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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星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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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手的秘密,到此刻也只有不二君你一个人知道。”白石轻轻地说,“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人。”
  何时何地天真的笑语从记忆中浮起,红发的男孩抱着高大男子的脖颈,单纯的话语却道尽了一切的真相。何时何地不二安抚淘气孩子的话语,此刻却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箴言。
  ——白石君左手的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
  ——白石君只告诉那个人说明那个人对他非常重要。
  ——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秘密都不能保留。
  ——这就是白石君重视着那个人的表现。
  “如果真的要对某个人坦诚,如果真的要对某个人毫无保留……那个人只会是你,也只能是你,不二周助。”
  不二说不出任何话来,掌心缠卷的绷带似乎还留着那个人手臂的温度,暖暖地熨帖着冰凉的皮肤。
  白石凝视着不二,他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渐褪去,就像清水刷洗尽鲜艳的水彩色。“我的骄傲不会允许我说出口,也不会允许我说第二遍……”他沙哑地说,“不二君……你一直在为了手冢君赢,这一次,请你为我输吧。”
  不二愣愣地看着白石,但是白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那个丁子茶色发丝的男人转过身,在烟雾缭绕中彻底消去了身形。
  “最后一个请求……不二君,你答应我。”那个人的身影彻底不见时,雾气里还蒸腾出他寂寞的声音,“今后……能用一点点时间……来想念我吗?”
  被冰封在眼底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淌过脸庞,氤氲出酥麻的热度。
  “……白石、藏之介……”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蜂拥而来,不二被浸没在靛蓝色的海潮里,无法呼吸,完全封闭,耳廓里只剩下回忆的声音,眼里除了那个人的身影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人对跪倒在地的他伸出手,掌心有着如此救赎的温暖,视界中央那个人的笑容清晰起来,便如同久违的日光。
  千岁美由纪大婚归国庆祝的欢乐夜晚,他趴在竹栏上欲哭无泪,眉眼却是弯的,笑意盈盈如同能溢出自己的面孔。他想他是再也没有泪了,心底燃烧着阴郁冰冷的离火。却因为什么在醉意朦胧间泪流满面,恍惚感觉到被人紧紧拥抱在怀里,温暖竟如同梦境。
  渐渐黯淡下去的夕阳里,砂石狂走,眼里除了微笑的人寂寞的眼神再也没有其他。那一刻有多想安慰他的心痛,但所有的秘密堵在心间,在那个人的眼神下自己无从遁逃。他说,不二君,谢谢你。却不知是谁更应说出这句话。
  从身后的热源里舒展出的温柔拥抱,奔马停驻时感受到的眩晕,不知是惯性,还是因为那个拥抱太温柔。那时候是有多想就这样永远留在这个怀抱里,温暖得只欲落泪。
  夜风摇动烛影,满室光影迷离,那个人的面容沉在破碎的光色里,显得如此脆弱无助。他抱紧了自己,仿佛是在哀求,他说,请你留在我身边。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明白,已经不能再拒绝那个人,因为目睹如此的悲伤,如此的寂寞,感受到的心痛已经无法抑止。
  所以是如何轻轻念着熟悉的歌谣,无论多么悲伤的事情,我用笑容为你改变——所以是如何在树影下给那个人一个迟到的拥抱,如何晚了又晚地把心交给那个人……所有犹豫所有挣扎在看到那个人温柔的笑容时消失得了无痕迹。那一刻耳畔听到柔和的,熟悉的低唱声。
  “……风儿吹的窗摇,把夜晚摇醒。无论多么悲伤的事情,我用笑容为你改变……想为某人做些什么事,原来,这就是爱……”
  想为某人做些什么事,不愿让他受伤,不愿看他心痛,是如此在意着他连自己都要惊讶,反复地确认,在得知那个人中毒的时候呼吸都停滞,不顾一切地在雪中飞奔,感受不到暴雪的寒意,想要回到那个人身边的念头超越了一切。
  仿佛发生在昨天,那个漫天星辰的夜晚,在无垠的黑暗中,他抬起手捂紧自己的眼睛,掌心感觉到泪的湿润。不让那个人看见自己所有的情绪,他呢喃地说,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呐,白石君,你知不知道,不是这样的?
