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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作者:汽油味果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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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行着,祈殒从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大氅给祈佑披了,“皇兄身子还未大好,总该注意着些,等过几天暖和了,朕带皇兄出去转转可好?”
  祈佑笑道,“这片桃林就很好,清静安逸,出去也是一场折腾,还不若在这桃林里抚琴品茗来的自在。”
  祈殒执了他的手,眼中微微有些光采,“皇兄果真如此想?”
  祈佑轻叹了声,“想想以前为了权位勾心斗角,真是辜负了这韶华时光,如今正如以前你我在桃林中所说的,你做你的圣明君主,我当我的闲散王爷。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歇口气,还得了这般精妙去处,已是我天大的福分了。”
  祈殒握住掌中微凉的手,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将祈佑拥入怀中,低低道,“皇兄,你真的不怨我?”
  祈佑拍了拍他的肩,“傻殒儿,难道要皇兄怪你为了救我一命,自己揽了这烂摊子?还是怪你为着之前咱们说过的话语,为了让我能远离这朝堂争斗,毅然决然踏上这你并不喜欢的帝王之位?”
  祈殒拥紧了怀中的人,心里千般滋味齐齐涌上,爱怜、害怕、愧疚、委屈……
  他眼眶酸热的厉害,好半晌才勉强说出话来,“皇兄,谢谢你……朕,朕就知道,皇兄还是以前那个疼我护我的皇兄,你放心,这皇位一直都是你的,只要你说一句话,朕立即退位让贤,你若是……若是愿留在这桃林,朕就陪你待一辈子。”
  祈佑反手抱住他,温柔笑着,眼中却是意味不明,孟祈殒,我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呢,可又还是以前那个寄情诗书孤高清傲的二殿下?
  桃林里风声寂寂,满目萧瑟。
  祈殒携了祈佑的手缓缓行着,笑意盈然。
  祈佑含笑看着他,脑中有一瞬间的晕眩,记忆中,似也有人这般拉着自己的手,对着自己淡淡微笑。
  “皇兄?”
  祈佑回过神来,“怎么了?”
  祈殒抹平了他的眉心,仍是温柔淡笑,语意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想什么?眉头都皱起来了。”
  祈佑笑道,“没什么,我有些乏了,回去罢。”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踱回,祈殒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心下泛起一阵苦涩,皇兄,朕只不过是迟了一步而已,却有可能是错过了我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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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冰冷的河水中,祈佑屏气往前游着,似是有人跟在身后,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到那目光中的安定温和。
  眼前似是看到了尽头,祈佑兴奋回首,身后却是漆黑一片,如幽深的泥沼,吞噬着周围能碰触到的所有光亮。
  他惊慌的摸向腰间的绳子,身子却蓦地一轻,急速的往上浮去。
  
  祈佑身子一动,慢慢睁开眼睛,窗外夜色如墨,看样子还是夜深。
  他撑着身子坐起,才觉得手足冰凉一片,身上也早已被冷汗浸湿。头又针扎似的一阵阵疼起来。
  祈殒披着件袍子,手里持着烛台绕过屏风走进,“又被梦魇着了?”
  自祈佑回来,祈殒便将他留在长生殿,将内殿用道花梨彩绘曲屏隔做两处,两人一同住着。祈佑夜里睡不好,祈殒就警醒着,不敢深睡,听到他起身就时时过来照拂。
  祈佑见祈殒眼中满是倦意,笑道,“我没事,倒是皇上还要早朝,以后还是让云珠伺候我就是了。”
  “朕不放心,那丫头睡得沉,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拿帕子仔细拭去祈佑额上冷汗,“看来太医开的方子不管用,改日再换一副试试,总这么着,铁打的身子也被折腾坏了。”
  祈佑笑道,“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好了,你去睡罢,我这会儿又觉得困了。”
  祈殒站起,眼中虽有些怀疑,还是依着他的意思走了。
  烛火被吹熄,一室幽寂。
  祈佑摸着手腕,自知再也睡不着,轻叹口气,翻转了身,脑中又想起梦中之事。夜夜做着相似的梦,却都是支离破碎,梦中的人看不清面目,一双温润柔和的眸子却是清清楚楚,每次见到,都是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失魂落魄,苍白不堪。
  他合上双目,回忆着之前那一段空白的日子,然而,除了头痛欲裂,一无所获。
  
  祈殒听着屏风另一侧低低的叹息声,心里苦涩难言。
  如今虽用了手段将他对那人的记忆强行抹去,但那人的影子却是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
  只是一步,咫尺天涯。
  
  第二日天有些阴沉,祈佑抄手站在栏杆前,对着一片桃林出神,一只寒鸦陡地发出一声凄鸣,扇着翅膀盘旋飞走。
  祈佑被吓了一跳,心中微微有些慌乱,他转了身,却对上祈殒有些躲闪的双眸。
  他一颗心直沉了下去,勉强笑道,“平日里下朝都是踩着点儿回来,今日被何事绊住了?”
