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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 长河吟断-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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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躲在粮仓里没听见周瑜是怎么说的,只听见祖母扯着嗓门大声说:“哦,我知道你!去年从寿春跑来一个琴师,说‘曲有误周郎顾’,有你在,寿春可算是没法混下去了!”鲁肃听了,拍着大腿狂笑,只是捂着嘴不敢出声。
“然后老太太说,既然你学艺不精,留着琴也没用了不是?卖给我得了!琴师一看她出的钱多,到不含糊,卖了琴就走了。”吃过饭晚上在灯下,鲁肃翻箱倒柜掏出张琴掷到周瑜怀里,“老太太扭头就对我说,子敬!六艺你都学精了吗?早晚的,也别往外跑了,给我也弹弹琴!——你说我这都三十的人了,哪有功夫学这个!老太太可一直怀恨在心呢!”
周瑜笑着把琴弦琴柱调好,敲了敲木头,听声音,不算多好的琴,不过也不太坏。他觉得鲁老夫人实在精明,与其说是看在他会弹琴要留他教鲁肃,不如说是看上他大家子的身份要鲁肃交这个朋友。老太太认准了公孙贵胄世代簪缨的人家不仅不会骗了他家的粮,而且也不会骗了她的傻子敬。
“你这可是揽了大买卖了,没有一年半载别想走了。”鲁肃看着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仰天长叹。周瑜把琴往他面前一推,正色说:“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包教包会。”
两天后鲁老夫人就惊喜的发现子敬虽然看起来粗豪,却在音乐上十足灵光,只两天就学会了《流水》,弹得风生水起,噌泠噌泠的。老太太偷眼看周瑜,只见他端着茶杯微笑颔首,看样子子敬并没有弹错什么调子,一曲终了,周瑜拊掌赞叹不已,鲁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油然高兴起来。
鲁肃弹出了一身汗,和周瑜一起敷衍了鲁老夫人几句就慌忙撤出来。
周瑜大步就往马厩冲,鲁肃一把拉住他说:“这就要跑?在东城住两天,咱们好好聊聊兵书!”
周瑜笑着往堂屋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等老祖母明白过来,我就走不了了。”
鲁肃哑然失笑:“你敢出这坏招还怕被戳破了?”他两天当然学不会什么,周瑜出主意让他学好姿势手法,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其实都是信手胡搂,要是老夫人兴起晚上让鲁肃再弹一遍,恐怕拐杖就不会只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周瑜点检兵士装好了粮就要出城,鲁肃带乡勇送他们,直到了东城边界。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天色黑的早了,月亮金钩一样挂着深蓝色的天幕,星空很亮,灿烂星河横亘在他们头顶。马蹄下霜露渐重,四下很静,只有人和马粗重的呼吸和车轴的摩擦声,间或络纬秋啼,发出极响亮的鸣叫声。
“我一直都想问,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为袁术效力。”
“我不是为袁术效力,我是为庐江赈灾。东城挨着洪泽还算好,你没看到往西直到寿春一带,从春初大旱,到现在颗粒无收,田全荒了,遍地饿殍,有的还没死透,就被野狗咬掉了手脚,实在太惨。”他摇了摇头,“以前庐江可不是这样的。”
“庐江被袁术糟蹋透了。”鲁肃说,“曹操在北吕布在东,都看出来袁术不行谁都要往庐江伸伸腿,战祸说来就来,这不是个长久地。”
周瑜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鲁肃笑说:“我打算跟你混。”看周瑜一愣便补说,“你总不会一直在袁术手下打杂吧!我有满腹诗书一身力气,你文武兼修还会弹琴,咱们一块儿找位明主投奔去不是很好?!”
周瑜沉吟了半晌说:“子敬知道孙讨逆吗?”
“如雷贯耳!这两年扫平江东的那位,猛人,实在是猛人!”他很夸张地一伸拇指,“说起江东,小时候我问老太太东城往东是什么,她说是往东走是江水,过了江水就是江东。江东殷足富庶,鱼米丰饶,越溪歌吟,曲水流觞,三秋飘桂子,十里荡荷花——我倒真一直想看看。”
“江东确实很好。”周瑜抬头看着长河说,却想起另一件事。
鲁肃忽然说:“既然这样,你要是去江东投奔孙讨逆,我也不妨跟去。”
周瑜转头对他一笑,伸出手,“鲁子敬,交个朋友!”
鲁肃啪的把手拍上去,“交定了!”
