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浮世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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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眯眼看去，晃晃悠悠的独木桥上似有金色流纹，暗思道，这上面未尝没有更厉害的阵法，微一点头，也不去看那已魂飞魄散的恶鬼，转身便走——刘沉香的地府闹得如此容易，果真别有内情，既已探得消息，她也没有必要留下，至于那恶鬼……　

楚云微微颔首，恶鬼闯入地狱，怎么说都是司法天神之事，只是不知道天庭会指派前任还是现任呢，想起来，还是颇令人期待的。　


楚云回转汴京，略微整顿了一下自己，匆匆赶往庐山。　

却见庐山之上风云变色，黑气冲天，隐约可听金戈之声，鼓噪连连。她略一沉吟，试探地往黑气所在扔了一枚石子，石子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噗一声，碎裂成粉末，本应四散的粉末似被黑气控制，竟凝成一条直线往楚云面上袭来。　

楚云腰一拧，侧身避过，蹙眉暗想应变之道，道术虽讲究天分缘法，但终究不可一蹴而就，以她的粗浅道术，对付寻常恶鬼尚需苦战，如今这结界，可不是她轻易能破。　

心念一转，楚云暗忖，杨戬道术精深，孙悟空、哪吒也非泛泛，就算是最不济事的敖红，比起她这三脚猫的道术也算得是高手了，如今看不分明局势，若是他们已然离开自是最好，但这声音黑气来源可就得彻查一番，若是……这打斗之声，是他们遇袭，那……　


黑雾弥漫，杀声连连，伸手不见五指之时，耳边是兵刃擦过的声音，杨戬肩一沉，躲过致命一击，墨扇一晃，化成三尖两刃刀，刀尖一挑，一声入肉闷声，一声低嚎。　

孙悟空将金箍棒抡圆了往两侧砸去，只听几声脆响，似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哪吒绰起火尖枪，几个挑刺，走势轻灵却带了几分刚猛，噗噗几声，似有重物倒地和汩汩血流之声。　

敖红一个激灵，几个旋步，躲过一波攻击，她脚踏乾坤八卦步，竟如游龙戏水，游刃有余——自重生之后，她甚是看重步伐修炼，别的功夫虽不见大长，但落跑一法可谓是驾轻就熟。

“哈哈哈哈！”狂放的笑声震耳欲聋，浓厚的黑雾被笑声震散了许多，隐约能看清眼前，对手的攻击已经停了下来，唰唰一片，似是跪地之声，“主上。”　

黑雾中踱出一名傲岸男子，发未束冠，披散在肩，面如冠玉，狭长上挑的眼被长睫掩盖，样式古怪的麻布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慵懒万分。　

“三招，能接本座三招，自可归去，不然……”男子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顿了一顿，雄浑的男音带了诡谲的上扬，“死亡，是最美的场景；寂静，是最妙的声音；杀戮，是最醇的美酒。而你们，将成为美妙的死寂中佐酒的材料。”　

“哥，生吃不好，会闹肚子的。看那完美的肌肉纹理，泛红的龙鳞奇异的龙角，美丽的莲花，金色的猴毛……我真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们成为尸体上的附庸之时，是不是还能这样光泽这样吸引……然后取了我要的东西，烤了下酒，好不好？”男子身后转出一名娇小的女子，亦是样式古怪的麻布衣服，那张脸与男子十分相似，圆圆的杏核眼微微上挑，嫣红的唇边绽放着笑纹，笑得天真无邪，语调亦是如同谈论天气一般轻松自然。　

杨戬听到这话虽然心中翻转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是沉稳非常。敖红有些不知所措地愣愣站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儿的龙角。　

倒是孙悟空和哪吒，一个急性子，一个性子急，早按捺不住。　

孙悟空一声怒喝，擎棒在手：“俺老孙棍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哪吒将头一晃，现出三头六臂：“要吃小爷，先问过小爷的抢！”　

男子爱怜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就听你的，等会儿把东西取走，我们烤猴子就莲花瓣吧。”

孙悟空一听更是暴跳如雷：“小哪吒，看俺老孙结果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男子眼神一凛，微微一笑：“好大的口气。”　

霎时间，飞砂走石，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劲压迫得令人窒息，还未出招，强横的气势就已占尽先手。　

“唵啰睺曩阿素罗逻惹野塞摩舍都曩野扇底迦哩娑嚩贺”“唵嚩日罗计都曩曩乞赦怛罗逻惹野吽娑嚩贺”……　

不知名的咒语穿透了黑雾，低吟的声音宛如催魂，声波震动，竟带了连绵劲力，浑厚天成，汹涌不绝，恰好缓了那逼人气劲。　

男子低低一笑：“今天可吃不成肉了，我们走吧！”　

