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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了时(作者:凡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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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嘿嘿笑道:“是啊,他官居四品,披一身朝服官袍,自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杀人凶手的。”展昭闻言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一名衙役小声道:“霍捕头,这展……大人也是和白玉堂一块从孟府里出来的,大家都看着呢。白玉堂杀王捕头的时候,他袖手旁观,并未出手阻拦啊。”霍少恩瞪向那衙役,正要发火却被展昭拦住。展昭道:“霍兄弟,那小兄弟说得有理,展某与白玉堂确有最大嫌疑。律法公正不偏不倚,白玉堂能绑,展某为何不能绑?展某愿自缚其身与霍兄弟一同前往松江府,见了知府大人,展某自会将其中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洗刷我与白玉堂的杀人嫌疑。”
霍少恩皱眉犹豫半晌,抬头道:“展大人,既是如此,请恕卑职冒犯了!”展昭又道:“霍兄弟,展某有一事相求。”“何事?展大人但言无妨。”展昭凑近霍少恩耳边,轻声道:“劳烦霍兄弟替我去恒福客栈二楼东侧临街那间房,将房中人秘密安置于松江府衙附近。此事关紧,还请霍兄弟亲自走一趟。”
霍少恩当即答应:“只要是展大人吩咐的,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展大人放心。”语毕霍少恩一挥手,叫人给展昭上绑。衙役们将展白二人送进随行囚车,霍少恩重又上马,此时白玉堂出声唤他:“姓霍的,提防些,那柄剑可是爷爷我的宝贝,你可警醒着,若有半点差池,我叫你提脑袋来赔!”
霍少恩拍拍怀中的画影,对白玉堂道:“你放心,此剑我定会替你保管,若你被判死罪,我可以将剑交还你的亲人。”白玉堂扫他一眼:“谢了!”
霍少恩吩咐随行衙役先行出发,自己双腿一夹马肚,朝恒福客栈去了。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盛泽,直奔松江府而去。
展白二人面对面坐在狭小的囚车内,山路崎岖,车身摇晃不停。
展昭心思纷乱,既对孟府惨遭灭门一事疑虑重重,又为白玉堂此番处境担忧。他看向对面,白玉堂正一脸悠闲闭目小寐。
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吗?
展昭苦笑。他出声唤道:“白兄。”
白玉堂眼皮子动了动,没反应。“白兄。”展昭又唤一声,白玉堂仍旧没反应。展昭疑惑:当真睡着了?只怕还是不愿搭理自己吧。
“白兄?”展昭伸手拍了拍白玉堂蜷起的膝盖,啪的一声,手被白玉堂狠狠打开。
“少拿你的猫爪子碰我,你不恶心我还嫌脏呢!”白玉堂睁开眼,黑曜石般的漂亮眸子闪着火光,显然余怒未消。
展昭心一窒,收回手来,指尖残留着尖锐的疼痛,仿佛方才触及的不是人体,而是肆虐的烈焰。他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刺人的眼睛:“白兄,难道你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莽撞太过偏激?”
白玉堂冷冷看他:“锦毛鼠在江湖上有怎样的名声,我自个儿知道,刻薄狠绝、阴冷毒辣,举世皆知,那又怎样?我杀人,那是因为他们该杀!官居高位者,搜刮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奴役一方,剥削百姓,难道不该杀?执法断案者,不辨是非曲直不分青红皂白,狐假虎威,贪赃枉法,纵容手下,难道不该杀?你看看天底下多少冤情难申,多少民怨难发?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二个当成了血滴子、银盆子,眼里只有一己之私,哪里还容得了天下百姓!就像那个狗屁捕头,无凭无据便一口咬定你我是纵火行凶之人,他哪只眼睛看见了?笑话!这种人不该死,还有什么人该死?莫非是真要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不成?”
白玉堂目光如刀,刀刀向展昭刺去,只等见他惭愧动摇的模样,可没想到展昭仍旧一脸坦荡荡,双眸澄澈如水。
展昭问他:“白玉堂,你可曾想过,一条人命几斤几两?”
第十章:平地坐待惊雷起,几处烟波几处忧
一条人命几斤几两?
白玉堂愣住,随即面有怒色,瞪视展昭:“你在怪我滥杀无辜?”
“滥杀算不上,可鲁莽轻率却免不了。”展昭正容。“白兄,这世上芸芸众生,哪个不是血肉之躯,试问有多少人如白兄所言罪责至死?若照白兄的念头,有错的便该杀,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岂不是天下之人十有七八是该杀的?换句话说,一个人这辈子也就只在世上走这一遭,人命关天,何其珍贵?他人生死,岂可由白兄你一张嘴一柄剑说了算?”
