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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贰同人 逐鹤灯作者:蘑菇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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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陆南亭,听雨阁在那四天内定会沦为一片废墟。
  这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是,也是所有人都认同这名天才的开端。
  能有这样一个徒弟,其他掌门都对弈剑掌门无比艳羡,但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的第三个徒弟,那个名叫张凯枫的少年,却在这场混乱中丢掉了性命。
  ——那也是一个天资出色的孩子。
  卓君武对此扼腕不已,每每想到三个徒弟昔日共同玩耍的情景,他也总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听雨楼岌岌可危的那四天,张凯枫与陆南亭几乎是相互扶持,并肩而战,却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师弟被突然涌出的妖藤缠住,拖入了高塔。
  那时七大门派就快赶来,弈剑弟子为了保全性命,已经开始撤退。
  卓君武第一次听道陆南亭的描述的时候,忍不住怒道:“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何不救?”
  座下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江惜月,和红着眼眶却站得笔直的陆南亭:
  “我若将他救下,必定会耽误弈剑众弟子撤离的时间。”
  “那又如何?”
  “我们将时间压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撤离,所以撤离一瞬都无法拖延,否则——失去的将是更多弟子的性命。”
  陆南亭与张凯枫,比与江惜月还要好。感情绝不是假的,身为师父,卓君武看得分明。
  师兄师弟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只要在一起,不久以后,就算踏遍整个大荒,也可以无所畏惧。
  陆南亭回完师父的话,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眼睛仍旧倔强地盯着他,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卓君武有些震撼,小小年纪竟已有如此深明大义,如果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代超越前人的弈剑掌门。
  于是,陆南亭的名字,自此一战,传遍大江南北。
  然而张凯枫的名字,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
  “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拜师时,卓君武曾经说过的话,”张凯枫淡淡地叹了口气,“‘弈剑掌门门下弟子,历来同生共死。’对么?”
  陆南亭神情微动,凄然一笑。
  “我一直觉得,也一直相信,师兄从来都是个恪守师父教诲的好徒弟。”
  当时那个被拖入妖魔恻恻黑暗中的少年,一边满怀着惊恐,一边却又不甚担心。
  ——同生共死,既如此,师兄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么想着,他在黑暗中一直等。
  满是妖魔的地方,他什么都看不见。
  锁妖塔里有无数妖魔的呼号,有诸多可怖的鬼神,妖魔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阴暗的瘴气与狰狞的利爪及缠在一起,少年无处可躲,只能不断受伤,他缩起身子,闭上眼睛,一直等。
  一直虚弱到睡着,又醒来,再昏睡过去。
  反复地做着被获救的梦。
  醒来之后,却是一切如常。
  无尽的黑暗,从内而外,从每一个毛孔到每一寸心田。
  ——为什么呢?
  师兄不是一直都很听师父的话么?可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也许他救了,却没有成功?
  师妹一向心软,也许是是没把他带走了吧。
  那么,便再也无法呆在他身边了。
  少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中呆了多久,他第一次哭了出来。
  然后,在一片扭曲的声音中,他竟然听到有个人道:“你很想活下来吗?”
  ——想。
  “那就跟我走吧。”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那个人如是说。
  那个人不是他的师兄,他最终也没能等到他,却在重新活过来之后的某一天,听到遥远的那片曾经生活过的大荒的土地上,听到了陆南亭年纪轻轻,却深明大义的传说。
  ——因为深明大义,所以没有来救我吗?
  张凯枫扬起手中的剑,眼睛眯起瞅着剑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兄,上次的精彩我错过了,所以这回,至少让我亲眼看一次,你的深明大义。”
  他说完,江惜月向陆南亭挥出了剑。
  陆南亭还未出招,江惜月却被迎面飞来的一张灵符击退。
  宋屿寒波澜不惊地收回手,不屑地笑了一声,道:“原来弈剑的弟子都如此无聊。”
  陆南亭脸上一白,不知道改如何回应,张凯枫却毫不介意,反而颇有兴致地眯起双眼: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你身为太虚观新一代支柱的宋屿寒,如果遭遇这种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宋屿寒想了一想,道:“我肯定不会救你。”
  张凯枫疑道:“为什么?”
