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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船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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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上帝,你去洗澡了!”
莱斯特脸上露出一些嘲讽的神色,推开他径自向床铺走去:“是啊,鲁道夫先生,我就快得肺病了,您可得离我远着些——阿什,从我的床上滚下来!上帝的胡子,你吃了一床单的面包屑!”
“嘿嘿,sweetie,保持风度!保持风度!”阿什一下子蹦了起来,莱斯特推了他一把,并手脚利落地把上下铺的床单换了个个儿,“我现在要去甲板上练琴,看好我的葡萄酒,阿什,我可不希望回来就看到你躺平在床上等着我给你演奏圣歌。”
阿什小声地同埃尔文交头接耳:“看呐,莱斯特的嘴巴可真毒。”
“看在食物的份上,听他的没错。”埃尔文同样小声回答。
。。。。。。
练琴当然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事实上莱斯特只是为了现场围观露丝·布克特同杰克·道森历史性的初次会晤罢了——没谁规定绅士非得守着那一套,何况这是1912年,除了八卦,他可没别的乐趣了——这真叫人绝望。
莱斯特穿过一个特别的楼梯通道,那里铁门紧闭,他给看门的船工塞了五便士才能够如愿进入一等舱的甲板——天晓得在电影里道森那小子是怎么来去自如的,尤其是夜间这样敏感的时刻,莱斯特看着船工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心里简直疼得滴血。
他来得有点儿早,甲板上空无一人,腥咸冰凉的海风吹得脸颊生疼,但眺望着黢黑的海面,莱斯特却罕见得有些激动。
他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架在肩上,思索了一会儿才把琴弓放到琴弦上。
沉郁凄婉曲调如海水一般流淌在夜色之中,莱斯特侧着头,拉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喜爱在拉这首曲子时思索问题——打从睁眼开始他就面临着数之不尽的难题和生存的压力,演奏无疑能使他放松很多。
莱斯特十分看好卡尔,倘若这个人愿意听信他的话,那么他们必然能够在这场海难中生还。但目前最要紧的问题显然是获得他的信任并非一件易事——尤其是在他为了自己任性美艳的未婚妻焦头烂额之际,他必须得做些什么,好使得那精明狡诈的商人放下戒备。
卡尔这个人本身当然存在很多问题,但这有什么要紧,无论表现得如何,莱斯特本身也绝非善类,为了活下去,大多数人都愿意牺牲一切能够牺牲的东西!
哦,我们的情圣道森先生当然是那少有的例外。
莱斯特勾起唇角,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当然会给卡尔一些甜头——比如说救下他的命?
比如说适当地提醒他一下十年后即将发生并牵连甚广的经济大萧条?
。。。。。。
莱斯特猛然收住弓弦,余音在空气里回荡,响亮的鼓掌声自背后响起,一个年轻阳光的声音毫不掩饰夸赞地说道:“真是绝妙的演奏!我向上帝发誓,英国最红的音乐家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莱斯特转过头,打量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年轻人,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莱斯特·罗兰,感谢您的捧场。”
年轻人大笑道:“嘿嘿,伙计,别那么严肃,你会让我想到那些一等舱有钱人的做派!杰克、杰克·道森!”
莱斯特耸了耸肩膀:“做我们这行的,总得学着点儿礼仪,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请我去皇家大剧院表演呢?”
杰克看上去乐得快不行了:“哦,天呐,你可真有意思!莱斯特,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希伯来的天堂>。很高兴你能喜欢它。”
杰克挥舞着手臂:“哦,天呐天呐,千万别这么说!没人能不为这美妙的音乐沉迷,艺术是相通的,我是个画——”
一阵高跟鞋敲击甲板的狂乱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杰克不由自主地别过头,一名身穿黑红色蕾丝裙子的女郎飞快地跑到了栏杆边上。
“嘶嘶——上帝,她要跳海!”杰克小声叫道。
☆、Chapter 4跳海未遂
也许是因为莱斯特的存在,杰克并没有同露丝聊那番关于海上冰钓的话题,他几乎是有些强硬地拽着露丝的手臂朝里拖,但逆反劲头上来的露丝小姐明显不愿意服膺于这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她几乎是又叫又闹地挣扎着,不出意外的,她滑了下去!
