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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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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静静盯着。一阵裹着暑气的风吹过,带上丝缕隐隐的清冽气息拂至鼻端,竟使得这暖风之间,好似也夹杂进了淡淡凉意。。。
  他痴痴凝视,贪恋地瞧着那饱满丰泽的双唇,直想探身近前,在上面触上一触,将那伟峻的身躯拥搂环紧,抱上一抱。。。一时间心猿意马,神荡意散,却也只是紧紧攥了手心,不敢稍动。
  正欢喜煎熬备俱之时,眼底忽闪过一丝幽色,脑中不期然,却想起方才与男人那一番对话……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除了当今圣上,谁又能说‘但凡意属何事,自可得取’?'
  。。。。。。
  
  手指缓缓松开。青年唇角略微上扬,看着对面熟睡的男人,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师父,师父。。。
  
  。。。。。。
  
  众人回至王府已是傍晚,用过晚膳,世子陪叶孤城于府中一处清净后苑散步,师徒两人谈说一阵,叶孤城负手徐行,渐渐便已走至一条碎石小路上。
  眼前景致如画,四周假山流水,花木葱郁,道旁密密种着各式花卉,朵朵红艳滴血,状似玫瑰,味如兰栀。正行走间,忽有一阵袅袅乐声传来,虽是相隔甚远,然而叶孤城内功精深,却也听清了那唱词。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少年穿了袭月白衫子,悠悠抚住琴弦,结束最后一个音调。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手,便携了琴,朝亭外走去。
  沿一湾流泉行了一时,方拐过一处假山,却正看见一身宝蓝缎袍的青年,随同一名身材挺拔的白衣人迎面而来。
  少年远远见了那人一身雪白,由青年在一旁相陪,便知是那位王府中贵客,遂不敢像往常一般,忙退至路旁,躬身道:“见过世子。”
  二人走近,就听青年道:“你如何一人在这里?起来罢。”
  少年低首道:“青歌见月色正好,便来此弹了阵琴,却不想扰了世子及贵客。”一面说,一面起身。
  他方一抬起头来,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便是那位客人’,而是‘天下间,竟有这般气势的男子!’
  那人站在他面前不远处,身体如松一般挺立矗拔,只无声站在那里,就已仿佛映亮了周围。青歌一向自知容色非凡,鲜有可堪比拟之人,可眼下见了这男子,却不禁油然生出一股自惭之意,始知王府中人所言果然半点不虚:自己面貌虽美,却总不免少些阳刚之气,然而面前这人眉目势派间,却不见半点柔和味道,何只容貌远胜,便是那孤凛镌寒的气概,莫说自己,就是平生所见之人,皆是万万不能及的。


一百三十九。 倾国
  叶孤城先时虽不知眼前少年身份,但看他装束举止,倒也并非王府下人模样,又见身旁青年语气态度,心念微动,就也明了几分。这等蓄宠纳欢之事,莫说王公候府,便是于富贵之家,亦属平常。他生性淡漠,对此倒也并无喜厌之感,只如前时一般笔直负手站着,眼神无锋无锐,淡淡静立原地。 
  青歌躬身行礼,一点不敢造次:“小人青歌,见过叶城主。方才搅扰,还望贵客恕罪。”
  一旁世子目光落于他怀内瑶琴之上,微微挑眉道:“如此夜色,对月抚琴,倒也分外应景。”遂转头向身旁男人笑道:“师父不如且在此处坐上一坐,这里也颇有几分清净,勉强也可算得上怡人。”叶孤城淡淡道:“也好。”世子听闻,便向眼前少年道:“你且去吩咐人整治些茶水果点,送至前面的水亭中。”想了想,又道:“再将我房中那架桐尾古琴携来。” 
  青歌应了一声,复又朝二人行了一礼,这才抱琴退下。
  
  “水棹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月落红应满径。。。”
  
