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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贰同人 逐鹤灯作者:蘑菇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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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轻盈悦耳,时而缠绵如暖风纱帐,时而清越如晨露碎光。
  况烛轻轻闭上眼睛,只觉得周身被温柔的曲调包裹,一时间竟像落入梦境。
  心中的不安果真一天天地消解开去,思绪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罢了,我等着,等你再来找我。
  他想。
  ****
  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麦门冬将中和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况烛着实满意。
  紫荆掌门因为永宁镇的事情,把况烛狠狠地夸奖了一番,还体贴地给了他一个月的休假,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玩忽职守的问题,干脆一头栽进书海里。
  杜若的经络院重新成了他的领地。
  每天,轻车熟路地在书架林立中转上几圈,然后捡个角落把书堆到一起挨在旁边开始读,从早到晚,反复不倦。
  读完绝对不放回原处的老毛病,让经络院的人重新忙碌起来,所以,作为经络院的掌针,杜若每次看见况烛都会露出阴晴不定的表情。
  “师兄,你在外面遛了一阵,总该懂事一点了吧?”她曾经如是说。
  况烛愣愣地眨眼:“懂什么事?”
  杜若抿嘴道:“至少懂得不给别人添麻烦了吧?”
  况烛轻轻一笑:“我就是因为太麻烦,才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知道么?”
  杜若一愣,没来得及反驳,况烛便迅速闪身,重新没入典籍之中。
  杜若气得跺脚。
  “这个师兄,果然没有长进!”
  可是说完这话,却不自觉地敛起脾气,若有所思地发起愣来。
  跟他说话的时候,对方还和以前一样温和的笑,偶尔也会开些善意的小玩笑,可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温和的笑容里空荡荡的。
  过去他虽然也爱泡在经络院的书堆里,但正常的生活绝对不会受到影响,吃饭的时候便吃饭,睡觉的时候便回房。
  可是现在,他会看书看到不按时吃饭,甚至有好几次,她看到他晚上在书架的角落里睡着。
  ——总觉得他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看着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杜若正高兴况烛终于可以不整天呆在自己的地盘上,可是头痛的事情却又多了一件。
  经络院里又多了个不规矩的读者,平日乖巧懂事的甘草妹妹,竟然也跟况烛学了这个坏毛病。
  况烛和甘草,不知怎的就变得非常熟络,小姑娘经常抱着一本书跑到况烛常呆的那个角落里问这问那。
  杜若稍稍留心,发现她拿的常常是风物志一类的书籍。
  ——甘草妹妹什么时候对大荒的风土人情感兴趣了?杜若心里想,但也不好意思问,只好由他们去了。
  这一天,又到了午夜闭院,杜若没见况烛出来,于是朝着偌大的经络院吼了一句:
  “里面还有人吗?不出来就一辈子别出来了!”
  这是每次闭院的惯例威胁,弟子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院里没有回音。
  ——好!明早你又吃不上早饭了!到时候别再来找我埋怨!杜若一边想着,一边愤愤地锁了院门。
  ****
  况烛的确是窝在角落里睡着了。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觉得肚子瘪得要命。
  “啊啊,晚饭忘吃……”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况烛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苦笑起来。
  又被杜若锁在这里了,连个夜宵都弄不来。
  蜷起身子重新闭上眼,努力了很长时间,却还是饿得睡不着。
  实在没有办法,低头看看四周,虽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以这种程度的光线,也不可能看清书上的字。
  天哪,要无聊地这么又冷又饿地呆一个晚上么?况烛皱起眉,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好像……已经快过了一个月了。
  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更冷,心口像被人扯开一个口子,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况烛摸了本书盖住脸。
  一个月。
  其实算是很长的时间了吧。
  一直麻木地埋头在书堆里,一闲下来,杂七杂八的感情立即涌了上来。
  ——你不是说,等到……
  ——啊啊,不对不对,好想听甘草妹妹弹琴!