“上帝!莱斯特,你还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杰克艰难地拖拽着悬在栏杆外的露丝——看在帕瓦罗蒂的份儿上,她的尖叫简直快把杰克的耳朵震聋了。
莱斯特摊着手从甲板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以为你们的气氛刚好——好了好了,别瞪我了,听我数三个数,布克特小姐,相信我,you can do it!一——二——三!”
杰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抱着露丝的腰把她拉到了栏杆内侧,莱斯特向后跳了几步才避免了被滚做一团的悲惨结局。
“嘿,伙计,帮我一把——我感觉我的腰——哦,上帝。。。。。。”杰克呻……吟着伸出手,他被露丝整个人压在了下面——那姑娘几乎被吓傻了,整个人颤抖地躺在地上,眼妆被眼泪晕成了黑色的糊状——啧,这要是叫卡尔看见。
莱斯特嗤笑着伸手把杰克拉了起来——
“嘿,你们是做什么的!滚开,退到一边儿去!你要是敢动弹一下我就要叫保安员了!”三个听到尖叫的船员飞快地从里舱跑出来,恶狠狠地呵斥着他们——眼底满是对三等舱贫民的厌恶和轻蔑。
莱斯特举着手退到了一边:“别紧张先生们,这位女士刚才想要跳海——是我和我的朋友救了她。您应该叫卡尔·霍克利先生来,布克特小姐需要他的安慰。”
“。。。。。。你认识霍克利先生?”船员迟疑着问道。
莱斯特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傲慢的笑容:“您应该叫他来——准备好毯子和白兰地,而非在这种小问题上与我争辩,不是吗?”
“上帝,他看上去可真像个一等舱的该死的贵族。”船员在心里抱怨着,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地去找人了。
。。。。。。
夜雾冰冷而湿重,莱斯特摸了摸贴在脸颊上凉飕飕的金发——见鬼,它摸起来比出门前更湿了,然后狠狠地搓了搓手臂:“Piss off,这天气简直要把人的手指头都冻掉了。”
“所以你就该把你朋友的外套也穿出来。”卡尔·霍克利傲慢的嗓音自后方传来,一条温暖厚实的毯子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这可绝不是洛夫乔伊的手笔,向来谦逊有礼的老管家可干不出这么没礼貌的事儿。
莱斯特吸着鼻子把毯子卷紧,温和地笑道:“你来了啊,快去瞧瞧布克特小姐,她有些不太好——你知道的,刚才可真是千钧一发。”
卡尔皱了皱眉,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跟我一块儿去,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莱斯特想要挣开——这男人的手指坚固得像是钢铁,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Ssh,你们小两口的事儿,干嘛非叫上我。卡尔,这是你绝佳的表现机会。”
卡尔冷冰冰地扯了一下嘴角,大步走到露丝身前,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露丝,你就不能学着那些贵妇人一样安静些,听话些吗?要知道,我刚为布克特夫人签下一张巨额支票——为了你们几大箱子的衣服首饰,看在钱的份儿上,你能少给我制造一些麻烦吗?”
裹上厚大衣、还在抽噎着的露丝几乎立刻就僵硬了,她猛地跳起来——活像一只暴怒的母狮——抬手就给了卡尔一巴掌:“走开!你这虚伪的有钱人,谁要你的钱!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她几乎泣不成声,捂着脸一路跑进了船舱,卡尔向洛夫乔伊使了个眼色,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立刻会意地追了上去。
“hmm——你怎么说也该委婉一些。上帝,你的脸看上去可不太好。”莱斯特皱着眉不赞同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蘸了点白兰地,轻柔地按在卡尔脸上——露丝的长指甲在上面划出了三条口子,她下手当真不轻。
卡尔嘶着冷气,双手按在莱斯特肩上:“我气昏了头,她从晚宴上跑出来——我沦为了整个一等舱的笑柄。她母亲——那贪得无厌的布克特夫人向我狮子大开口,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哦,莱斯特,轻点儿轻点儿!”