  亭子四面环水,清风徐来,满湖荷香扑面而至。
  石桌之上,十几碟新鲜果品一字摆开,并一壶上好的云海毫尖。
  “这荔枝从岭南快马运来,至此还是新鲜的,师父不妨用上一些。”世子将一盏水晶托盘送至男人面前,颗颗还带着翠叶的红硕果实,映衬着半透明的细工水晶盘子,倒更像是一件精美摆设。
  叶孤城取了一枚,方剥净外皮,肩上那白貂就已低低叫了一声,双眼瞧着那莹白嫩滑的果肉,长尾轻甩。叶孤城一哂,伸手将那貂自肩头拿下放于桌角,把剥好的荔枝送到它面前。白貂见状,轻鸣一声,张口便咬。
  “这兽也怪,竟是荤素不忌。”世子一面剥果谈笑,一面道:“这曲弹得可还好?若不合师父意,勖膺只管叫他换来。”
  叶孤城以银签取了块蜜瓜,喂与旁边的白貂:“那少年已奏多时,且停一刻罢。”
  世子见状,便吩咐已弹唱多曲的少年停歇一时。青歌闻言,便收了手,慢慢端起琴边的茶水,润一润略觉干渴的喉咙。他已清楚听见方才叶孤城所言,不由心下微微一动:这位贵人全身上下皆是冷峻非常,兼之从旁人口中听得一些传闻,原以为应是位冷心无情之人,却不想竟是并非如此,对待自己这样一个身份比下人尊贵不了多少的娈侍,亦毫无轻贱之意。。。想到此处,不禁心中略略感激。
  此时满池荷花开得正好。叶孤城见面前一只碧色瓷盘中整齐码着一摞切得薄薄的藕,就挟了一片。甫一入口,但觉鲜脆爽甜,肉质细嫩,十分甘美。他性喜清淡,便又取了些,那白貂见状,也跟着吃了几片。
  男人向来于口腹之欲上寥寥,世子见他难得对一样吃食稍稍青睐些,不由看了一眼湖中大片粉白的莲,笑道:“师父且待片刻。”说罢,提气纵身,直朝着水面跃去。
  但见青年宝蓝衫摆拂动,足点荷叶,脚踏花梗,拧腰探手间,便已施展身法纵回亭中。他手上持着两只莲蓬,坐回桌前,微微一笑:“勖膺一身所有,皆出自于父王,唯亲手摘了这两枚物事,也算是徒儿孝敬师父了。”说着,掰开那莲蓬,将内中莲子置于一只装樱桃的盘中。
  叶孤城见他面上恳切,兼之师徒日久,青年向来有礼恭顺,毕竟却是已有情分,又看他眉眼间肖似南王,忽想起二人之间血脉牵绊,一时不由把素日里一贯的冷镌些须融缓了几分,就似微微笑了一笑,道:“你且有心。”说着,拈了一枚莲子,取出里面苦芯,方才纳入口中。
  青年一向不曾见男人笑过,如今观他似有若无的一笑,登时只觉心夺神舍,目眩魂迷,忽想到少年时见书中唐玄宗因杨妃嗜鲜荔枝,乃置骑传送,奔数千里,味未变而至京师一事,当时只道荒唐,可眼下,却是与那玄宗竟隐隐有些相知之感。一时间,又记起当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的旧事,只觉为见这人一笑,自己怕是也做得出旁人眼里荒唐不羁的行止。。。
  他这边心下念转,面上却不露异样,只殷勤斟茶添果,拣些趣闻乐事与男人讲说,外人看来,倒是好一番敬师恭孝场面。
  一时又吩咐旁边少年奏一曲《春江花月夜》。青歌双手抚琴,轻拢慢捻,那悠然音色便流水也似地泻出,其音袅袅,萦耳绕怀。
  直至月上梢头,茶残酒净,有府中侍卫寻至而来,道王爷有事吩咐世子,青年这才向男人告了罪,离座朝苑外去了。
  如此,亭中便只余叶孤城与少年两人。
  “城主可还要听曲?”青歌不知为何,只觉有些说不清的局促怯怯,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之上。
  狭长的眼朝这边一看。叶孤城手上抚着那饱食后懒懒趴伏着的白貂皮毛,淡淡道:“不必。你且去罢。”
  青歌听闻,行了一礼,抱琴从凳上站起身来,方走了两步,便望着四面的湖水发怔。这水亭建在离岸边近十丈处,平时是供人泛小舟入湖赏荷时偶尔歇脚所用,青歌不通武艺,亦不识水性,方才还是世子将其携入亭内,眼下青年临走前不曾想起此事,将他留在这里,却叫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何上岸?
  正皱眉无法可想之时,身后低醇的男声想起:“怎么。”青歌忙回头,却见男人肩上伏了白貂,朝亭口慢步走来。
  青歌忙应道:“小人不通武艺,亦不熟水性,正待唤府中人前来挈去岸上。。。”
  叶孤城见此处静寒幽僻,哪里有半个人影,剑眉微抬,一手已掣了少年,朝岸边掠去。
  月光之下,但见他身形翩若惊鸿,足下略点水面,乌发飞扬,轻袍流袖,只一瞬,便稳稳立于对岸。少年只觉耳边风声一晃,下一刻,双脚已然站在结实的石路上。他急急定一定心神,忙施礼道:“青歌不过是王府中一名低贱之人罢了,怎敢劳动贵客,岂不是折煞小人?”
  叶孤城也不多言,只淡然道:“不必。”说着,已自回身沿小路徐徐而行。
  青歌心下感激,看着他背影一时,便也抱了琴,往拂霞阁方向去了。
  
