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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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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低声言谈,旁人离得都远,根本听不见什么,只当是皇帝与太子在酒宴间一同谈笑,父子两个说了一阵之后,景帝饮下金樽中剩余的美酒,暂时结束了与长子的谈话,吩咐近旁的贴身内侍去叫了皇长孙过来。今日宴会,除了酆熙由于近来正是胎势不定的时候,万事俱需小心,因此景帝就不曾令她入宫,同时也免了驸马今晚进宫应景,只让其在府中照看陪伴妻子之外,长公主携女儿和两名公主都在其间,而后宫之中品级高的三四名宫妃亦有资格可以出席,众人自有座置,叶玄此时便在此处,自与两个姑姑说笑,听说祖父叫他过去,于是就起身随了传话的内侍走到了景帝面前。
景帝见了孙儿,不禁十分喜欢,让他坐在自己身旁,一边摸了摸男孩的头顶,问他近来的功课武艺,一边叫人布菜给他吃,祖孙两人,倒也其乐融融。
“皇兄,我今日上午乍见那元蒙可汗,瞧那冒赤突形容,倒有些汉人轮廓,果然是有几分中原血脉的。”
瑞王执杯而笑,饮了一口美酒,一面对叶孤城说着,一面将目光在元蒙使团的位置处不着痕迹地扫过。就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尊位间,一身元蒙人打扮,头发不束,只披散在身后,用金线穿上各色的宝石,混合着头发编结成发辨,随意垂在胸前,身上则穿着一件金红色厚袍,在腰间用黑带束住,五官棱角分明,眉浓眼深,鹰鼻微勾,约有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容貌英伟,举手投足间,颇显气派。
叶孤城因妹子有可能远嫁元蒙,因此两人之间虽算得上是亲戚,但心中对这冒赤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喜意,听了瑞王的话,便拿起杯子淡淡啜了一口清茶,也不谈冒赤突如何,只道:“前几日鄞羲染了风寒,如今可是无恙。”
瑞王点一点头,微微笑道:“原本还以为是有几分凶险了,后来倒渐渐好些,眼下已是无碍。。。他一个小孩儿家,倒劳烦皇兄记挂了。”
叶孤城道:“玄儿幼年时亦时常灾病颇多,自古孩童向来易夭,你如今二十有六,只得一子,总应仔细看顾。”
瑞王点头:“勖膺记下了。”
兄弟两人说着话,谈了些公务政事,又过了片刻,忽见那冒赤突手中擎了一只装满了酒的金樽,自座位间站起身来。百官见状,立时止了喁喁细语声,手上的杯筷也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这元蒙可汗,宝座间的景帝亦抬了抬手,示意停下歌舞。
大殿内静了下来,唯见烛火煌煌,冒赤突面上带了笑容,手中擎着一只装满了酒的金樽,朗声用汉语道:“今日我元蒙使团入京,本汗谨以元蒙共主之名,祝愿天朝皇帝福寿安泰。”说罢,将金樽递至唇边,仰首满饮了此杯。他汉话说得颇好,虽然能听出与中原人士有些不同,但也吐字清楚,语韵流利,确是难得了。
景帝端然含笑道:“可汗客气了。”旁边已有贴身的内侍奉上酒来,景帝接过,举杯向冒赤突笑道:“我朝与元蒙向来交好,此次可汗不远万里而来,朕心甚慰。”言毕,亦满饮了杯中的美酒。
冒赤突见状,朗声笑道:“皇帝陛下果然痛快!本汗的祖母乃天朝公主,说起来,咱们却也不算外人,陛下倒还是本汗的长辈,今日既然相见,自是要畅快痛饮一番,以慰两方交好之谊。。。陛下请!”说着,令随从将手中的金樽续满,既而仰头将其饮尽。
景帝面上带了一丝不失威仪的笑容,亦陪他又满饮了一樽,冒赤突饮罢,将金樽递给身侧的随从,笑道:“陛下的酒虽好,但我元蒙男儿生性喜好热辣辣的烈酒,滚酒入腹,才觉痛快,这中原美酒味道虽妙,却终究有些绵软,不合我元蒙男儿的口味,陛下的皇宫中若是有烈酒,还请拿上来,咱们再畅快痛饮!”
景帝听了,微微一笑,道:“可汗既是如此说,朕自然不会藏私。”说着,命人去取了宫中窑藏的烈酒送来。
一时间有内侍抬了酒坛进殿,冒赤突品一品杯中换上来的酒液,眉头顿时一展,笑道:“果然是好酒。”
此时就见瑞王执了酒杯起身,淡然笑道:“父皇年事稍高,还是由本王陪可汗畅饮几杯,如何?”
