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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 长河吟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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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不世之武功,没错,可就为这祖坟都被掘了的汉室?
一阵东风忽然吹起,带着些春的温润,挟裹着一阵羽毛的碎片扑了孙策一身。阳光下,碎片五色斑斓,耀着异样的光彩,随着风的吹拂一明一灭,仿佛是双眼睛,灿烂光华,正对他眨着。
闪电一样,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羽翟的残片绕着孙策打了个旋儿,又高高飞起,向西而去。孙策抬头,径直望过去,直到那点微光在天际消失不见。 微光消失后,另外一双眼睛又在薄云上浮现出来,细长而好看,黑白分明,潋滟如秋水。
“在长安……”孙策听见自己说。
孙坚大军在洛阳城南驻扎。
天黑了,东山上悬着毛月亮。空气湿而凉,鸱鸮栖在老树上,整夜的叫。
孙坚命人在帐前升起一大团火,众将围坐一圈,烤火取暖,边商议西进的计划。
白天到北邙山忙了一天,晌午饭都没顾上吃,天黑以后才回营造饭。孙坚的肚子叫唤了半晌,却连饭的影儿都见不着,一肚子的火蹿上来了,骂骂咧咧地命人把伙夫压过来。伙夫长被带上来,看他发怒,更加畏缩,一幅欲言又止的神色。程普看像有内情,便劝住孙坚,耐心询问缘故。伙夫长跪在地上颠三倒四说了半天,这才弄明白,原来之前一直在城南的水井汲水,今天不知为何打上来总是发浑,还有股怪味儿,不得已又跑去城东寻到一口深井,正想要汲水时,井里一阵异动,还似乎有光映出来,一伙人吓得都不敢靠近,回来商量说凑合用有味儿的水得了,正踌躇间,就被卫士七手八脚押了来。
孙坚听他说的实在蹊跷,心里不信,却又觉得伙夫没有骗他的道理,不免好奇心上来,便让他们带路,率人骑马奔过去瞧。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井口上罩着层幽光,说不上是凶是吉,黑夜里看着怪恕V谌死章恚皇辈桓疑锨埃锊卟荒头常霭跋侣砑覆脚苌锨叭ィ煌溲具司妥杲锪恕K锛峒钡靡患ち椋辖籼侣沓骞ィ姑焕吹眉疤酵吠锴疲谎魉芰苁者盏木痛泳锪伺壮隼矗乱馐督幼。痔├惨簧锊吲首派鳎泳谧瓿隼矗降厣稀T倏词保谏弦丫挥惺裁垂饬恕!�
孙坚隔着布包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方而硬,他留了心,黑暗里拉住孙策的胳膊,孙策会意,只笑说井里面有个死人,泡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下去踢了一脚就咕咚一声沉底了。众人听他说的吓人,更不深究,忙差人远远跑到其他井口打了水,这才好容易吃到饭。
半夜孙坚帐里,父子两人在豆大的灯光下解开那湿透的小小的锦缎包袱。——玉色莹润,精工雕成五龙环抱的样式,结着金黄的丝绦。正方的印缺了一角,镶上了黄金。朱红的阳文刻的是八个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孙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跟着一抖差点把东西抛出去,孙策忙接过来,说:“什么玩意儿,把爹吓成这样!”孙坚定了定神说:“傻小子,这不是玩意儿,这是和氏璧,是传国玉玺!”
孙策眯着眼睛,就着灯光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笑说:“是不是谁拿着这个,谁就能当天子?”孙坚一凛,怒喝:“大逆不道!天子就是天子!”孙策笑说:“我说爹你怎么这么迂腐?都打到这儿了你还看不出来讨董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全明白了。救天子是假,争天下是真,十八路诸侯,都等咱们给董卓当箭靶子呢,他们只远远观望,说不定背后早抢地盘打成一团了。要我说,咱们有兵有马有粮,也该跟他们抢去!”“混账!”孙坚低声咆哮,抬手就削,孙策忙斜开身子一躲,说:“爹,你看看,洛阳都这样了,汉室还有什么气数?要我说,咱们拿到了玉玺,这就是吉兆,你看上面怎么写的来着?受命于王,既寿永昌,这个天下是老天赐给咱们的,不算偷不算抢!”