  叶孤城走得一路,但觉夜风徐来,月色清朗,四下里树影婆娑,花香袭人,倒确是一处幽雅所在。在海上,在白云城,在月皓风清的夜,他偶尔亦喜独自迎风施展轻功行于月下,于天地间穿行,此时不免动了些兴致,随手折了根杨枝,手腕反转,涮出一朵剑花。
  衫袖被清风吹拂开来,颀拔的身形向后掠去,优雅得如同闲庭漫步。手中树枝翻削点刺,化作一片密密的恍影,招式疏放拓达,却挟着风雷也似的威势,直摧得周围林木簌簌,花飞叶舞。
  他手上越来越快,足下亦纵掠飞横,但见树梢冠顶间一线白影穿云游日般腾跃,不一时,已掠至距离王府外围高墙几丈处的假山之上。 
  叶孤城随手将树枝弃去。微一侧首,就见那白色小兽紧紧攀在他肩上,眼中并无惧怖之意,只低鸣几声,用长尾半卷住他的颈项。
  叶孤城不由微微一笑,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雪白的皮毛,道:“你却不怕?”说着,足下一点,就要从假山上纵下。
  然而他方一提气,却忽地定住了。
  脚下这座假山足有四五丈高,距离王府外墙不过几十步远近,立在上面,便可清楚看到隔壁的一所宅子。
  那园内幽僻静谧,夜色中,一道白影格外醒目,冰硬的剑身上折射出片片寒芒,将清冷的月光都比了下去。剑法并无既定的套路,然而一招一式,皆有着不可言说的,威寒震魄的力量。。。
  叶孤城静静看着,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不知要怎么做,他只感觉到胸膛似在起伏,仿佛心脏比平时跳得快上了几分,血液也有些奔涌。。。
  良久,唇角缓缓上扬,他终于微微一笑,衣裾轻摆间,已然朝着隔壁的园中飘然掠去。


一百四十。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刀锋般锐寒的眼眸陡然凌厉起来。手上剑招立停,男人反手收势转身,墨黑的眼笔直看向远处一株树下。
  然而下一刻,那眼中冷峻的利芒便一点一滴地柔和下来。一袭白色立在榕树拖出的阴影中,周围花草因风摇曳,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轻微的细响。那人略略浅笑,发丝被风纠缠飞拂,萦绕着如烟如渺的眼神,静静朝男人这边看来。。。
  
  也许应该说‘你如何在此’‘近日可好’‘怎不在万梅山庄’,或者其他很多想说的话,但又好象都说不出,只在心底些须翻上来一下,便已然消失在那人子夜一般漆黑的眸中。。。于是叶孤城只是微笑,静默地轻扬唇角,看着白衣如雪的男子向他走来,缓缓地,一步一步走来。。。
  
  那人在他面前立住,亦是并无言语,只用一双寒潭般的眼静静看他。或许是过了一阵,那仿佛刀斧削就的薄唇,便似是略微上扬出一个弧度。。。
  
  “几时来的?”叶孤城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微敛狭长的眼,淡笑着问道。
  “昨日。”男人沉声应了一句,既而眸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暖意,微微上前一步,伸手扶了对方的肩臂,就要把人拥进怀里。
  