  祈殒握住他冰冷的手,直直看入他的眼中,犹豫道,“皇兄,你……去看看太后吧。”
  祈佑抽出手,声音有些干涩,“她……怎么了?”
  “太后这几日一直身子不豫,昨晚昏厥了一次,早上又咯了血。”
  祈佑脸上毫无表情,眼底却渐渐起了一层阴霾。
  祈殒叹了口气,“皇兄,子欲养而亲不待,母妃已经走了,朕知道失去母亲的苦楚。太后虽与皇兄有些嫌隙,但终归是母子一场,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
  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微微颤抖,祈佑闭了眼,轻道,“走罢。”
  到了太后寝殿,祈佑摘下帷帽,闻着满室扑鼻药气,心下有些惶然,他慢慢走到内室,空无一人的殿里,一张凤床突兀的摆在里侧,屋里陈设简单,靠墙处立着座紫檀木佛龛,香坛中还有细香静静燃着。
  从记事起,这还是祈佑第一次踏足此处。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盖着厚厚锦被的羸弱身影,再想到她昔日的高傲冷厉,霸气凌人,不由得心中一片酸涩。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迟疑着迈步走向床前跪了。
  大红绣枕上那一握白发如乌木上纯白积雪,分外扎眼。
  祈佑轻轻抚上细弱发梢,心慢慢缩紧,“怎么会这样?”
  床上人微微动了动,他收回手,习惯性的低垂下头。
  杜后睁开眼看到他,震惊过后,缓缓扬起嘴角。她温柔抚上祈佑的脸,笑道,“佑儿,你来了。”
  祈佑往后缩了缩,又顿住动作,僵硬的跪在榻前,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杜后凄凉笑道,“每次梦到你,都是这个样子,静静的在哀家面前跪着,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你怨着哀家,哀家一直知道。”
  祈佑抬起头,张了张嘴,见着杜后瘦的连眼窝都凹陷下去,脸色苍白憔悴,再不复当日高贵雍容的样子,心里恸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后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是哀家对不住你,可哀家永远忘不了你从我怀中被夺去的那一刻。我当时初为人母,每日里看着摇篮里的你,总也看不够,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脸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我还偷偷的哭了一场。”
  她陷入往日的追忆里,眸子里微微多了些光采,脸颊上泛起微微血色,“当时给你起名字,我想了好久,总觉着这个名字不够好听,那个名字不够福气,有一天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叫祈佑吧,祈求上天保佑,我的孩子能平安一生,逢凶化吉。”
  祈佑有些动容,静静的听她说下去。
  杜后说的平淡,可凤目中满是甜蜜欢喜,“我天天抱着你,奶妈说孩子不能老抱着,可是我舍不得将你放下,你一放下就扯着嗓子哭,哭的我心都碎了。你最喜欢我拿着拨浪鼓逗你玩,我一摇,你就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的笑,伸着小手摸我的脸……”
  她脸上有些倦意,却是笑得欢畅,“我抱着你,想着以后要给你请最好的师傅,教你文韬武略,治国之术。你就是蜀国未来的国君,是我杜飞虹最骄傲的儿子。我为你想好了一切,就连太子妃该选谁都仔细斟酌过,你说我可笑不可笑?”
