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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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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堂伯。”
“好了,时间不早,你们回去早些歇下,明日还各有事情。”
眼看着三兄弟一起站起身告辞离去,张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欣慰之外更有些惆怅。张超虽鲁莽,略有些纨绔脾气,但心地却是纯良;张越沉稳有担当,更懂得进退,倒是颇有大将风范;张赳这回固然险些闯祸,但单单是一个孝字,也可抵消千般不好。
王夫人适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觑着张辅面露怅惘,猜也能猜到丈夫的心事是什么。她如今也已经三十七八,早就不存诞下亲子的奢望,只府中那许多宜男之相的年轻姬妾也都是动静全无,这就着实是蹊跷了。此时此刻,她略张了张嘴,那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张辅却被这声叹息给惊醒了,见王夫人正在拿帕子擦眼睛,他便软言宽慰道:“儿女上头的勾当乃是上天注定,夫人忧心也没用。二弟三弟都有两个儿子,这三个也都是好孩子,实在不行,到时候过继一个,那也是你的儿子。”
“老爷说的是。”王夫人忙放下红绡帕,眼睛却有些红,但仍是强笑道,“老爷这半辈子都是行善积德,怎会没有嫡亲子嗣。我不过是看着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好处,心里有些感伤罢了。说实话,比起二叔和三叔家那几个儿女,他们的心性举止倒更强些。”
“婶娘在开封城,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可毕竟重规矩方圆讲礼仪章法,所以才调教了几个好孙儿。老二老三自幼没了爹娘拘管,我又长年领兵在外,他们自己都少人管教,哪里教得好晚辈?说起来我看着他们那奢侈的模样,就担心他们惹出什么祸事来。”
眼看丈夫恨铁不成钢地唠叨起了两个小叔子。王夫人本想提一提张越收到地那两份帖子。可权衡再三还是忍住了。杨士奇那边正是当红地阁臣。拜访一下也有利于前途;至于那大德绸缎庄。大约是小孩子家惦记江南绸缎好。于是带一些回去给长辈。没必要大惊小怪。
次日一大清早。三兄弟便分头出了门。要去打猎地张超身穿一件青绢箭袖。外头罩着大红猩猩毡披风。头上戴着紫貂皮暖帽。脚下蹬着鹿皮快靴。身上背一张雕漆柘木弓。显得英武神气。他跳上马后。便冲着张越和张赳嚷嚷道:“回来之后。我一定让你们尝尝我打来地猎物!”
瞧见张超带着人风驰电掣跑得没影了。张赳方才撇了撇嘴。扭头正要走。他忽然站住了。转过身对张越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先头地事情我如今知道错了。谢谢三哥地教诲。”
张越没料到这一遭。等到张赳上马车走了。他方才笑着抱了双手。心想小家伙虽说有时候可恶了些。究竟还有些真性情。不是那种无药可救地贵胄子弟。他只希望以后永远不要再有用这大巴掌教训弟弟地机会。这打人地时候。他地手也怪疼地。
虽说今日该当赴大德绸缎庄之约。张越却没有出门直奔地头。而是先去了一趟杜府。年初二地时候他已经来过一趟。可那次杜桢正好受召入宫。他只好留下了节礼。更压根没敢提拜见师母地勾当——杜桢抛下妻女在浙东张偃。却在开封城教了他四年。他怎么想都有些心虚。于是今天就借着接到杨士奇帖子地机会又跑了来。
然而。仿佛是老天注定。他匆匆来到杜家地时候。却在大门口撞上了正要出门地杜夫人裘氏。这一回。他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拜见。然而。裘氏非但没有如他想象那般给他面色瞧。反而端着笑脸打量了他好一阵。然后方才和善地道了一番话。
“你来的倒是不凑巧,老爷出门拜客去了,正好不在家。加上先头你来却没遇上人的那一次,你倒是白跑了两趟。要是我上回一早知道,也好和你说道一声,这正月头七天,老爷有空的日子不多,你既是他的得意弟子,拜年的心意到了就行,晚几天也不打紧。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在京城,平常闲着的时候你也不妨常来,老爷不在还有我呢。”
张越虽觉着裘氏看自己的目光中除了慈祥还有些别的意味,却感到对方并不是惺惺作态,心下不禁暗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忙躬身答应了。眼看裘氏上了轿,四个轿夫抬轿并几个随从护送着渐渐远去,他方才回转身上了马,一时之间犯了踌躇。
那大德绸缎庄究竟该不该去?