白玉堂闻言冷笑:“御猫倒是好心肠。照你这么说,贪官污吏、奸盗劫匪,世间各色不太平就此听之任之?害群之马不除,天下如何安生?”
“当然不能听之任之!国法章程律不容情,触犯刑法者自当交由国法制裁,有理有据,民心方安。”
“可若律法仅余空条,人情钻了空子,官官相护,百姓蒙冤恶人逍遥法外,那又如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普天之下九州方圆,纵不能处处皆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可公道自在人心。白兄一心为善,正气凛然,展某敬重;可若是不识法度不分轻重,随意伤人,岂不与白兄口中那些是非黑白不辨之人同等行径?”
“展昭!”白玉堂大怒,上前一把揪住他衣襟,“你竟敢说爷爷和那群衣冠禽兽是同路货色?!”
“展某并无此意。”展昭面色如常,从容淡定,“展某只是劝诫白兄依国法行事,莫要一味凭仗江湖意气焦躁冲动,至少心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白玉堂牙齿打颤,额头青筋隐现,拳已握紧。
就在展昭做好接他一拳的准备时,白玉堂忽的撤手,松开展昭衣襟,重坐回原处,强自牵起嘴唇,冷冷笑道:“好!我就看看,你这只臭猫口口声声的国法刑律,今后会是如何一个‘公道’!”
第二日天色未亮,一行人等便已行至松江府衙。待通传过后,松江知府开堂问案。
刚开堂便遇上麻烦。衙役威武声过后,白玉堂手上带铐站得笔直,不愿下跪参拜。几个仆役上来想将他按倒,还没近前便被他刀锋似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松江知府袁守敬端坐堂上,皱眉看向堂下一蓝一白二人。
展昭,开封府御前四品;白玉堂,陷空岛五鼠老幺。声震汴京的两个人,如今怎么就出现在自己的大堂上了?
袁守敬下得堂来,急命衙役给展昭松绑,又是道歉又是寒暄,客客气气将他请上上座。接着转身返回堂上重又正襟危坐,面色一沉。
“啪!”惊堂木猛地一拍,袁守敬冷冷喝道:“大胆白玉堂!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白玉堂扫他一眼,扬起下颚,如若未闻。展昭皱眉,向白玉堂使眼色,白玉堂视若无睹。
如此态度令袁守敬眯起了蚕豆眼,他向左右使个眼色,几个身高体壮的衙役立即上前拿住白玉堂。“见了知府大人,还不下跪!”衙役一边喝问,一边手上用劲,想将白玉堂压下身去。可惜,这几个衙役使了吃奶的气力,却犹如微风撼大树,动不了白玉堂分毫。
眼见动不了他,一名衙役伸手去捏白玉堂脖颈,另一人一脚狠狠踢向白玉堂膝窝,可二人手脚未及,白衫轻晃,二人眼前一花,突的身上、脸上已挨了狠狠几下,再紧接着又是几脚过来,二人被踢得摔在地上,捧着肚子哎哟叫唤。
白玉堂瞪视袁守敬,冷冷发话:“我白某人只犯了开封府的事,要跪也只跪包黑子,你算哪一号人物,也叫得了我下跪?”
“放肆!”大堂两边的衙役们齐声大喝,“大胆刁民,竟敢以下犯上!”
袁守敬的蚕豆眼终于眯成了豆芽菜,他摸摸下颌稀疏的鼠须,冷冷笑了,手一抽,一枝黑色刑令砸在地上。
“疑犯白玉堂,纵火行凶、谋害朝廷命官,如今藐视公堂,公然冒犯本官,来人哪,上杖刑!”
衙役得令,持杖上前,此时忽听得有人出声制止:“大人且慢!”
袁守敬循声望去,只见椅座上的蓝衣青年已站了起来,走到堂中向自己拱手:“大人,白玉堂乃江湖性情中人,不懂朝堂礼数,此次言语冒犯,只是无心之过,还望大人念其初犯,多加海涵,免其杖责之刑!”
袁守敬微微一笑:“展大人,本官并非心胸狭窄之人,行走官场十数年,又岂会不知白玉堂这等江湖草莽素来散漫,无规无矩目中无人?只是本官受皇恩荣宠,新近走马上任,案子都没接几件,若在此时宽容放纵他人咆哮公堂,岂非有损朝廷尊严、官威扫地?今后本官又该如何立足于这松江府衙之内?展大人身为官府中人,此中道理应该明白才是。”
这番话看似平和,实则绵里藏针,暗指展昭身为四品护卫,不该对朝廷钦犯有包庇之心。展昭自知白玉堂无礼在先,而自己也不能破了衙门规矩,无奈之下只能退在一旁,望向白玉堂的眼神隐隐担忧。
白玉堂对上展昭视线,冷哼一声:要你瞎操心。
衙役们持杖上前,却没人敢走近白玉堂身边。袁守敬道:“白玉堂,既然你不愿下跪,本官也不逼你。来人,将他捆在刑架上,杖责五十!”