  况烛甩甩头,书掉下来,雕栏窗外漏进银色月光,落进眼睛里。
  ——甘草妹妹的琴声,还真的很神奇啊,他想,不愧是古琴玉壶冰,只要听上一次,就不会再……
  眼前的月光晃动起来。
  ——就不会再……想你了。
  咦。
  看不清了。月光像浸了泉水,恍恍惚惚的。
  真是的,我还什么都没想呐。况烛咬咬牙,伸手捂住眼睛。
  才一个月而已,真没出息。
  正在这么想着,不远处的角落中,隐约传来一声抽泣。
  况烛一愣,坐起身四下望望,不是自己。
  还有别人在?
  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摸索着书架,循着声音的方向走,黑暗中的抽泣逐渐清晰。
  “谁?”他不禁问道。
  有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不远处,听到他的问话,抬起头来:
  “……况烛哥哥……”
  小姑娘还在抽泣……一双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亮,表情却有些惊讶。
  况烛不由笑起来:“你也被关进来了?”
  不知怎的,甘草这回却有些怯弱,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怕黑么?”况烛轻轻走到她身边,半跪下来,“所以吓哭了?”
  甘草一双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
  “咦,难道我猜错了?”况烛笑着又问。
  甘草垂下双眸,目光如水,竟带上了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忧伤。
  况烛一愣,正要再问,甘草已经开了口:“我做了一个梦。”
  “啊,那就是做噩梦了。”况烛释然道,“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甘草摇摇头:“这个梦,我已经做了一年。”
  况烛这才想起,冰心堂里的这个小姑娘是与众不同,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的力量。
  许是神农转世。记得当年她还在襁褓中时,紫荆掌门就曾如此说。
  “做了……什么梦?”
  一个这样的孩子做的梦,一定是不同寻常的。
  甘草静静道:“一年来,这个梦每到最后都会说一句同样的话,我却总是听不清楚。可是刚才,我终于听清楚了。”
  “……什么?”
  甘草整了整衣服,坐得端端正正,一字一顿道:
  “——幽都已现,大荒将亡。”
  况烛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你说……你梦到了这句话?”
  那是张凯枫消失时曾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我梦到无数的妖魔,他们从太古铜门的封印中涌出,攻占了整片大荒。”
  眼前的这个孩子,成熟得像个大人。
  “况烛哥哥,你相不相信我的话?”
  小姑娘定定地望着他,神情无比庄重:
  “我知道,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入侵便真正的开始了。”
  一阵寒意从背后一点点升起来,况烛握住拳头:
  “我信,”况烛闭上眼睛,“幽都已现,大荒将亡……我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这么快,千年前的浩劫,已经再度降临了。
  ****
  甘草是对的。
  第二天,冰心堂便得到了消息。
  千年的太古铜门封印被破,幽都妖魔鱼贯而出,一夜之间攻占了幽州十几城。
  在这之前,竟没有任何的征兆。
  没有人会相信,几千年来都那么和平的家乡,竟会突然遭受此等浩劫。
  幽州对突然现身的妖魔没有任何防备,百姓甚至还在熟睡之中,就这样被一城一城地屠杀殆尽。
  而八大门派之中,地处幽州的翎羽山庄也首当其冲,部分弟子受到蛊惑投诚妖魔,余下部众是拼下了性命,才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弃庄而走。
  大荒顿时陷入恐慌。
  王朝,门派,百姓,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天机营将士紧急召集,前赴后继地赶往幽州战场,却已经无法阻挡幽州的沦陷,不出几日,便无奈退守燕丘,却仍是抵挡得很是吃力。
  纵然是其他门派也加入前线的战事,弈剑掌门卓君武更是亲率弟子,奔赴太古铜门抵抗妖魔入侵,情势仍旧没有好转。
  而且,太古铜门打开的那夜,有人看到了太虚观掌门宋御风的身影。
