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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皇妃:仙履心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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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嘉音无聊地坐在沙滩上,手指深深埋在沙子里,歪着头看天空。深蓝色的夜空深深浅浅,时有轻絮般的云彩遮月。低沉悦耳的潮水声里夹杂着欢歌笑语,每个人似乎都有伴。一个金发女郎牵着条哈士奇在她面前停下,嘉音羡慕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上去,用英语问:“可以让我和它玩一会么?”

“当然。”美貌的女郎一怔,随即友善地笑了,把狗绳递给她。“它叫猫。”

嘉音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猫、猫?”

不待女郎回答,大狗已经兴奋的汪呜一声,前爪着地坐下了。嘉音先是觉得哭笑不得,随即就乐不可支地与“猫”玩在了一起,连又有人走了过来都没注意,直到听到一声含笑的“斯允”。她转过身,正对上了那双柔和而秀丽的眼睛。

“来这里玩?在学校习惯吧?之前我去参加了社团的活动,怎么没看见你?”何锦书颇为热情,但她的热情并不会让嘉音觉得不舒服。然后又嘱咐了她一些留学注意事项,耐心又温和的态度倒让嘉音颇为心折。锦书微微喘了口气,笑着拍了拍金发女郎的肩。

“啊,这是我的室友玛丽。以及,这是我们房东的狗……猫。”

猫嗷呜叫了一声。嘉音扑哧笑了。玛丽又气又笑的接过狗绳:“你们聊,我带它走一走。”

“沈斯允,这个名字不像女孩的名字啊。”

锦书沉吟着,笑看不安的女孩子一眼:“像是个小男生哦。对了,你哥哥叫什么?”

嘉音呆了呆。“你不认识他?”她哥哥已经成年,照片在网上一搜一堆。得到了何锦书略带茫然的确认,嘉音放松地轻轻吐了口气。恶作剧的心理忽然冒起来,她歪着头,天真无邪地笑了:“我哥哥啊,叫……沈思思。”

何锦书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睫毛,看着被万古海潮冲刷过的沙滩。

“我昨天才把父母送回国,所以来散散心。”

这个周末,连任两任的帝国驻美大使何麓衡任满归国。大使馆为他举办了声势颇大的欢送晚宴。何麓衡驻美十年,于政商文化界交游不浅,尽管锦书当时忙着实验没有参加,但事后和母亲电话联系的时候,也能想象得出那种盛况。他准备辞职一事并不为外人所知,别人多半以为他这一回国就要参加工党组阁,不久或能成为帝国新一任外交大臣,是以言语之间多有趋奉之意。若是知道他马上要去辞职,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锦书发怔的当儿,嘉音瞄了她一眼。锦书微微蹙着眉头,她的皮肤偏白而血气不足,在月色下这个缺点被弥补了。她并非娇艳绝色的丽人,容貌和气质却浑然天成,就算在不笑时嘴角也总是微微弯起,柔和清雅如一抹流水明月光,教人望之便心生亲近之意。

嘉音怔了片刻,悄悄转回眼来。

那天她缺席社团活动,其实是为了参加一位堂姐的婚礼;贵夫人们认为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在宴席上总是旁敲侧击地问起她三哥的私事——诸如有没有心仪对象之类,直问得嘉音烦不胜烦,借口胃疼提前离席了事。从嘉音读中学开始,帮哥哥收到的粉红小纸条情书就足足装了一麻袋。那些情书她多半偷偷看过,无非是表达一心仰慕的少女情怀,还不招人讨厌;现在可好,人家想的都是送上门来结婚了!

为她挡风遮雨的三哥,在她面前多半时间既强大又冷静。但每当他流露出些微的倦意与孤独、不过须臾便恢复温文平和,她看在眼里,都会难过好久。某种层面上,哥哥更像是妹妹的精神旗帜。他能做到的,她便坚信自己也能做到;倘若连沈斯晔都被迫接受政治联姻……

嘉音打了个寒噤。再看身边从容安然的医学院研究生何锦书时,心思就有了些变化。有个之前都不曾想到的念头慢慢萌生,其可能性也被她一厢情愿地放大。

小公主托着腮,望着开始涨潮的海上生明月,无声的许了个愿望。

然而一件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却无情地打碎了嘉音试图撮合哥哥和何锦书的念头,并将该计划近乎无限后延。那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混乱局面会降临的如此突然。