孙悟空几曾被人如此无视，不由得大怒：“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金箍棒去如奔雷，荡开黑雾，挟风雷之势，浩然罡气，惊天动地。　

噗一声，金箍棒居然落了个空，地上裂开一个大缝。此刻，雾散云开，庐山之上满目疮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死尸，多半非人非鬼，不知是什么生物，长相奇特，尸体臭味熏天，身上染血之处已凝成黑色。　

杨戬方才激斗之下，牵引旧伤，他低咳了两声，收刀化扇，抱拳向天：“多谢几位前辈援手。”　

云端之上，青龙冷哼一声，不做回应。　

一时间，竟是无言。　

良久，青龙断喝道：“我是为龙族出手，至于你，死活与我无关！”　

朱雀克制住自己下界清算的冲动，俏脸含煞，怒中带杀，与战时依然顾镜自怜笑靥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一瞬，面上却又浮起一丝甜美的笑容，低低呢喃如情人私语：“罗睺计都……”　

玄武表情虽然未变，隐在袖中的双手却紧握成拳：“幽壤，竟破开封印而出。弱渊之隙竟是在这儿，这么多年，我竟全然不知……”　

白虎的叹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方才用佛友的罗睺真言与计都真言呵退他们，一则是因为他们不知我等深浅，二则，我看，幽壤可能还未全然复苏，不然以他们俩的能为，早已起势。罗睺计都，再加上幽壤中的……若是一朝倾巢而出，那可是大大不妙。”　

“先回转不周山，”朱雀决断既下，对青龙言道，“青龙，我们都知道你的为难，但幽壤之事，你也清楚。”　

青龙微一点头，又看一眼杨戬，终是拂袖而去。　

他们虽无言语，但彼此默契，已知晓青龙是应承下若是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他可暂时放下成见。只是他们自会注意别让杨戬单独出现在他的面前，以免到时候性烈的青龙控制不住，真的错手弑神。　

朱雀颔首，随即红衣翩翩而落。　

楚云见眼前黑雾散去，杨戬等俱在眼前，松了一口气，举步向前。　

朱雀凤眼一眯，“走吧”，火红袖摆一扬，一行连带楚云来不及反应，已被她收容袖中，直奔不周山。　

不周山上山清水秀，山脚却是黄沙漫天，甚是奇异。青龙避而不见，白虎玄武早已等候在前。　

朱雀扬手，将一众放出。无视性急的几个家伙似有动作，玄武微一颔首，捏诀默诵，大得过分离奇的水月镜赫然现出，他再一举手，牵引山水灵气，凝成道印，清喝一声，水月镜缓缓地现出离奇景象。一众的吸引力皆被那奇特景象吸引。　


幽深不见天日的奇异所在，如水晶又如冰柱的圆筒状内盛满了溶液，里面泡着奇怪的各类器官，有如章鱼一般的触手，有和人一般大的巨眼，甚至还有带着血丝的巨大脑子……　

饶是杨戬一行除了敖红皆是惯于沙场征战之辈，仍觉得一阵恶心。　

“呕——”敖红腹内翻滚，忍不住干呕起来，这种场景，就好像是肢解了尸体，将各部分的躯体内脏分门摆放一般。　

水月镜上烟雾一漫，模糊掉原本的场景，转眼又复明晰，巨大的齿轮隆隆作响，数不尽的机关一开一合，通身碧绿的矮小只有一只巨眼的矮小生物一瘸一拐地急速行走，来来往往，似是忙碌不堪。　

原来此处便是弱渊之隙的幽壤。混沌初开之时，清者上涌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却又有一股不以清浊算的奇异幽暗之力，不在五行不属三界，隐在三界夹缝，弱渊之隙的某处，唤作幽壤，内中天生一对兄妹，统领此处，便是罗睺与计都。　

罗睺好静，计都酷爱收藏奇异物品。久居幽壤的他们在某日外出，正逢刑天尸身为天帝所擒，计都见这尸身奇异，起了心思，决意将这尸身抢回幽壤。三界之中的所有物事，计都莫不感到好奇。　