  宋屿寒道:“因为我不认识你。”
  张凯枫一愣,立刻笑道:“原来如此,但若这个人不是我,而是一个与你十分要好,几乎形影不离的人呢?”
  宋屿寒的目光下意识向况烛的方向一扫,几乎没有迟疑便道:“我会救。”
  “但这样一来,你可就牺牲掉了别人的性命。”
  “与我何干?”宋屿寒面不改色。
  陆南亭心底一寒,说不出到底哪一种才是冷漠。
  张凯枫听到这样的答案,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宋屿寒一眼,伸手将身后的况烛拉到身边。
  宋屿寒目光一滞,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张凯枫笑道:“既然你的选择和我师兄不同,那我我倒想玩一个游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救的人,就是他吧。”他一边说,一边向况烛挥了挥手,况烛毫无知觉,乖乖地向前走了几步,与江惜月站到一处:
  “——师兄,如果你不杀他们,我便会让他们一同血洗永宁镇。”
  陆南亭陡然变色,他艰难地望向不远处的宋屿寒,宋屿寒也默默地回望过来,眼神中仍是无动于衷的清冷。
  陆南亭苦笑一声,凄然叹道:“师弟,你这是何苦?”
  张凯枫不答,轻描淡写地一笑,继而对宋屿寒道:“现在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会如你所说的那般去做。”
  宋屿寒对陆南亭道:“你会杀他们?”
  陆南亭道:“我会。”
  宋屿寒道:“他说让他们去屠镇,你可相信?”
  陆南亭道:“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一定做得出来。”
  “那好,”宋屿寒叹了口气,“江姑娘你杀不杀我不管,但是阿烛你绝对杀不得。”
  张凯枫满意道:“很好。”
  ****
  不管怎么挣扎,四人终于还是斗到一处,不过却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
  江惜月与况烛,一剑一针,一远一近,矛头直指陆南亭,招招杀意逼人,然而陆南亭毕竟是弈剑首席弟子,江惜月本不是他对手,况烛的杀伤力更不必说,加上这二人的攻击实非自我意识,真打起来不免缺了气势,陆南亭一人对二不仅可以应付得来,反而占了些上风。
  不过宋屿寒偏偏又插手进来,手腕翻转间,长剑剑花四散,比之弈剑的天回云舞毫不逊色,他借着两方都不会攻击自己的从容,不偏不倚地挡住陆南亭每式进攻,却不破开他的防守,这样一来,陆南亭伤不到两人,两人也伤不到陆南亭分毫,情势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张凯枫在一旁看着,脸色却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原本是想让陆南亭陷入难堪,现在虽然多少达到了目的,却总觉得很不自在。
  心头涌起了些怒火,莫名的,难以言状。
  ——“我会救他。”“那些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张凯枫冷冷地望着四人对峙,突然面无表情道:“停。”
  江惜月和况烛停了下来,陆南亭松了口气,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宋屿寒亦然。
  张凯枫面无表情地朝况烛招了招手,况烛带着与当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悠然神情,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宋屿寒立即斥道:“你又想干什么?!”
  张凯枫一手拉过况烛挡在身前,另一手提起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又露出了笑容:、
  “我改变主意了,稍微换个规则,如果师兄杀了师妹,我就帮师兄杀了这个中和堂的小掌针,如何?”
  ——为什么这个冰心大夫的运气这么好?同是掌门座下的首席弟子,为什么偏偏是陆南亭做不到?
  宋屿寒一张俊脸绷得铁青,咬牙道:“这有何不同?!”
  张凯枫把况烛拉近自己,低头望着他温雅清秀的面孔,淡然道:“我只是突然想亲手杀了他,如此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闻听此言,从开始一直从容冷淡的宋屿寒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手中的剑尖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唉,可惜你杀不了我呀。”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全新的声音,通透轻缓,透着淡淡的无奈。
  张凯枫一愣,喉间先是一阵疼,继而一凉,身体竟像是锢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
  眼前的人一低头便脱离了他长剑的威胁,身形一晃,迅速奔至宋屿寒身边,继而被后者一把捉住,死死护在身后。
  “——你身上的毒解了?!”