连生和连虎瞧见裘氏和自家少爷亲切交谈的时候,那脸色都和苦瓜似的,这会儿方才有所缓转。哥俩跟着张越好几年,一看张越犹疑便猜出了为难之处,于是连生便策马靠近了些,低声提议道:“少爷,反正眼下时候还早,去一趟那儿也不耽误什么。再说,小的听说大德绸缎庄在江南遍地都是,最是有名,不如买几匹苏绸杭绸回去送老太太和各位太太。”
尽管只是个借口,但有时候人就是缺少一个借口,当下张越便笑着应了。主仆三人一路打马,按着帖子上的地图标记,顺顺当当到了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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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赴约
南京城的大德绸缎庄位于小校场附近,离国子监不多远,倒也是个繁华地段。和旁边的小店铺不同,它足足占了三间铺面,从外往里头看,但只见几个伙计殷勤地向顾客兜售绸缎布料,忙得不亦乐乎。进进出出的人很不少,有的是小康殷实之家的主人,有的是小富人家的管事,几乎个个手中都抱着一两匹绸子。
张越带着连生连虎一进门,立刻便有一个年轻的伙计一溜烟迎了上来。那伙计只是眯起眼睛打量了片刻,脸上的七分笑容就化作了十分。他也不领着张越主仆三人往那人最多的地方挤,而是径直带到了一旁人较少的柜台前。
“公子爷,咱们的绸缎是整个江南最好的,买回去送给亲友最是体面。若是带给父母,这大团花缎又富贵又喜气;还有这小碎花缎,素淡中带着高雅,最是适合年轻媳妇;若是要考科举,这块缎子上是鹭鸶和芙蓉纹的,叫做‘一路荣华’,能讨个好口彩;若是家里头正好有人要从军,不妨便是这一匹,骏马、蜜蜂再配上猿猴,可不就是马上封侯……”
还没来得及道出来意,就听人絮絮叨叨介绍了这么好些,张越心中不觉好笑。只看那小伙计年纪不过十六七,说话的时候却有条有理滔滔不绝,他更感到这大德绸缎庄既会挑人又会做生意,于是笑眯眯等着人家说完,他才使眼色吩咐连生递上了帖子。
那伙计原本看着张越衣饰华贵,以为是大金主,这才介绍了几样最贵的绸缎,所以看见连生递上帖子,他面上呆了一呆,接过来打开之前,心中还有些不快。可打开来一瞧上头那几个字和落款,他顿时打叠起了一幅更恭敬的面孔。
“原来是张公子,大掌柜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早就吩咐下头人一到便请进来,请恕小的刚刚有眼无珠。”
他一面说一面毕恭毕敬地双手递还了帖子,旋即侧身在前头引路。掀开了侧面一层帘子,前头便是一条长廊,一回头见张越三人站在那里直打量,脸上都有讶色,他便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咱们这绸缎庄和别的临街店铺不同,内中的房子也都是咱家的产业,因此都打通了。大掌柜管着南京城和附近州县的十几家绸缎庄,这家就安在这里。”
走在后头的张越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眼下还是明初,商人纵使再有钱那也不过是商人,不会像后世那些大盐商那般可用钱影响一地,更不用说南京城这天子脚下了。士农工商,商者豪富却卑贱,达官显贵之家固然有家奴经营产业,自己却是几乎不碰这些勾当。所以,哪怕他曾经有心想什么金点子赚钱,屈于大势,又没有人手,于是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那弯弯曲曲的长廊走到尽头,前头便是一处厅堂,过了厅堂乃是一个小院,院子正中乃是一排三间房。那伙计来到正中那一间,隔着厚厚的帘子低声禀报了一声,旋即便束手退回来对张越笑道:“公子稍等,大掌柜这就出来相迎,小的告退了。”
张越微微一愣时,那伙计已经拔腿走出了老远,再转过头时,却只见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从门内出来,笑容可掬地向他拱手行礼。面对这样一个年纪至少是自己三倍的老人,他也不好过于怠慢,略点了点头就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和大掌柜素昧平生,不知道下帖邀我有何意?”