  ——可他真正想说的,真正想告诉那个人的,却是那样的一句话啊。
  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你知道吗?你真的知道吗?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倘若更早一点,比任何人都要早遇见你,那该有多好。
  是因为那样的话语,那样的浅吻,视界才骤然清晰。
  是那个人为他点亮了一整个世界。
  在遇见那个人之前,自己也许便是盲的,活在作茧自缚的黑暗里,不见天日,虚度了那么长又那么短暂的时光才彻底明白。所以那一夜的星光那样美,就像所有的光辉陨落之后,慨然新生。
  ——呐,白石君。
  流泪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再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自己又在想什么呢,真正想对那个人说的,又是什么呢?
  白石君,你知道答案吗?你知道答案吧?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白日可见的星光

  于是被白石封印了穴道的不二就一直留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他并不觉得冷,暖盆里一直不断地氤氲出温暖的雾气。他蜷缩在地上,唯一能判断时日过去的就是窗外纷飞的大雪反射着的清冽光芒。夜晚时分,雪光透进窗子是晦暗的,而直到清晨,那便如同日光一般能刺破混沌的睡眼。
  时间还是很清晰的,至少对不二来说。他看着雪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整整三天,他都静静蜷缩在地面上,世界被分隔成睁眼和闭眼的片段。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人。但他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因为被封印穴道的次日醒来,不二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厚实的棉毯,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竟捂出了微微的汗意;又一个夜晚过去后,不二发现多了被褥和枕头,室内的暖盆也增加了不少,还更换了盆里的银炭。并且,室内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因为烟雾的囤积而闷重,显见是夜里有人来开窗通风,并且给不二送了保暖的必需品。
  除了那个人,不二想不到有其他可能。
  蜷缩在温暖的被毯里朦胧欲睡的时候,不二会想,当他睡熟的时候,那个人是否会从内室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经过他,打开窗子呼吸那些冰凉的空气?那个人是否会来到他身边看他一眼,用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个人会不会改变主意,等到某一天他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那个人就静静躺在身边,眉眼温柔地凝视着他,对他说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有时间重新开始?
  有时候他甚至一直固执地睁着眼睛,等了又等,等到雪光清冽地刺破了昏暗夜色,却也没有等到那个人的身影。他想,那个人是刻意避开他,那个人早已下定决心要永远离开,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挽留。这样想着,每夜他都在隐隐的心痛中不甘愿地睡熟,即使不能见到那个人,在次日苏醒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那个人来过的痕迹——是多么不甘愿啊,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二想,自己从来都拿那个人没有任何办法,那么温柔的独断,那么缠绵的威慑,从来就没有半点回绝的力气,从来都是在消极抵抗。
  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如此绝望悲伤地等待着,期盼着,那个既定的终局。
  那个人不顾一切地连结他们之间的羁绊,那个人竭尽全力地珍惜着他,那个人露出脆弱眼神请求他留下,那个人落下泪来说他爱他……可是如今,却也是那个人亲自写下他和他的结局,比谁都决绝,比谁都不留余地。
  只要用一点点时间来想念我就好。那个人如是说道。
  可是怎么做得到呢?怎么能做到呢?那个人缝补起不二的伤口,那个人让不二愈合,心里裂开空洞的地方已经满是那个人的痕迹,过往的伤口都消失不见。倘若那个人一走了之,他治愈过的地方又会再次裂开,只是这次受伤的全是有关那个人的一切——痊愈的地方龟裂了,比从前会痛上千倍万倍。
  不二会用尽一生去想念那个人,是如此浩大的思念,会耗尽他在那个人离开之后所剩无几的生命。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他留下,疼痛碾磨着心脏,反反复复地挖空着,直到痛得心口冰凉,痛得失去知觉。
  第三日清晨惊醒不二的,却不再是清冽的雪光。耳畔轰鸣着巨大的爆破声,遥远又密集的蹄音脆响就像一场剧烈的冰雹。不二猛地起身,反射般握住腰间的长鞭,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穴道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
  那个人……也料到了这一刻吗?