  银针的失心效果时间很短,不过已经足够况烛跑这几步路的距离,张凯枫缓缓垂下长剑,面露愠色,却还是难掩惊讶之情。
  况烛叹了口气,一边安心地贴紧宋屿寒的手臂,一边颇为欣慰地眯起双眼:
  “错了错了,我不是解了毒,而是根本就不曾中毒啊……”

  22。八门化伤

  未曾中毒?
  脑中还在分析这句话的真实性,身后的留山突然再次腾上高空。
  “大夫,我已经把墨罂粟放到那家伙身上了!”少年一如既往的活脱,在云端高声道。
  他一直站在张凯枫的身后,与唯一那名显出真身的死士离得很近,于是便偷偷将备好的毒布了下去。
  江惜月也跟着垂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来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怅惘。
  “真可惜,我以为你会多召出几个死士呢!不过好歹解决掉一个了!”
  低头看到张凯枫阴晴不定的脸色,留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张凯枫眼也不抬,冷冷一挥剑,留山连忙住了嘴,警觉地缩到最后方。挥剑的姿势似乎代表着一个命令,张凯枫的身边,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上,逐渐浮现出四名青衣死士的身影。
  随着这四名面目狰狞的妖魔现身,气氛顿时凝固起来,几人立即做出戒备的姿势,两方陷入无言对峙。
  对方是五个人,自己这边是六个人,人数上有些优势,但是如果论实力,至少留山和童千斤两人都抵不上对方一个——咦,童千斤呢?
  况烛不动声色地暗中分析情势,一时也管不上这个了:
  ——自己的实力同样糟糕,但是,也正因为对方的阵容里没有自己这样的角色存在,所以在优势方面还是可以有所提升的,唯一让人担心的是,治愈的效果还没完全恢复,应不应付得来是个未知数。
  况烛在这边思来想去权衡胜算,张凯枫虽然召出了死士,却也迟迟没有让他们动手,沉默的时间足够长,终于道:
  “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面无表情地指向况烛。
  况烛正在发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屿寒替他道:“不是他发现的,是我。”
  简单的回答未能让张凯枫信服……宋屿寒于是继续道:“你的计谋固然有用,阿烛的医术修为减弱,对毒素的识辨能力确实变差了,那孩子来送夜宵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张凯枫道:“连他都未能察觉,你又如何得知?”
  宋屿寒道:“只怪你运气不好,摊得那时玄龟在场。”
  张凯枫疑道:“玄龟?”
  宋屿寒道:“玄龟本是有回生之力的灵物,对毒素的感应远非凡人所能及。”
  张凯枫眯起双眼,自嘲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设计骗我?”
  况烛终于回神,微笑道:“正是。我虽然未能察觉到粥里有毒,但是若是有人告诉我,我仔细查查还是查得出的。于是我们就想,这毒既然有操纵人心的特质,干脆将计就计,被下毒的人装作中毒,没被下毒的人则照常行事。”
  张凯枫苦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一开始就已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况烛摇头道:“不,我们只以为你要操纵我们自相残杀,没想到却是——”
  下文显而易见,况烛望了陆南亭一眼,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顿,突然道:“我倒还有一事不解。”
  “哦?”张凯枫微微挑眉,望着他道:“讲。”
  “陆大哥的食物中没有毒,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现在已经知道了原因,只是……”况烛偷偷看了一眼宋屿寒,迟疑道,“……你也没有给宋屿寒下毒,不是么?”
  张凯枫终于又露出笑容,道:“是。”
  “……为什么?”
  张凯枫意味深长地望向宋屿寒:“他自己明白,不是么?”
  宋屿寒脸色当即一变,斥道:“一派胡言!我如何明白?!”
  “你不明白?”张凯枫反问。
  宋屿寒咬牙道:“当然!”
  张凯枫笑道:“我虽然与他不熟,但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了你一马——你听不懂我的话?”