  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携一名青艳邪影,向千年不动的铜门施出了破解的禁咒。
  唤邪影御灵,逆伦常。
  破铜门封印,逆天道。
  所有的矛头指向太虚观,声讨与质疑才刚掀起,太虚观玉玑子便率亲信一举反叛,一面屠杀太虚嫡亲弟子妄图独占太虚观,一面从中原撕出血口,直逼就近的云麓仙居。
  不日,云麓仙居失守,弟子四散出奔。
  翎羽山庄溃散,云麓仙居失守,太虚观叛乱,八大门派还剩五派,幽都妖魔,中原玉玑子,外部受敌,内部折损,大荒已是岌岌可危。
  况烛倚在经络院的书架间,弟子们来来往往,一轮一轮讲着最新的消息。
  就算只是短短一天时间,也会有无数的消息蜂拥而来,况烛倚在书架旁,呆呆地望着书院的高顶,一听就是一整天。
  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只是静静地听着。

  28。杳无音讯

  大荒浩劫,八大门派之一的冰心堂自然也行动了起来。
  燕丘战火纷飞,江南近在咫尺,支援前线的弟子派出了一批又一批,加之太古铜门打开后地脉愈发衰弱,求医问药的百姓络绎不绝,堂内事务让人忙得不可开交。
  这么忙碌了好几天,大师姐傅君瑶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中和堂里里外外仍旧是麦门冬打理,虽然事务工作并无差错,但原本应该在这个岗位上的人,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照理说,况烛一个月的修养已经过去了,自从况烛回来,她就发现他偷懒的趋势愈演愈烈,可现如今正值大荒生死存亡之际,就算再缺乏危机意识,掌针也绝不能擅离职守。
  傅君瑶实在忍无可忍,干脆亲自去经络院捉人。
  江南的晴天越发的少了,这天堂中又落了雨,午后,水榭庭间飘起阵阵涟漪,空气湿冷,雾蒙蒙的一片。
  进了经络院,终于暖和了过来,傅君瑶向杜若问了况烛的位置,一向气势十足的少女听到况烛的名字,竟怏怏地叹了口气。
  “在呐,还在那里坐着,这一会儿……好像睡着了。”杜若的声音有些怅然。
  看到杜若的表情,傅君瑶原本的一腔火气消减了小半:“以前一提他你就暴跳如雷,这回是怎么了?”
  杜若只是苦笑着摇头,默默走开。
  ……许是彻底绝望了?
  傅君瑶没太放在心上,她循着弟子的指点,终于找到了况烛的所在。
  各种各样的书塞满角落,青年纤瘦的身子也一起堆在中间,手中的书翻开大半,其中一角无力地沾上地面,他歪头倚着一侧书架,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傅君瑶悄声走近,蹲下身看到况烛的样子,也不知怎的,忽然心头一紧。
  因为闲草居事务繁忙,傅君瑶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他,可就是这几天不见,况烛却明显地瘦了一圈下来。
  气色虽然养得不错,眉间却压着一股郁结,就算是像现在这样睡着,那忧郁也未曾消失。
  明明一直闲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操心,怎么会瘦下来的呢?
  傅君瑶想不明白,却莫名地有些心疼。
  想想还是决定把他叫醒,伸手拍了几下,没有反应。
  “师弟?”许是睡得太熟,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傅君瑶苦恼地皱起眉:“……况烛?阿烛——”
  况烛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捉住傅君瑶,对方没有防备,竟被吓了一跳。
  “怎么怎么?做恶梦了?”她连忙问道。
  况烛睁着一双眼睛,愣愣的,似乎是人还没醒,只是动作先做了出来,听见傅君瑶的疑问,这才定下神来,眨眨眼睛:“……师姐?”
  低头发现自己捉着对方的衣服,于是讷讷地松开手:
  “没……我只是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这样啊,”傅君瑶笑道,“怎么跟遭了雷劈似的,小的时候不都这么叫么?”
  况烛一愣,尴尬地笑笑:“说得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况烛突然又笑道:“以后还是别这么叫我了。”
  傅君瑶一愣,看进况烛的眼睛,空落落的,竟看不出任何的心绪。
  “……好。”迷茫地答应了,傅君瑶一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关切道:“你若是有心事,不要噎在心里。”
  况烛歪了歪头,笑道:“没有啊。”
  望见这一笑,傅君瑶心头又是一颤,却不知如何反驳才好。
  “师姐找我,所为何事?”