此时白玉堂倒安分了,任由哆哆嗦嗦的衙役将他双手绑在刑架之上。行刑的两名大汉朝手上吐口唾沫,抡起刑棍,使足了力气往白玉堂背上招呼。
棍棒击打人体的“劈啪”声不绝于耳,展昭看着白玉堂抿紧的唇与微皱的眉头,不觉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双手,眉也跟着皱了起来。
就这样劈劈啪啪打完了五十杖,展昭紧握的手终于松开。白玉堂被放下来,除了面色有些许苍白,倒也无甚大碍。展昭知道白玉堂以内力抵挡,那五十杖应该伤不了他几分,提着的心些许放了下来。
袁守敬惊堂木又是一拍,开始审问白玉堂。
“白玉堂,本官问你,你半夜潜入孟府,究竟意欲何为?孟府失火及灭门一案,是否是你一手造成?”
“笑话!”白玉堂虽面色苍白,底气倒是十足,“昨夜我不过在支扈牌坊饮酒赏月,突见孟府火光冲天而起,不明就里赶过去看个究竟而已。孟府失火灭门,与爷爷我没半点干系。”
“你所言可有证据?”
“证据?白爷爷自己就是证据!”
袁守敬冷笑:“你自个儿有什么证据可言?无凭无据,本官怎能相信你不是纵火行凶之人?”
白玉堂也冷笑:“敢问知府大人可有白某人纵火行凶的证据?若无凭无据,你又怎能硬给我冠上嫌疑的名号?”
“袁大人!”眼看袁守敬面色僵硬,展昭开口道:“展某可为白玉堂作证。孟府案发之前,他的确一直在支扈牌坊。昨夜展某见孟府失火赶入府中,白玉堂比展某晚到,再加上他与孟府之人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行凶之举绝无可能。”
“哦?”袁守敬一笑,“展大人昨夜身在何处?莫非与白玉堂一同在支扈牌坊?”
“……展某昨夜在恒福客栈。”
“未曾离开?”
“孟府起火前未曾离开。”
“既然展大人昨夜并不在白玉堂身边,又怎能断定白玉堂所言属实?这证词,分量不足啊。”袁守敬摇头。
展昭皱眉,昨夜他支开白玉堂、夜探孟府救邱离儿一事,绝对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如今证据就在自己口中,尽管知道白玉堂绝非凶手,可……
“袁大人,白玉堂日前方与展某前至盛泽,我二人与孟府上下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又怎会纵火行凶,徒惹麻烦上身?”
“徒惹麻烦?本官还不曾问过,展大人既然抓到白玉堂,本应即刻将他带回开封府受审,为何要反道而行南下去盛泽?”袁守敬眼睛一亮,“莫非展大人别有要事?”
步步紧逼不留退路,这个袁大人……不是省油的灯。
展昭眉间打结,眼神已冷了几分。他向上看去,袁守敬眼睛微眯,嘴角似笑非笑。
……等到了盛泽,袁大人就将他们送过来了……
那日齐风廷身旁的向姓青年口中言语回响在展昭耳边。袁大人?当时自己还纳闷盛泽何时出来一个“袁大人”,此时看来,不就是这位新近上任的松江知府?
展昭一凛,心下隐隐明白自己与白玉堂中了圈套,可这圈套究竟是怎样一个迷魂阵,却又不得而知。
察觉到这一点,展昭反而放松下来,迅速理清思路沉着以对。
“展某前日去盛泽,不过为寻一旧友,因担心白玉堂半途逃跑,只有带他一同前行。”
“哦?展大人倒是重情重义,不知大人那位旧友如今安在?”
“展某与那位朋友多年不见,前去盛泽打探方知他早已迁居,遍寻不得,只有作罢。”
白玉堂闻言心里冷冷一哼:“瘟猫倒会作象,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唬起人来倒有一套。”他气息未匀脸色苍白地瞪了展昭一眼。这一眼瞪过去恰与展昭双目相接,待对上展昭眼中七分关怀三分警告时忙撇开眼,肚里暗骂一句臭猫。
白玉堂这一瞪在展昭眼里却是别有一番意味,看上去似怒非怒待恼不恼,再加上那人躲避自己视线时微赧的神色,当真有趣的紧。
“原来如此。”袁守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展大人寻友未果,真真叫人遗憾。可既然展大人担心白玉堂落跑,为何昨夜放松了警惕,叫白玉堂逃到支扈牌坊?”