“小的不过是一介微末商人,本不敢去请三少爷,不过是受人之托,不敢不为。”那老者面上的笑容愈发谦卑,随即竟是亲自打起了那房门口的帘子,深深弯下了腰,“今日邀请三少爷来的人正在里头恭候,还请三少爷移步一见……哦,还请两位贵仆在外稍候片刻。”
原就心中迟疑地张越乍听得要留下连生连虎在外头。心中顿时更加警惕。哪敢轻易踏进那间屋子。当下就晒然冷笑道:“我倒不知道真正要请我地人居然不出面。反倒是躲在人后头。再说。大掌柜非得拦着我这两个跟班。这就是待客之道?”
那老者虽是掌管南京以及周围各州县地绸缎庄生意。但向来打交道最多地也就是权贵家地那些管事。即使这样也深知这些大人物变脸极快招惹不起。此时见张越沉下脸发怒。他心中不禁暗自叫苦。只盼望着门里头那位能开口说一句话。也好解了他此时难题。
“三公子难道真不愿意和我见见面么?”
就在他眼瞅着张越拂袖而去地一刹那。屋里头终于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他长吁一口气地同时。就只见张越一个疾停止住了往回走地脚步。然后僵硬地转过了身子。尽管心中腹谤连连。但他还是竭力让面上笑得更灿烂。殷勤地在前头抬手相让。
“你们俩在外头等着。”
撂下这么一句吩咐之后。张越再无犹疑。疾步上前跨过了门槛。门帘在背后落下地一瞬间。他便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中优哉游哉品茶地身影。一颗心不禁一缩。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时候极其佩服自己地耳朵。仅仅是听过一次地声音。他刚刚居然能够一下子辨别出来。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某人地声音实在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地印象。
“三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角落中的人并没有穿着那天的一袭大红缎绣白暗花纱护领的织金妆花锦袍,只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宝蓝色袍子,头上也只是戴了一方寻寻常常的高头巾子。那种仿佛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身上的阴寒气息,这会儿也丝毫都察觉不出来。
倘若只是第一眼的初印象,这也就是个寻寻常常的中年人,说是教书匠兴许都抬举了他。把这样一个人丢在人群中,任何人走路的时候甚至会忽视这么一个人。然而,即使此时此刻那张脸仿佛丝毫没有特色,但张越仍是想起了那天对方身穿锦衣的情形。
于是,他随便拣了张空闲的椅子坐下,在脸上挂起了闲适自然的笑容:“袁千户这么大费周折请了我来,不知有何指教?”
他本以为对方会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谁知道对方竟也是单刀直入地反问道:“锦衣卫向来以铁面不认人著称,却三番两次地从旁提点,三公子想必很奇怪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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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更大的疑问
张越并不是没有猜测过人家袁千户对他另眼看待的理由。自打四年前开封发大水锦衣卫先找上门,还留下了几个小校护卫他安全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要说他老爹一个小小的举人,还是前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刚刚考上的,既然坚决否认认识锦衣卫,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关联;要说袁千户想要攀附英国公张辅也不对,除非某人头壳坏了不要前程,否则决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至于说他张越的出身大有隐秘这种不着边际的理由,他甚至连考虑都不曾考虑过——这重生之后都已经四年了,他那爹娘对待他的完全是父母对儿子的那一套,绝没有其他可能。
当然,他更不会自恋得猜测人家认为他天庭饱满日后前途无量,所以及早卖一个面子。
于是,他索性坦然答道:“我原以为袁千户不过是有意向张家示好,可你三番五次地提醒仿佛都是冲我而来,我自然有此疑惑。当初我不过是张家三房一个并不起眼的晚辈,何至于劳动锦衣卫亲自出马帮着搜寻?大伯父之事牵动张家上下,若有通风报信的信函,何至于送到我的手中?皇太孙巡视国子监,袁千户又何苦从旁暗示?恕我心拙,实在想不明白。”
袁千户随手拿起旁边的茶盏,旁若无人地呷了一口,却忽地避而不谈刚刚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笑道:“三公子可知道,自从纪纲被处死之后,这锦衣卫指挥使便一直无人补上?”