罗睺爱那幽壤毫无声息的死寂，厌恶繁华人世之熙攘嘈杂，对天界放任更是不满。　

兄妹一拍即合。　


上谓女弟，“有吾与汝，天日何用！”遂起事。　
——伪《幽壤·罗睺本纪》　

历史的真相往往湮没在记载之中。　

事实上，罗睺计都并非鲁莽之辈，甚至可以说得上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起兵之事亦不是如此简单。　

罗睺派人上天示好，以刑天之尸为由，说明只为讨好妹子而来，瓦解天界戒心。随后，计都上天，她生得天真烂漫，虽然爱好古怪却令人难起戒心，借此机会，计都暗中记下天界布局和眼前所见以备来日之用。罗睺又设法见缝插针地布下不少眼线暗桩。他们步步埋伏，层层设谋，挑起祝融和共工之争，暗做手脚，将一场本是公平之战的决斗渲染成双方种族之争，共工氏恨祝融将主上重伤，虽未死却也力衰避世，祝融氏恨共工杀害主上，双方均认为对方一定在决斗中使用了阴谋诡计，争斗不休，最终共工氏虽然获胜，却也造成洪水滔天的恶果。　

天帝震怒，怒责共工氏。计都巧设机关，让共工目睹族人被天帝苛待，共工虽掌水，性情却十分激烈，大怒之下一头撞向不周山。　

危难之时，女娲以七彩石补天，暂缓三界之难。但三界之危并未根除，金乌神君力竭，若一朝故去，天日不可见，共工祝融二族，怨气冲天，刑天之尸不能与幽壤却也不能成为幽壤与天界交坏之由……一时间，三界危机重重。　

帝俊羲和诞下十大金乌，托付与金乌神君，他们以自身元灵引渡怨气，散尽修为重铸三界平衡，刑天之尸亦被封印在不周山，非有缘者不能破除。　

罗睺计都见势已成，趁天界不备，兴兵来犯。女娲伏羲尚在，联手挡住罗睺计都，但幽壤大军非鬼非人非魔，而是死物，以死物之尸身拼凑而成的怪物，杀之不死，罗睺计都体质特殊，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　

女娲法宝宝莲灯初成，未知功效，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女娲祭出宝莲灯，以仁慈之力困住幽壤来犯大军，将幽壤封入弱渊之隙。　

猝不及防，罗睺计都一时间亦不能脱身，与幽壤同困封印之中，幽壤之乱竟这般止住。　

尔后，张百忍拜玉皇大帝，将十大金乌收为义子，瑶池金母与之成亲，掌管瑶池一众女仙。然则，三界此时却依旧一片混乱，治乱世用重刑，上界重定天规，强化帝权，对下苛刻等级森严，与上古之时的松散放任全然不同。　

其后，封神硝烟起，有能者封神上位，为防祸端，伏羲女娲率众古神远避三界，三界大定。
上古之乱，就这么被人渐渐淡忘于历史的浩瀚烟波之中。　

此时，这桩公案再度被提起，竟是幽壤再出，杨戬默然半晌，忽一蹙眉：“几位前辈的意思是？要舍妹出借宝莲灯？”　

白虎稚气的脸上全是不解：“大爷我看你倒像是个聪明人，怎么说这么不聪明的话呢！”

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的玄武微微一笑：“那倒不是，宝莲灯上次奇袭得手，全赖罗睺计都知之不详，此次重出，只怕他们早有算计。”　

白虎往杨戬的肩头一拍，笑道：“嘿，本大爷和本大爷的朋友，只是想要仰赖前司法天神通知上头一声……作为回报，本大爷的建议是，真君好好保护妹子和妹子的法宝，以免悔之晚矣。”　

杨戬不着痕迹地避开虎爪拍肩，面色一凝：“承蒙前辈提点，多谢。告辞。”话语甫落，杨戬已是化光而走。　

孙悟空抓耳挠腮，似是跃跃欲试：“那个什么罗睺计都的，很厉害么！”　

白虎笑嘻嘻道：“至少，玩死你是够了……”　

孙悟空闻言大怒，玄武轻轻叹道：“比之武力，更可怕的是心计……”　

孙悟空一愣，一时间竟这么呆立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朱雀微一蹙眉，暗想：罗睺城府极深，计都心思难测，且都深通兵法，若无十成把握，为何贸然现身又匆匆离去？此次贸然现身定会惊扰天庭，莫非……　

“不周山虽然隐秘，但罗睺终会寻来——庐山一战，只怕已经天下皆知。如此一来，若我们想要隐匿伺机，只怕难上加难。”玄武倒有几分忧心。　

白虎满不在乎：“大不了明枪明剑，我们联手，只怕他们也奈何不了……何必担心？”

