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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星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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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光在不二到达的时候,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弛下来:“不二君。”
“财前君,”不二立刻就问了,“是白石君让你过来的?”
但是财前摇了摇头,不二的心一瞬间跌落到谷底。
“路上再和你解释,趁千岁さん拖着青王殿下,我们快走。”财前说着转身,“我把马留在宫外几里的小旅舍,很快就能离开青春城。”
“等等,财前君。”不二把手放在少年肩上,平视前方,“恐怕没那么容易。”
视界彼端,北大门前不知何时立着几抹熟悉的身影。一个面容精致,满头酒红发丝晶莹得似乎能摇下碎光;一个戴着白色帽子,身段是大门前三人中最娇小的,琥珀色的猫眼一如记忆中那般倔强;身形最高大的那个眼睛上戴着诡异的反光玻璃,手里捧着一本本子,头发像变种的榴莲。
他们三个似乎是片刻前才出现在那里的,却又像是等待了无比漫长的岁月。
财前毫不犹豫地抽出佩剑,而对面的三人也动了,佩剑同时出鞘,寒光在入冬冷却的空气中骤闪,刺痛了不二的眼睛。
曾经的挚友,现在的同伴。每一个都是他再也不愿失去的人,即便眼前摆出敌对模样的三人都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即便身边的黑发少年是相处了短短三年的陌生人——但,却都是自己再也不能失去的羁绊。
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有太多珍贵的记忆,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在寒光交错中终结?多久以前永生永世都不愿回想起的噩梦,在无数刀剑利刃寒光交错间深爱的挚友死去,他渐渐干涸的血迹似乎刻印在了不二心上,这一生都不能抹去。
不二伸手握住财前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身后一带。他直面着蓄势待发的三人,淡淡地说:“诸君,请不要动手。”
“不二君!”财前在他身后抗议,“我们的时间不多——”
不二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在下不想和诸君动手,财前君和在下对青学并无恶意。诸君都是青学重臣,自然知道在下拜访青学的目的何在。我们只是回国心切,没有兵刃相见的必要。”
他的语气很安静,淡而疏离。和缓的目光浅浅扫过眼前三人,却见红发的少年双唇剧烈地颤抖,忽然用力把佩剑掷落在地,张开双臂就向不二奔过来。
不二措手不及,就任由菊丸英二把自己抱了个满怀:“不二不二不二不二不二!”少年一迭声地唤着,亮晶晶的眼睛里含着两泡泪。他看着不二就像看不够似的,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个音就哽咽了,“你……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啊……”
尾音湮没在剧烈的抽泣里,菊丸伏在不二肩头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捶打他,像走失了的孩子。
“Eiji。”不二努力地微笑着,“别哭了。”
“我把你给忘掉了!”菊丸哭着喊道,“我居然把你给忘掉了!我……我真他妈的该死……”他纤细的颤抖的手指揪扯着不二的衣襟,不管不顾地哭着,泪水迅速地在洁白衣料上晕染开大片大片的湿痕,“不二,不二你不要生我的气……”
衣襟上湿冷湿冷的一片,不二不知道菊丸究竟哭出了多少眼泪,这个似乎从来没有失去过稚气的大孩子,他仿佛是在替自己哭出那些一直强忍着咽下,吞没到心底连自己也忘记的泪水。一直以来,菊丸英二就是不二的安慰,那样天真直率的举动,毫无阴霾的笑容,曾是离开冰帝在青学艰难度日的不二最珍惜的羁绊。
从来待人以绝对真心的少年,透明得不染半点尘埃。
他为什么要哭着道歉,为什么要这样自责,就像发生过的那些事都是他的错?