孙坚一听,一拳砸桌子上叹了口气说:“十八路诸侯动机不良,我何尝没有看出来,可我是天子封的破虏将军,合该为天子卖命,是不是这个道理?!咱爷们儿打下来那么多地盘,占了哪块儿不能当个山大王?要当早当了,不稀罕!我稀罕什么?我稀罕那不世之武功,我要让书上都写上我的英雄事迹,我要让我的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都念着写我的书……”孙策憋不住哈哈大笑,看孙坚恼羞成怒,忙绷起脸来说:“这还不容易?我认识不少会写字儿的,改天让他们给你写本儿孙破虏传!”
孙坚一瞪眼说:“呸,死人才有传呢!别瞎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国之重器,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营里人多嘴杂,不要泄露消息。”
孙策正色说:“是!——听说天子还是个吃奶娃,我痴长他几岁,先帮他收着。”说着,解开右手上裹着的麻布,把玉玺扎了个包,塞进怀里。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孙策从案上拾起环刀悄无声的冲了出去。
火光下,只有亲信的近卫守着帐门,坚称没有人靠近过。孙策提刀巡视一圈,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孙坚也撩开帘子走出来,跟他并肩站着。半夜里除了四下巡视的卫兵,余人都已睡下,四下无声。风一吹,远近树丛有些影影绰绰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躲藏在暗处按捺不动。洛阳城在前方,黑压压的戳在他们眼前,像座大坟。
孙策回头对孙坚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孙坚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孙策的肩膀,扭头就钻进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孙坚在洛阳盘桓了两个多月后整顿兵马向西进发,派出孙策和黄盖为先锋,轻兵疾速扑向渑池。长安在望,豫州兵群情振奋,勇不可挡,熊熊烈火一样迅速向西蔓延而去。
而此时,风起洛东,形势突变。
名义上集结于二袁手下的十八路诸侯起了纷争,群雄一边观望着孙坚孤军挺进的形势,一边趁董卓无暇他顾,纷纷趁机扩招兵马,鲸吞蚕食王土,逐渐形成割据之势,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早把结盟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
到后来,二袁兄弟之间也有了龃龉。袁绍有意也学董卓另立新君,靠挟持天子而压制众人与董卓分庭抗礼,袁术却另有盘算,他手下的孙坚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把长安拿下,立了新君,不就成了白忙一场?袁术冷笑几声,坚决不肯附会袁绍,两人大吵了几天,面子里子都伤了个透。袁术前脚拂袖而去,袁绍后脚便派了周昂做豫州刺史,开拨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就奔豫州治所阳城杀去。
军报一来,袁术看着上面的黑字发愣,猛然摔了木牍暴跳如雷,跟袁绍彻底决裂。豫州不是别人的地盘,豫州刺史也不是个空位子,上面已经端端的坐了一个人,那就是孙坚。孙坚是袁术上表的豫州刺史,名正言顺,论功劳论苦劳,他合该得着豫州,加之手下兵马十有九成是从这里招募来的,豫州着实是他的立身之本,生死攸关。袁绍身为盟主,却派了孙坚的同乡周昂去端孙坚的老窝,阴损之极,简直是自己人给自己人使绊子,此举一出,四方哗然。
孙静一身风尘地闯进中军帐时,孙坚与程普韩当等正计划如何分兵潼关。看到本应戍守阳城的堂弟,孙坚着实大吃一惊。孙静没等他开口,扑通一声跪倒,抬起张瘦脱了形的脸和着鼻涕眼泪说:“大哥!阳城快保不住了!袁绍派周昂带着五万兵马,把我们围了!眼看水尽粮绝,百姓都开始吃人,实在撑不住,我搏命突围出来,剩下的将士在里面生死未卜,大哥……!” 还没说完,攥紧了拳头就捶着地痛哭。
孙坚猛然觉得周身凉彻,好像被人拿剑贯穿了一样。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后吵嚷着就开始痛骂,骂袁绍,骂周昂,怒气和叫嚣声直要把大帐掀翻。孙坚瞪着孙静,撑着几案慢慢站起来。
“想当初同举义兵,为的是挽救江山社稷,如今眼看逆贼将被扫灭,自己人却打起了自己人,我跟谁戮力同心?我为谁回天转日?”