莱斯特把手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扬了扬下巴:“别和我说这些——听上去我就快为了被迫倾听霍克利先生的坎坷心声而被灭口了一样。看看那金发的小伙子,杰克·道森,是他救了布克特小姐。”
卡尔漫不经心地说:“哦,给他二十块。”
“这不太好,卡尔。他是布克特小姐的救命恩人——让一等舱的先生夫人们都看看,你愿意为了你的未婚妻做所有的事。”莱斯特摇着头,凑近他耳边,“everything——卡尔。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好男人,有错误的当然是你可爱迷人的未婚妻不是吗?”
卡尔偏了偏头——金发年轻人的呼吸绝妙,他感觉自己的耳廓有些发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莱斯特——年轻人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上帝,这真是比大西洋上空的星辰更加美丽。
卡尔清了清嗓子:“你说的对,稍后我会让洛夫乔伊向他发出邀请。现在,你跟我回房间去,你需要一个热水澡——也许还要加一杯白兰地?”
莱斯特微笑起来:“我喜欢这个提议。”
。。。。。。
卡尔带莱斯特回到房间时,洛夫乔伊和几名女仆正守在女主卧室的门口,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
“还在闹?”卡尔嗤笑着问了一句,眼角好笑地瞄着莱斯特活像只懒猫一样团进沙发里,湿润的头发枕在靠背上,将一小块淡绿绣花的布料浸成了暗色。
洛夫乔伊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布克特夫人进去半个小时了,露丝小姐仍然不肯妥协,要我说——您伤到了她的心。”
卡尔挥了挥手,满是疲倦地说:“过会儿我会去的。你先放下这里,去给莱斯特准备热水和换洗衣服,他今天得住在这儿。”
洛夫乔伊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少爷。”
☆、Chapter 5海洋之心
洛夫乔伊的活儿做的细致周到,莱斯特从浴室里出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已经呻……吟着躺倒,感谢上帝,他可真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先生,您需要擦干头发。”一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仆轻轻推了推他。
“麻烦你了。”莱斯特笑了笑,从床上爬起来在沙发上坐好,那满脸雀斑的年轻姑娘一边偷瞟着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替他擦着头发。
“你叫——”
“玛丽,先生,我是玛丽·菲尔德。”
年轻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她看上去还不满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好岁数,不是吗?
莱斯特温和地指了指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不用擦了,我们聊会儿天,没半个小时它自己就干了。”
玛丽红着脸摆了摆手:“我站着同您说话就好,先生。”
“那么叫我莱斯特吧,好姑娘,三等舱可没这么多讲究。”
莱斯特眨了眨眼,年轻姑娘顿时放松了许多——他的脾气可真好。
“卡尔呢?”
玛丽指了指女主卧的方向:“去露丝小姐那儿了。他们一贯如此。”
女仆的笑容看上去带着些轻蔑,她大概是从霍克利本家来的,而非在上船前临时招募。
卡尔摩挲着沙发柔软的绣面,轻声说:“是的是的,谁能比我们的卡尔少爷更体贴温柔呢?我听说,他给露丝小姐买了不少名画?抱歉,玛丽,能给我一杯热茶吗,我感觉有些冷。”
“哦,当然,si——不,我是说莱斯特,这是我的疏忽,你的嘴唇都冻得发白了。”女仆惊呼了一声,连忙走到茶柜前,上下看了看,“莱斯特,来杯热可可吧,晚上可不是喝茶的好时候。”
“请随意,只要是热的。”莱斯特打了个呵欠,拉过放在沙发另一头的毯子盖在身上——有钱人就是这点好,永远不必为了吃饱穿暖而忧心。
这么看来,杜宾·罗兰那个狗娘养的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女仆很快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马克杯回到了沙发边上,莱斯特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抵在嘴边喝了一口,难过的时候喝些甜的总容易叫人精神放松,年轻人捧着杯子懒洋洋地想着——这小女孩儿说的话有时候也不无道理。
玛丽用围兜擦了擦手,继续刚才的话题:“名画儿?一定是少爷跟你说的——他可拉不下这个脸,嗨,露丝小姐尽喜欢些毕加索、莫奈,谁知道那些穷鬼拿什么来迷惑了她?”