“我没有生你的气。”不二轻声说。
“真的?”菊丸抬起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这一抬头,眼眶里滚出的泪珠又冲开两道痕迹。
“真的。”不二点头以示自己绝对认真,菊丸愣愣地盯了不二半晌,似乎在辨明不二究竟是不是在撒谎。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二抬起头看见乾的脸出现在视界里:“乾?”他微笑着,“谢谢你的药。”
“那不是我的功劳。”乾推了推他的奇妙玻璃,“要求我为你治疗的是手冢殿下。”
不二淡淡地弯了弯嘴角,乾的眼睛藏在玻璃后面,被白光遮得严严实实,但不二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不二。如果我说,在恢复记忆之前,我曾因为察觉手冢殿下对你的感情而建议他杀了你,所以殿下才派出了刺客刺杀你和白石殿下——你也会像恨手冢殿下一样恨我吗?”
不二摇了摇头:“乾,这不一样。”
“如果你不会恨我,那为什么不能原谅手冢殿下,然后留在青学?”
“乾。不知者,不为罪。”不二说,“更何况,若我真的因此而死,你同样也是受害者,不是吗?你这么聪明,何苦多此一举……我们走到今天,这一切,不都是青王造成的吗?”
乾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身位。
“乾!你在做什么?”菊丸难以置信地看着乾的动作。
“不需要我做什么。”乾说,“我们没有办法留下不二。”
不二轻轻挣开菊丸的手臂,对乾颔首致谢。“走吧,财前君。”不二回身对一直沉默旁观的少年说道,后者点头跟上。
“不二!”菊丸却一把抓住了不二的手臂,他那双深宝蓝色的眼睛满满的全是不解,也许还有怒气,“不二,你不知道殿下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似乎害怕不二挣脱他的手转身离开,菊丸说得飞快,不给不二插话的机会:“虽然我们都忘记了,可是殿下的变化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不在青学的这些年,殿下他,殿下他没有一天是快活的!”菊丸颤着手指向乾,“你失明时喝的那些药,根本不是乾做的,是殿下他每天在厨房里亲手熬制,他查了多少医书,熬了多少个晚上……甚至为了药里的一味材料,殿下他……他一个人攀上险峰采药,回来的时候全身是伤,他的左臂在采药的时候受了重伤,只怕这辈子都再也不能握剑了!”
——一点银光骤闪,佩剑出鞘。
不二想起来了,刚才,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手冢是用右手拔出腰间佩剑的——
菊丸哽咽道:“就算从前殿下真的错的离谱,可殿下他是真的……真的整颗心都是为了你。不二,我们都原谅殿下做的一切了,所以,所以你也原谅他吧……再给殿下一次机会,现在从头开始还来得及啊!”
“Eiji……”不二刚想开口,菊丸就打断了他:“不二,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手冢殿下吗?从冰帝来青学不就是因为喜欢殿下吗?你们明明互相喜欢……互相喜欢的话,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不二抬起手,似乎想轻触菊丸的脸庞,但在堪堪触到的刹那又收回身侧。他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瞳似乎很认真地凝视着菊丸,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菊丸恍惚觉得,那一刻不二的眼里闪烁着什么浅浅的光辉,并不明亮,甚至很微弱,但却无法让人挪开目光。
周遭寂静极了,静得连呼吸声都不能听见。
“Eiji。”不二轻轻地拂下菊丸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决,“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向北大门走去,再没回头。
“不二!”菊丸在身后喊着,声音带着些嘶哑的裂痕,“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Eiji……”不二停住了,背对着菊丸,“我不能留下……因为,有人在等我。”他扬起脸,面对着湛澈的天穹,淡淡地微笑,仿佛能透过日色看见昨夜碎散的星光,“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说给他听。”