不等张越回答,他更自顾自地说道,“纪纲昔日不过末学生员,以灵巧善媚博得皇上爱重,之后皇上登基便授了他锦衣卫指挥使,希冀他拔去某些讨厌的钉子,却不料这样一个人也会动出某些不该动的心思。不过也幸亏他一朝事败,牵连得锦衣卫高层倒下一大批,否则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河南卫所千户也不至于入主北镇抚司,就连指挥使一职……”
尽管最后一句话颇有些含含糊糊,但张越不禁悚然而惊。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是正三品官,在号称勋戚如牛毛尚书满地走侍郎不如狗的南京城,三品官算不得什么。但问题是锦衣卫指挥使倘若能捏着北镇抚司,那便有如悬在无数人头上的一柄利剑,一旦落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即使那其实也只是一条狗,可皇帝的狗和普通的走狗自是截然不同。
如今,这袁千户是想借助英国公的力量扶摇直上?不对,从他的话里依稀能听出,他仿佛很笃定自己能补上那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
“前两次都是匆匆一面,今儿个把三公子请过来,我总算是看仔细了。”袁千户却仿佛再也没有为张越答疑解惑的兴致,轻轻一振袍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三公子无需多想,锦衣卫也不是吃饱了没事撑着,老是盯着张家。你大伯父的事情是圣命,接下来的都是我的吩咐,沐宁乃是我一手提拔的,自然得听命行事。”
言罢他便大步走到门前,临掀帘的一刹那却止步又留下了一句话:“你也不用瞎猜,如今你还在搏前程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只不过,英国公如今无嗣,你若是真正想要出头,便不要盯着那个国公的位子,嗣国公不过徒具尊荣,对你并没有好处。”
直到那门帘再次落下,张越却犹未从那震撼中回过神。他着实没有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揭开那一层真相,反而又撂下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况且英国公张辅如今无嗣,可那并不代表将来无嗣,再说他也不想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一直以来对他极其关爱的父母。然而,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仍然没找到这袁千户对他另眼看待的理由。
不多时。门帘再次被人高高打起。进来地却是先前那老者和连生连虎。那老者也就罢了。连生连虎进来之后瞧见自家主子安然无恙。全都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张越两侧。昂首挺胸露出了一幅雄赳赳气昂昂忠心护主地架势。
那老者眼见正主儿刚刚意态自如地出门。知道今儿个自己安排地这一番谈话必定没什么纰漏。险些跳出嗓子眼地心这会儿也都搁下了。此时。他这个此地地主人反倒和下人似地。站在一边搓手赔笑不已。
“三少爷。今儿个地事情确实是小地孟浪。只是人也见了。还望三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把事情放在心上。小地精心准备了十匹妆花缎。还有一件上等地白狐皮袍子。并紫宝阶盛地刻丝衫子四件。还请三少爷笑纳。”
都说无功不受禄。这会儿张越自己心里头还迷糊着。哪里肯白拿人家地东西。兼且他深知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对商人最是提防。于是婉言谢绝便起身要走。谁知道这时候。那老者却是满脸恳求地打躬作揖。最后他不得不收了四匹妆花缎和那件白狐皮袍。
送出门地时候。这老者依旧口中唠叨。张越漫不经心地听着。这才明白这大掌柜姓徐名昌。乃是先头中山王府地奴仆。在建文年间脱了籍。后来徐家式微。自然更没了关联。
徐昌在这大德绸缎庄干了十几年。从伙计一路做到了大掌柜。也算薄有家产——毕竟。这外头兴旺地产业。全都是东主而不是他地。他并不知道袁千户地真实身份。只道是朝廷贵人。又帮过他好几回。今次方才听命下帖子。
眼见回去得多上不少东西,骑马不好拿,那大掌柜徐昌便张罗着让人去雇车,更亲自把张越主仆三人送到了门口。那些小伙计何尝看到大掌柜如此奉承客人,眼睛直了的同时也没忘了车前马后地帮忙服侍,直到把人送走,方才有一个小伙计好奇地问了几句。
“这回你们都给我认准了,以后若是这几位上门,东西都按成本价卖!”徐昌板着面孔吩咐了一番,见伙计们人人咂舌,他又补充了一句,“东家那儿你们不用担心,这缺额自有我补上!记住,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世家子弟,得打叠十二分精神伺候!”
