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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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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吴夫人病情反反复复。杜绾一直看着孟敏在人前镇定自若。此时见她如此模样。她着实不知道刚刚吴夫人究竟说了什么。在旁边劝了好些话。见孟敏仿佛完全没听见。她连忙吩咐春盈和吓傻了地红袖将人搀扶到炕上坐下。旋即又命人去知府衙门给张越送信。
    这一头刚安顿好,那一头大夫终于来了,她只好先抛下孟敏,吩咐外头的管事媳妇把人领进来给吴夫人号脉。待听到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诊断,待看到又是和先头几乎没差别的方子,饶是她一直都是温和的性子,这当口也觉得心里冒火,只是却没有其它法子。
    安排了一个大丫头看护吴夫人,杜绾转身预备到外头吩咐抓药熬药时,却看到门口那儿灵犀挑起帘子朝她打手势。情知灵犀一向最是稳妥谨慎,若没有必要的事情决不会这当口来添乱,她只好紧赶两步出了门,因见对方面色极其不好看,她便将其拉到廊下,因问道:“怎么,又出了什么事情?”
    “确实是出了大事!”此时没有外人,灵犀便直截了当地说,“之前孟大人的禄米早就放在米店寄卖了,孟家几个庄子去年年成不好,这些都没几个钱。孟家两位少爷这一趟上京兑了不少金子,剩下的钱因为吴夫人这病,陆陆续续开销了许多。如今,帐面上居然只剩下了一百两银子和几百锭宝钞!银子也就罢了,可这宝钞如今在山东根本没人肯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就没钱了!
    杜绾此时只觉得脑袋和炸开了似的,想起前些天流水似的请大夫,流水似的开药抓药,再加上紧赶着给孟韬孟繁两人兑金子上京,几乎不曾想到帐面上还有多少余钱。一面自责自己昏了头,她少不得又紧急盘算了下来。这孟家上上下下如今总共不下三四十人,一日吃喝嚼用就得不少,若是没一个其他法子,这些钱顶多只能维持十天,这还不算月钱!
    怎么办?究竟怎么办?
    虽说杜绾使人去报信,但张越根本不在府衙里头,直到辛时三刻回来,他才知道杜绾打发人送来了信。今日午后下了一阵春雨,此时他衣服上鞋子上都有不少泥点,但忖度孟家多半是又有什么变故,他也来不及回去换下身上行头,带了两个随从便打马往都司衙门奔去。到了地头滚鞍下马,他三两步往孟家的公廨赶,却看见门口围着好些人。
    “啧啧,当初上任的时候多神气,如今还不是一样倒霉!”
    “汉王的闲事也敢管,这下子真是自讨苦吃了!”
    “既然不是咱都司衙门的都指挥佥事,当然不能再住在这
    “这新任都指挥同知是什么背景?刘都帅都客客气气陪着说话,孟家今天敢不搬?所以说,做人得留个余地,别以为自己了不得,如今撞上了更横的不是?”
    一听到这些议论,张越只觉惊怒交加。他倒是听刘忠说过孟贤在同僚下属间颇有些倨傲,如今没人雪中送炭也无可厚非。可是,吴夫人此时此刻病得只剩一口气,这当口落井下石让孟家搬出都司衙门,这些人怎么做得出来!
    PS:本月更新比上月少了好多,无地自容……月票也少了好多,大家要是正好有月票多少给一点吧,拜谢。最近实在是忙到疯了,上个月推掉的活仿佛都集中在这个月了,唉
第二百二十章 见死不救非人也
    都司衙门公廨吏舍不多,不少吏员军官都在外头自己置办或是租了房子住,后衙一般就只是住着都指挥使和都指挥同知。孟贤初到山东满心不高兴,更不打算在青州久居,因此便懒得寻房子,直接住在了都司衙门。于是,那原先住在后衙的都指挥同知只好不情不愿腾出了公廨,这才有了孟家那二十间屋子。即使这样,住惯了北京豪宅的孟贤依旧嫌弃地方小,最后还是刘忠爽快地从自己那儿划拨了四间屋子过去,这才算是容下了孟家上下人等。
    然而,此时此刻孟家那院子中却站着好些人。为首的少年白绫袄子上罩着天青飞鱼氅衣,粉底皂靴,生得白净,那眼睛四处瞧看,口中却埋汰不已。
    “这一间间房子倒是不少,就是也不知道多少年头了,破破烂烂不成体统!得空了住进来一定让人好好粉刷装饰一下,否则这能住人么?唉,这山东是出了名的穷地……”
    张越带着随从排开门口的人群挤了进来,见孟家那些下人都退到了二门处,谁也不敢言声,又认出了那个指指点点满口狂言的少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走上前两步,他便冷冷说道:“既然嫌弃屋子破地方穷,那瑾弟你大可留在北京享福,何必到这儿过苦日子?”