在不二和菊丸、乾交谈的时候,甚至菊丸崩溃哭喊的时候,第三个人,戴着白色帽子的越前龙马也一直没有上前。娇小的少年只是默默看着不二带着财前经过,在不二走向大门的时候他压了压帽檐遮住眼睛,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轻轻吐字:“不二……前辈。”
不二停住了,却直视着前方,不去看身边的少年。
越前的手停在帽檐上,似乎在微微颤抖。“……不二前辈。”他又喊了一声,少年清朗的,仍然带着孩童稚气的声音喃喃重复着,“不二前辈。”
不二终于侧头看他,越前用帽檐把大半张脸给挡住。不二认出了那顶帽子,白色的,绣着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F”,心里忽然有酸楚的潮水翻腾。多少年前,这是自己送给这个孩子的生日礼物,当时少年满脸通红却假装浑不在意地接过,别别扭扭地说着谢谢,但却一直戴着,失忆之后也一直戴着,足以证明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是这个孩子啊。从前一直用天真澄澈的眼神看着自己,喊自己“不二前辈”,是曾经那么宠溺着的,关怀着的聪明的、天赋异禀的孩子。
不二闭了闭眼,可那一日,刀剑清光笼罩,迹部轰然倒下,鲜血飞溅,染了自己大半衣衫。那个自己一直喜爱的孩子弯弓搭箭,射穿自己的肩膀,昏迷过去的瞬间看清他冷漠的眼神,就如同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的王,是那样让自己心寒到底。
“不二……前辈……”那个孩子如今这样胆怯地呼唤着自己,就像惧怕自己的厌恶,他甚至不敢对上自己的目光,看自己一眼。
“越前……”不二轻轻地唤他,酸楚的心绪拥挤在喉口,几欲喷薄而出,却被生生咽下。“呐,越前。”不二最后说,“要加油啊。”
终于走出北大门,不二和财前一路沉默着,直到在旅舍上马赶路时,财前才终于开口了:“不二君以前,真的是青学的人啊。”
“财前君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二没有否认,却注意到财前用的是“真的”,是个确认句。
“忘记了。”财前回答道。
“呐,财前君要告发我吗?对白石君,说我潜入四天宝寺图谋不轨?”不二的手指绕在缰绳上。
“不二君何必明知故问。”财前平视前方,声音和清脆的马蹄声一样冷静,“白石君怎么可能到现在都对不二君的事毫不知情。”
听到财前这么说,不二低下头笑了笑:“是啊。你说得对。”
“所以我明白了,为什么不二君一直不接受白石前辈的心意。”财前说,“是介意自己的身份吧。”
不二盯着滑顺的褐色马鬃,这样的颜色和那个人的眼睛出奇的相似。“不尽然。”不二长出一口气,“财前君,你说白石君不会对我的事毫不知情……但其实,他或许不知道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他知道……”
不二仰起头,看着忽然头顶如此清澈,清澈得甚至能扎痛自己浑浊双眼那样的天空。
“如果他知道,他根本不会把他的心交给我……”不二看着天空,雪亮的颜色扫过眼底,太干净,太清澈,竟刺激出浑浊的泪水,那是过去无法忘怀的罪孽搅起的涌流。在那个人面前,满身伤痕,满身罪孽的自己是如此自惭形秽,连哪怕接近那个人半分都是亵渎。自己根本,根本没有资格得到那个人如此珍贵的心灵,如此珍贵的爱惜。
“如果他知道……”不二仰着脸,仰到脖颈酸涩僵疼,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那些可憎的可耻的可悲的可笑的泪水流下,“他只会恨我。”
可笑的是自己,可悲的是自己,可耻的是自己,可憎的也是自己。
贪婪地索求着那个人的安慰,那个人的救赎,只是想让自己愈合,只是贪恋那日光下聚焦的温暖。那个人用他的温柔包裹着自己,包裹起自己所有的伤痕,所有的罪恶,自己真的以为就这样能抛弃了过去,获得新生。可这样的想法,在所有的过去扑面而来时显得如此可笑,所有的真相,倘若那个人全部得知,他根本不会对自己如此温柔地微笑,如此深情地对自己说,请你留在我身边。
从一开始,这份心意,这份温暖,就是一个悖论。
“不二君……”财前的声音难得犹豫了,“如果是你和青王的事,我想白石前辈不会介意。”
不二终于看向少年,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那样的微笑怎么看,都找不出半点笑影。不二的眼睛是冰凉的,就像来自深到无法勘测的深海,一片死寂的冰蓝。
“如果不是呢?”不二轻声说,“如果是我和……友香里公主呢?”
四年前,那个人唯一的妹妹,四天宝寺的公主白石友香里在与青学的大战中出征,深陷越前龙马布下的诡异阵形中,身负重伤。她率领的数万将士尸骨无存,而她还留着一口气,被那个人拼死救回,却和死去毫无差别地沉睡在四天宝寺王宫的密室里——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不二君和……友香里殿下?”