在东城界分别后鲁肃的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天空已经由深蓝变成墨黑,而星河变得更亮。
“父亲,舒城之外是什么?”
“往北,是寿春,再往北,有长安,是洛阳。”
“往西呢?”
“往西是荆州。”周异放下书,笑着把他抱起来,走出门坐在石阶上抬头看天上的长河。
“荆州更远处呢?”
“益州。”
“再远呢?”
“身毒。”
“身毒以外呢?”
“大秦。”
“天下,天下何其大!父亲,你以后带我去长安,去荆州……去大秦!”
后来在秣陵山上,孙策居然脱口说出和他同样的话,原来他们一直向往的是同一条路。
所以也许他们真的应该一直并肩走下去,走遍整个天下。
络纬又响亮地鸣叫起来。
“那么多地方,那么远,可要走很久很久。”那时周异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怕,这辈子长着呢!”
“瑜,这辈子很短……这辈子很短。”
周瑜最后望向天河,猛地扬鞭。
这辈子很短,这辈子很短……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周瑜从东城回寿春复命后,又马不停蹄亲自把粮食押到受灾最严重的阜陵,只是徒唤杯水车薪,活人有限。袁术横征暴敛了这么久,几乎挖地三尺榨光了庐江,当然不是这几斛米倒进去就能平上的。人人都清楚主持赈灾的虽然是袁术,肇事之首更在袁术,连袁术身边的侏儒在城内遇到周瑜,都拽着他的袖子比比划划尖声说:“硕鼠硕鼠!”周瑜看着侏儒挤眉弄眼的谐相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说:“誓将去汝,适彼乐土!”
建安二年,秋。玉玺在手里捂得太久袁术已经顾不得饥荒不饥荒死人不死人了,紧锣密鼓在寿春摆开排场就要称帝。此举一出遍地哗然,诸葛玄等寄寓寿春的士大夫震惊于袁术的不臣之心,纷纷愤然出走。
周瑜觉得这件事的可笑远多过可恨,不过也忙赶在登基的闹剧没开始之前向袁术请求就任居巢。袁术早为居巢的兵营混乱府库空虚头痛不已,周瑜一来请命当即拍板,只怕他反悔了不去,完全顾不得想他是否有别的用意。
于是周瑜便带上人马匆匆南下赴任。居巢是个练水兵的地方,民户稀少而兵员众多,只是有名无实、有册无员、侵吞府库、冒领粮饷等等俯拾皆是,从里到表全烂透了。周瑜从十五岁就统领家兵,又在丹阳太守府和孙策的部曲里历练过,看到这种局面却仍觉棘手。
居巢的府吏与部将见派来的是个小白脸公子哥儿,只在心里暗笑长官一个不如一个,面上虽也过得去却我行我素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周瑜也没有自恃长官愤然发难,倒对他们称兄道弟一派温柔和气,两个月过去竟都混了个熟。
周瑜专程从舒城运来了家伎,在府里摆开酒席大宴宾客。众人看他慷慨热情,尽数欣然前往。
丝竹声动歌舞升平,主客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不久就都喝的脸红心热,酒量差的简直要醉倒过去。谁也没听见一阵铿锵声慢慢接近,直到几十个壮汉披甲持刀斧猛地从屏风后涌进把厅堂团团围住,把众人惊得脸都白了,几个骁悍的明白过来拔刀就要作色,周瑜怒目一拍几案,命手下将账册示人,一一指着众人痛斥他们平日作为,一半还没点完,部将和府吏们的冷汗都下来了,胆小的当即伏地痛哭,忙不迭指着罪魁要推诿罪状。
所谓罪魁,乃是居巢的主簿,很粗壮阴沉的一个汉子,就坐在周瑜下首,正镇定地端着羽觞饮酒。
时日久了连湖里的鲤鱼都会成精,何况他已经在居巢扎下了根兵粮钱全都抓在手里,他眼神平静就好像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听见周瑜喝他起来,他便慢慢地放下羽觞,慢慢地抬头,慢慢地从座枰起身走下来,然后一步就跨到周瑜面前一把扭住他的脸说:“我□□这个拼货!敢动我,我把你扔进巢湖喂鱼,让你亲娘老子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瑜一脚踹翻,滚在地上带着几案上的酒菜噼里啪啦洒了一身。