    “哟,原来是越三哥!”那少年恰是张的长子张瑾,认出张越之后,他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旋即便笑嘻嘻地踱步过来:“你倒是消息灵通,竟然知道爹爹今天来上任。说起来我当然想留在北京,可谁知道先头孟大人居然这么糊涂,结果做出了那样一件蠢事,惹得皇上雷霆大怒?如今满朝都在议论山东这档子事,听说就连保定侯都不敢为孟大人说话,汉王不过是提了两句便被皇上怒斥了一通。至于爹爹此次来山东算得上是临危受命。皇上对山东都司很不满呢!”
    尽管看到张瑾的那一刻就知道张肯定来了山东,但此时听到这样一番话,得知朝中居然是那样的格局,张越仍是难免震惊。他也知道孟贤和当初的张信不一样,张信乃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孟贤却是自己一头扎进了浑水当中,自己惹来了这次的祸事。可是,赵王和保定侯先后袖手。难道孟贤是真的死定了?
    对于张越,张瑾一直都看不顺眼。大伯父张辅平素对他只是淡淡的。却对张越另眼看待。只不过嫉恨归嫉恨,张斌的下场他还记得。当初张斌被送回南京的时候,那臀上两股上地烂肉不得不硬生生割去了好些,金创药敷了一层又一层。怎一个惨字了得,就是二伯父张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张斌吃了那样的苦头,张越却是青云直上,先举人后进士,又外放做官,天底下的好事怎么都让他给占了?
    他原本想再刺几句,话到嘴边却看见那头刘忠陪着父亲过来,连忙闭上嘴退到了一旁。他倒是听说过孟贤曾经有意将长女许配张越。只如今这个地步。张越恐怕不会顾着孟家了。
    张素来豪奢,只见他头戴束发紫金冠。身上穿着青丝团花窄袖衲袄,外头罩着一件御赐大团宝象花大氅。倒是凛凛贵气。看到张越上前厮见,他便摆摆手笑道:“其实这回我是自动请缨前来。办完了事情就要回去,毕竟一家人没有一处做官的道理。话说回来,越哥儿你不在朝中,可不知道你自己如今名声多大,为着你那盐务条陈,朝中户部官员这几天吵得天翻地覆,夏尚书只不吭声。地方官当得像你这样惊天动地,大明立国可还是头一回。”
    他一面说一面笑吟吟地打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因笑道:“这是我临行前大嫂让我捎带来的。半个月前,因北边不甚安稳,皇上派大哥到宣府练兵去了。斌儿,你在那里东张西望干什么,也不向你越三哥问个好?”
    刘忠在旁边看到张越面色不好,心里也有些尴尬,然而,休说张这正宗功臣之后他惹不起,就拿张带来了孟贤革职这消息,如今这都司衙门便不可能再留着孟家。可他平日和孟贤还算颇有交情,这会儿孟贤的结发妻子正病得七死八活,他怎么有脸把人往外头撵?