朱雀淡淡说道：“杀人何须用刀兵？何况我们已在明处。”　

一时间，再无言语。　


幽深不见天日的幽壤之中，罗睺斜靠座椅，对着正在摆弄装满奇异器官的圆筒的计都轻笑一声：“小看了你和幽壤的布局，终是要吃亏的。”　

计都仰头，笑容灿烂：“这话可不对，我只是去遥遥地送行帝俊和羲和，如我这般好心的为故人送行的，可不多了。”　

罗睺嗤笑一声：“尔后在他们转世时做手脚，让羲和消散，只有一缕残存的幽魂附在瑶池金母身上，让帝俊转世的张百忍偏执自私全凭一己之私执意维护早该废弃的天条，真是我好心的妹子，哈！”　

计都笑得明媚无邪：“那我就是去送行顺便感谢他们的愚蠢。凡事预谋退路，是我的优点，却是自诩正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伪君子真傻子不屑所为。”　

“主上，王姬。”一个影子由虚化实，渐渐显现，微一躬身，在罗睺的示意下缓缓地站直。那是一个很苍白的男子，他五官平淡无奇，但一双幽深的眼却令人看不透深浅，给他平添了几分神采。　

“自十大金乌为杨戬砍杀其九，宝莲灯所含日精之力，已然衰退无几，十万恶鬼已然**。幽壤的封印，只待时日了。”　

“很好，让本座看看，这腐朽的天庭，还有什么能耐，哈！”罗睺微一合眼，随即道，“你这些年在外，做得很好。”　

“主上谬赞了。”男子再一躬身，不卑不亢。　

计都笑颜如花：“啊呀，相柳你就别客气了，挑拨祝融共工两族，调查宝莲灯的封印之术暗含日精之力，借瑶姬这件意外让十大金乌与天赋异禀的杨戬结仇，又设计让白鹤救下杨戬，使杨戬能砍杀十大金乌其九，使宝莲灯日精之力衰退，使哥和我能脱出封印，又暗中引领沉香放出十万恶鬼，破坏既定平衡，暗中将十万恶鬼聚集，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引导怨气破除幽壤封印，种种行事，滴水不漏，堪称典范。”　

相柳苍白的面容毫无表情：“王姬玩笑了，相柳不过是尽职尽责，如此而已。而杨戬上任司法天神之后，玉帝处事越发中庸，王母掌权坐大，不知何由。此事仍得彻查。另外，封神之事，是否还要继续追查其中蹊跷之事。”　

罗睺微一颔首：“很好，这两桩事都交予你了，脱出封印的一干将领，你可全权调配。”——世人都道幽壤皆是死物，哪知罗睺早在于伏羲女娲僵持之时，就已预料未来局势可能与己不妙，暗藏了精兵将领，甚至预设了隐藏在局面下的棋子。　

相柳行礼告退：“谢主上，属下告退。”话语刚落，相柳又由实化虚，渐渐淡去。　

计都明丽鲜妍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落寞：“哥，他又跑了。”　

罗睺慢慢地走近计都，摸了摸她的头：“那就继续追，反正你皮厚，早已刀枪不入了。”　

计都白了罗睺一眼：“会被刀枪刺入说明我修为还不够……不对，哥，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罗睺畅快大笑：“哈哈哈哈，反应不慢，不差嘛！”　

计都忽想到一个关键，好奇问道：“为何不将念出罗睺真言计都真言的人交予相柳调查？”

罗睺望向幽壤之外：“有些事，自己去做，才有趣味。也许，是故友……”　

“哈！”计都轻笑，不置可否，“罗睺真言与计都真言不过是佛家对幻想出来的两颗凶星的偏激看法衍生出的吵人梵语，与我们无关，就算是对方修为深厚，未必不能取胜，为何要撤？”　

罗睺笑意更深：“如果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来历的故友呢？”　

计都若有所思：“你如何知晓？”　

“哈，你忘记了罗睺的直觉么？”　

计都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哥你直觉堪比乌鸦和喜鹊合体，忧喜俱灵，够了吧……”　

“哈哈哈哈……”　


相柳折返人界，略一思索，凝神聚气，将一身气息收敛无形，摇身一变，化做一个背着大背篓的村野农夫，非火眼金睛与天眼不能识得他并非凡人，尔后往最近的土地庙而去。

下界土地神职位低微，所知之事虽然有限，但观其言行往往便可见微知著，又加之沾染凡人闲暇时喜道他人是非的习性，是他获得情报加以加工的重要所在。　

相柳默默走向土地庙，刻意放重脚步，与凡人一般脚踏实地。距土地庙尚有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土地公正在抱怨，“好端端的天上又说要注意什么有没有异动，本来还想要帮村里张三郎找一味药……”　