  祈佑伸手覆上她瘦弱不堪的手掌,紧紧握住,“母后,您累了,别说了……”
  杜后反握住他的手,摇摇头,笑道,“不,让我说下去,只有在梦里,我才能丢弃掉我可怜的骄傲,这些往事我对谁都未提起过,因为我说不出口。它们就像一把利刃,我每回忆一次,都会被伤的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她收紧手,感受着手中的真切,“佑儿,当初,我最喜欢捏着你的小手,软软的,香香的,当你睡着了,我就一手抱着你,一手握住你的小手,轻声的哼着小曲儿,到最后,常常胳膊酸麻的抬不起来,可是心里是欢喜的,总觉着,为你吃再多苦,用多大心思都不为过,因为你是我的佑儿,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她转向祈佑,眼中渐渐有些惊慌,“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不能再握着你的手哄你睡觉了?哦,是了,是我生下你一个月后。从此,一切都变了,我的夫君对我冷眼相向,我的儿子叫着别的女人娘亲,我的天,也跟着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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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 
 
 
  杜后深深吸了口气,晶莹泪珠沿着她眼角滑落,渗入雪白发丝中,转瞬不见。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景。你父皇冷着脸走进殿,轻飘飘的扔下一句‘储君不能由亲母抚养’,就将你从我怀中硬生生抢走。当时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我披头散发的追出去,临走之时还拿了一把伞,想着我的佑儿还这么小,不能淋雨的。我一路追一路哭,跟到长生殿,正见了梅妃从皇上手中接过你,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走进殿门,徒留了我在雨中,哭的像个疯子。”
  祈佑为她拭去眼中的泪,自己却也掉下泪来。
  “母后,不要说了,母后……”
  杜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气平淡的说下去,“我在雨中淋了一夜,等到的却是一道金口玉言的圣旨。自那日后,你就成了别人的孩子,而我仍是大权在握的皇后,无所畏惧的杜飞虹。人们只看到我高高在上,指点朝政,巾帼不让须眉。可是又有谁会知道,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神思恍惚的想着我的佑儿,我可爱乖巧的佑儿,他没有亲娘在身边,会不会冻着饿着,有没有人欺负他,他哭着找娘亲时谁来抱他,还有他最爱的拨浪鼓……”
  祈佑听得心碎,却只能徒劳的握着杜后的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整整三年都没有见到你,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宫中走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追逐着一只翩跹振翅的碟,笑着跑到我身前。我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我的佑儿。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想着我该说些什么话,给你些什么东西好。肯定是我的表情把你吓坏了,你疑惑的看着我,转身往后跑走。我有些慌张,一把将你抱起,从手上褪下一串珠子塞到你手中,小心翼翼道,‘佑儿,我是娘啊,来,这个给你玩。’”
  祈佑早已不记得这件旧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但深知必是大大伤了杜后的心,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
  “你一把扔掉了珠子,使劲挣扎着,小脸上都是陌生戒备。我已经愣了,从没想过你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你的亲娘啊。我怔怔的将你放下,你转身跑到一个女人怀中,亲热的抱住她的脖颈道,‘母妃,这个人好吓人,佑儿好怕。’”
  杜后有些疯狂的大笑起来,泪珠却是成串滴落,她死死的盯着祈佑,凄厉道,“佑儿,你缩进别的女人怀里,一声声的唤着母妃,却对你的亲娘视而不见。我的好佑儿啊,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么!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让你看看我千疮百孔的心上,一刀一刀的,刻得都是谁的名字!”
  祈佑垂下眼帘,脸上已经濡湿一片,他轻轻摇着头,几乎是哀求道,“别说了,别说了……”
  “人人都道孩子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连心,可是,我已经没有心了。我杜飞虹绝不容许别人可怜我,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好,你不认我这个娘没关系,我还有祈星。皇上对我疏远冷淡也没关系,至少,我永远都会是他的皇后。”
  祈佑颓然笑道,“所以,您再也没正眼看过我。我自幼跟在母妃身边长大,母妃虽然疼我,可处处透着客气疏离,毕竟,我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最喜欢的,还是祈殒。我懂分寸,识进退,让人挑不出半分纰漏。可是,母后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能像祈星那样,就算再怎么任性妄为,肆意胡闹,一顿敲打后,还能被人拉进怀里温言抚慰。”
  杜后合上眼帘,脸上再度失了血色,泪水蜿蜒流过鬓边,在枕上洇出一团深迹。
  “我是当朝太子,又是嫡长子,母后是手握朝权的皇后,母妃是父皇最宠爱之人,可是,这么多年,我没有享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疼宠。母后见了我满是嫌恶,最后硬生生的将我拉下这太子之位。母妃貌似疼我爱我,结果到头来,却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父皇……哈哈,母后,你知不知道,堂堂的蜀国皇帝,一国之主,对着他的亲生儿子,又存了些什么念头!”