  不二茫然地环顾着四周,晨光里的屋子又有新的变化,暖盆只剩寥寥几个,淡淡地漂浮起白色的雾气,甚至来不及蔓延,就被敞开的窗子外飘进来的寒风吹得散了。
  又是一阵寒风拂来,不二微微缩起身体,那阵风把地上一卷绷带吹得微微飘扬起来。他伸手拾起那卷绷带,洁白的内侧鲜艳的字迹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长在黄泉两岸,招摇着死亡的美艳。
  “白石君……”不二立刻向内室的门奔过去,用力挥拳捶向紧紧合拢的可恨的双扇雕花门,“白石君!”
  除了不二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他的指骨上弥漫开混沌的红色,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慢慢地垂下手,不二顺着门滑坐在地上,脑袋无力地靠在门上,感觉到雕花的冰冷。他就这样静静靠着,渐渐听不见战争的声音,仿佛就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和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说着话。
  “呐,白石君。”不二对着门缝说,“你听得见吗?”
  冷风透过细细的门扉,发出如同笛音般低凉的声响。不二把手指弯在雕花里,紧紧地嵌进去,苍白的手指似乎也变成了某种奇异的花形。他紧紧地,紧紧地勒着,指尖蜿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呐,白石君。”
  “白石君,我要走了。”他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出奇的平静。
  不二侧过眼,看见窗外纷飞的雪花,他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看着。“我听到军队的声音,”他说,“你早就知道了吧?是青学,都在你意料当中,对不对?”
  风斜斜地吹过,有几粒洁白色的雪从窗外落进来,触地就融化了,几乎能听见雪粒破碎的声音。
  不二弯起指尖轻轻叩了叩门,发出单调的声音。
  “白石君,你真的不来见我吗?”他弯起眼角微笑,“你真的不出来吗?”
  “我离开冰帝的时候,Keigo也是不管我怎么说话,怎么喊,他都不应我一声。”不二自顾自地笑着,幻境在崩碎,耳边的现实里密集的脆落声越来越清晰,“可是他还是来送我了,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根本就看不清楚。”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雕花上,“后来就是好多好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Keigo,我根本不知道他好不好。”
  “可是等到我终于见到Keigo,等我终于可以安心的时候,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了。”不二的指尖描摹着雕花的形状,便如同描摹着那个人脸庞熟悉的线条。
  一滴蓄在眼底,摇摇欲坠的温热的泪终于落下,如同隔了那样漫长的时光,淌过脸庞时已经彻底冰凉。
  “呐,Kurarin。”不二含着泪微笑,眉眼弯弯,眼角一片湿润的晶莹,便如同雪花点缀,“你真的……不愿再看我一眼吗?”
  “这一辈子……”把唇极近地贴近细微的门缝,不二呢喃着,轻柔地如同一个吻,“都再也不能见面,真的要这样结束吗?”
  掌心蜷缩起来,绷带湿湿黏黏地皱缩成一团,握得太紧,连寒意都被隔绝。
  “呐,白石君……”
  尾音被湮没在门被呯然撞开的巨响里,关键的字与句,失去了最本质的音节,只剩唇齿张合的动作。不二微微恍惚,似乎连自己都忘记方才那一瞬间说了什么。
  他机械地侧过脸去,满眼清冽的光华,如同这温暖的屋子里积起了素色的雪。
  眼前是刀剑交错的清光,密密匝匝织成天罗地网,看似无处可逃。举着刀枪的将士们身披熟悉的青白色衣甲,头盔中露出一双双警戒的眼。
  不二缓缓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迅速填满整间屋子的人。
  锐利的刀锋朝向着不二,以一种绝对威胁的姿势,但不二连神情都没有变,甚至还弯弯地翘起嘴角微笑。
  为首的那人缓缓除下青色的头盔,露出一张倔强的,精致的,犹带稚气的脸,那双熟悉的猫一般的琥珀色眼瞳直直地凝视着不二。那孩子墨绿色的发上扣着一顶熟悉的白色帽子,刺绣着的淡蓝色字母“F”明晃晃地跳进不二的视界。
  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拔剑。
  “越前。”不二温和地唤他,“你不能在敌人面前把头盔卸下。”
  “不二前辈,不是敌人。”越前龙马伸手压了压帽檐,闷闷地说,“白石藏之介才是。”
  不二微笑着,眼底一抹流泻的冰蓝色幽幽发光:“所以越前是来找白石君的?”
