胤禛一路进了林府。果然是个清贵之家,灰瓦粉墙,不见奢华,但是房屋架构精巧合理,佳木葱茏,清泉奔泻,假山嶙峋,池馆水榭便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更有珊瑚豆子一般说不上名儿的小红花儿点缀其间,虽然深秋亦现勃勃生机。
到了外书房,胤禛见房里有一位背手而立的中年男子,他听到脚步声后转身,见到自己则手抚薄须,矜持笑道:“世侄一路辛苦了!”
胤禛见林如海虽然已是年过半百,面容依然清隽,身着居家服饰却难掩读书人的清雅气度,可以遥想其当年金榜题名,打马游街时的翩然风采。胤禛不禁心生敬意,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说:“小侄见过老世伯。”
林如海呵呵笑道:“世侄不须多礼。你姨丈和我是极好的关系,我也是最喜欢看到肯读书上进的年轻人。你便和你姨丈之子宝玉一般,唤我一声姑父就好。”
林如海本是个孤傲之人,他身居要位,每日里见到的冲他摇尾巴、拍马屁讨好的人还少了?只不过,林如海爱惜自己为官的清誉,一贯是不大理会那起子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而言,若非自己真心认同的、确有真才华的青年子弟,林如海是不会去随意提携的。今天接待这薛蟠,本来是顾念内兄贾政的情面才拨冗一见。可是没想到,一见了面,林如海却惊异地发现这少年郎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极其老成持重,礼数一丝儿不乱。再细看他形容,端的是副好相貌:身高与自己相若,相较自己被磨去棱角,因为总是垂首愁思而弯得像弓一般的身体,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姿恰如雨后抽出新枝的白杨树,其勃发的少年英气叫林如海喟叹自己年华老去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喜爱。长相俊美自不消说,难得的是此人年纪尚幼,沉静的面容上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透着一股远远超越了他的年纪的睿智和说不出的高贵气魄。于是,林如海自己就主动表露了亲切之意,让他唤自己做姑父,和外甥贾宝玉一体对待。
胤禛自然是乐意,虽然他在心理上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雍正帝,可是转世到这个地方,他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商贾子弟。人家林如海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在称呼上主动与自己拉近距离说明林如海其人不光精通世情,且在心理上认同自己,倒算得上是个识人的巨眼英雄,胤禛于是也放开了些。
两人先随意地寒暄了几句,而后越聊越投机,话语之间林如海已将胤禛引为忘年之交,不时抚掌大笑。随后,身为为官之人,林如海难免地又聊到了这官场上的一些弊端和一些朝廷的事情,胤禛不了解情况,自然是多听少说,但是会在很合适的时机插入一些自己的看法,叫林如海听了只觉得字字珠玑,深和己意,不禁在心中赞赏不已:这少年人竟然有如此心胸,如此眼界,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吾辈果然是已经垂垂老矣!
林如海听说他要参加今年的童生试,对胤禛所托的保荐之事自是满口答应,又有意考问他的学识,结果是越听越心惊:这少年明明是不谙世事的年纪,然而,不光是四书五经谙熟于心,随意提问于他无不侃侃而谈,而且,其中的见解非比寻常,实是胸中有大丘大壑之人。即便是自己当年勇冠三甲之列,又在宦海浮沉多年,也未必有此犀利高见,林如海心里钦佩不已,却在面上一点不肯带出,唯恐长他骄气的意思。
林如海不禁起了羡慕之心,暗思自己仅有一女,爱若珠宝,可惜自己和嫡妻贾氏都年事已高,且百病缠身,尤其是贾氏日夜忧思,深恐夫妻两个撒手人寰之后弱女无依无靠,岂不九泉之下也难心安?若能将此人择为东床,女儿便是终身有靠,即便是即刻身死,也可瞑目了!只是,女儿如今才七岁未满的年纪,此人也未到择妻之龄,倒是不好和他开口。不如留他小住几日,联络联络感情,再作后想。他若是住下了,待得贾氏身子好些,也可以打着关心小辈的名义和他摆谈摆谈,慢慢在言语中套出他家里的情况、个人的想法什么的,到时候再和他的父母联系上了,由那边内兄的两夫妇代为斡旋,与他父母定下亲事才是妥当。毕竟婚姻大事他自己说了也不算,还是要有父母之命才可。
林如海既然起心要留他小住几日,便说贤侄路途劳顿,该安排一处厢房让他稍事休整,胤禛急忙起身推辞,林如海沉下脸来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侄既然来了扬州又岂可在外面另住?倒是显得老朽不懂得待客之道了。贤侄若是坚执要去,老朽只当是贤侄嫌弃鄙舍简陋,又或者,是嫌弃老朽愚顽不堪相陪?”