  被这么一提醒,傅君瑶终于又想了起来,重新拿出大师姐的架势道:“现在堂上堂下忙成这个样子,你一个掌针,难道好意思闲在这里?”
  况烛疑道:“麦门冬可是犯了什么错?”
  傅君瑶无奈道:“没有。”
  况烛道:“那不就好了,中和堂并没有周转不开的人手,用不着我去。”
  傅君瑶不禁怒道:“这掌针你若是不想做,我立即禀告掌门,让她撤去你的职务!”
  况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我去。”
  其实他很想说:掌针不做也罢。
  可是终究是没有说。
  留恋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角落,正抬脚要走,经络院的防巳匆匆跑来,对傅君瑶行礼道:“师姐,掌门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傅君瑶疑道:“什么事这么急?”
  防巳皱眉道:“弈剑卓掌门……在太古铜门受了重伤,掌门她——”
  傅君瑶与况烛都是一愣,愕然道:“此话当真?!”
  卓君武受了重伤,那么,弈剑听雨阁岂不是也——
  防巳道:“千真万确,此番是卓掌门大弟子亲自前来,为的就是求掌门出山,好救卓掌门的性命……”
  “卓掌门的……大弟子?!”
  况烛硬生生打断防巳的话,一双眼睛突然变得明亮无比。
  “正是……”
  “他现在可还在?!”况烛抓住防巳,弄得后者有些惶恐。
  这一瞬间,傅君瑶突然觉得师弟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此时的笑容没有半分虚假,全由心生。
  “在,现在在神农居偏厅……”
  况烛放开防巳,也不顾傅君瑶显露出的疑惑,风一般奔出了经络院。
  听雨阁大弟子,他竟然来了冰心堂!
  ——陆大哥,陆南亭!
  冲进神农居的一刹那,况烛几乎是脱口而出。
  神农偏厅中站着两个人,他们闻声同时回身,都是颇为惊喜,娇小一些的身影抢先笑道:“大夫!”
  “……江姑娘,好久不见了!”
  也许是因为长途劳顿,二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疲倦,但笑容亲切,仍是一如往昔。
  还能见面真是太好了。
  自从回到冰心堂之后,况烛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陆南亭盯着况烛看了一会儿,道:“你又戴回绿帽子了?”
  况烛嘴角一抽,温声道:“信不信我戳瞎你的眼?”
  陆南亭忙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况烛平静地收了针,问:“你们近来过得可好?”
  此言一出,对方的神情顿时都有些黯然。
  况烛立即苦笑道:“我这问题问得太傻,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过得好了。”
  陆南亭随即叹道:“当初打败凯枫师弟之时,我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江惜月却立即笑着解围:“他们只是靠着运气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大荒毕竟还是有很多人的嘛,大家只要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把妖魔赶出去,是不是?”
  话讲的虽浅,却也不无道理。
  况烛弯起嘴角,点头道:“那是自然。”
  江惜月见气氛有所好转,趁机又道:“对了!我们去太古铜门时路过天机营,见到童千斤和留山了!”
  “啊……真的?”况烛果然来了兴趣,“他们怎么样?也去前线了么?”
  陆南亭笑道:“童千斤一个小小新兵,哪有这个资格?留山似乎是从云麓仙居里逃出来的,他聪明得很,知道无处可去,所以到天机营投靠了王朝军,要知道,云麓仙居的法师在军队里的用处可是不小。”
  一想到留山伶俐的样子,况烛也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陆南亭,江惜月,留山,童千斤,一切安好。
  “那样最好,大家现在都没事……”
  况烛低下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下去。
  迄今为止已经听到许许多多的消息,可仍旧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宋屿寒。
  他好像是从大荒里消失了一样,无论生死,杳无音讯。
  有的只是无数的传言,被宋御风杀死了,或是被玉玑子杀死了,或是与他父亲一起投靠了幽都,又或是成了玉玑子手下的隐藏王牌。
  总之传言没有一句是好的,况烛听得都要麻木了。
  况烛只是知道,那个人明明说会来看他的,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呢?