  “抱歉,不二前辈。”越前说,“手冢殿下要我带着白石藏之介的人头回去复命。”
  不二的嘴角扬的更高。他摊开一直握紧成拳的掌心,潮湿的,温热的绷带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不需要了。”
  越前盯着那团绷带,白底红字,如同鲜血溅满素雪。“这是……”少年微微震住。
  “白石君的降书。”不二眼角弯起,笑得无懈可击,“他左腕上的绷带,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事。”
  越前抬眼看着不二的笑颜,后者轻巧地说:“白石君已经不会构成威胁了,四天宝寺早已是座空城,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越前龙马的目光掠过不二,定格在他身后紧闭的雕花门上。时间一格一格地过去,就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沉默的拉锯。最后,越前抬起手轻轻一挥:“撤退。”
  满室的兵将退潮般涌出门外,密集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远去。就在这样的喧嚣声里,越前仰起脸问不二:“不二前辈,还愿意回来吗?”
  不二微微一笑,掌心再次不自觉地收缩,把已经变得有些冰凉的绷带握紧。他听见自己柔和而淡漠的声音,就仿佛不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他的魂魄如同被抽离出来,漂浮在屋子上方,俯瞰着那个空洞完整的躯壳:“为什么不愿意呢?”
  越前咬了咬下唇,“如果不二前辈不愿意回来,我就对手冢殿下说没有找到前辈。”他的眼神倔强而尖利,就像围困在茧里的幼虫,想要逃出生天。
  “你想多了,越前。”不二温和地笑着。
  “不二前辈真的放得下吗?”越前笔直地站着,眼神灼灼。不二微微侧过脸去,那样的眼神,就像来自九泉的劫火,夹杂着宿命般的记忆灌进心底,整颗心脏都痛得快要炸开,“白石藏之介。”
  “这是我的任务。完成之后,”不二的视线旋转,暖盆里已经不再冒出温热的雾气,呼出的气结了霜在脑海里蒙了一层,没有什么能让它融化,“就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绕过熟悉的回廊,不断飞落的细雪模糊了时间的界限,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瞬间,便走出了四天宝寺的王宫。青白色的大军从整个王城的四面八方涌来,混乱而有序地往城门撤退,如果从高处俯瞰,那也许就像潮水,也许更像一朵收缩凋谢的花。
  不二也混迹在其中,踩过暗灰色的街道,细密的雪粒飘落在裸露的皮肤上,转瞬间就被温度融化,变成一滴凉凉的水珠沿着皮肤的弧度滑落。恍惚间不二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下着雨的黄昏,寂寞地走在人群里,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那个人身披若草色的长衫策马而过,风拂动他丁子茶色的头发,雨滴轻轻洒过他英俊的侧脸,如同日光穿透云翳,带来如此厚重的温暖。
  不二以与那时同样的姿态回转头,满目陌生的人潮,不见任何马匹,耳畔鼓胀着沉钧的脚步声,整个寂静如斯的四天宝寺被陌生的喧嚣涨满,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帝城破的那天,他的一切和冰帝一起被彻底吞噬,那一纸契约,与之承诺的是最恶毒不过的宿命,他和逝去的挚友曾天真地以为可以保全他们深爱的家园,但从那一刻起,结局便不会再被改写。
  不二天真地以为能够逃脱命运,以为牺牲之后一切都会平安,以为时光就会这样安然静好静水流深地过去。可是迹部死了,忍足死了,一切都支离破碎。到如今,命运的连锁还是牢牢将他捆绑在逃不脱挣不开的宿命里,过去和现在相互纠缠,冰帝和四天宝寺,他曾以为的归宿,就在眨眼的瞬间坍塌。
  这盘杀戮的棋局,走到现在已经可以看到收梢。黑子占据了大半命盘,对脆弱的白子摆出必杀之势,征子,倒扑,一点点封锁眼位,封锁生还的空间,他不知自己已入瓮中,谁知?也许唯一知情的,就是操纵这群青白色大军的冷酷的王,他亲手构建了这盘杀戮的棋,将一枚枚棋子亲手填入,缜密思考,预料对手所有的落点,达到他的目的。如今,是收官的时候,胜利的人,将会力求完满。
  可即便如此,即便不二已被围困无处可逃,也要让哪怕仅有一颗珍重的棋子逃出生天。
  这盘杀戮的棋,怎能让手冢如愿以偿?