  杜后伸手欲拭去祈佑脸上的泪,被他侧脸避过。
  她收回手,眼中满是心痛怜惜,“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将你这个太子废黜,期冀着你能远离这朝堂争斗。你以为你的父皇是真心想立你为太子么?他不过是借着你的名义,向着我这个独揽朝政的皇后示威而已。我就你和祈星两个儿子,帝王之路艰难险阻,四面楚歌,我实在是不想看到你们兄弟相残啊!傻佑儿,你还是不明白啊,若是单凭着你一己之力,在这波云诡谲的朝政争斗中,你以为你能走到现在么?”
  祈佑如遭雷殛,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他好半晌方艰涩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眼睁睁的看着我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杜后笑得哀婉,“告诉你?不,我宁愿你恨我,其他人你是斗不过的,我本来就是欠你的,其实有些时候想想,能被你这么恨着,总比你对我形同陌路来的要强,至少,你恨我表示你心中,还把我这个狠心的女人当做你的母亲。”
  她合上眼睛,翻身背对了祈佑,低低说道,“这一梦还真是长,佑儿,谢谢你还肯来梦中看我,母后真是累了,以前的事情,不想提,也提不动了。走的时候,帮我把佛龛里的香续上,我的佑儿还在外面受苦,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我这个做娘的,唯有日日为他祷告,祈求佛祖保佑。”
  祈佑心里如被一刀刀割了,又洒上密密的盐,痛得眼前模糊一片,泪迹犹在,又添新痕。
  他双手撑地,极慢极慢的磕了个头,轻轻说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所以,别走的这么早,至少,要等到我解了恨,等到我心甘情愿的叫你一声娘。”
  他踉跄着站起,走到佛龛前续了香,跪在软垫上虔诚叩首,心中默道,“祈求佛祖能够保佑母后……保佑我娘能躲过此劫,我孟祈佑愿折寿十年,将身上所有福分都赠与她,若她以后有任何苦难困顿,凡此诸般,我愿一力背负。”
  他起身走出,杜后抬首看向他背影,一声佑儿卡在喉间,却是终究未能喊出。
  佛龛里,慈眉善目的佛祖拈指而笑,目中满是对这世间众生的悲悯。
  线香静燃,弥漫出一缕飘渺轻烟,升腾盘旋,终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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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 
 
 
  祈佑回到殿里,就不言不语,站在窗前出神。
  祈殒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下忧虑,轻道,“皇兄,你身子尚未大好,去榻上躺会儿吧,太后吉人天相,身份尊贵,必是能渡过此劫的。”
  祈佑置若罔闻,淡淡道,“祈殒,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祈殒面色骤紧,一把握住他的手,“朕不准你死!”
  祈佑清浅笑道,“我为何要死?我孟祈佑罪孽深重,枉为人子,是要苟延残喘承受报应的,照此说来,我可是要长命百岁了。”
  祈殒心中微微升起些怒意,“皇兄,你何苦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你很好,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再说,你承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朕就不相信老天如此不公,还要继续折磨于你!”
  祈佑敛起思绪,看着一脸不忿的祈殒,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你看到的是我的全部呢?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你帮我做个东西可好?”
  祈殒心下惨然,勉强笑道,“皇兄尽管吩咐。”
  祈佑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粗粗画了几笔,“照着这个式样给我打串珠子来。”
  祈殒走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一变,对着祈佑笑道,“皇兄怎么突然想起要这个?”