土地婆咳嗽一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土地公不以为意：“不过就是有人来了嘛。张三郎福缘深厚，这事可得记得……”　

土地公念念叨叨之间，相柳心中已有定数，默然绕过土地庙。　


高峰之上，风声萧萧。　

相柳仰望苍穹，苍白的脸上第一次现出略微的期待，那是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期待，那是对难以预测的改变的期待，更是对即将面临的强敌的期待。　


黑白棋盘，泾渭分明，双方互相牵制，渐入僵局。　

天喜星纣王子辛手拈黑子，索性堵住了气眼，送上自家大龙。　

龙吉微微一笑：“天喜星君这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子辛拂去棋子，推枰认负：“你赢了。赢便是赢，输便是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条件和布局，本座并未料到此局，并未埋有伏手，是本座失策，但喜欢赢并不代表要勉强自己一定要百战百胜，殚精竭虑布局伏线，思考他人布局伏线。”　

龙吉略一颔首：“天喜星君似意有所指？”　

子辛淡淡一笑：“红鸾星君看呢？”　

“哈，”龙吉笑了一声，“依我看，天喜星君只是心乱而非棋力不逮，只不过是心忧他事，不愿再战罢了。”　

子辛抬眼看窗外风吹影动，语调平波无澜地陈述一个事实：“要变天了。”　

星吏所居，亦是有四时变化，气象骤变之景——龙吉亦看向窗外黑云压地之景，风拂过耳畔，她明眸微阖，唇边似带了几分笑意：“是啊，要变天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依你所言，罗睺计都已经突破封印？”瑶池金母端坐后位，华彩张扬的脸上不见慌张，一派稳重端庄——大敌当前，她竟毫无当时沉香杀上天庭时的半分慌张。　

瑶池之中，杨戬黑麾银甲，默然而立。在前去华山途中，他突觉不妥，再一想灌江口自己早安排了人手随时关注华山，便暂压下了此事，回转天庭。此时正时值退朝，杨戬直接上了瑶池求见王母，玉帝自王母历劫归来，唯唯诺诺更胜当年，如今掌权之人，正是瑶池金母。　
水袖逶迤拖地，瑶池金母施施然站起：“可有他人知晓？”　

“小神生恐万一，已知会下属故交留神下界动向，司法天神李靖不知自何方得到消息，据说已然传令山神土地彻查异动。”　

瑶金母神色一凛：“胡闹，罗睺计都为何现身庐山，才是他作为司法天神应彻查之事，还有十万恶鬼的下落，与此事断脱不了关系！”话甫出，瑶池金母已知被杨戬套出自己当初对十万恶鬼之事严加察查不过是借题发挥的小花招，她也不着恼，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杨戬，本宫倒是小看了你……不在其位尚能为他人谋其政，是好心过头，还是另有所图？”

杨戬微一躬身，淡淡应道：“汉司马氏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小神自不例外，所作所为，不过只求一朝意外，可得平安。”　

瑶池金母勾唇一笑，长睫之下目光烁烁：“哦？杨卿家所求的，是谁的平安呢？”　

杨戬微一低头，掩去渐冷的眼神：“自是小神挂心所在，娘娘费心了。”　

瑶池金母轻笑一声：“哈，关心卿家，正是天家当为之事，何况杨卿家又是嫡亲外甥呢！”　

言笑晏晏，步步试探，处处机心。　

嫡亲外甥……娘……杨戬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手指蜷曲到一半复又惊醒，缓缓舒展指节之时，已听到自己一如既往的冷然答复：“天家恩典，杨戬从不敢忘。三界危难之际，小神亦不敢独善其身。”　

“呵，杨戬……看来在本宫之前已有过提醒，你已然知晓罗睺计都素来对稀奇法宝有兴趣，对封印住自己的宝莲灯应更是倍感趣味才是。”　

“小神所作所为，不过只求一朝意外，可得平安。”　

“很好，”瑶池金母微一颔首，竟是决断，“干戈将起，本宫与陛下商谈之后，明日朝堂议事，将罗睺计都破除封印之事，公告三界，重整天兵天将，以备战时，同时，任你为三军统帅，予你生杀大权。”　

杨戬面上不见波澜，行礼道：“谢娘娘恩典，小神告退。”进退礼仪，完美得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