  宋屿寒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仍旧摇头道:“不。”
  张凯枫很失望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宋屿寒没有反驳,却很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一边。
  况烛看在眼里,但也看出他一定已经明白了什么。
  心中虽有些好奇,但碍于现在的情势不便询问,只好作罢。
  于是又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张凯枫等了一会儿,道:“还有人想问什么?师兄?你没有要问的?”
  陆南亭抬起头,沉声道:“跟我回弈剑。”
  张凯枫一愣:“……你说什么?”
  “——凯枫,跟我回弈剑。”
  陆南亭道。
  祭台上静得连风声都要消失了。
  “你——”
  在炼狱般黑暗中等了那么久,却是什么都没有等到。
  耳边的话与年幼的记忆重合,他竟差一点要伸出手。
  “你并未被逐出师门,还是弈剑弟子,”陆南亭又一次道,“所以,我要带你回弈剑。”
  ——你现在才来吗?
  ——现在才要带我回去吗?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银发的青年横过手中的剑,遮住一双绝美的眼睛,只露出嘴角轻蔑的笑容。
  “……弈剑听雨阁?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毁掉它——”
  围绕着他挑起的剑尖,一股寒风爆裂开来,冰冷刺骨。
  “咳——!”况烛身上一僵,被突然袭来的强风震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抬手稍稍挡了脸颊,后退半步,四名死士已朝他们奔来!
  “阿炎!”,宋屿寒高喊一声,炎凤长鸣而起,流星火雨轰然坠下,倒是比留山的火天罚强了许多。
  寒风过后是热浪,况烛咬了咬牙站定未动,陆南亭双目一凛,踏住一道光芒穿入火海,瞬间越过死士阻挡,直至向张凯枫而去,几名死士欲回头去追,留山忙抬手结出一道水壁,再回头,宋屿寒和江西月已至近旁,两名长剑随即递出,完全断掉了他们支援的念头。
  “师兄……师兄!”江惜月透过晃动的水影望过去,却望不清楚,两声师兄也不知道在叫谁,眼看面前四名死士直冲而来,不得不放弃那边的关注,一心一意舞起银剑。
  宋屿寒当即道:“阿炎,到那边去!”
  炎凤清鸣一声,转眼飞越水壁,没入剑气横生的另一面。
  宋屿寒将扬手抛出数张灵符,放出一系列削弱妖魔的真诀,二对四在数量上有些劣势,加上江惜月此时心不在焉,御敌十分勉强,一会儿下来受伤不断。
  况烛咬咬牙,几步奔至两人身边,不等他们反应,先一人丢出一枚药丸,接着单手一扬,嗜血成性紫红孔雀胆纷涌而出。
  抵住四名妖魔的邪气术法,宋屿寒与江惜月忙一人一面,让况烛站在中间。
  “看起来还真是吃力,”况烛朝他们笑笑,双手一合,地面现出起一张圆型圈阵,碧色光芒缓慢闪烁。
  效果差强人意,但是……还好。
  四名妖魔的力量明显减弱了。
  况烛对着地上的阵型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有些蒙蒙的。
  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在意,可是几天来积累的疲倦感,只要一个八门化伤使出来,便再也无法掩盖。
  ——那么就速战速决!
  四根鬼枯藤,四棵醉梦仙花,四记断肠腐毒,真是下血本。
  而且,一下子驭出这么多毒来,体力肯定是有减无增。
  “原来这些毒是这么有用的!”江惜月愣愣地睁大眼睛,一记归元放出,四面受到了超乎寻常的打击,自知不是自己力量变强,而是况烛喂过去的那些毒,以及地上八门化伤的功劳。
  宋屿寒当然也不能怠慢,用缚足真诀将几人依次锁住,斩妖诀迅疾而出。
  三对四,优势开始倒向己方。
  见地上光芒渐弱,妖魔气势有所回复,况烛忙将地上的八门阵又补上一层,这次的口诀念罢,竟然过了一会儿才睁得开眼睛。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张凯枫?