长达三个月的乱局,吊足了帝国人民八卦胃口的皇储悔婚事件,肇始于沈斯晔在露营地接到的那个电话。而把皇室打得措手不及的名誉危机,则到了几乎半个月之后才灾难性的急转直下。这期间的热闹,足以拍一出混杂了忠诚与背叛、责任与逃避的伦理剧,和大洒狗血赚小女生们眼泪的悲情青春偶像剧,以及大宅门恩怨的豪门相争剧,甚至还是半部商战片。不幸的是这不是电视剧,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身在其中的当事人们,可半点都笑不起来。

——这件事开启了长达半年的乱局,江湖称“照片门”;也正是此事,彻底打乱了帝国皇位继承顺位的微妙平衡,成为未来皇位继承法改革的第一块砖石。

其实事后嘉音想了想,还是有不少蛛丝马迹可寻。比如给母亲打电话时,她的欲言又止;给未来大嫂苏娴预祝新婚,苏娴那声隐隐的叹息;大哥那次不着痕迹的转换话题;沈斯晔没时间给她回复邮件……

但一切事实灾难性的彻底揭开、不可挽回,是十月下旬的那个下午。

嘉音那天有一节艺术类选修课。她曾是中学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对音乐天生有一份灵气。选课对所有学生开放,课上有几张东方面孔,嘉音不认识他们,也无心去结交;虽然隐约感觉到了来自某个女生的敌意,也只当作不知道。

课后有人打开了壁挂电视。嘉音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无聊的扫了一眼电视,全身的血液瞬间如坠冰窟般凝结。

她的长兄,已经订婚的长兄,即将在明年开春与苏家小姐喜结连理的皇储,臂弯里亲热的挽着一个妙龄女子,喁喁低语情投意合,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对视,但那个女人却不是他的未婚妻。更糟糕的是,照片下方清清楚楚的显示出了拍照时间,就是今年的七月底。

嘉音苍白着脸,死死地盯着电视机。本来有些小嘈杂的教室这时也安静了下来,毕竟八卦消息人人都爱。主持人展示完这张引起轩然□的偷拍照片之后,笑着进行了一番充满暗示意味的评论,甚至还把准太子妃苏娴的照片拿来做了一番比较。

新闻在这时结束了,专栏节目接续其后。这个时代的皇室仍然享有尊荣,但充其量不过是国家的吉祥物,也是娱乐版永不过时的话题;可是拿别人家的不幸说事,有意思么?八卦起来固然开心,八卦完了各自散去,只当是看了一场现实版的闹剧,谁会真正在乎当事人的悲欢?

节目开始讨论嫁入皇室的女性们的不幸经历,而不幸的人远远比幸运的要多。嘉音镇静的扣上了琴盒。她站起身,乌黑的眼被纤长的睫毛遮住,面无表情的走向门口。她至少还不想在节目里听到母亲的过去。

“……活该。”

耳畔飞入一句轻描淡写的笑谑,嘉音步伐为之一滞。说出这句话的,是个一样黑发黑眸的女生。她手里玩着米奇圆珠笔,眼里闪耀着奇异的光芒,看见嘉音冷冷眼神时稍有些底气不足,片刻却又不甘示弱的回视:“看什么?”

嘉音盯着她娇俏的苹果脸,忽然模糊的觉得面熟。无暇去思考,她经过那女生身边时,丢下淡淡一句:“看猴。”

没有回学生公寓,嘉音驱车去了镇上的别墅。这种非常之秋,还是暂避的好。她的助理和保镖们显然也听说了这一爆炸性新闻,一个个面面相觑震惊无语。

嘉音有些疲倦。闭上眼睛带来的只是黑暗,并无此刻她所最为需要的平和安眠。眼前又浮现出长兄与那神秘女子相拥的一幕。虽然只是个拥抱,但谁都能发现他们看彼此目光的缱绻眷恋。平心而论,神秘女友比起正牌准太子妃漂亮不少。苏娴只是清秀,而那一位可称倾国倾城。纵使长在繁花似锦的宫廷,嘉音仍觉得,她是自己生平所见最美之人。

可她是谁?