胤禛连忙作揖说:“岂敢岂敢!小侄只是唯恐给姑父姑母造成不便之处。既是姑父盛情相留,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如海满意地说:“一家人本来就无须客套。”林如海唤了个小厮进来说:“去和周姨娘说,让她马上安排一处最好的厢房与我这贤侄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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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那小厮去了又回来说:“周姨娘说知道了,已经安排了会芳园给客人安歇,此刻正在会芳园门口恭候。 ”
林如海便亲自领着胤禛前往会芳园,跟随着的下仆小厮们都在心里暗暗纳罕:老爷一贯架子很大的,这小官人虽然是亲戚,毕竟是晚辈,怎么得蒙老爷如此青眼相加,不光是留宿府中,还亲自送去居室,真是从未有过的厚待了。莫非是微服而来的王子皇孙不成?
到了会芳园,胤禛看这里倒是一处极为精美雅致的庭院。这边,周姨娘得了消息,知道老爷此次的客人非寻常可比,便亲自站在主屋外迎接。周姨娘见了胤禛,正不知如何称呼,林如海说:“这是薛家的大少爷薛蟠,我留他在府里住些时日。你们不可简慢了他,要叫我知道有一点不周到的地方,我断断是不依的。”
周姨娘心想老爷你这样大张旗鼓地亲自带来,我还敢怠慢了他去,岂不是自己给自己讨不自在吗?
周姨娘马上垂首唯唯答应着,又对胤禛赔笑说:“便是老爷不交代,看小蟠大爷这份不凡的气度,奴婢们也断断不敢无礼,一定是尽心尽力侍奉的。”
周姨娘亲自打起帘子,恭顺地请林如海和胤禛进去。
林如海进去一看,屋里果然十分齐备,应有尽有,便笑对胤禛道:“贤侄就暂时在此处歇息几日。若有什么不齐备的,只管和我说,不要见外,才是一家人的意思。”
胤禛说:“是。小侄稍作梳洗便去面见姑母。”
林如海皱眉说:“你姑母身子不好,现在倒是不忙见。”
胤禛问道:“姑母如何不好,可否告知小侄知晓?”
林如海说:“起初不过是风寒,谁知一病就是一年,如何诊治吃药也不见效。前儿大夫说的是若是捱得过这几天,还可望多活几个月,若是这几天都不见好,就时日无多了。”话未说完,便是连声喟叹,面露悲戚之色。
胤禛说不来安慰的话,又联想到宝钗的病起初也是大夫们说治不好的,便说:“姑父不必悲戚,就是大夫们说的话,也不可尽信。小侄的亲妹自幼患有顽疾,大夫们都说是无药可医,只凭天命罢了。谁知那日竟然在庙中得遇高人,给了个海上方儿,说是吃了必好的。小侄思想着这世间的事情倒也说不准,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姑母的病也是如此,什么时候机缘凑巧,一下子就好了。”
林如海长叹一声说:“那就借你吉言了,但愿好了吧。说起来,你妹妹的病是怎么回事?”
胤禛便略微说了说,林如海说:“这么说,贤侄好不容易得了这个药方,却还没有制成?”
