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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星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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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越前却将它交还给他。
手冢疾步赶到推开越前房门的时候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酒气便足以让他恼怒地上前揪起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青学继承人的衣襟:“越前,你到底在搞什么?”
越前醉眼朦胧地瞧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念叨着什么。他的手臂无力地从桌上耷拉下来,这么一扫就把桌上七零八落的酒瓶子全撂在了地上。手冢摇晃了他半天他仍没有清醒过来,急怒之下手冢命人打来满满一盆凉水对着越前兜头浇下,越前生生打了个激灵从他手中挣扎开,一面胡乱地抹着脸一面连连咳嗽着跌坐在椅凳上。
“醒过来了?”手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好好说话就跟我解释清楚!”
越前晃了晃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盯了他半晌,却像似乎从不认识他那样漠然地移开。少年又晃了晃脑袋,机械地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一般再摸了摸,苍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慌乱神情。
“不见……了。”越前喃喃地说道,“它不见了。”少年以惊人的速度从凳子上跃起来想要四下张望,却想是喝了太多的缘故站立不稳,腿一软又倒回了凳子上。饶是这般,越前仍然不死心地抬着朦胧的醉眼四处张望,手打着颤撑着桌子还想努力地站起来。
“越前!”手冢的声音饱含着怒意,“你要干什么?”
“……帽子。”越前呢喃着说,“前辈……帽子……”他的视线涣散地游移,“不见……了。”
帽子——手冢忽然想起来,越前那顶自从某次生日后就再也没有摘下的白色帽子,似乎是不二特意去镇上买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在室内游移,所幸屋内烛光并不暗,手冢敏锐的视力在距桌子不远的地上发现了那团白色的物事。
他走过去拾起帽子,过了这么多年,这顶白色的帽子仍然崭新洁净如初,其上刺绣着的淡蓝色字母也没有半点零乱的脱线,持有它的人显然将它保护得很好,爱若珍宝。
他把帽子递到越前的手里,越前涣散的视线陡然凝聚成清明的一束,少年反手紧紧攥住帽子,他用了那么大的劲,指节苍白凌厉地突起,像是罪人荒芜的头颅。
“前辈……”越前把脸深深地埋进帽子里,“不二……前辈……”
“够了。”手冢心里繁杂的情绪纠结成一团乱糟糟,可他不想也不能整理。他劈手再次揪起越前,和少年四目相对。“你把国家和责任当成什么了,你的游戏吗?”他质问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为青学继承人,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都给丢光了?”
“我不要再做什么继承人了!”越前忽然冲着他大吼,这大概是倔强但向来尊重他的后辈第一次对他如此无礼,“不要再做了……我受够了,殿下,我受够了!去他的国家和责任吧,你喜欢你自己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给拖上?为了见鬼的国家和责任……就为了这些……就为了这些你让不二前辈恨我!”
越前吼完用力一推手冢,竟是硬生生将手冢推了个趔趄。少年抬起的眼眸满盈着剔透的泪光:“你让……不二前辈恨我……”他的喉头剧烈地翻滚,如同咽下的每一寸空气皆是苦涩的黄连,“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忘记不二前辈,我怎么会伤了不二前辈,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他琥珀色的眼里跳闪着尖利的刺光,比火焰更加愤怒,比寒冰更加哀凉:“不二前辈离开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喊住他……他连一眼都不愿看我,连一句话都不愿对我说……不二前辈恨我,他恨我和你设计害死迹部,他恨我变得和你一样……可这不是我的错!这全部……全部都不是我的错啊!”