“她是忻都前任财政署长的女儿。毕业于燕京大学,曾经是大哥的同学。”

电话里,沈斯晔没有对妹妹再隐瞒下去。嘉音听着这堪称标准答案的回答,怔了片刻才慢慢说:“……你早就知道?”

她哥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嘉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别胡思乱想。”

嘉音气极反笑:“那是怎样?大哥不可能按计划结婚了,他倒好,苏娴表姐怎么办?万一国会不批准怎么办?你不想想你怎么办啊?”

沈斯晔沉默下去。

苏家历代勋贵,苏娴的曾祖父是二战英雄,父母都曾是高级军官;而祁家小姐却出身殖民地,有一位堂兄是“亚穆纳河之子”的心脏人物、指挥过多次打击政府军的战斗。纵使祁家已声称与“不肖子弟”脱离关系,但游击队似乎游刃有余的财力支持,足以将怀疑的目光吸引到其门楣之上,从中读出某种“非我族类”的不信任。纵使祁家归化帝国前是西南部的王公、又是第一批受封公爵,但这又如何?

从皇储下定决心坦白到现在始料未及的事态,其间只有半个多月。此前在内部的反复斡旋、力求温和的解决,一切努力如今都成了水月镜花。首发在某门户论坛的这张偷拍照片,可谓是一柄利刃,一下子把皇室推到了极为不利的被动境地。若说原来还有可能获得谅解,如今却是当着全天下狠狠掴了苏家一巴掌,他们再有如何激烈的反应都不为过。

退婚是为不信,忤逆尊长之言是为不孝,娶敌酋之女,是为不义。三宗罪在上,足以把皇储压得永世不可翻身。这张照片抖出来,尽管不知背后主使是谁,却是逼着皇储立即给天下一个交待了。

嘉音死死握着话筒,掐的掌心刺痛,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终于她无力地跌坐回沙发里,抬手掩住了眼睛。

7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助理罗杰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时,很意外的看见端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下桌前练字。房间里漫着墨汁的气味,纵使芬芳却阴郁,恰如窗外连绵的霏霏淫雨。

这种深陷其中却被束缚住、无能为力的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

文学青年罗杰正在暗自感叹,沈斯晔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问:“有消息了?”

“是。”年轻的助理稳了稳心神,低头看着手里简报。“——最新民调显示,有31。23%的民众表示震惊和不满,26。7%的民众表示这种行为不可接受,只有12。88%的人表示可以理解。到目前为止,陛下与皇太后陛下均未明确态度。这里有一份东宫传真过来的信件,请您过目。另外,燕京时间昨天上午十点,祁家发布了一份声明。”

沈斯晔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意是如果此事伤害到了他人的感情,祁家对此深表歉意,但令怡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支持她自己做出选择。” 祁家倒抖起来了!罗杰心道,这不明摆着是支持自家女儿去抢么?但投入水池的石块连一丝涟漪都未搅起。罗杰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表现,不免有些担忧。迟疑片刻,终究无声的一叹,微微欠身。

有些事情,并非他能说的。连眼前的年轻雇主尚且被迫缄口沉默,何况自己?

“下官告退。”

门轻轻的关上。橡树叶子在雨中吟唱着哀婉的曲调,连绵秋雨为灰色的古老建筑蒙上轻纱,是海洋气候国家典型的秋昼。

沈斯晔把研好的徽墨放回墨盒,悬肘提笔。需要静下心思考时,他会选择练字。从初入蒙学至今已有二十年,若将洗笔的墨汁收集起来,也足以筑起一座洗砚池了——当然他没有这么无聊的打算。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耳畔似乎又回响起皇储打来的电话。“三弟,我和苏娴的婚约,只怕要取消了。”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她有家人如此,我们必不能为国会批准,所以我想,你大概要做好准备。”

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如果得不到解决,我会考虑辞去皇储职务。”

至若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我本来已经做好坦白和道歉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

“三弟,这件事的错误皆因我而起,我会承担这些责任,但世人未必会这样以为。他们可能会误会你,但我不会。”

登斯楼也,则由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无心去写“春和景明”,沈斯晔皱着眉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把笔掷下。在明如金石的端砚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眼底的一缕讥诮。