冒赤突笑道:“也好!说起来,王爷也算是本汗的兄弟,那便代天朝皇帝与本汗痛饮一番就是!”说着,就命人斟酒。
两人杯来盏往,瑞王酒量虽也不差,但奈何中原人向来少有惯饮烈酒的,这宫中窑藏的酒更是不知蒸淬了几回,性烈无已,元蒙人可以喝得惯了,他却是禁不住的,方饮了四五樽,虽是并未醉,却已面上微微浮红,而那冒赤突仍是神情丝毫不变,面不改色。
正值此时,就听一个醇厚低冷的声音道:“勖膺退下。”却见叶孤城缓缓起身,面前已放上整整一坛酒,淡然说道:“二弟年轻,孤与可汗再饮。”说着,吩咐人取两只大杯过来。
冒赤突眼见内侍将一把巨大的金樽放在桌上,倒满了酒,神色不禁微微一动,既而就笑着说道:“这一杯酒想必足足有两斤,太子的酒量竟是这样好?”
叶孤城神色冷漠,仍是一贯毫无波澜的模样,将盛满酒水的巨大金樽拿起:“可汗请。”言罢,尽饮此杯。
冒赤突见他竟然在片刻间便将两斤左右的烈酒喝得尽了,且面上仍是淡淡,再没有丝毫变化,不由得豪气顿生,喝一声好,便也将自己眼前的酒樽拿起。
不足一刻钟之后,冒赤突忽然出言道:“不比了。”说着,将第三杯还剩下一半酒的金樽放下,面上已是满布红晕,而其余众人的目光却是已瞠然盯在上首白袍的男人身上,怔怔看着对方面不改色地喝尽了第五杯酒,不由得尽皆咋舌不已。
冒赤突亦是心下佩服,面上有些熏然,道:“太子酒量惊人,胜于我元蒙男儿,果然是好汉子,本汗认输了。”
叶孤城面容间仍是冷白,不见一丝醉红,道:“可汗客气。”
一时间宾主尽欢,众人觥筹往来,一派和顺,叶孤城坐在案前,不动声色地慢慢喝茶,左手则垂在身侧,掌心间一片通红,凝神看去,就能发现上面正淡淡持续散发出一缕缕白雾,其中满溢着浓浓的酒香味道。
景帝略侧了身,笑道:“我儿,好大的一个下马威。”他腿上坐着的叶玄也学着祖父的样子,笑嘻嘻地低声说道:“父亲好厉害。”
叶孤城淡淡道:“取巧之术,不足以谈及。”景帝失笑道:“幸而你不嗜饮,如若不然,宫中的酒窑,想必定然危矣。”
酒过几巡,冒赤突半含了酒意,道:“本汗前时聚众剿灭了一处狼群,得了那领头的银狼王,实属罕见,草原中向来有传说,若得银狼,自可福寿天佑,因此本汗此次进京,便将这匹狼送与皇帝陛下。”说罢,双掌用力一拍。
景帝微微点一下头,旁边内侍见状,便高声长传,示意外面的侍卫可以放人进来。不一时,就见六名元蒙大汉缓缓推着一只在底部装了轱辘的铁笼,进到殿中。
众人乍一见了那笼中之物,不由得都有些吃惊,就见那银狼与寻常所见的狼完全不同,一身皮毛竟是浑白中略带一点银灰,灯光之下,果然泛着隐隐的银光,只在四蹄上才覆着一团黑毛,身架高壮,竟如同一头牛犊般大小;碧莹莹的一双狼眼中透出说男坠猓Q范瘢辉谧暮箦旒耍疾唤行┚迮隆�
却听一声孩童的脆音道:“那狼长得这么凶,是怎么样捉住的?”
冒赤突见说话的是那坐在景帝膝上的男孩,想来应该是个皇子,于是便笑道:“本汗率众剿灭了这处狼群,待这匹领头的银狼王力竭,自然就将其擒获。”
叶玄听了,双目朝那狼王看了片刻,想了想,忽然对景帝道:“南康想要那狼!”
景帝向来疼他如同心尖肉一般,听孙儿说想要,哪里会不舍得给他,于是就笑着哄道:“既然是朕的南康喜欢,改日朕就赐了你。”
叶玄欢颜一笑,笑逐言开地拍了拍小手:“好,这狼以后就是南康的了!”