莱斯特用手指摸了摸马克杯温暖的杯沿,垂下睫毛:“这谁也说不好,没准儿他们中就有人能成为下一个梵高?”
“那也就是个下等人。”玛丽轻声抱怨了一句,明显不愿意再说这些,“要我说,这些画算的了什么——有布克特夫人在,少爷哪怕再拥有三家工厂都不够。”
莱斯特挑了挑眉毛,示意对这话题有些兴趣。
玛丽左右看了看,凑到沙发边上:“布克特夫人说,要迎娶露丝小姐非得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与她匹配——the heart of ocean——”
“海洋之心。”
莱斯特同玛丽相视而笑——
“请柬都发出去了——五百份!五百份!整个美国的上流贵族都会来!你现在说不干,你发的什么疯!”
巨响如同炸雷般响彻了整个豪华套房——其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玛丽惊恐地提着裙子跑出门去:“上帝啊,发生了什么?”
莱斯特懒洋洋地披着毯子翻了个身,他对小两口吵架可没兴趣,谁敢往暴怒的卡尔·霍克利枪口上撞,嫌命长了吗?
。。。。。。
卡尔满身疲惫地回到房间,把自己往单人沙发里一丢,额头搁在交握的拳头上一言不发。
漫长的沉默之后,莱斯特终于挠了挠头发坐起来,拍了拍睡迷糊的脑袋“嘿,卡尔,你还好吗?”
卡尔没有回答,莱斯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柜前,学着玛丽泡了杯像模像样的热可可放到他面前:“喝一点儿吧,甜食能让你好过些。”
卡尔出神地望着马克杯口散发出的袅娜白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嗓子沙哑的不像话:“。。。。。。谢谢你,莱斯特。”
莱斯特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的扶手上,声音温和地哄道:“卡尔,你没必要——我是说别这么为难自己了。要知道,你可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呢!”
为他这超前的言辞,卡尔噗嗤一声笑起来。
莱斯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伙计,你总算笑了,要讨你欢心可真不是一件好差事!”
“anyone——你比任何人做的都好,莱斯特。”卡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缓下来,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非要形象地说,那好比舒伯特的小夜曲在琴弦上回旋,使他整个人都像浸在了一团缓慢荡漾的碧波之中。
莱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说说吧,你俩没和好?”
卡尔又出了会儿神,才轻声说:“露丝想解除婚约——她说她受够了我,我拿出了海洋之心——撒旦知道我的本意只是想叫她高兴,她却愤怒得一发不可收拾,声称我是侮辱了她。我一向是个坏脾气——没长大的孩子,洛夫乔伊总这么说。”
莱斯特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搭在眼睛上的头发,含着气音模糊不清地说道:“她是个好女孩儿——她不贪爱你的钱财,卡尔,倘或她真的爱你,那你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我知道,所以我不顾一切地追求她。”卡尔揉了揉肩膀,满脸沮丧,“可我克制不住,莱斯特,她永不肯回应我。替布克特偿还债务、发出去五百份请柬、送她天价的珍宝,我做的还不够多吗?莱斯特,我——快崩溃了。”
莱斯特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了这些话,随后他就意识到了这就是卡尔·霍克利的浪漫。
他是个生意人,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又身处一个女人依然未脱离附属品的时代,谁还能指望他做得更好呢?