  想出来的理由也无非是背叛,又或是已经死去。
  况烛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所以他不敢再想了。
  显然是发觉了况烛的心思,江惜月皱起眉,忍不住道:“小宋道长他——”
  况烛立即抬头:“可有他的消息?”
  对面的二人沉默而立,继而黯然摇头。
  “是么……”况烛轻笑一声,做出不以为意的样子,“罢了,我也知道没有,若是有的话,我早该听到的——”
  “二位,掌门已经一切准备将就绪,请二位移步正厅。”
  傅君瑶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边,她微微颔首,打断了正在交谈的三人。
  江惜月立即望向陆南亭,惊喜道:“紫荆掌门真的答应去太古铜门了!”
  况烛一愣,道:“你们要回去了么?”
  陆南亭叹道:“前线战事每刻必争,耽误不得。”
  江惜月笑道:“大夫在这里一定也忙得很吧?反正是为了大荒百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嘛。”
  这话说得坦然随意,没有义正言辞,但的确是她的心里话。
  况烛这几日却是什么都没干,讪讪别过头去,心虚道:“此话……不假。”
  来得快,走得也快。况烛心想。
  不过,竟然还能见上一面,他已是心满意足了。
  “那我们就走了,”陆南亭用力拍拍他的肩,笑道,“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别想太多。”
  况烛干笑两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得太多?”
  陆南亭笑道:“一看你瘦成这样就知道!”
  ——被看穿了。
  况烛苦笑一下,低头未应。
  两人道完了别,并肩离开,望着两人的一双背影,孤零零的况烛突然有些羡慕。
  不过行至门前,江惜月却又回过头来,恋恋不舍道:“这次在冰心堂见了大夫,下次,大夫也要到我们弈剑去做客!”
  况烛笑了笑,点头道:“一定。”
  一定。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这个发出邀请的少女,竟没有等到他履行承诺的那一天。

  29。江南再见

  陆南亭和江惜月走了,偏厅里剩下况烛,还有依旧立在门边的傅君瑶。
  “师姐,你没必要在这里催我,我这就去中和堂。”况烛朝她笑起来。
  傅君瑶没有动也没有笑,只是望着他。
  “对不起。”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带了一丝温和,与平日的态度有些不同。
  况烛微惊:“对不起什么?”
  傅君瑶垂眼道:“我听到了你们的话。”
  况烛呆了一下,继而轻声一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又没有聊什么天大的秘密,听去又能如何?
  傅君瑶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都在等一个人?”
  况烛表情一僵,一点一点敛起了笑容。
  傅君瑶继续道:“我记得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看你,所以你在等他,是么?”
  况烛摇头:
  “他应该不会来了。”
  顿了顿,况烛安静道:“我现在去中和堂。”
  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难过得要命。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波澜不惊,况烛缓缓走开,傅君瑶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二人擦肩而过。
  “师弟。”傅君瑶再度开口。
  况烛停下,回身疑道:“怎么了?”
  “他来过。”傅君瑶道。
  这次,真像是有道雷劈下来了。
  况烛的表情一片空白,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他来过。”傅君瑶直视着况烛的眼睛,原本的犹疑悉数消失,换上的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宋屿寒,他来找过你……”
  “不可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了,况烛呆呆道,“什么时候?我……我怎么不知道?!”
  “两天前,”傅君瑶闭上眼睛,“可是掌门没有让他进门。”
  “……啊?”
  “他被拦在冰心堂外,宋御风的儿子,玉玑子的师侄,凭着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再踏进八大门派的领地。”
  听到这样的话,况烛几乎要昏过去。
  “他来了?你们……你们却不让他进来?掌门她——”
  “我们不能轻信他的话,他毕竟太虚观的人,是宋御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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