    张越看到门外那大车箱笼地架势。就知道张一家必定是要搬进来。若是换成别人。他还能让刘忠出面缓一缓。然后再设法想想办法。但张毕竟是他地堂叔父。这位长辈他奈何不得!此时。他忽然看见孟家二门那边仿佛多了几个人。定睛一看不禁怔住了。
    孟敏瞧着比之前那一回消瘦了许多。双颊竟是微微凹陷了下去。那件黑青水纬罗缎袄显得空落落地。大约是听到了刚刚地话。那脸色竟是愈发白了。一旁身穿秋香色绫袄地杜绾则是搀扶着她。面上冷冷地。两人身边颇有几个丫头媳妇。大多是含悲带愤。
    相比自己那个莽撞兄长。张心眼却多。也知道祥符张家这一支和孟家是姻亲。只是他这新任都指挥同知比当初地孟贤还要高一级。再加上此姻亲联地是保定侯孟瑛家。和孟贤并不相干。孟瑛既然摆明了是要撇清。那孟贤这一回决计没有翻身之日。他还怕什么?听说孟贤初来乍到得罪了不少上司同僚下属。他若是替这些人出一口气。以后做事也有好处。
    当下他便斜睨了刘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刘都帅。皇上已经下旨革除孟贤一切官职。着锦衣卫查办他妄用私兵一事。虽说我这一路赶得急。和那公文几乎同时到地。但这地方是不是让孟家人先腾出来?毕竟。这是都司衙门。万万没有让犯官家眷占着地道理。”
    张虽说是冲着刘忠说话。但那话语四周包括孟家人在内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父亲革职。又听到人家口口声声犯官家眷。孟敏只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旁边杜绾死死撑着。她根本连站都站不住了。一旁地杜绾想到里头吴夫人仍在病中。这里别人又要撵孟家走。她也是咬碎了银牙。心里更想到了孟家如今那干干净净地账面。
    情知此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更糟。张越只能强耐心头激愤。便走到二门口。对面色煞白地孟敏沉声说道:“四妹妹。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先让人去打点。我正好在知府衙门旁边地春水街有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但好歹能让你们先有一个落脚地地方。待搬过去再作计议。”
    “好,我听越哥哥你地。娘正好还没醒,我带人先把她安置好从后门送出去,我不想让她看到听到这些。”见张越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孟敏骤然有了主心骨,遂又转头对杜绾道,“杜姐姐,家里地东西麻烦你看着他们收拾,纵有遗落也不打紧。东西是死的,人是活地,我就不信咱们孟家挺不过这一关!”
    张越见那些丫头媳妇都跟了进去,二门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便转过身来吩咐连生到后门那边去帮一把,随即径直朝刘忠走了过去,因深深一揖。刘忠本就有些赧颜,此时慌忙双手将他扶起,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刘都帅,孟家人只怕没法一时半刻搬出去,所以我想寻个宽限。孟伯母如今病重,至少先将她送出去再说,其他的东西我让孟家人尽快收拾,定然不误三叔进驻公廨地时辰。沧海尚且能变成桑田,人也料不准旦夕祸福,希望刘都帅看在同僚之谊,能行个方便。”
    “好,这毕竟是彼此同僚一场,虽说孟老弟一时糊涂,但病重的家眷总得周顾。张大人,你这箱笼不如先搬到我那儿去,家眷也先到我那儿休息休息,给他们几个时辰。”
    张没料到张越直到这个时候还会出手帮着孟家人,更没想到刘忠竟然也会答应,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深深看了张越一眼,他便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敲打了一句:“越哥儿,孟贤可是贸然侦伺宗室,离间皇亲地大罪,你可不要耽于美色误了你自己的前程。”一句耽于美色让刘忠大皱眉头,张越却面色岿然不动:“多谢三叔的提醒,我只知道当初读书的时候先生教导过,人活于世只求无愧于心,若是见鳏寡孤独而无哀,见妇孺有难而不救,见路有不平而不鸣,见贪赃枉法而合流,则人非人也。”