此时张越骑在马上,平常畏之如虎的寒风这会儿兜头兜脸地吹上来,他反倒更清醒了几分。算起来,自打他来到南京城,这各式各样的机缘层出不穷,而且全都是有利无害的好机缘。这固然是好事,但好事若是全都积压在了一块,他便不得不怀疑之后是否会泰极否来。
就在这个念头跳上心头的一刹那,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了几声惊呼,再定睛看时,却只见正前方烟尘滚滚,仿佛有数十骑飞马奔驰而来。
这时候,远处某个眼尖的人便嚷嚷了起来:“快闪开快闪开,是赵王府的人!”
话音刚落,张越忽然听到背后又传来了一个更大的叫嚷声:“汉王府的人来了!”
这前有狼后有虎,张越慌忙吩咐身后的连生连虎押着马车暂避,自己也勒马往旁边闪。不仅是他,正在路两旁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和买东西的百姓们也全都忙不迭地四散开来。不多时,那道中央便空无一人,两旁各风驰电掣地奔来数十骑,眼看就要撞在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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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乐极果然生悲
且不提张越并两边百姓如何闪避,这大道中两拨人相互驰近的刹那间,就听两边各一声大喝,那为首的纷纷勒马,其后更是响起了一阵不绝于耳的骏马嘶鸣声。
左边那领头的骑着一匹不带一丝杂色的白色骏马,头戴冲天金冠,身穿大红紫团花锦袍,外罩玫瑰紫大氅,手中挽着山中老蟒皮制成的皮鞭,眉宇间尽显倨傲之色。右边那领头的骑一匹黄骠马,额上勒着貂皮金珠海马抹额,身上一件秋香色蟒袍,粉面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阴鹜。这两人年纪不过十四五,两厢一照面一对眼,便齐齐冷笑了一声。
“看塙弟这身穿戴,大约是打宫中回来吧?”
“圻哥还真是没猜错,如今父王还在宫中陪皇爷爷说话呢!瞧塙弟这模样,大约是想进宫向皇爷爷求情?哎呀,我刚刚出宫时,正巧听说皇爷爷刚刚打西华门那边回来,不知道是汉王伯说了什么让他老人家生气的话,这会儿皇爷爷大发雷霆,别说见你了,只怕不迁怒就不错了。我劝圻哥一句话,还是暂且缓一缓的好。”
“你……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可别忘了,你上头还有世子!”
“圻哥这话就说得怪了,难道你上头就不曾压着一个世子?至少我比你运气,没有那么一个暴虐的父王,我和世子可是一个娘生的,我那母妃现如今还安享富贵尊荣,日子过得好得很……”
“你……哼,你如今就得意好了,看你能猖狂多久!”
张越见那身穿秋香色蟒袍的少年狠狠一甩马鞭,又回头叱喝了一声,一众人齐刷刷调转了马头,心想这两位小王爷的斗气应当告一段落,再不多时便可通行。谁知就在策马欲行的时候,那身穿秋香色蟒袍的少年却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忽然拿鞭一指丢出了一句话。
“来啊,去几个人,赏那些看本王笑话的人一顿鞭子,省得人家道我汉王府的人都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那少年背后就抢出十几个人来,犹如恶狼扑虎一般纵马奔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抄起鞭子,兜头兜脸地朝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抽去。这突如其来的一遭顿时引得现场情景一片混乱,四处都充斥着哭爹叫娘声和求饶声,但那些护卫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地挥鞭就打,哪分什么青红皂白,哪有个轻重。
就在那少年喝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张越就心叫不好。虽说早知道这年头不平等,但这等肆无忌惮的举动他却还是第一次得见。情急之下,他忍不住瞅了瞅那大红锦袍的少年,原以为对方至少会阻止一二,谁知道那人竟只是笑眯眯袖手看着,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做派。就在这时候,一道凌厉的鞭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竟是直冲他面门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伸腿一夹马腹本能地挪开了一步。但那犹如毒蛇一般地鞭子却仍是落在了他地肩头。只听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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