由于此事实在尴尬,皇室、苏家和祁家暂时都没有什么明确表态,保持着所谓“惊讶的沉默”。然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越发引得民众好奇爆棚,一时间简直到了凡有井水处、必聊三角恋的程度。沈斯晔晚上开电视看国内新闻,换台时就有一档讲这个的谈话栏目。

“……皇储殿下与祁小姐在燕京大学相识相恋,迫于家族的压力,殿下被迫订婚,祁小姐则从研究生院休学……”

沈斯晔被主持人甜软的嗓音腻的胃里一阵发酸,尤其他下午才吃下了两片黄油面包。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皱着眉头看了下去。

“……可是,这一对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能不能走到一起,还充满了变数……”

他若有所思的放下遥控器,目光深思。

“毕竟殿下使君有妇,啊,当然还没结婚,这位观众谢谢你的提醒;而祁小姐有那样一个堂兄,居然和我们的驻军交火!当然,我们不能把叛军头目和祁小姐混为一谈,但这却给他们的爱情之路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困难……”

为了避免下午吃的饭吐出来,沈斯晔果断的换了财经频道。皱着眉头灌了一杯红茶,才把胃部的不舒适感压下去。照片摄于七月,曝光却在十月,其间若无人刻意操纵才是咄咄怪事。这才是最令人心惊的部分,不过暂时轮不到他操心。两个女孩子的背后是两个影响力巨大的家族,立场不说针锋相对也绝不一致;所有的舆论都不可能完全始于自发形成,再过一阵,所谓的“民意”也只堪付之一笑。

可不论被如何操纵,民意对上层的决策永远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他恍惚想起,上午祖母给他打电话时严厉的语气。

“暂时不要回国。什么都别主动做。什么态度都别公开。”不复往日慈爱,皇太后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然,警告之意极为明显。“阿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头,但是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条你给我牢牢记住。”

而他当时平静回答:“孙儿知道。”

虽然腹诽不已,沈斯晔还是在明面上遵守了祖母的要求,谨慎的保持着缄默。有些权威,他在挑战前必须先考虑后果。在体制的框架内保护自己并谋取最大利益,这一点他很小就懂。虽然不回国意味着被隔离在核心决策圈以外,但他并不多么在意。

事态看来会往皆大欢喜的方向走,只是可惜了苏娴。

沈斯晔小时候常在苏家盘桓,更与苏娴以姐弟相称了十年。他来英国的第二年,苏娴被正式确认为太子妃人选并定下婚约,婚期一拖再拖,好事将近却飞来噩耗。她本人保持着沉默,但已有报纸声称,因受打击过大,目前仍是东宫准未婚妻的苏娴正在某寺院或者道观静养。但她自事发至今一直闭门谢客,却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如何,苏家大小姐都曾是得到皇太后和皇帝认可的未来太子妃。她在这次事件里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再怎么用“真爱最高”的辩解都没用。正因为这样,沈斯晔发现自己无法对兄长真心的致以祝福。连他尚且如此,祖母和父亲的心情想必更为复杂。

算准了时差,沈斯晔在燕京的下午四点给母亲打电话。谢皇后大概是如今最沉静淡定的一个人,反倒安慰他不必想太多,无愧于心就好。

“妈妈只愿你能随心所欲的活着。”母亲在遥远的电话那端轻轻叹息,“是妈妈无能,没能让你有个快乐的小时候。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妈总会支持你。”

沈斯晔沉默了一会。

“我记得小时候写日记,写的是我想成为长安宫的主人,那篇日记被您没收了。”

像是并不惊讶儿子重提旧事,谢皇后淡淡道:“可你那时才只有九岁。”

“妈妈您……”苦笑一声,沈斯晔似乎有些不想继续说下去。“您最近心绞痛有缓解没有?上次那位老中医给您诊过脉了?”