越前对手冢嘶喊着,声音能把他的喉咙生生撕裂,迸溅出最为绝望的血色来。手冢几乎麻木地听着,就如同那声声染血的指摘和斥责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可凌迟他双耳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你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我来还?你为你的国家和责任犯的错,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承担?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越前跌跌撞撞地逼近,泪水沿着他的脸源源不断地淌落,他却似毫无知觉,“我不要再做什么继承人了,我不要再听你的,如果继承这个国家,继承你的责任要让不二前辈恨我,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越前龙马!”手冢厉声喝道。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越前毫不畏惧地吼回来,“我不在乎……如果我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的瞳孔急剧收缩:“你说什么?你对不二……”
越前定定地凝视着手冢,嘴角忽然虚虚地弯起,像是一个微笑。
“越前!”手冢变成了步步逼近的那个人,越前的话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轰击他已经脆弱不堪的心防,“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越前没再说话,他要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尽了。他眼里愤怒的哀伤的光辉渐渐黯淡,消退,直至归于虚无。少年踉跄着跌坐在椅凳上,把白色的帽子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不二前辈……”越前低低地,沙哑破碎地唤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声音,像害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不二前辈……”
手冢再也听不下去,转身便欲离开,却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少年低弱的声音,如同缠连着踵的幽影追随而来:“殿下……殿下真傻……真可怜。”
即便是少年声嘶力竭的指摘,也没有这样一句低弱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让手冢感到恐惧。这样一句话轻飘飘的,直落进他的心底,如同掷入湖心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再宁静的涟漪。那句叹息起了回音不停地在耳边绕,他真傻,他真可怜——这样的话从一个他向来当成孩子的后辈嘴里吐出来,却能把他的心在一瞬间掏得空了,冰冷的风灌进来,膨胀得难受。
手冢长久地立在门口,月光匝地,竟如此清冷熟悉,孤清地将他的身影拖长。他怔怔地盯着足下地面,月光便如同化开的泪迹,明亮、朦胧而悲伤。他恍然明白了脑中盘绕不去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多少年前那个少年离去的夜晚,也有这样的月光,他撞开少年的房门,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只剩满室寂落的月光,把曾有的温暖记忆尽数驱散,独留下别离的苍白清寒。
——是,青王殿下……
——恕我直言,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欠我的,一分不少都要还给我……
——殿下真傻……真可怜……
手冢的头壳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过去的声音和影像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片刻安宁。他按着太阳穴沿着门滑坐在地上,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低哼。
可是那么痛啊,为什么是那样的痛啊。手冢的后脑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感受到雕花坚硬地嵌进头皮,他不知不觉地蜷成一团,痛得倒吸凉气,呼吸入肺的空气都如同锋利的刀子沿着喉咙一路切割,所过之处伤口便结了冰,成了封印着血的冷痛。那些仿佛永无休止的创口一路如同花一般盛绽,沿着他的血脉经络划入心底,深深刻下罪愆的十字,鲜血陡然迸涌,凝结成狰狞的殷色冰棱,再次将心脏刺穿。