  “是母后之前送给我的,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事。”
  祈殒收紧了手,笑道,“原来如此,皇兄放心,朕回去找最好的工匠,保证做的一模一样。”
  他笑着踏出殿门,转瞬沉下脸色,想起将祈佑救起时他手中紧握的那串碧珠,还有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又是难过又是恼怒。
  祈殒走到书房,打开墙上的一个暗格,将那串珠子取出,紧紧的捏在手中,指节都泛着白,“皇兄,太后送你的珠子,你转送了他,倒是好一件意义非凡的定情信物啊!还好那个刘连城已经死了,皇兄啊皇兄……”
  他咬牙切齿的将珠子扔到桌上,拿起一旁的端砚高高举起,却终究收了手,端砚掉到地上,发出低低一声闷响。祈殒长长叹了一声,心底里瞬间涌起莫大的悲哀,他跌坐在椅上,哀笑道,“皇兄,朕到底是,舍不得啊……”
  
  翌日,祈佑踏进太后寝殿,正见着杜后在床上咳得厉害,他不顾行礼,疾步上前替她顺着背,“母后,要不要传太医?”
  杜后摇了摇头,捂着嘴激烈的咳着,祈佑从袖中掏出条帕子送到她面前,杜后抖索着伸手接过,却正正吐出一口血来,将那素白的帕子染得落红斑斑,有几滴溅到祈佑腕上,殷红血珠在墨绿珠串上欲落不落,正如此刻祈佑的心,虚虚的落不到实处。
  他小心扶着杜后坐直,一双眼只盯了她的脸,杜后拭去嘴角血迹,笑道,“哀家没事,佑儿不必担心。”
  祈佑滞了滞,只觉心中堵得厉害,音调里就带了些微微的生硬,“母后吉人天相,儿臣有何可担心的?”
  说话间,他冷着脸端过一边的茶盅,杜后接过漱了口,瞥见他腕上那串珠子,脸上不知是悲是喜,笑道,“佑儿怎么又想起戴着它了?哀家还以为佑儿嫌它是哀家所送,早就扔了呢。”
  祈佑垂下手,珠子转瞬被隐在宽大衣袖之下。
  “儿臣前几日翻找旧物时正巧看见,就随手拿来戴了。到底是母后疼儿臣的一片心意,儿臣也不好将之束之高阁。再说,除了这串珠子,儿臣再找不出其他母后赠与的物事。”
  杜后轻叹一声,笑道,“佑儿,我们母子两个,好好说说话好不好?这么些年来,我们都没有坐在一处说过话,哀家这个母亲当的,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祈佑在榻前坐了,侧过脸看向杜后,两人目光相接,相似眉目中,是一般的幽深郁结。
  祈佑偏了脸,看着大红锦被上团簇的如意云纹,心中纷乱复杂,只觉得像是有千万句话要讲,可是到了嘴边,还是生生转成了一句叹息。
  杜后轻握住他的手,叹道,“佑儿,你就不愿看哀家一眼么?”
  祈佑感到手上微微的温暖,心下只觉得委屈心酸,眼眶也有些酸涩,他垂头低笑道,“母后,若是儿臣没记错,这是母后……第一次握儿臣的手。”
  杜后轻笑道,“佑儿真是长大了,原先你的手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母后握着你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捏痛了你。”
  祈佑勉强压下眼中湿热,“长大了,就不怕疼了。”
  “母后也捏不动了,”杜后仔细端详着祈佑的脸,笑道,“我的佑儿长的真好,丰神俊逸,一表人才。每次见着佑儿玉树临风的英俊样子,母后就心内暗暗骄傲着,这是我杜飞虹的儿子。然后就有些难过,这样的儿子,却不认我。”
  祈佑握紧她的手,笑道,“别人都说,儿臣和母后长的像。”
  杜后点点头,感慨道,“是啊,你不仅长的像我,连这好强的性子都与我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两个人呐……我心里一直在后悔,想着见了你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可是真等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调儿。佑儿,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到了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晚了?”
  祈佑抬起眼看着她,眼中落下泪来,脸上却是笑着,“不晚,母后,本是儿臣对不住您。儿臣只觉着自己千般委屈万般痛苦,却从未设身处地的为母后着想过。是儿臣不孝,母后,您能原谅儿臣么?”
  杜后替他拭去泪,笑道,“好佑儿,你能这么说,母后死也瞑目了。”
  “母后!”
  祈佑心下惶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扬声道,“母后,您不会死的!李太医是蜀国圣手,他必能医好母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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