    言罢他拢手微微躬身,竟是转身大步离去,屏门处围着的不少人立刻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一来常来常往人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二来却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站出来给孟家帮忙,虽有叹他迂的,但更多人也不免有些敬意。而刘忠看着他的背影甚是赞赏,张却极其不满,遂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张越一出都司衙门便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浊气息全都吐一个干净。若是趋利避害,他今天在那样的场合就至少应该和孟家划清界限。但昔日有那样的因缘,这事又是因他而起,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第二百二十一章 情之一物
    春水街正对着知府衙门后门,各家公廨中的不少官员小吏都走的是此门,家眷的轿子车马也都是从此进出,小厮丫头买东西也大多往这走,久而久之,白天这临街一溜就摆开了各式各样的摊子,饮食、胭脂水粉、面人泥人、新鲜瓜果应有尽有。街东头尽处有几座民居,多是衙门官吏租住的吏舍,西头有几处雅静的小院,乃是通判推官之类的官员宅第。
    张越的那座院子也在西头,乃是他上任未久就买下的,原本是准备收几房投靠的家人,谁知道事情一忙就顾不上这些,竟是空关了好久。这天傍晚,一辆马车将仍在昏睡中的吴夫人和孟敏一同载到了这儿。得了信的张家家仆早就把正屋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上了簇新的被褥,还烧好了暖炕。直到将母亲在暖阁中安置妥了,见她并未醒来,孟敏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痛。
    尽管有杜绾和灵犀帮忙,张越又从家里调来了家丁压阵,但孟家的这次匆忙搬家仍是和溃退差不多。遗落下的东西、生出异心的仆人、零乱的包袱和箱笼……若不是灵犀在账房盯着紧,那最后的一点钱只怕也剩不下来。平日的精干都化作了此时的狰狞,平日的忠心都化作了此时的盘算,甚至在半路上就有希望解了投身文书投奔别处的。看到这林林总总一幕幕,张越只觉得心中发冷,不禁想到当初大伯父张信在南京的那座宅子和散去的奴仆。
    乱哄哄折腾到半夜,最后一个箱子方才搬进了这座院子。原来顶多容纳二十多人的宅院一下子塞进来四十多号人,顿时显得颇为拥挤嘈杂。埋怨不休的有之,扼腕叹息的人有之,惶惶不安的人有之,暗谋脱身的人更有之。胡七带着一群家丁四下里转了一圈狠狠呵斥了之后,那喧哗声终于都压了下去,但却禁不住人心中的思量。
    其他各处屋里的炕一时半会还是凉地,正屋的暖阁之中却还温暖。身心俱疲的孟敏已经是伏在炕沿上睡着了。杜绾生怕吵醒了她,便将一件貂鼠披风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又吩咐红袖在旁边好好看着,自己掀帘出了屋子。因见张越正坐在左边的那张椅子上出神,灵犀站在下头只不作声,她便明白张越应该知道了孟家的另一重窘境。
    当下她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孟家之前的精干家丁都让孟大人带走了,留下的除了女流,便都是些后来投靠地家人。没剩下几个世仆。如今这些人吃喝嚼用,一天十两银子都未必够用。而且人心既然乱了,小则是偷鸡摸狗,大则是勾结外人引狼入室,你得和敏妹妹商量一下。趁早打发一些人走。这些人留着没用,反而是祸害。”
    灵犀见张越面色很不好看,忖度片刻也说道:“少爷,别说下人,其实自打孟大人下狱的消息传开之后,我看那两位不曾生养地姨娘也动了别的心思。若真是像老爷说的那样保定侯怕了事撒手不管,只怕……”
    “别说了,我明白。”张越深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用双手揉搓着脸和眼睛。旋即方才抬起了头,“明日我和四妹妹分说。那些粗使的仆役仆妇想走地都打发他们走,临走时让他们摁手印具保。防着他们出去胡说八道。至于那些世仆姬妾通房之类全都先留着,这时候打发出去是添乱。墙倒众人推。今天人家能逼着孟家搬出来,明日说不定还会找其他把柄!”
    堂屋中的摆设极其简陋,墙上贴着一幅八仙过海图,底下则是一张红漆大案,两边的交椅都是半旧不新。杜绾上前在张越右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心里犹在沉吟之前的猜想该说不该说。灵犀见此光景,便悄悄闪进了里间,留着地方给他们说话。
    “爹爹送来的那带钩,我有了些揣测,你可要听听?”