“不二,不二……”手冢无望地唤着,如同被抛弃了的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撕裂般的冰冷与疼痛稍稍平息一些,仿佛这样是治愈他的唯一良药,“不二……不二周助……Syusuke。”
可是越是这样呼唤着,他就越能清晰地听见心底的伤裂开的声音,直到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来。
——青王殿下……是谁的声音,有着如此熟悉如此温柔的音色,却唤着这世上最生疏冰冷的名字。——什么也没有……回不去了。温柔的熟悉的音色折磨着他的听觉,那是这世上他最恐惧的语句,能让他心肺俱裂。
——如果唯一喜欢的人都恨我,……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手冢控制不住地从胸腔里喷薄出悲恸的咆哮,却不能阻止那一句话无限反复——要这天下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手冢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了越前的话,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他做的一切,那些回不去的无法弥补的过往——那个冰帝的夏天,自己是为了什么下定决心要夺得这个世界。他走了那么远,远得离梦想越来越近,远得一回首却看不清原点。
在最初的时候,在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时候,自己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愿啊。可他竟然把它弄丢了,他竟然遗失了那么久,久得再也找不回来,久得面目全非。
然而可悲可笑的却是,他一刻也未曾将它遗忘。
没有人比他更蠢,也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可怜。分明是为了无论如何都深爱的人做的一切,却生生地推开了原本同样挚爱着自己的人,他痛苦地想着所有的理由。比谁都要爱,比谁都想要实现那个少年的愿望,比谁都倾尽全力,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究竟是谁的错……他还是,还是没能明白。
为了那样的愿景,他赌上一切,他蠢得无可救药,他做的决定也许被憎恨过无数次,也许唯一该诅咒的人是他。可是悲伤的少年仍然呢喃着“真可怜”,在发泄完所有的怒意和不甘之后,火焰燃烧殆尽之后,灰烬里却只密布着哀凉的怜悯。他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他做了那样多,他的愿景那样美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真傻……真可怜……
手冢仰起头,月光洒在他的面上,如同刀刃般锋利而冰凉。他紧紧地闭着眼,有一滴冰凉的泪踽踽淌过他的脸庞。
那滴泪沁凉地渗进他的嘴角,那一刻他尝到他以为此生永远不会尝到的滋味:后悔。
【叁】四天宝寺
原来这种情绪的名字这样简单,在不二离开的三年里,他就已经尝尽了它的滋味,却自欺欺人,蒙蔽自己的眼睛。
不二的不辞而别,千岁美由纪的遗忘符咒让青学上下对四天宝寺忽然冒出来的新任第一谋士不二周助充满好奇和敌意,乾在例会上提出建议以千岁郡主省亲的名义前去探探虚实,看看这个能占据千岁千里位置的人究竟有多少斤两。听了乾的这番话,手冢当夜便告知了千岁美由纪,少女闻言笑得讥嘲:“乾君就算是忘记了,也还是会为你们制造机会啊。”
“你不必句句带刺。”手冢望着窗外说,“一切都如你所愿了。”
“是吗?”千岁美由纪的声音清冽,“既然如我所愿,就劳烦手冢殿下装出夫君的模样吧。”
所以,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上,手冢的臂弯里挽着千岁美由纪的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露出天真甜美的模样,把斟满美酒的杯子送到自己唇边,但他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眼下的所作所为毫不关心,他微微垂着眼看似专注着桌前的爆笑表演,据说是四天宝寺的名产——其实他的全副心神都倾注在静静坐在圆桌对面微笑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安静地坐在白石的身边,却又像不属于那里,气氛里弥漫着淡淡的疏离。
有多久没见他了,半年,还是一年?手冢这样想着,为什么感觉过了一辈子那样长。他是不是瘦了,那件白色的长衫就像是虚笼在他身上的雾气。他还是爱穿白色的衣服,他还是一样习惯地弯着眼微笑,隐藏起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他在想什么?他的笑似乎变了,又似乎一直和从前一样,他笑得……很用力,就像有什么东西他必须用这样的微笑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正在这时表演告一段落,手冢便看见不二对白石倾过身去,在丁子茶色的发丝边低语了些什么,白石点头之后不二便起身微笑告辞,从大殿的侧门快步离去。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手冢清晰地看见了他紧紧抿起的嘴角,那样用力的笑容似乎再也吃不住力,摇摇欲坠在崩碎的边缘。