“呸!谁逃了?”白玉堂闻言啐了一口,“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爷爷我要走要留,不过一个念头而已,你当他拦得住我幺?”
“放肆!”袁守敬一拍惊堂木,“白玉堂,本官在与展大人谈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白玉堂冷冷一笑,刚要开口却见展昭一记眼刀射来,这次是七分警告三分关怀,可就是这三分关怀叫白玉堂不甘地闭上了嘴。
展昭舒口气,收回眼来,看向袁守敬:“袁大人,昨夜的确是展某疏于职守太过大意,才叫白玉堂趁展某睡着时逃了出去,展某惭愧。”
“哈哈,展大人不必自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反正这白玉堂也没叫他跑了去。”袁守敬摸摸下颌稀疏的鼠须,眯起眼睛,“可无论如何,展大人你还是没有证据来证明白玉堂与孟府一案没有丝毫牵连。”
“展某手中的确没有实据,可……”展昭顿了顿,“袁大人也没有白玉堂必与孟府一案有牵连的证据吧。”
袁守敬的笑意有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收回摸胡子的手,换去抚摸黑色的惊堂木。
“展大人……”袁守敬似笑非笑,“……所言甚是啊。”
惊堂木狠狠在桌上一拍,袁守敬面色冰冷:“来人!将白玉堂押入大牢,留待日后再审!”
是夜,皓月当空,松江知府大院内寂静如常,风平浪静。
红烛滴泪,火焰散发晕黄的光,跳跃着映照屋内一室安逸。
烛光模糊勾勒着奋笔疾书的青年轮廓,挺秀的眉,深邃清亮的眼,一览无余。
此时响起敲门声,青年抬头,迅速将桌上纸笔收拾得不留痕迹。
“进来罢。”
门一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人进屋,对青年拱手:“展大人。”
展昭起身回礼,拉那人坐在桌旁,为他倒上茶水。
“展大人,卑职已照大人吩咐将那名姑娘带至松江。为防万一,卑职擅作主张将那位姑娘带进自己家中,交由贱内照看。”
展昭闻言大喜,一拍那人肩膀:“霍兄弟,难为你如此上心,辛苦你啦!”
霍少恩腼腆一笑:“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什么辛苦。只是不知这位姑娘与展大人……呃,究竟是何种……?”话说到这里,霍少恩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
在恒福客栈见到展昭口中所托之人时,实在叫霍少恩有些吃惊:没想竟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知展大人为何要带她同行,莫非是……相好的不成?可素来听闻展大人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子有何牵扯,难道是路上相遇一见倾心,要带她回开封府?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要避人耳目?
看出霍少恩在胡思乱想,展昭不置可否,只道:“今后还得麻烦霍兄弟多加关照那位姑娘,好好护她周全,还望不要走露半点风声才是。”
霍少恩闻言面色一整,语气坚定答道:“展大人尽管放心,有我霍少恩在,管保少不了那位姑娘一根头发!”
展昭冲他一抱拳,感激道:“多谢霍兄弟!”接着又问他:“牢里可有什么动静?”
“展大人是说那白玉堂?”提起白玉堂,霍少恩有些踌躇。“他是没什么动静,可……”
“怎样?”展昭微皱起眉,口气中带着些许自己也未察觉的焦躁。
“袁大人一口咬定白玉堂纵火行凶,可白玉堂坚决否认,所以袁大人下令狱官……”说到这里霍少恩有些遮掩。
展昭却瞬间明白过来:“袁大人对白玉堂动刑了?”
三天后袁守敬终于同意让展昭去大牢内见白玉堂。
展昭没有猜错,白玉堂倨傲的态度举止、袁守敬本身的险恶用心,叫白玉堂吃了一番苦头。
可无论再怎样有所准备,当展昭随同霍少恩来到知府大牢,展露在眼前的那一幕仍旧让他震惊。
这是白玉堂?
刑架上鲜红浸透的破烂衣衫,凌乱的黑发,垂死般苍白僵硬的身躯上纵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
这是那个总昂着头,鲜衣怒马,一笑目空天下的白玉堂?