胤禛说:“现在就要等时机了,那高人说的是,若是有缘,就会逢雨水节令下雨,小雪节令下雪,若是无缘,不得这些巧物儿,妹妹的病也就只能由她去了。”
林如海便呵呵抚须笑道:“你是有缘之人,你妹妹是有福之人。你今天和我说到这个,真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却从这个‘巧’字上来。”
饶是胤禛再稳重,此时也把持不住了,又惊又喜地问:“姑父——”
林如海呵呵笑着说:“你姑母是个风雅之人,她知道我嗜好饮茶,除了收集了这天底下所有的名茶之外,又说,有好茶叶还须得有好茶水来配。起初她还只是收集雨水啊露水啊雪水啊什么的,后来渐次收集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水。贤侄刚刚所言的几种水,恰逢她都收集了埋在院子里的树下面。别说这个,就连比这更难得的、更稀奇古怪的都有呢,什么梅花的花瓣上的雪、蔷薇花瓣上的露,都是一小瓮一小瓮收好了又用单子记好了明细的。”
胤禛大喜,连忙拜谢说:“如此说来,姑母就是舍妹的救命恩人了,改日待妹妹病好了,小侄定要携妹来扬州亲身来谢姑母。”
临到林如海出去,胤禛说:“小侄的随从还在门外候着,待小侄去将他们带进来。还有,家母特地为姑母准备了一些金陵的特产,原是她的一点心意,万勿推辞为幸。今日不能亲见姑母,就请姑父代为转致问候之意,待姑母身子大好,小侄再去拜见吧。”
林如海颔首。
一会儿,林如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见嫡妻贾氏已经醒了,此时正靠在床沿,面露慈祥笑意。年幼的女儿黛玉坐在床下的椅子上,正在和贾氏说着今天先生又教了什么之类,竭力为病中的母亲解着愁苦忧思,承欢膝下。
见父亲进来,黛玉便站起来,喊了一声“父亲”,她娇柔的语声里略略带着一丝凄苦,显然是为了贾氏的病情而揪心,却怕母亲担忧自己而强自压抑,这会子见了父亲就如见了救星一般,将对母亲病愈的期望都压在了父亲身上。
林如海见了这样懂事早熟的女儿心里也是痛惜万分,可惜贾氏已然是病入膏肓,回天无力了,却又叫他如何是好?可怜的女儿难免要成为没娘的孩子。
林如海怜爱地揉了揉黛玉柔软的顶发,温声说:“乖女,你和你娘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娘肯定累了,让你娘歇一歇,你自己出去玩一会,或者也去床上歇息一会子吧。”
黛玉离开后,贾氏看着林如海,含泪说道:“老爷,我这病是不能好了,就是丢不下我这苦命的玉儿!”一语未完,已经是喘气连连。
林如海急忙上来为她抚背顺气,说:“夫人休得说如此丧气之话!安心养病便是,何必思虑那些。你就是平日思虑过多,才小病变成大病,大病变成、、、”
说到这里,林如海自己也哽咽不能言了。
贾氏说:“老爷,妾身与老爷已是二十几年的夫妻了,如今,妾身将死之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临死之际,妾身唯有一个心愿,望老爷一定成全!”
林如海含泪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无有不许。只是,你且缓缓儿说,别说岔了气又不舒服。”
贾氏便慢慢地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妾身过去之后,老爷定会续弦,妾身不敢含怨。毕竟老爷年将半百,尚无子嗣,这也是妾身长久以来心中愧对老爷之处。不过老爷若是再纳新妻,说不定再有子女也未可知,倒是喜事。只是,可怜了我的玉儿。老爷也知道,后母都是面子情儿,哪会真心疼爱?玉儿难免要受委屈。可怜玉儿又是个心思重的孩子,身体比之妾身更加怯弱,老爷公事又忙,就算心里想着女儿,也难免有顾头不顾脚的时候,到时候叫妾身在地底下也难以安生啊!”
林如海安慰她说:“你放心。我命中无子,早已经绝了续室的念头。以后自己亲自教养女儿,断断不会叫玉儿受任何委屈。”
贾氏摇头说:“那岂不是叫林家绝了香火?若是如此,老爷和妾身都无颜去地下见林家的先人了。这倒也罢了。不过,就算老爷此后不再续室,玉儿上无嫡母教养,下无兄弟姊妹扶持,女大心思多,老爷一个人哪里照应得过来?”