那个瞬间手冢本能地挣开了美由纪紧紧挽住他臂弯的手。
“请容我失陪片刻。”白石的声音温和地飘过来,手冢看着他从容地起身,脸上礼貌的笑容毫无破绽,“请手冢君见谅。”
白石紧随不二离去之后,表演再次开始,一时间喧嚣的笑闹声在大殿里膨胀开。手冢盯着眼前空下来的两个位置,他的身体微微一动,千岁美由纪便反射般握住了他的手臂。
手冢一言不发地挣开她,她不依不饶地再次握住。
“放手。”手冢咬着牙说。
“你不能去找不二周助!”千岁美由纪的声音也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生硬而冰冷。
“你想在这里跌份也可以。”手冢狠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你拦不住我。”
“很好。”少女冷冷地说,她黑色的眼睛里有晶莹的光冽然闪烁,“你就去吧,我倒要看看……”她狠狠地侧过脸去,动作之大让一绺黑发散落,遮住了她倏然闭上的双眼。
手冢没有理会她,径直从大殿的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等到手冢找到那个少年的所在时,他却希望自己不曾如此匆忙地追随而来,不曾亲眼目睹这样一幕刺心的画面。过了很久之后,有时他会想起这个树影葱茏,世界晦暗的夜晚,想起那个白衫如雪的少年仰起脸,泪水静静折射着夜色里唯一的光泽,想起隐隐渗进耳廓的痛苦的呜咽,想起站在树后的自己心口一阵无法抑止的心痛,想起丁子茶发色的少年俯身把昏睡过去的少年拥进怀里,两个人的身影融化在一起,找不出分离的界限。
隔着昏暗的树影,手冢无声地探出手,覆盖住少年遥远的,朦胧的影子。指缝罅隙间流落着虚幻的微光的暗影,他仿佛能看见逝如流水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帝的夏天,隔着树影看着那两个雀跃的少年,他们有着他无法介入无法触及的空间,让他不安和惶急。
也许早在那时,他终是垂了手任由那两人静静地拥抱,任由他们的影子融化在一起,任由他们形成他再也无法打破和介入的空间和羁绊——早在那时,结局就已经注定,谶言以悄然拂过的轻风的形式散落,时光如水般流泻,再不回头。
所以当三年这样过去,四天宝寺的花园里少年站在他面前,日光照彻少年眼底的冷漠,手冢遍体生寒口不择言,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敛尽了温雅的微笑拂袖而去,耳边环绕着冰冷的话音。要他怎么相信过了短短三年,心爱的人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要怎么相信曾经温柔和煦的微笑彻底封冻,满满的全是憎恨和厌恶的影子。
他情愿相信他是在恨他,他情愿相信他只是怨怼,而不是对他说着发自内心的真相。
就是这样一次狼狈的,隔了三年之后的相见让他再一次下定了决心。利用四天宝寺忍足的情报,他没有半刻迟疑派出了那支独属于他的杀手队伍,那枚曾被白石和千岁用来制约他的千岁美由纪的私章反被他利用,烫印在每一个杀手的皮肤上。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让白石藏之介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手冢并不是个只晓得政事和武功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他是个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的,缜密的阴谋家。更何况还有乾,那个不知何时得知了他和不二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从而认定不二周助的存在于手冢而言是个威胁,极力要求派出刺客同时暗杀不二——这虽然与手冢的计划完全相悖,但是,手冢可以做到瞒过乾的同时利用乾的智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杀死白石藏之介。这是手冢派出那队刺客唯一的目的。
然而乾思虑的更深远,在他得知不二对手冢的影响力之前他便已对手冢建议祸水东引,利用不动峰的形势栽赃嫁祸。这三年来通过桃城和橘杏的关系,青学几乎已蚀空了整个不动峰。手冢控制橘杏之后,迫使橘桔平服毒,并将这一消息告知四天宝寺。
这是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的计划,如同蜘蛛慢条斯理地结网。与不二的见面只是让手冢下定了无论如何都要达到目的的决心,计划本身并不是因此而起。