  况烛有些陷入焦急,好在眼前四名妖魔终于开始不敌而退,三人对视一眼,宋屿寒与江惜月默契地踏出几步,分别朝两个方向追击,一对二已经绰绰有余。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几步,况烛发现自己居然被祭台上的山风吹得一阵发冷。
  好在,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四名死士斩落剑下,很快便重新退回况烛了身边。
  刚刚松了一口气,阻隔的水壁被一连串的凌厉剑气瞬间穿散。
  几人都是一愣,陆南亭与张凯枫的身影清晰伫立。
  不出意外的,二人都已是伤痕累累,却还站得笔直。
  况烛想向前走几步,哪知刚刚迈出一只脚,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糟了,难不成是伤了体内灵元?这要是恢复起来,又得花很大功夫才行了。
  看着不远处正在对峙的两人,一个弈剑首席弟子一个幽都魔君,况烛苦笑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苦笑。
  “好,”只听张凯枫开口道,“我终归是胜不过你。”
  “……我也没胜过你,”陆南亭道,“你当真不回去了么。”
  张凯枫瞪大双眼,吼道:“我凭什么回去!你又凭什么让我回去?!”
  “凭你是我师弟。”
  “我不是!”
  说出来之后,连自己都是一愣。
  陆南亭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还叫我师兄?”
  张凯枫身子一震,愣愣地后撤了半步,有些惊惧地望着他,过了半晌,又愠怒地笑起来:
  “陆……南……亭……”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银发的青年握紧手中的剑。
  丢掉吧。
  把什么都丢掉吧。
  “——碎魂。”张凯枫笑着抬手,吟唱出剑诀。
  陆南亭一愣,狠狠闭上眼睛,道:“烟云——”
  况烛正站在原地头昏脑胀,听见这两声吟唱,猛然挣醒:“住手!”
  身边的另外两人也已经面色惨白,留山“噌”地一声从空中降了下来,慌张吼道:“你们两个住手!你们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啊!!”
  阻止毫无疑问是徒劳的。
  二者都是弈剑听雨阁的撼世绝技,一旦爆发开来,整座山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其中一式剑招会战胜另一式,胜者受自身施法庇护,必生,败者遭两招剑式同创,必死。
  而对于况烛他们来说情况则更加糟糕,两人中会死一个固然惨烈,但是两招剑式一旦冲撞,他们这余下的人都没有活路了。
  “跟着我!”刚刚还是一步都挪不动,况烛此时竟咬紧牙关跑了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跑,却发现他并不是在逃远,反而是在接近那两人。
  “大夫你疯了?!”留山惊恐喊道。
  “我没有!”眼前的景致有些恍惚,但是神智却非常清醒。
  谁都不许给我死。
  停下脚步,碧莲残影绰绰,一阵罡风卷上云霄,割得脸颊生疼。
  “无想——”
  “梦散——”
  前方的两人同时将剑诀吟唱到了最后。
  “——八门化伤!”
  三式咒术同时唤出,瞬间,整祭台被耀眼的光芒笼罩。
  眼前一片银白刺眼。
  紧接着,却是铺天盖地的温润碧华倾泻而下,暖人心魄。

  23。凝香

  罩住整个山顶的光芒,虽然无法阻止两人正面受袭,但至少已将剑招中崩裂四散的杀意洗刷殆尽。
  ——但毕竟是救下了无辜受牵连的人了。
  况烛松了口气,发现现在的身体有些麻木。
  “——师兄!”
  江惜月的双眼定定地盯住前方,纷纷碧光褪去,重新露出了那两个对决的身影。
  一个还站在那里,一个已经半跪在地上,胜负分明。
  输的人是张凯枫。
  如果不是况烛的八门化伤,张凯枫此时应该已是一个死人了。
  “我赢了。”陆南亭道。
  张凯枫垂眼一笑,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手中长剑撑住地面,站了起来。
  站立的姿势有些勉强:
  “你想要怎么样?杀了我?”银发的魔君依旧微笑。
  陆南亭垂下双眼,摇了摇头。
  张凯枫一怔,随即又勾起嘴角:
  “……也对,你怎么会有颜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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