林如海听她的口气,疑惑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贾氏说:“我母亲几次三番来信让玉儿去京城,妾身倒是觉得可行。”
林如海惊异地说:“你糊涂了吗?以前给女儿治好病的那个和尚怎么说的,要她一生平安,就要一个外姓亲友不见,还总不要见哭声方可。要是叫玉儿一个人孤身去京城,岂不是这些全都无法顾及?黛玉要是有个什么,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贾氏长叹一声,说:“妾身是她亲娘,岂有不为她打算的?一个外姓亲友不见,谈何容易?未必黛玉此后就在家里养一辈子不成?我们做父母的担不了一辈子的心,还是要为她早作打算的好。我母亲在信里和我说,黛玉这一去,不消说,自是有她老人家千怜万惜,生活上是一点委屈不到黛玉,还有,老人家还说他们家的宝玉和黛玉年纪相若,让他们一处相伴着长大,等黛玉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老人家自会做主为他们完婚。如此一来,黛玉嫁给知根知底的宝玉,倒是比别人家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理应比一般夫妻要深了。”
林如海连忙制止说:“那宝玉往日听你提起,说是极其顽劣的,怎堪为玉儿的终身所托?要说东床之选,我心中已经有了极好的人选。”
林如海便将薛蟠今日来访之事和贾氏说了,言辞之间大夸薛蟠各种能干和不俗之处。贾氏却嫌弃他门第不高,虽然家中巨富,似乎配不上自家的世代公侯的高贵门第,还是贾宝玉的家世门第更加匹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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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便有些不耐烦,又顾忌着贾氏的病体,少不得只有忍着,说:“哎,你们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尽看那些外在的东西——别的事情都依你,唯有黛玉的终生大事,还是得要我拿主意。 说老实话,我也算是宦海沉浮多年,阅人无数,可是像薛家小官人这样的人才我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说什么才识渊博,胸怀大略什么的都不足以当其万一。等你明儿身子好些了,咱们治一席家宴,让大家都见个面,到时候你就知道为夫所言绝非夸大其词,实在是龙章凤姿,世所罕见啊。”
林如海如此一说,贾氏对薛蟠也起了好奇之心,林府与贾府往来甚密,经常可以打听到彼此的消息,就是与贾府关系密切的亲属之间的事情,也是互通的。她印象里的薛家之子极为顽劣,行事荒唐不堪,怎么会是夫君口中的不可多得的佳婿?倒是要看看去。
如此一想,积弱之久的病体似乎都生出力气来,看起来竟然是好了不少,于是贾氏缠着林如海要见一见薛蟠真人,也好心下有个计较。林如海心里稍觉宽慰,又架不住贾氏苦求,便命暂时代为管家的周姨娘治了一席家宴,晚间将为薛蟠洗尘接风。
胤禛听说晚上姑父姑母将为自己接风,不禁略略有些惊诧,问那传话的小厮说:“姑太太可是身体大安了?怎么突然就可以见客了?”