冒赤突放下酒杯,目光在叶玄的脸上一转,道:“这位小皇子,倒是长得极像长兄。”
景帝听冒赤突这样说,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便笑语道:“那哪里是他长兄,是他父亲才是,南康非朕之子,乃是朕的皇孙。”说着,摸了摸孙儿的头顶,笑道:“去你父亲那里坐着。”
叶玄应了一声,从景帝膝头滑下,走到叶孤城身旁偎依着,目光在那下方的笼子间看了又看,显然是十分喜欢。
席间酒至半酣时,宁栎黎虽只饮了两三杯酒,却因酒量颇浅而觉得面上有几分躁热,遂低声对母亲说了一句,然后便静悄悄地从后方出去,到外面醒一醒精神。
路面的积雪冻得有些滑,夜风吹来,虽然有几分寒意侵身,但身上毕竟披了大氅,倒也并不觉得冷,反而能清醒头脑。四周一片静寂,宁栎黎扶着一株梅花,见那花儿开得极好,嫣红的花瓣上尚且沾着些白雪,寒香淡淡,清丽怡人,不禁就想起那人面上向来皆是静止如水的神情,也不知他方才是否注意到了自己,注意到了自己今日精心打扮的妆容?想到此处,又思及几年来痴痴一片情谊,不由得心中微微酸楚,遂借着一丝酒意,幽幽叹息道:“眼前谁识岁寒交,只有梅花伴寂寥。明月满天天似水,酒醒听彻玉人箫。。。”
一缕幽幽的低叹还未曾完全消散在夜风当中,就忽听远处一个浑朗的男子声音道:“。。。是什么人?”
宁栎黎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人来,胸中积着的那一点酒意禁不住瞬时间就散了,想起自己刚才低吟的那句诗很可能被这人听去了,不由得又羞又躁,急忙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头就要迅速离开。
一百一十二。 疏影横斜水清浅 。。。
此时周围夜风阵阵而拂,几株红梅树静静地幽然盛开,花影横斜,冷香萦绕,虽令人觉得清净,却也到底离正殿稍微有些远了,似是偏僻了几分,宁栎黎眼□边连一个随身的人也没有带上,不禁就暗暗有些后悔,乍闻这样一道男声,想起自己此刻是孤身一人,不由得就觉微微不安,想要快步离开。
正欲转身离去时,却忽地只听见几下悉索之声,伴随着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响,迎面不远处的一丛花木后面,就走出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袭金红色的厚袍,头顶并不戴冠,只结着发辫,猿臂长身,五官英挺,正目光深利地朝这边打量着,宁栎黎定睛一看,却正是那元蒙可汗冒赤突。今晚能够有资格赴宴的后宫女子,自有与百官和元蒙使团距离极远的席位,因而方才在殿中虽远远见了这元蒙可汗,却也并不能够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但其衣着打扮倒也可以模糊看见,所以宁栎黎眼下能够辨别出这个高大男人的身份。
对方既是元蒙可汗,自己却也不好像方才那样打算的一般,就此匆匆退去,在元蒙人面前失了天朝上邦的气度,因此宁栎黎略略定了一下心神,压下心中涌起的被陌生男子听见自己吟诗的羞躁窘迫之意,恢复了面上的神情,双手拢于袖中,微微倾了一下上半身,淡然颔首道:“见过可汗。”
冒赤突双目炯炯,打量着不远处的女子。对方身上披着一袭彩莺绘枝的刺绣斗篷,下方露出及地的芙蓉色丝锦长裙,隐约在裙角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直垂至腰际,发髻间并无多余赘饰,清雅而不失气派,眉心正中一朵红梅衬得肌肤尤胜初雪,配上清丽容颜上无嗔无喜的安然神情,在身后几株开得颇好的梅花树间,竟显得有几分不大真实。
冒赤突眼见她气度妆扮皆非一般,言语之间落落大方,且又一眼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料想绝不应该是宫中的侍人,但也瞧不出大概是什么身份的女子,因此便沉声用汉语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孤身在此?”
此时四周万籁俱静,唯见雪地间一点稀疏的淡淡星光,夹杂着周围树影斑驳,只听到远处殿中的隐隐丝竹歌舞之声。宁栎黎暗中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并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只缓缓舒声道:“既是陛下设宴,可汗何故中途离席,岂非有些不好,何不早早回返。”
冒赤突见她语气虽是端重,但却掩不住声音中生来的的柔婉温丽,不由得就觉出一分罕见的耐心,问道:“你是天朝皇帝后宫的嫔妃?”
宁栎黎听了,不禁脸上一红,心中就生出了几分不悦,暗道这人无礼,因此面上的神色也变得冷淡了几分,说道:“晚间夜风寒凉,可汗还是早早回去罢。”说着,就欲回身离开。
冒赤突见状,上前几步,隐隐地就挡住了宁栎黎的路,慢条斯理地笑道:“本汗饮得多了,刚才已经和皇帝说过,出来散一散酒气。。。倒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又为何孤身待在这偏僻地方?”