若说露丝·布克特是上流贵族圈中的怪胎,那卡尔·霍克利无疑是冷血资本家中的另类。
天生绝配。
可惜——
“卡尔,露丝小姐还年轻,她只是不明白你的好。”莱斯特神情温柔地说道——他是真拿眼前这人当朋友了,而非一个冷冰冰的电影配角——他出人意料的讨人喜欢,至少是莱斯特的喜欢。
卡尔抬起头,眼神深沉地打量着沙发里的年轻人。
莱斯特的轮廓很浅,在西方人眼中便显得罕见的年轻,他看上去更像个男孩儿,却绝不如露丝那样不通世事——卡尔·霍克利几乎是在第一眼看到他起就看出了此人的世故圆滑。
但此刻,对方的灰色眼睛里却满含温情和真诚,他果真是觉得自己好——
卡尔的心几乎不可遏制地酸软了一下,粘稠温热的糖浆从里面汩汩流出,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冰冷和灰心丧气。
“谢谢你,莱斯特。”卡尔轻声回应,走到他身边弯腰揉了揉年轻人已经干透的发丝——月光从指间倾泻而下,将他从里到外都洗涤得干净明白,“谢谢你,莱斯特。”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霍克利先生。发发慈悲,快去洗澡吧,能早些睡觉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莱斯特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Chapter 6船长史密斯
这一觉莱斯特睡得并不太安稳。
他的四肢都被一些冰冷粘稠的东西缠绕着,那梦很深,他无限制地下落,头顶稀薄的日光渐渐成为虹膜上模糊晕开的白点,一些游动的黑色影子在他周身盘旋,如同摄魂怪那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破碎衣袍。
深黑的海水浸入他的四肢百骸。
你将在这深渊中死去,莱斯特·罗兰。
他听见有人在阴影中叽叽咕咕地轻笑、窃窃私语,那阴影来自于他破碎的腹腔、漏风的思维——
“莱斯特!”
“Jesus,哦,卡尔。。。。。。”
莱斯特眨了眨酸涩的眼皮挣脱了梦境,台钟敲了五下,借着壁灯,卡尔脸上担忧的表情纤毫毕现。
“我没事,我很好——哦,得了,a nightmare——它不能把我怎么着,卡尔!”莱斯特烦躁地搓了搓脸颊,偏过头去躲避男人精明狡黠的视线,“哦,得了,卡尔,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卡尔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你得告诉我,就像我告诉你一样,别那么不公平。任性是女人的权利,sweeti。”
莱斯特笑出了声,干脆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卡尔的眼珠颜色很浅,衬着昏黄的壁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柔软的、甜蜜的东西,年轻人的精神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卡尔,我梦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泰坦尼克号将会沉没,I will die。”
年轻人的声音沉稳平静,但上帝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害怕到仅仅说出那么几个单词,他就难过得快要哭出声来。
莱斯特的出生并不光彩,用杜宾·罗兰的话来说他就是那个该死的、狗娘养的意外。
但他从未渴望死亡,没人愿意——尽管上帝那个婊……子似乎格外青睐于他,愿意一次次乐此不疲地看他在抹了清洁剂的滑梯上摔着跟头。
“莱斯特。”卡尔将不停颤抖着的年轻人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上下摩挲着他的背部——他的身体冰凉,那已然并非单纯的恐惧,而近乎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
一个霍克利的保证能值多少钱,莱斯特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卡尔如今信任他,关照他,俨然以至交好友自居。
这很好,倘或要死,至少他并非白活了这么些天。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金头发年轻人微笑起来,脚步从容地走向不远处的一张白色小圆桌:“今天的天气不错,史密斯先生。”
“确实,这阳光真叫人身心舒畅——对老年人尤其如此。”爱德华·史密斯眨了眨眼,“您认识我,先生?”
“泰坦尼克号鼎鼎大名的船长先生,有谁没听说过您呢?要知道,我们能如此安全平静地享受阳光,这都是托了您的福。我是莱斯特,莱斯特·罗兰。”莱斯特彬彬有礼地说道,他一向有这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天生的上等人胚子。
爱德华·史密斯摸了摸修剪得精致漂亮的胡子,大笑道:“坐吧,年轻人,甜言蜜语,哈!”
莱斯特耸了耸肩膀,在椅子上坐定,问侍者要了一份柠檬蛋白挞和一杯蓝山咖啡,然后才转向爱德华·史密斯:“抱歉,船长先生,我有些饿过头了,一些琐事使我错过了早餐时间。”
史密斯爽朗地笑道:“你可以随意,罗兰先生。年轻人能吃是好事儿。”
莱斯特点了点头,看上去像个羞涩美好的大男孩儿,他脸上带着一些热烈地同史密斯讨教开船那些事儿,并声称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纵横马六甲的海盗”,史密斯似乎被他勾起了一些相当美好的回忆,等到卡尔做完礼拜找过来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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