但是这个计划在手冢意料当中般的失败了,他也没有想过这样一队刺客可以轻易地杀死四天宝寺了不起的“圣书”。但他只要让白石知道,让那个代表了千岁美由纪的符号出现在场,他的计划都算是有效果。他不仅是将罪推到负隅顽抗的不动峰头上,而更是将罪悄无声息地堆在千岁美由纪的身上,等到东窗事发的那天,手冢就可以干脆利落地甩掉她,以偿这些年来被迫与不二分离的痛苦。
计划的另一部分和栽赃嫁祸更是息息相关,利用失去迹部的冰帝中毫无保障的忍足侑士,手冢逼迫忍足谦也带上圣鲁道夫特制的毒药在白石的杯中投毒。这一命令似乎刺激到了忍足谦也,但是他无法反抗。在忍足谦也返回四天宝寺的时候,手冢正忧心于不二的伤势因此放松了戒备,让原本被软禁的橘杏随忍足谦也逃脱,一同去了四天宝寺。
这是在手冢意料之外的行为,但是对他而言仍然有可利用的机会。他给忍足谦也发去密信,他告诉这位密探,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和橘杏都得到保全,只要他们众口一词将投毒的罪名安在千岁美由纪头上,青学就不会把任何责任交给他们承担。
不动峰已经陷落,橘杏已成弃子,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剔除也并不是不可行,但手冢必须照顾到桃城的感受。不论如何三年前,桃城和橘杏的相爱是发自真心,只是这份感情被手冢拿来利用,摧毁了久战不下的不动峰。为了青学的胜利,桃城服从了手冢的指示亲自软禁了橘杏,他默默忍受了怎样的痛苦和指摘,没有人知道,他也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只是当橘杏随忍足逃离青学后,生性豪爽的武将便离开了青学去了已隶属于他的都城不动峰。桃城离开的时候,连向来与他不合的海堂都没有说一句嘲讽的话,只是和曾与桃城并肩作战的青学众人默默地目视着高大的男子离开,再不回头。
手冢想他是不是没有机会对这位同伴说一声抱歉,说一声三年来是自己欠了他的。他明知橘杏这一去凶多吉少,生死未卜,但他还是没有对手冢说半句怨怼的话语。手冢只看着桃城纵马远去的背影就决定,不论结局如何,他都要还给桃城一个完好无缺的橘杏。
他终究是没有辜负桃城。在东窗事发后,忍足谦也将橘杏送还青学,当夜手冢便亲自护送橘杏前往不动峰。因为手冢提前给桃城报了信,纵马而来的二人远远地就看见桃城武立在不动峰的宫门前,橙黄色的宫灯鲜明地拉扯出他的存在。
马飞奔至门前刹住,手冢甚至来不及扶橘杏下马,她便已从马背上跃下,伸开双臂向桃城奔去,轻快的像只小鸟,高大的武将把她搂进怀里,他冲着她俯下头。此时暗云悄然移开,千丝万缕的月光静静地洒落,那两个人紧紧相贴的面孔便如同镀了一层玉,有着晶润的色泽。
手冢无声地勒紧了缰绳,他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路飞奔离去。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寂寞。
当不二断然从大殿里转身离开的时候,如同能把心都给挖空的寂寞却满满地填补进来。手冢徒劳地伸着手,视线所触及的身影却越行越远。拦住他,拥抱他,留下他,对他来说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他却无法做到。
是多少年前,同样明亮的日色下那个少年也是这般转身离去,在其后手冢寂寞悔痛的时光里,只留下一个背离的影子。那时候转身的少年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手冢想要告诉他的全部温柔的真相,那个少年在日光里转身,消失在尖利的月光里,只留下依稀看得清却无法笼在掌心触及的影。
连着他和他之间的桥,早在不知何时便已经断裂,他找得到方向,却再也无法靠近一步。
当手冢得知投下的毒药作用在心心念念的人身上,他立刻找到乾命令他即刻研制出解药,乾摇头说就算知道配方也没用,圣鲁道夫的毒药若缺一味只生长在终年积雪山巅的草药便再无可解,手冢说你只要把解药配方研制出来,其他的事交给我解决。
然后他把朝政交给大石,当夜离开青学前去终年积雪的危峰。那时已入冬季,离青学越远,寒气便越砭人肌骨。他只身攀上危峰,越高便越艰险,快要到顶的时候已经只能匍匐在嶙峋的石上举步维艰。满目凛冽的风夹杂着碎雪迷了手冢的眼,他只默默祈祷不要遇上雪崩。山巅风越刮越烈,脸颊被割得生疼,手冢拔剑插进岩石之间的缝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目光在雪与风的混沌中逡巡,终于分辨出一株草的残影时他不顾一切探出手去将其连根拔起揣进怀里。
就这么一分神,风陡然剧烈起来,手冢勉力攥紧佩剑却止不住向下跌落的身体。碎石随着他一同坠落,有锐利的石块深深嵌入他的左臂,血肉被划裂,飞溅出来的鲜血迅速冷却。他仿佛感受不到左臂的疼痛,反手用尽全力将佩剑再度刺入石缝,巨大的下挫力尽数施加在受伤的左臂上,骨与骨之间彷如断裂,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下痛苦的咆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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