    “唔。”
    “其实很简单。便是那带钩和穗子地颜色。一个是银地一个是红地。由不得人往那一头想。银者白也。红者朱也。也不知道是爹爹这哑谜编得粗劣。还是我猜得粗劣。”
    张越本有些心不在焉。刹那间反应过来。立刻抬头看去。见杜绾那眼睛正好瞧着自己。面上毫无一丝一毫玩笑表情。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虽说不知道杜桢是哪儿来地消息哪儿来地判断。但想到那万分之一地可能性。他便有些失神。
    “还有你那位三叔。我听姚少师提过。当初荣国公张玉地三子中。长子也就是如今地英国公最贤。次子莽且贪。三子聪明却狡猾。都指挥同知和都指挥佥事素来无定额。山东都司多一个或是少一个都不打紧。何必派他这个英国公地嫡亲弟弟来?他说是自动请缨而来。不多时就要回去。还说皇上对山东都司不满。听这口气实在是怪得很。”
    苦笑一声。张越使劲摇了摇头。他前几天派人去过锦衣卫那座院子。早就听沐宁提过皇帝要派一个勋贵来禁锢寿光王朱瞻圻。然后削汉王地天策护卫。他原本以为至少也应该是一位侯爵或是伯爵。谁能想到竟然是张。只沐宁居然没告诉他英国公张辅去了宣府练兵。这才奇怪!思量片刻。他索性就对杜绾道明了这件事。只隐去消息来自锦衣卫。
    “这没什么好奇怪地。皇上派了大堂伯去宣府用兵。如今又派了他来。定然是因为要给汉王寿光王一个处置!”
    “荣国公英国公两代和汉王都是袍泽至交。派了你那位三叔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事情牵涉非小。他真地能办妥当?还有。今天你忤了他地心意。虽说你和他不相统属。但你以后还得小心些。毕竟孟家地事情究竟如何。如今还难说得很。”
    “难说好说都以后再说吧,已经很晚了,你先去睡吧。”张越站起身来,见杜绾脸色憔悴,便又加了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虽说这是唐朝狂生本色,我如今却也想学这么一遭!不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么,明日大家一觉醒来再合计合计,先把难关顶过去,如今先好好睡个大头觉再说!”
    见张越大大伸了个懒腰朝自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杜绾不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挑帘出屋自去安歇。而张越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再次进了里头的屋子。摆摆手示意红袖和灵犀先行退下,他便在炕边上坐了下来,细细端详着已经睡着了的孟敏。
    “敏敏。”
    他轻轻唤了一声,见她并未醒来,他不禁哑然失笑。
    第一眼看到她时,只觉得那是一个落落大方的贵千金,并无其他感受;文会上的她并不是最出色的,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北京城遇上她时,她轻声慢语提醒告诫,言笑盈盈;同路前来山东时,她规行矩步并未和他多说话;王家庄同伞避雨时,他看到她忧心忡忡牵挂着母亲;只有那一天晚上她痛哭失声的时候,他方才发现,她其实只有十五岁……
    前一世他挣扎求存,不曾有工夫往茫茫人海中寻觅红颜;这一世虽然甫一睁眼便是在脂粉群中,但脂粉仿佛只是脂粉,大多犹如风吹水面须臾无痕,只有秋痕琥珀这么多年陪伴之后,让他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情愫。再往后,他则是在一次奇特的遇合下遇上了陈留郡主和杜绾,之后又在孟贤和张晴的特意安排下见到了孟敏。
    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最初的时候,大概彼此都不过是好奇罢了。但人终究不是草木,他终究还是有了那么一丝动心,渐渐的,一丝一缕变成了千丝万缕,尽管知道她的父亲别有用心,尽管知道他和她兴许有些干碍,但他终究还是很喜欢她。
    “娘……”
    孟敏嘟囔一声挪动了一下胳膊,那件盖在她背上的貂鼠披风立时滑落在地。见此情形,张越连忙站起身捡拾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便小心翼翼地又为她盖在了肩头。正准备走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那炕上的吴夫人已经是醒得炯炯的,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
    张越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却见吴夫人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微蠕动了一阵。他本以为她是在说话,屈一膝正要上炕,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竟是孟敏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孟敏便扑在了吴夫人身上,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娘,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只是想你再睡一会!”
    虽说声音极低,但吴夫人一个个字却仍是说得连贯。那无限慈蔼的目光看了女儿一会,她便端详起了重新站起身的张越,心中又是喜欢又是失望。上马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周遭的说话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为了不让女儿再担忧,她只能一直佯装昏睡。她原本还想一直装下去,可刚刚一睁眼瞥见张越那目光表情,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可是,好好的一个家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她还能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将女儿托付给张越,那又有什么用?张越的背后是一个诺大的家,他就算为了安慰自己而承诺了,那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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