并没人来把周瑜扔进巢湖因为周瑜早就暗地里调来了家兵抄了他们的底,层层把住要害之地。众人群龙无首呆若木鸡,乖乖地被驱赶到校场,整个居巢屯聚的水兵也一个都没漏早战战兢兢地列队,在校场上听后周瑜发落。周家两千家兵披坚执锐,远非这些疏于操练的水兵可比。
周瑜登上高台,命人捧出居巢长的任书大声诵读。“我为汉官,官印在手,职责在身,岂容尔等贪赃枉法胡作非为?!”锦缎白衣在夜风中飒飒作响,火光下人们仿佛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又亮又锋利简直像刀刃,而刀刃本来就是要割肉断骨沾上血的。
主簿被剥掉上衣捆在柱上,兀自扭动挣扎痛骂不止,周瑜说完,转身挥起鞭子就是一道血沫子飞起来,鞭鞭见血见肉,骂声渐渐变成求饶最后全成了呼号,周瑜眼都没眨直抽到血肉模糊命人直接扔进巢湖。众人当即吓得腿软,倒在地上觳觫不已。
自从主簿被居巢长当众活活打死,众人觉得被法外开恩绕过一命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再不敢公然叫板或私下玩什么花招,周瑜差自己的私人重新点检、记录,清点粮秣和兵器,一切逐渐按部就班。周瑜看到仅有的几条战船已经被虫蛀水侵得不堪使用,便又招揽工匠,砍伐巨木,着手建造艨艟斗舰。
他在居巢忙得昏天黑地,没留神日子就滑到了建安三年。寿春为仲氏皇帝办登基大典时曾宣他回去,周瑜只是称病,于是也不便随意离开居巢。除夕当晚他站在楼船最高处遥望西北,朔风夹着雪片,打在他结霜的铠甲上。
二月春寒料峭,沿湖杨柳刚冒出些嫩黄。白天看完湖上操练水兵,傍晚刚回到府邸忽然报说城门口来了队人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扛着棍棒铁耙就来了,领头的又高又壮,只说要见居巢长。
“不容易啊!”鲁肃一脸胡茬风尘仆仆地大步跨过来,看见周瑜跟见了亲人一样差点把他抱起来转个圈,“好家伙,刚走到涂中,追兵就来了,长枪短剑又吼又叫的,我们老太太几时见过这阵势,给吓得,脸都白了!说时迟那时快,我跳下车横起一矛断后,站到桥头怒发冲冠大喝一声:‘东城鲁子敬在此!卿等丈夫,当解大数!今日天下兵乱,有功不赏,不追无罚,何为相逼?!’结果这帮人还真叫我给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追过来,就这么,我们撒开丫子才跑出涂中界!”鲁肃仰脖喝干了一整瓶水,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安顿好鲁肃的家眷和带来的乡勇,两人没聊尽兴鲁肃当晚就留在周瑜房里合榻而眠。
“我没想到你原来还真铁了心要跟我混,放着东城长不做颠沛流离跑到居巢!”
“这话说的,我当时看着像信口胡诌?英雄惜英雄,我一见你就知道这人是个干大事的,可谓一见倾心!去年袁术这么一称帝,庐江算彻底没法呆了,你信不信不管曹操还是吕布,只要有人磨快了刀打起讨伐不臣的大纛就要扑过来?袁术现在就好比条蛀坏了的烂船,摊子虽大说垮就垮,你我何等人物,难道还要和他一起沉底不成!”
见周瑜枕着胳膊不做声,鲁肃便伸手到他被子里一捅他胁下,“说,什么时候动身?!”
“去哪儿?”
“废话,江东!”
“你打定主意去就孙策?”
“这又是废话,敢情你还没打定主意?!”
“前几天张纮替孙策去寿春送绝交书,专门到居巢找我,我就和他约以潮汛为期,届时率居巢全数水军渡江南下。本想过几天写信给你,没想到你自己倒先来了。”
鲁肃猛地从被窝里跳出来,怒目说:“好啊!你刚才诈我呢!”
周瑜忙笑着把他按回榻上:“子敬息怒!你也知道现在风云激荡,这回去了江东可能一时半会儿再也回不了庐江了,背井离乡也不过如此。子敬有此奇节我深为感佩,但事关重大,我总要先问你的决心。”
鲁肃想了想便又躺了下去,忽然又说:“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这个孙伯符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相待!”