他身为元蒙男子,自然远远不似中原人一般讲究礼数,注重男女之防,但宁栎黎生于宗室之中,自小根本无人曾对她这般无礼,此时遭遇一个年轻男人拦在面前,与陌生男子同处于这般偏僻的所在,却是已有些局促羞恼了,不由得肃然道:“可汗醉了,还请回去罢。”
冒赤突自幼生长于元蒙,虽识汉族文化,骨子里却毕竟是草原儿女性情,因此眼下的举动,倒也并非是有意轻薄唐突之意,见面前的女子在月色之下,雪白的面容上浮现着一抹羞恼的淡淡飞红,衬着身后如同火烧云一般盛放的红梅,竟是更添几分清雅隽丽,也不知是人衬了花,还是花映了人,又想起刚才不经意间看见她独自倚梅低语,神情间那一点幽幽黯然之色, 一时之间,心中就有些异样之感,于是又走近一步,目光犀利,凝神看着宁栎黎,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不是皇帝的妃子?”
宁栎黎已经临近双十的年纪,兼且心思细腻,此刻乍见冒赤突如此,又对上他炯炯的视线,不禁心中一惊,哪里还能浑然不知道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登时玉面烧红,又羞又愤,不由得轻叱道:“陛下乃是我嫡亲的舅舅,还请可汗言语之间,休要如此!”言罢,回身绕路就走。
她匆匆绕道而返,因走得急了,发髻上插着的青岚暖玉响铃簪叮叮而响,声音清灵细脆,随着她匆匆离开的脚步而渐渐远去在夜色当中。冒赤突倒也没有再如何,任由她避去了,宁栎黎一路回到殿中,直至从后方坐回到位置上,才慢慢定下了心来。旁边长公主正饮着一盏果子酒,见女儿从外头回来,面上神色有些异样,便拉了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我儿,怎么了?”
宁栎黎定一定神,随即面容间现出一丝笑意,温然道:“女儿方才在外面吹一吹凉风,想要去一下酒后的燥热之意,谁知道却有一只鹤突地从花木里飞出,惊了女儿一跳。”
长公主笑道:“宫里养着的这些东西,哪天一不留神,确是常能惊到了人。。。本宫年幼之时,偶尔在玩耍间,也曾被这些鸟禽鹿鼠之类的唬了好几回。”
母女两个说了几句话,过了一阵,长公主便回过身,与近旁的瑾妃细语谈笑起来。宁栎黎拣了一只蟹晶薯团慢慢吃了,目光却已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远处,那人正静静坐着,身旁则偎依着叶玄,父子两人仿佛正在说话,男人的面容间,依稀仍是冷峻的模样。宁栎黎痴痴看了片刻,既而就因害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父亲,元蒙有我们中原这么大吗?”叶玄仰头看着男人,一面脆声问道,叶孤城放下茶盏,声音淡淡:“不若中原远甚。”
叶玄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把紫丹攒珠茶壶,替父亲在杯里续上八分满,叶孤城看了一眼面前各式精美的珍馐,对男孩道:“为何不多用些。”
“孩儿不想吃这些。。。”叶玄瞅了瞅满桌的菜肴,秀气的眉毛皱了一下,回答道,叶孤城想起刚才景帝叫人给他布菜时,男孩也没有吃上几口,于是就用手摸了摸儿子光洁的额头,开口问道:“身上可觉得不适。”
父亲凉凉的掌心触在前额上,叶玄舒服地眯起眼睛,“孩儿没有觉得不好,只是不想吃这些东西。。。一看就觉得肚子里腻腻的。”
叶孤城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此时正与瑞王说话的景帝注意到了两人的举动,于是便笑问道:“你们父子两个在说什么私房话?也说来给朕听听。”
叶玄听见景帝询问,便一五一十地把刚才说的话都讲了,景帝听闻,不禁心疼孙儿,忙问道:“朕的长孙可是病了?赶紧叫太医来仔细瞧瞧,才是正经。”
叶玄摇一摇头,笑嘻嘻地说道:“南康长得可结实呢,没有生病,就是不想吃东西,觉得不太有胃口。。。”
瑞王在一旁笑道:“好侄儿,本王瞧你这般,想必是冬日里天气严寒,大多是吃些性热饱腹之物,吃得絮了,小孩儿家又不比大人,胃里克化不动,因此即便是山珍海味,也没了吃的兴致。。。你鄞羲弟弟前一阵也和你差不多,后来让太医过来看了,给了法子,没几日就好了。。。回去叫人做些粗粮粥糊,配两个清口的普通菜蔬,不必吃上几日,保证就好。”