  西门吹雪的耐心一向极少有人能比,但在有些时候,又却是没有多少耐性可言的。
  ……比如,在近一月不能看到,眼前这个男子的时候。
  
  他一向想到什么,就会去做,因此当他想念这个人时,他就来了。
  
  他是骄傲而孤狷的,但是对于这份思念,他愿意,完完全全地坦呈在对方面前……
  
  ……因为他知道,这个男子的心底 ,也一定和他所想的,一样。。。
  
  鼻中已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冷梅寒气。叶孤城眉尾轻勾,就待接受男人的拥抱,同时亦抬手,意欲环住对方修峻微凉的身体。 
  一声低嘶倏然响起。叶孤城略略一顿,侧了头,就见肩上那只白貂突唇露齿,前肢半伏,长尾微微立起,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对面已然近在咫尺的男人,喉中发出隐隐的闷响。
  他不禁有些哂笑,遂以指敲了敲这小兽的头顶,却不期然忽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拥住腰背,下一瞬,胸膛便贴上了那同样微冷的身躯。
  右肩忽地一轻。却原是白貂自上面蹿离,跃至了另一边肩膀,同时,男人坚朗的下颌便压在了上面。
  叶孤城但见蹲至左肩头的那小小畜牲合唇闭齿,耳朵紧紧向脑后倒去,绒尾垂夹在身后,一副畏惧模样,又感到身周明显增强的冰冽气息,不由觉得好笑。几不可察地垂了眼眸,用手慢慢抚摩着男人的宽健的脊背,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西门……”
  那人沉沉应了一声,抵在他右肩上的重量微微一松,带着凉意的薄唇便于他的颈间印下一吻。叶孤城淡笑,亦侧头同样在对方的颈上略微一啄,便感觉到搂在腰身之间的手臂,又紧上了几分。。。
  “怎知我在此。”西门吹雪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带着丝寒意,然而拂在他耳际的吐息,却是温热的。
  叶孤城用手绕起一丝对方及腰的长发:“方才无意间,在假山上望见这园子。”
  男人嗯了一下,然后环住他身体的臂膀松开,既而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握住了他拢在袖中的掌。叶孤城微微一笑,亦回指与男人交握,随即与其一同朝着屋内走去。
  
  室中没有掌灯,一炉檀香在墙角静静烧着,几缕月光从窗外洒进,在地上泻下一地的银白。
  西门吹雪从怀中取了火折,点燃桌上的蜡烛,于是房间里便瞬时明亮起来。
  肩上的白貂仍有些畏缩地伏着,双耳后贴,叶孤城略带安抚地拍了拍那雪球也似的脑袋,坐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
  西门吹雪将腰间长剑解下,置于桌旁,然后走过来,坐在男人的身边。
  两个人互相静静看着。说不清是谁先伸出手,等到叶孤城肩头的白貂呜呜低鸣着跳到窗台上时,二人已经额抵着额,鼻尖触着鼻尖,双手交叠。。。
  
  近一月未见,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可又也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像眼下这样静静地依傍着,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见彼此清远绵长的呼吸,就已足够。。。
  
  慢慢抬起手,指尖抚上男人冰凉的颊,一点一点,轻缓地摩挲着。
  西门吹雪微微眯起墨色的眼,任这只带着冷意的手缓慢在脸上游移,自面颊到下颏,直至探上那薄唇,然后慢慢在上面沿着硬毅的线条去细细描绘。。。
  漆黑的眸底沉了沉。西门吹雪忽然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对方的食指指尖。
  
  檀香在攒梅五方鼎炉里燃着,袅袅的青烟伴着浅淡的香气,萦绕散开在室中。
  指尖被叼在温热的口中。斜长的眉略扬,叶孤城微微笑一笑,稍稍低了头,就去亲吻男人那弧度冷硬的下颌。
  西门吹雪松开口。那人乌黑的发触在他的鼻间唇畔,上面有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清寒气息。。。
  
  在遇到这个男子之前,西门吹雪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想念一个人。
  只不过未足一月,就从万梅山庄来至此处,赁下这所园子。
  不必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不必一定要见到他,只是知道这个人就在隔壁,心底便会有着,隐隐的安稳。。。
  
  叶孤城抬起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灯光下,对方的面容就这么清楚地映在眼底。轮廓没有任何温润柔和的味道,冷得像雪,硬得似冰,然而,贴近他的胸口,就会发现那里也有着暖意,虽然也许只是一丝,却已足够令人留恋。。。
  