小厮笑着答道:“小蟠大爷您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太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全好的。不过,太太听说小蟠大爷您来了,心里一高兴呀,说不定这病就好得快些了。”
胤禛听他很会说话,又是林府的小厮,便命冬儿赏了他一两银子。那小厮连声感谢,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晚间,月亮才刚刚从云影里露出一点头儿,便有林府的大管家亲自来会芳园请胤禛移步“撷芳斋”赴宴。
胤禛一路行来,才知道林府外表看并不奢华,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听一直在前面恭恭敬敬引路的林府管家说,“撷芳斋”算是林府的后花园,风景昳丽,平时没有人住,只作为林家人饭后消食散步的场所,或者偶尔会在此处宴请一两位尊贵的客人。
到了“撷芳斋”,果然是个秀丽壮观的花园,十多米高的大假山峥嵘雄伟,假山下,荷池曲径,小桥流水,水声如乐,山上峰回路转,逶迤曲折,绿树和各色娇花相映,分外动人。俯仰之间即是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如画美景,尽收眼底,各种香花异草的幽香弥散在空气之中,令人陶醉。
水边的八角亭里已经设下杯盘,摆满了美酒珍馐,桌边坐着林如海以及一位身着皮裘、满头珠翠的盛装丽人。
林如海一见胤禛,便笑着招呼他说:“贤侄这边来坐,来见过你姑母。”
姑母?想必就是林夫人贾氏了。胤禛疾步上前,到那妇人跟前,便一揖到地,说:“小侄见过姑母。还要感谢姑母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贾氏似有不解,林如海就大致说了一下那日的事情,贾氏略微咳嗽了一下,口气极为亲热地说:“这也是巧极了的事情,没想到我做的这些个无聊之极的事情,竟然在关键时候还可以救人性命!这都是你妹妹命好福气大,在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也值得蟠儿你挂在口上感谢的!”
贾氏见胤禛果然是一表人才,谈吐举止俱是不凡,又有夫君的大力褒扬保荐,也动了心,便淡淡地笑着说:“老爷,倒是把黛玉也喊来,大家一起用饭还热闹些,反正蟠儿也不是外人。自家人一起吃顿饭,说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规矩。况且黛玉还小着呢,有什么打紧?”
她身边的大丫鬟见老爷没有表露反对的意思,马上飞也似地自个儿就跑去请小姐出来了。
胤禛瞄了一眼贾氏身上穿的那件皮裘,心下略略吃惊。这可不是一般的羊皮,这是“草上霜”,虽然是羊皮,却不是普通的羊皮,其实是母羊腹中怀着的尚未出世的羊羔身上的胎皮,这时的羊胎皮像珍珠一样呈现自然卷曲,所以又名“珍珠皮”,因为每个胎羊的身上所能取的皮极为有限,往往要杀几百只母羊才能够集到做一件衣服的皮毛,故而价格堪比黄金。其中最名贵的是产自东北的俄罗斯种黑羊,因为羔皮黑亮黑亮地闪耀着奢华光泽,卷曲的毛尖上有一抹莹白之色,又名“草上霜”,名贵之极。即便是他母亲德妃娘娘,当年也只有一个这种“草上霜”的皮毛制成的荷包而已,还稀罕得不得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康熙帝不喜奢靡的风气使然吧。这林府,看似低调,其实内里奢华啊。
一会儿,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出来了。
贾氏爱怜地将那小姑娘拉至身边,说:“夜里风大,怎么不穿一件大毛衣服就出来了?看路上着了风寒,回去又要咳嗽了。”那小姑娘笑道:“娘,女儿不冷。”贾氏不依,还是叫丫鬟们赶紧回屋给小姐拿衣服去。
林如海咳嗽了一声,贾氏才意识到自己疼惜女儿有些忘了情,慢待了客人,便歉意地对胤禛笑笑说:“看我,真是病糊涂了,尽说些有的没的。来,玉儿,还没有见过你薛家哥哥呢。”
那女孩儿便在林如海夫妇的含笑注视下,袅袅婷婷地走近了一点,向胤禛行礼,道:“见过薛家兄长。”
胤禛也作揖回礼,说:“妹妹多礼了。”
黛玉抬头,四目相对,胤禛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石重击了一下。
虽然此女形容尚还稚嫩,胤禛还是一眼认出她活脱脱就是年妃的影子一般,秀丽的眉眼之间似乎蕴藏着淡淡的清愁,身体柔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逝去,不是年妃再世又是哪一个?
胤禛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贾氏面露薄怒之色,林如海也尴尬得连声咳嗽。胤禛如梦初醒,连忙道歉说:“小侄非是故意唐突妹妹,实在是妹妹的长相酷似我的一位堂妹。孟浪之处,还请姑父姑母妹妹多多包涵。”
胤禛本来想说黛玉长得酷似自己的一位故人,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还未娶妻就有什么故人,叫人家听了说不定会起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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