自那张照片发布后,足有两天时间,官方没有任何回应。舆论逐渐分为两派,分别力挺“忠诚”与“真爱”,哓哓不休,硬是把本来涉及深远的事情染上了一层粉桃色彩。充斥纸面的爱情故事只要换个名字就是一本三流小说。即使偶或有媒体提及殖民地的下院席位、矿业股权分割,总是难敌众口,吸引不了少女们的注意,很快就湮没在了汪洋大海少女心里。

阴谋论者从书房出来倒咖啡时,顺便瞥了一眼国内新闻。

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他扬声道:“罗杰!”助理应声而至,面对的是端王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个月,记得把这个频道的卫星电视付费取消。”

他忍这个频道很久了。

好像有一群欢快的意大利天气从南方飞来,阴霾的天气暂时放晴。阳光温暖了秋天柔和的白日,在窗前放眼一望,深绿的橡树枝叶间已经染上一点秋意,青天下的古老建筑格外宁静深沉。数日没有新闻,就在沈斯晔以为警报暂时解除的当天凌晨——在帝国本土是下午,皇储在国内发布了一则简短的电视声明,诚恳的请求解除婚约、取消婚礼,请求苏娴的原谅,并表示如果有必要,他会考虑辞去皇储职责。

可以想见,这条声明又搅起了多大的波澜!

窗外天色微明,沈斯晔被硬拖起来,睡眼惺忪咬牙切齿的看完了主持人难掩兴奋的国内新闻,转头就给他哥打电话,一接通就拍桌子吼:“皇兄,你再有什么动作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皇储在电话那端好脾气的笑:“我不是和你通过气了?告诉你与告诉公众,没什么区别吧?”

“……算了。”沈斯晔一阵无力,抱着话筒跌到沙发上。“父亲和祖母的态度呢?”

皇储微微苦笑:“父亲勃然大怒,说我是不肖子孙,把皇室几百年的颜面都丢光了。祖母没说什么,可她盼望四世同堂盼了多少年。”

沈斯晔沉默了一会。“苏家那边怎么说?”

“老爷子想拆了我,苏夫人拦着我不让我去见小娴。你表哥恨不得把我胖揍一顿。”皇储苦笑,“瞧,做坏事就是有报应。”

沈斯晔哼哼冷笑。

“不过,你一定想不到。”皇储顿了顿,声音里掺了一丝复杂。“我下定决心告诉小娴要退婚时,你猜不到她说了句什么——她说,谢天谢地。”

这句话让兄弟两个都默然了片刻。

“也罢。中秋那天打电话给你时,我就已想好,若国会不批准就去辞职,没想到……”皇储轻叹一声,“我若与小娴退婚之后还安坐在东宫宝座上,自己都会良心不安。善恶有报,或许这次是冥冥天意,能让我对自己的作为得到报应。”

沈斯晔冷冷道:“你在得到报应之前,怎么不想想我的处境?”

皇储有些心虚的说:“要不你还是暂避一下……”

暂避已经无法避免了。他身为第二顺位继承人,众矢之的都不足以形容可能面对的局面,如今的事态如同一潭脏水,把但凡沾染的人都泼的犹如落汤鸡。在舆论自由的社会,想洗清事实,若非掌控绝对的话语权,就只能等待时间流逝。而对于他,不管是现在还是可预见的将来,都绝不会拥有这样一种权力。

“我不能回国,去投奔嘉音好了。她在那里的住址到现在还是机密。”沈斯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下,险些草木皆兵的把摄像头当作照相机,苦笑之余,却也暗暗心惊——祖母执意出钱为嘉音购置一套房屋,是巧合还是隐忍不发?

皇储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斯晔笑了笑,又嘱咐了兄长几句。尽管年龄相隔近八岁、又非一母所出,但他们兄弟的感情一直很好,沈斯晔来英国的一应事项都是哥哥为他处理的,就如他今天为嘉音操心一般。

“大哥?”临挂电话之前,沈斯晔像是忽然想起来。“到事态完全明朗之前,我可能不会对你公开表示支持,这个你得清楚,不能怪我!”

皇储立刻表示心领神会。电话两边同时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沈斯晔才慢慢说:“保重。”

“你也一样。”

一旦决定逃亡之后,行动就顺利多了。

沈斯晔收拾了两身换洗衣服,带上存储着他所有研究资料的笔记本“小黑”,把无边眼镜换成粗黑框大方镜,堂而皇之的下了楼,轻轻挥袖,一片云彩都不带走;登机八小时之后,于凌晨平安抵达波士顿国际机场。

去时陌上花似锦,不过相隔两个月,这里的蔷薇已然凋零。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舒适,只不过凌乱了许多。沈斯晔皱着眉把一堆毛绒玩具推到沙发一侧,长舒一口气安然坐下。嘉音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问他:“喝水么?”

沈斯晔于是从善如流的提出要求:“咖啡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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