周瑜还没来得及答话鲁肃便紧接着说:“我后来听说你们总角相交,后来你又请他到舒城住了几年直到中平三年他丧父还吴,兴平三年你又从丹阳发兵助他横扫刘繇。我就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让你如此倾心。”
“我并非从来没有过其他打算。”黑暗里周瑜仰面躺着很慢地说,“不过在寿春的时候我闲极无聊想了不少,终于明白称王称霸并非我的追求,我只是想走出去,走出舒城走出庐江,一路刀劈剑斩向前冲,就像孙策那样。我和孙策一直就像表与里,他做得太多想得太少,而我想的太多做的有限,但不管怎样我们实在都是一路人,合在一起能走得更远,一起去长安去洛阳去荆州去大秦。至于我为何这么对他……子敬,大概只是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鲁肃沉默良久,说:“我果然没看错,和你交朋友,很值。”说罢一蒙头就沉沉睡去响起鼾声。
进入三月雨水丰沛江水暴涨,周瑜发书与江东约好期信,又向舒城送了密信。没想到的是周峻忽然冒着连绵春雨从舒城赶来,说周尚得信后要他随周瑜东渡。
“你叔祖父去年年末写信说胸口总是发闷,有时喘不过气来,延医问药多时不见好转,如今怎么样了,可有起色?”周瑜阅毕周尚来信,合上鱼板说。
周峻点了点头说:“好多了,他叫你不要担心。”
周峻已经十三岁,自从周晖横死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一张小脸总是绷着,看起来倒像个大人。
“峻儿舍得离开家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年纪也不小了,跟着叔父以后也要做番事业!——什么时候想家了,回去看看就是。”
周瑜想告诉他这一走再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但想了想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峻的头。
四月,风雨如晦,寒雨连江,周瑜率居巢尽数水军,携粮秣兵器并男女人口,渡江南下与孙策会合。
狂风鼓满了帆,在激流中一下千里。
周峻从舷窗望见庐江山水飞逝而去,忽然奔出船舱面向西北跪下,伏地嚎啕痛哭。“叔祖父上个月已经过世了,临终说庐江不可久留,江东大有可为,一定要我来找叔父。他怕你回舒奔丧耽误时机,不准我告诉你!”
周瑜愣了良久,抚剑抬头北望,雨水瓢泼而下,风雨中再找不到家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望向江东。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五天假楼主去鄱阳湖看都督训水兵啦~~~【看得见才怪。
所以……假期期间估计没时间更新了,大家不用刷了……开学见!
☆、第 45 章
渡江后鲁肃为方便乡里故交来投奔,便将家眷等安置在临江的曲阿,只身一人随周瑜南下吴郡。
“好地方!”吴郡千里莺啼浓绿浅红更有良田阡陌桑梓成林,鲁肃一路在马上左张右望简直看不够,“虽说是东南偏隅没人待见,可真真是个好地方!孙策有眼光,先据东南后图中原,我看行!今后更有你我这样的人才辅佐,灭群雄而南面不远矣!”
“这话说的真不讲究,天子尚在许昌,谈何南面!”
鲁肃正要笑周瑜迂腐,就听见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两人抬头,只见前方一路烟尘旗幡飘摇,正是冲他们来的,为首一人穿了一身红衣,被风撩起在田野上奔腾跳跃着就好像团火。
“公瑾——公瑾——”红衣人挥着胳膊大笑着纵马狂奔而来,顷刻间就冲到了路口,勒马停住扔了鞭子就跳了下来。
周瑜似乎愣了一下,忙下马撩起下摆对来人跪下:“周瑜拜见讨逆将军!”
鲁肃这才知道这个从吴县风尘仆仆跑了几百里来迎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吴侯本人,忙跟着滚鞍下马。
周瑜陈词未完孙策就一把拽了他起来,搂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脸说:“公瑾,三年了!我整三年没见过你了!年初我让张纮传话跟你说赶紧渡江别的什么也别管,结果你还是把袁术的兵马都卷了来,这连吃带拿的劲头真和我当年一个样儿!”周瑜讪笑说:“主公谬赞,”说着把手从孙策手里抽出来回身指向鲁肃说:“周瑜有一人向主公引荐,东城鲁子敬,豪侠大夫,腹中有诗书有韬略,特渡江来为主公效力!”