看着财前略带疑惑的面孔,不二笑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加大,但眼眸越发冰凉。“当年害死友香里公主的阵型名叫‘飞燕还巢’。”不二缓缓地说,“它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只要进入阵型的范围,只要哪怕移动一步,就会身不由己地随着布阵的巨石移动,倘若有两块石头正好处于敌对位置,那么相对的两人必将互相残杀。破阵的唯一办法是‘绝对的静止’,这世上也只有青王能破解这一阵型。当年,数万将士互相残杀,直到只剩友香里公主一人拼力支撑,却还是被阵术吞噬。”
财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不二,神情如被冻僵。不二也回视着他,眼里的神色比冰还冷。一时间,只剩马蹄奔走的脆音。
“那是我的阵型。”不二终于说话了,“我的三重反击阵术之一,‘飞燕还巢’。我曾经把它教导给越前……是我的阵术,害死了友香里公主。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害死了友香里公主。”他看着财前,他仍然在笑,“如果是这样,白石君会原谅我吗?他会不介意吗?”
不二没有忽略财前一瞬间带着悲哀的犹豫神色。他想,自己其实不需要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即刻静止的追随
不二已经不记得走了多远,走了多久,接下来的行程里,他只是机械地跟着财前,财前休息的时候,他跟着下马;财前赶路的时候,他也策马飞奔。他想,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当他把埋在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吐露,那个旧日的,冰冷的秘密氤氲着凄烈的霜气,视界蒙上一层粗糙的透明色。仿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形成了厚厚一道障壁,伸手无法触及,言语无法传递。
直到财前猛地勒住马,不二跟着停下之后,才发现他们驻足在一条蜿蜒的河流边。这条河很长,无法望见尽头。对岸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奇异的是河岸上不断飘落着雪粒,那条河却依旧水声潺潺。不二和财前沿着这条河飞奔而来,他们前方可以看见几座掩映在飞雪中的房屋。
“道顿堀。”财前说,“隶属冰帝的城。这里大概是冰帝的最北端,这条河……就是冰帝和四天宝寺的分界。”
“我们到了冰帝?”不二问。
“对,我们要去道顿堀。”财前说。
“对岸就是四天宝寺的边界,财前君。”
“但他在这里。”财前说着下马,“在冰帝道顿堀……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不二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忍足谦也——遣送橘杏公主回到青学之后,就再无消息的人。但财前光怎么会知道忍足谦也的行踪?或者说,关于忍足谦也,财前究竟知道了多少?
跟在少年身后的不二没有头绪。
沿着道顿堀河,两人渐渐走近了那些掩映在风雪中的房屋。距离越近,那些景象边越发清晰起来。隶属冰帝的道顿堀城,有冰帝房屋一贯的特色,精致恢弘,不失华丽——不二的心开始抽痛,这满眼繁丽景象,无一不带着迹部的影子。那个骄傲华丽的王意外的得民拥护,连冰帝边界小小的一个道顿堀都满是他的气息,即便他被扣上严苛的罪名,也没有半点改变。
财前熟门熟路地走着,穿过一条条羊肠小道,穿过一座座房屋,熟悉程度让不二吃惊:“财前君,你怎么能肯定忍足君会在哪里?”