  两人静静坐着谈话。西门吹雪握了那人修长微凉的右掌,缓缓以拇指摩挲着,见对方从手边的小案上取了块梅花篆糕,便道:“未用过晚膳?”
  叶孤城微微笑道:“略用了些。”
  西门吹雪眉峰微抬,并无言语,只放开他手掌,起身出房间。不一时,便已携了只托盒重新回来,揭了蒙盖,木案上便摆开几碟清淡小菜,并一青花碗热气腾腾的精细银丝面。
  叶孤城看了看那碗内细面,忽扬起眉心,道:“今日,是你生辰?”
  西门吹雪略应了一声,重新在他身旁坐下。叶孤城笑道:“如此,既是寿面,定是要吃的。”说着,执起筷子,挑起一箸细如发丝的面,低首向口中送去。
  西门吹雪看着他慢慢食用,霜雪一般的面上,就隐约浮起一丝淡淡融缓。。。
  叶孤城吃了几箸,正又挟起一筷丝面,欲送入口中,旁边忽有人倾过身来,低头在他已递至唇畔的银筷上吮去一段面条。叶孤城微一顿,正对上那人漆黑的眸,于是眼底就露出一点笑意,吃了那筷子上余下的丝面。
  二人就这样分着食用一碗寿面。吃罢,西门吹雪又拿了茶,两个人一边慢品,一边低语谈笑,不知不觉间,便已过了戌时。
  那白貂伏在窗边,眼睛闭着,却是已然睡着了。叶孤城又饮了口茶,道:“夜深,且就寝罢。”
  西门吹雪墨色的眼看着他:“在此?”
  狭长的眸底现出淡淡笑意:“嗯。”
  
  伸手放下帐帘,叶孤城背对床榻站着,解开衣带围腰,将外衫除去,复又坐在床沿,俯身去脱缎靴。西门吹雪躺在床内,漆黑的眼笔直凝视着那修拔的背影,忽抬起身,从背后将这让他思念多时的男子,环身抱住。
  “叶。。。”


一百四十一。 暗香
  叶孤城只觉腰上一紧,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就能分明地感觉到圈住腰身的,那一双有力手臂上的些微凉意。
  他回头看去,便正对上男人黑如墨渊般的眼眸,西门吹雪略一收紧手臂,就将男人向内拉近了些,叶孤城顺应着他的力道,抬身上榻躺了下来,然后侧过身,细细打量着近在眼前的人。
  帐中有他熟悉的气息,隐隐的冷,似有若无的寒。叶孤城微微弯起眼角,右掌覆上对方仍搭在他腰间的手,既而任由男人掌缘一翻,将自己的右手整个握住。
  带着剑茧的指肚一点一点在那修长的手上摩娑,把玩着五根韧长的手指。西门吹雪笔直凝视着眼前人清峻的面容,慢慢道:“近来,可好。”
  叶孤城似是略笑了一笑,应道:“很好。”顿了顿,微勾眉尾,又道:“我却不知,今日竟是你生辰。。。西门眼下,可还未到而立之年罢。”
  西门吹雪缓缓挲着他微冷的掌心:“二十又八。”复抬了眼,道:“你又如何。”
  叶孤城淡笑:“已至而立。。。自是较你年长些。”
  帐中透进的温润烛光里,这样一个笑容出现在玉色的面庞上,就于雍华清贵中,格外添上了一丝隐隐的柔和。。。
  眉间冷冽的弧度敛起,西门吹雪握着男人五指的手不由紧上几分,白纱薄帐中,两人四目相对,不仅气息相闻,兼且彼此间肌肤上偏低的温度流转,皆是清晰可感。。。
  叶孤城这一整日于野外骑马射猎,虽因内力深湛而并不觉疲累,但此时置身在绵软的褥铺间,身畔是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不免就有几分烊融,全身都放下了劲道。西门吹雪感觉到他颀长的身躯松弛下来,又见男人长睫半垂,凤眸微炀,面上浮着浅浅的慵然,于是漆黑的眼底,就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融缓。这人一向在旁人面前庄肃疏离,唯有在二人独处时才会透出些不经意的舒拓举止,其中亲密信赖之意,不言而喻。。。转念至此,一贯冷寒的面容上,不禁略略浮起一点隐约的笑意。
  叶孤城目光停在对方的发间。西门吹雪并未束髻,长发只披垂在身后,眼下躺在锦枕之上,大股的乌丝便四下铺散开来。他伸手拢开遮在那人额间的碎发,从自己头顶拔下一枚玉簪放于枕畔,然后双手慢慢将那头发一络络掬集起来。西门吹雪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抬起身,让男人替他将披着的发挽上。
  眸光落在枕边的玉簪上面。半镂空雕水纹的白脂磨玉发簪,式样精简,作工却再精细不过。叶孤城见他目光落处,便道:“这是家母生前之物。。。临终前予我,却也不曾用过几回。”一边说,一边松松地替男子挽上发髻,然后拿起那簪,插在发间固定稳妥。
  他方一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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