见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上前行礼,孙策这才把眼睛从周瑜身上移开。
鲁肃从刚才见了孙策还没从惊讶里恢复过来。他以前倒也听说过什么“美姿颜好笑语”,不过真见了本人还是吃了一惊。孙策比周瑜略矮,但也颀长矫健,漂亮得咄咄逼人直往人眼睛里钻。鲁肃自觉既不是怀春少女也没有断袖之癖,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定睛一瞧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孙策笑着跟鲁肃客套了两句,眼神在他身上晃了晃就又粘上周瑜,拍着他后背连连催他们上马。
两人并肩在前面走,把鲁肃撇在后面。鲁肃一肚子雄才大略正等着抡圆了使出来给孙策留下个深刻印象,没想到这位孙讨逆一点求才若渴的劲头儿也没,心里不由得就凉了几分。不过自己心凉是为这,周瑜脸色似乎也凉凉的鲁肃就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从五更天我就叫他们杀牛宰羊预备上酒宴,晚上把子纲子衡他们都叫来咱们一醉方休!不过进了城你得先去看看咱娘,从得了你要渡江的信儿她就天天盼着,一天能问我好几回你来了没有。仲谋一时是见不着了,小子在吴县飞鹰走马穷折腾,我一着急给撵阳羡去了。”
孙策不等周瑜开口就自顾自说的热闹,说着说着就停下冲着周瑜哈哈笑起来,一边猛拍他的背。鲁肃在后面看着,忍不住也想笑。他是真纳闷这个一脸眉飞色舞乐得直要发颠的青年是从哪里拿出的魄力和才干只三年就扫平了吴越。
到了吴县周瑜径直随孙策去见吴夫人。叙起新情旧事免不了说到舒城家里周尚病故子弟凋零,吴夫人听了止不住叹息落泪,连连嘱咐孙策以后一定要把周瑜当自家人看待,孙策拍着大腿满口应承。
从吴夫人处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客人早就到齐,张昭、张纮、吕范、周泰等旧相识悉数前来,座中也有个眼生的,孙策向他引荐说是刘繇旧部,东莱太史慈,周瑜这才想起来,原来当年在丹阳作乱的正是眼前这位好汉。众人边喝边你一言我一语畅谈这三年东征西讨打会稽平丹阳的大小战事,光听下来都叫人热血沸腾,周瑜连连扼腕叹息自己当时困在寿春动弹不得,全然不曾参与。新朋旧友欢聚一堂本来就乐得敞开了痛饮,孙策又极会劝酒,连笑带骂把一群人灌得东倒西歪,刚到中霄时分就个个都让仆僮们扶着扛着散去了。
孙策给周瑜的新宅已经备好,周峻和鲁肃一早便带人过去了,吴夫人却一定要留周瑜先在府里住几天。
周瑜酒宴上喝得有点多,被酒烧得浑身燥热睡不着,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到廊下。吴郡四月,夜风里有几分白日未散尽的温煦,并且带着点不知什么草木的清香。除了偶尔有青蛙从荷叶上扑通一声跳下水的声音,四下一片寂然。月光很亮,就像当年某一天的夜里。周瑜望着月亮出神,没留心什么时候有人走近,伸出胳膊从他胁下穿过来紧紧搂住他。
“我没想到曲阿一别竟然有三年都见不到你,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放你去丹扬。”孙策把头贴在他后颈上,带着酒气在他耳边说:“你走以后我每天都想你,你想不想我?”
“主公你又喝多了。”周瑜挣开孙策,快步走回到房里,在榻上坐下说:“今天太夫人也见了,酒也喝了,我累了要睡觉,主公该走了。”
“还没好好叙旧呢,我们同榻抵足而眠!”孙策走过来挨着周瑜也在榻上坐下,腆着脸笑说。
“酒宴上来回都说过好几遍了还有什么旧可叙?”周瑜冷笑说,“难不成要聊聊那一晚你是怎么把我给睡了的?”
孙策没想到他就这么把两人最难堪的事儿脱口说了出来,倒松了口气也不再绕弯子:“那天说喝醉了是我抵赖,怨我,以后再也不抵赖了,你信我这一回。”说着伸手就去解周瑜中衣的系带。
周瑜抓住孙策的手,瞪着他说:“你干什么?!”
“干你!”
“你他妈真把我当婊|子了是吧?!”周瑜几乎从榻上跳起来,指着门口大吼:“滚!”
孙策忙说:“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情我愿的事儿,我等这天都等了三年了,你难道就不……”
“让你滚你听不懂是不是?!!”见孙策不动,周瑜一脚踹过去把他踢翻到地上。
孙策捂着肚子一时没来得及爬起来,紧接着就是一脚又一脚踹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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