“千岁告诉我的。”财前头也没回,“我该和他做个了结了。我需要弄清楚一切。青学已经要攻打四天宝寺,我没有时间等他坦白。”
“为什么要我来?”不二看着财前脚步如飞,他自己却毫无察觉地继续前行。
财前没有回答。
最后,财前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小房子门前,他举手敲门的时候忽然说:“不二君,如果最坏的状况发生,需要有个人帮帮白石前辈。”
“财前君!”不二脱口而出的刹那,紧闭的门被拉开,耀眼的金色映入眼帘。
忍足谦也就站在他们面前,金色的额发覆盖额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有着从未有过的沉肃神色。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不二,最后定格在财前脸上。
财前也看着他,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许久,就像两头即将搏击的狮子,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手,藏起利爪。
“Hikaru。”忍足谦也笑了,“你居然找到这里来。”
“可以进去吗?”财前直接问道,“还是你现在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忍足侧身让开,财前没跟他客气,直接擦过他走进屋子。不二也随之进门,与忍足擦肩而过时,忍足低声说:“真意外啊,不二。”
“好久不见,谦也君。”不二脚步没停。
忍足谦也所在的屋子和冰帝房屋的构造并不相同,进门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厅堂,摆着各式各样的家具什物,一架画着青箭鱼的莺色屏风挡住了内室。忍足关门后走进来,示意不二和财前在厅堂铺着的莺色地毯上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忍足走向木柜,“这样的冬天赶来冰帝,热饮总是必要的吧?”说着不等坐下的两个人同意,他直接找出三个杯子,“西米蔬菜汁,热的。”
“谦也君的品位真是异于常人。”不二说道。
忍足端着三杯冒着袅袅蒸气和刺鼻气味的蔬菜汁过来,一一放在矮脚圆桌上,然后坐下:“白石说这个很健康。”他举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白石前辈的健康不是毁在你手里的吗?”财前冷冰冰地说。
“又是因为白石。”忍足笑了,唇角微微下撇着,就像他喝的不是蔬菜汁,而是一大杯苦丁茶,“你还能说你没有为了其他人而对我做什么吗?”
财前看着他,“你还记得。”少年说。
“记得也没用了。”忍足倏然举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瞳微微湿润,似乎被热气蒸腾,“你不是为了我来的,对吧?”
财前伸手至颈间,扯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细到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红线末端拴着一缕黑色的发丝,黑到发蓝的魅惑色泽,隐隐泛着低哑的光泽。
“如果那么久的事你都记得,那么……”财前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沙哑,“那天晚上的事,你应该也记得。——那天早上……我在枕头上发现了这个。”
忍足盯着那缕发丝,过了许久,他伸手接过,攥在手心里。他的拳头握得那么紧,紧得可以看见突起的青白色骨节。他抬起头凝视着财前,他的目光像尖利的匕首,又像摇曳的火焰,能把少年清冽的轮廓在心底蚀出一个清晰的伤痕。
“忍足谦也……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忍足反问道。
财前的手平静地搁在矮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木质桌面。“我要听你告诉我。”财前说,“我不会让你再隐瞒下去。”
“你要听真相?”忍足绽开笑容,眼角上挑的深色眼睛莫名有些锋锐的戾气,“Hikaru,你这么聪明,你是白石的继承人,难道你还猜不出来?”
“我讨厌猜测。尤其是猜关于你的事情。”财前的手指缓缓收进掌心。
“如果你知道真相,那天晚上,你还会不会答应我?”忍足忽然问道,那抹笑容仍然蒙在脸上,仿佛鲜艳的油彩掩住神色,“不,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你还会对我说那句话吗?”
财前的眼里有刺光倏然一闪。
“你不用回答,我不想听。”忍足笑道。他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一般侧过脸,却对不二说话,“喂,不二,我能喝掉你的吗?冷掉就不好喝了。”没等不二回答,他已经抓过不二面前的杯子——蔬菜汁仍然淡淡漂浮着热气——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湿润了,如同雪花落进去被眼球的温度融化,涤荡着满目温热。
忍足直视着财前:“你不是问我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忍足谦也,忍足。冰帝忍足侑士的那个忍足。”
“冰帝。”财前重复着。
“冰帝道顿堀。就是这里。”忍足说,“我和侑士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我们是堂兄弟,是冰帝的人,冰帝的血脉。我七岁的时候,侑士被伯父带去了迹部的王宫,为成为谋臣做准备。”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敞开的窗外飞落的细雪,“侑士和我自小就在一起,但那回他没有带我去,他要我去四天宝寺。”
“我一直以为你是四天宝寺的人。”财前低声说,“白石前辈登基之前,你就已经是他的谋臣。他一直信任你。”
“冰帝和四天宝寺,也不过就只隔着一条道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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