  那时他转身离开那间熟悉的屋子,反手扣紧了门,他知道内室里那个人还在,也许正闭目养息,也许正凝神倾听,那个人是不二唯一的牵念。扣上门离开的时候,不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倘使他不管不顾地留下,手冢定会亲自前来,手冢一定会找到自己,手冢不会让那个人活着——手冢会亲眼见证那个人的死亡。
  但倘使,不二离开——倘使他离开,倘使他主动回到手冢身边,那个人,就会有那么一线生机。等到青学离开的时候,那个人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逃离,远远离开,去到不二无法察觉的某个地方。也许这一生一世都不能再相见,可那又如何,只要那个人活着,不二只要知道他活着,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平安无事,这就足够。
  倘若此生此世再也不能长相厮守,倘若留在那个人身边只会让他失去性命,不二只愿他平安终老。
  即便这一生都将隔着遥不可及的天涯,但至少他的牵念仍然找得到落点,他的心将不会无所归依。
  那样这一生,不二就能安然地走下去,即使,身边不再有那个人朝夕相伴。
  这样短,又这样长的三年,每一个日夜,每一丝回忆,都足以支撑着不二度过显得如此漫长冰冷的余生。
  他想他终于能明白那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来。
  ——倘若更早一点,比任何人都要早遇见你,那该有多好。
  呐,你知道吗,白石君?这句话,也是我想告诉你的,我多么想要让你知道,多么想要时光倒流。倘若那一天冰帝的树下,绚烂的夏光里是你站在摇动的树影里看向我,是你披着漫天光华向我走来,那么今时今日这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会不会呢?我们可以重复无数次那样的倘若,那样美好却又注定无法实现的话语,可是说得再多,期待得再多,所有的结局早在开始时便已经注定,无法改变分毫。
  ——如果更早一点遇见你,那该有多好。
  ——如果不用离开你,那该有多好。
  ——如果能永远不要分开,那该有多好。
  有太多的如果,实现的永远都是最不幸的那一个。
  落在不二脸上的雪粒被皮肤的温暖融化成水珠,却又在瞬间冻结。他想,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那个人明明已经做下决定,却又无法割舍那份期许,等到一切走到终局,等到一切身不由己,唯有言语能够变化,哪怕只是徒劳无功。
  伴随着震天的巨响,四天宝寺王城的门洞开,潮水般的大军涌出去,混入城外齐整的军队里。不二扫了一眼,手冢这次几乎是倾巢出动,庞大的军队规模几乎可以把整个四天宝寺团团包围。手冢是做好了会进行一次恶战的准备,是如此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不惜清空青学的所有守备,不惜把所有重将都派到前线,是要和四天宝寺,和那个人,拼个你死我活。
  不二站在气势浩大的青学军队前,等着一切归于寂静。多么相似啊,多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走出冰帝的城门,面对着如斯陌生的军队,陌生的命途,却无法回头。
  可笑的是,需要面对的人,和多少年前,竟没有半点差别。
  眼前齐整的军队忽然起了混乱的波澜,青白色的镜面被从中央一切两半,积雪纷纷扬扬,随着马蹄声急促,被践踏成碎末,飞溅开来时就像膨胀开的雾气,使得那纵马狂奔而来的骑手显得一点都不真实。
  素白色的视界里忽然跃出鲜活的影子,一匹白色的骏马狂奔而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不二微微眯起眼睛,那匹通体雪白的马如同以雪铸成,他甚至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与雪有关的梦境。
  但那并不是梦境,在以雪铸成的梦境里不会有那样一个披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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