一瞬间展昭呼吸凝滞,双拳紧握。
“放他下来。”
展昭语气平和,宁静无波,眼睛移向一旁光着膀子执鞭而立的狱吏。
那双眼明明是温润的,仿佛毫无怒意,只隐隐暗含了些许无奈般的责怪,叫人忐忑的心也安静下来了。
狱吏义正词严:“知府大人吩咐过,除非白玉堂认罪,否则继续行刑。”
“……严刑逼供么?”展昭淡淡一笑,那笑也是温润的,仿佛恍然大悟,他再次看那狱吏。
“放他下来。”一样的话语,一样的笑容与温润,可潮水般的寒意就那么透了出来,几乎蔓延散开,却在放肆之前被主人巧妙一收,淡而无形地散去。
离展昭最近的霍少恩被这若有若无的寒气震得一惊,他忙对那狱吏开口:“没听到展大人吩咐么?还不快把白玉堂从刑架上放下来!”
那狱吏疑惑地看向霍捕头,仍是迟疑着不愿去开锁。就在他迟疑的这当儿,身边仿佛响起一道闪电,雪亮亮的剑光自他耳边斜斜掠过,冰寒剑气擦过他的脸,似乎下一秒便要扑向他的脖颈。
狱吏吓得闭上眼睛,只听呛啷啷几声,几粒火星子溅到了他身上,烫得他一缩身子张开了眼。
他不知道展昭的动作如此之快,不愈分秒,白玉堂的手铐脚镣都已断开,白玉堂倒了下去,砸进展昭怀里。
低头一探白玉堂脉息,展昭眉头紧皱,扶起白玉堂就要往外走。
霍少恩拦住了他:“展大人,你不能带走白玉堂!他如今……”
“霍兄弟,”展昭一笑,“你要说的展某自然明白,你放心,展某自有分寸。”
“展大人的分寸莫不是私放嫌犯,知法犯法?”袁守敬的声音幽幽响起。幽暗的大牢内瞬间灯火通明,十数名手持火把腰悬长刀的衙役从牢门口窜了进来,袁守敬缓缓踱着官步进入牢内,蚕豆眼似笑非笑盯着展昭。“展大人莫不是一时间昏了脑子,硬要为难本官?”
“袁大人此言差矣,”展昭微笑,“展某如此做,正是不想叫大人难做。”
“哦?”袁守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展大人且说来听听。”
“袁大人,白玉堂乃朝廷钦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缉拿,圣旨官印上写得明明白白:生擒锦毛鼠。他犯了开封府的案子,自当交由开封府处置,你如今私自对他用刑,万一有个差池,叫展某如何向皇上与包大人交代?”
“可他连杀我四名衙役,罪证确凿。杀人偿命理所当然,若不对他定罪,展大人又叫本官如何对死者的家属、松江百姓交代?”
“袁大人放心,这四条人命展某自然会替白玉堂记下,到了开封府,包大人明察秋毫,定会还大人一个公道。”
“展大人这是在用开封府压制本官?”袁守敬面色一冷。
“展某岂敢?”展昭仍是一派温和,“展某不过实话实说,好让袁大人知晓个中利害罢了。”
袁守敬瞪着展昭,忽的冷笑起来:“个中利害?这一层倒还不用展大人来点化。不过你身为御前四品,如今竟敢不经本官允许私放杀人凶手,视国法刑律于无物,光凭这点,就足够本官参你一本!”
展昭置若罔闻,问他:“展某如今可否带白玉堂离开?若耽搁了圣上限定的时日,只怕大家都脱不了干系。”
袁守敬大笑:“这个展大人自可放心,我早将白玉堂杀人行凶咆哮公堂之事快马加鞭呈奏于皇上,相信不日圣旨即可下达,那白玉堂早死晚死都一个样。还有……”袁守敬眯起眼睛,“展大人包庇私助朝廷钦犯,公然与白玉堂称兄道弟一事,本官也已奏明,只等圣上金口玉言,到时再处置你,也不为迟。”
“来人!”袁守敬一喝,“将白玉堂放回刑架,继续行刑!至于展大人,还请回房歇息,准备接圣旨吧。”
眼见衙役们一拥而上,展昭护紧白玉堂后退几步,噌一声拔出巨阙指向来者,喝道:“退后!”衙役一震,顿时止了步子。
“展昭!你好大胆子!”袁守敬大怒,对衙役说:“给我上,两个都抓起来!”眼看霍少恩等人仍是一动不动,他怒喝:“你们都死了不成?这个人是包庇朝廷钦犯、纵火杀人的帮凶,皇上也要下旨缉拿,不是你们口中的‘展大人’!”
有了知府大人这句话,原本畏惧展昭身份的一干人等全大了胆子,举刀便向展昭冲去。展昭神色如常,可心里已转个数个弯道,他不愿与官府衙役动手,一旦动手,就会给袁守敬抓住更大把柄,到时圣上面前不好交代不说,也会让包大人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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