景帝笑道:“勖儿,你如今做了父亲,果然就比从前要强些,有了当爹的模样,再过几月,你府里那阮氏再给朕添个皇孙皇孙女,你想必也更能老练沉稳些。”
瑞王眉目含笑,面上带着些醉红,道:“儿臣哪里有什么做父亲的模样,平日里鄞羲都是他母亲照顾,儿臣也不常抱他,比起皇兄,却是差得远了。。。”
景帝开颜而笑:“古人都说‘抱孙不抱子’,你倒是也想学不成?你小时候朕也不如何亲护你,比起咱们父子,你皇兄确是难得了,南康幼时一旦若有个头疼脑热,你皇兄就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时时亲身看顾着,朕瞧着,心里有时都觉得犯酸,这当爹的,竟比朕这个做祖父的还护孩子。”
叶孤城此时已经将方才喝的烈酒都自掌心中散了出来,闻言,便道:“父亲言重了。”
一旁瑞王点一点头,笑着接口道:“既是为人父母的,又怎么会不宝贝儿子?儿臣现在自己做了父亲,才知道父皇对子女的恩情。”
一家子四个人絮絮说着些家常话,过了一时,景帝的目光忽无声无息地扫过元蒙使团方向,既而淡淡笑道:“这元蒙的新可汗冒赤突,你们兄弟两个,怎么看?”
“。。。皇兄。。。早些回府就是,勖膺还不。。。不算有几分醉,皇兄和侄儿回去罢。。。”
瑞王双目半眯,俊颜间泛着浓浓的红晕,一边倚在兄长身上,一边低声笑说道,叶孤城也不和他多言,看了看瑞王府的暖轿,又瞧了一眼弟弟绵软醉语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很放心他酒醉后一个人待在轿子里,没人照看,于是就将其拦腰抱进自己的大轿中,又令瑞王府的人自行回去,然后对身旁随从吩咐道:“先至瑞王府上。”
一行人徐徐在冬日的夜色中缓行,三人坐在轿子里,叶玄也是困了,垂着脑袋,半靠在父亲怀里,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轿中充斥着浓浓的酒香,瑞王坐在叶孤城身旁,全身因为酒醉而绵软着,软软倚在兄长身上,一副半醉半睡的模样。叶孤城见他鼻息沉沉,便知道他确实是颇有些醉了,于是就伸手稍微将轿帘揭开一丝缝隙,以免轿子里的空气太过暖闷,令他胃中翻涌难受。
瑞王迷迷糊糊之中,只觉身周有一点淡淡的好闻气息环绕,清寒浅凉,如同一缕暗香浮动,熟悉而令他贪恋不已,于是本能地靠近,然后就似乎是有人抚上了他的额头,那清凉的感觉触在因酒醉而滚热的肌肤上,舒适无比,终于令瑞王沉沉睡了。。
月凉星稀,灯火阑珊。
西门吹雪闭目盘坐在床上,静静运力调息,墙角的花架上,数十盆珍贵的各式梅花争相盛放,清香袭人。
半晌,墨黑幽邃的眼眸忽然睁了开来,西门吹雪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目光中闪过一丝薄薄的柔和之意。
叶孤城脱去大衣,既而就除了厚底长靴,上榻躺了,然后随意就枕在了男人的腿上,微微合起双目。西门吹雪用手轻轻抚摸着他寒白的面颊,鼻端隐约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酒香,于是就道:“。。。喝了酒?”
“嗯。。。”叶孤城握住对方在自己脸上摩挲着的手,“。。。开始和冒赤突喝的那几斤烈酒我运功散了出来,后来宴上喝的那些,就没有再动。。。玄儿在路上就已经睡了。”
西门吹雪薄唇微扬,伸手将男人腰间的玉版带解开,就要替他脱衣,让其休息:“。。。可要安歇。”
叶孤城眼也不睁,只枕着西门吹雪的腿,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在语气中带出一丝笑意的味道,淡淡言语:“。。。醉卧美人膝。。。西门。。。陪我一回罢。”
西门吹雪听了,剑眉略抬,就似是笑了一下,低头吻上男子的额头,道:“。。。我来。”同时手上已经脱去了叶孤城足间雪白的掐银线满绣锦袜,握住了对方的右踝,用拇指缓缓摩挲着箍在上面的那只玉轭和足上光滑温凉的肌肤。叶孤城下意识地微微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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