他抬头四顾,心里是真不明白,他想问问明白,可在场的没人回答他。孙静含着眼泪跳起来说:“大哥,袁绍不仁不义!咱们为他报灭门之仇,谁给咱们报仇?别往前冲了,咱打回豫州去!”
孙静一呼,诸将纷纷响应,拔剑高喊着打回阳城,灭了袁绍,程普走出来说:“将军的志向我等都了然,但现在腹背受敌,自顾不暇,还是……我看还是先回阳城,解决了周昂再行计较吧。”
孙坚颓然坐下。他感觉东西两方各有一条绳索在拉扯着他。他想直下长安取董卓人头,可腹背受敌不是玩笑,袁绍既已翻脸,难保不会继续从后攻击他而得鹬蚌相争之利。……“不世之武功”就摆在眼前,可已无力碰触,一生志向就像被送进了洛阳的那场大火,瞬间灰飞烟灭。
孙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来:“收兵,整饬大军,不日向阳城开进。”
孙策远远撇下黄盖,未带辎重轻军疾行至渑池附近,不为立即攻城,只是心里发坏,想威慑渑池,让守军士气先低落三分。傍晚扎营时,尚未接到回撤的命令。
渑池被东西崤山夹住,关隘不大,却横亘在仅有的一条狭窄的通道上,要向西行只有强攻。凉州兵已经被孙坚打得落花流水,董卓在长安不知又抢了多少壮丁,卫戍黑压压地站在城头,日夜持弓,严阵以待。
四月雨水增多,道路泥泞,大军一时还赶不上来,扎营在渑池城下,趁天没黑透,孙策骑马带队在大营附近巡视。
豫州的风物与扬州迥然不同,春天也来得晚的多,到了四月,漫山仍开遍山花,晚风吹到人身上却还是凉的,夹着股淡淡的炊烟,让孙策出来后第一次莫名想起了家。
舒城四月,满城的桃花已经谢了,绿叶间藏着豆大的带茸毛的青桃。阿翊带着阿匡,像两只猴子,趁人一个不注意就爬上了树,阿权见了从书房冲出来,跺着脚喊:“快下来!摔坏了怎么办!!”见他们不听,便苦着脸回头向孙策求助,看孙策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只好狠下心撸起袖子也往树上爬……这样说起来,阿权倒更像大哥。去年十月离开庐江,到现在已经整整半年,烽烟四起,音书不通,也不知道母亲他们过得可好。
……还有他。半年了,孙策说不上来是不是想念周瑜,行伍生涯,枕戈待旦,连梦里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挤不进那身白衣胜雪。孙策抬头看天际的薄云,仿佛又看见他从烂漫的桃花下走来,对他说:“舒城周氏,特来拜访长沙太守。”记忆实在奇怪,他当时分明一脸讨人厌的傲气,这时候想起来,却仿佛点上了桃花的娇红,在雪白的脸上晕开,一双美目看着他,春水般波光潋滟。
孙策正远望神游,忽然一阵喧哗及近,他一扭头,卫兵上前回报说在大营附近抓到几个可疑人,孙策远远一看,有三五个。“押起来。”吩咐完,便继续沿路巡游。
天快黑时孙策回来,命人把傍晚抓到的几个不速之客带到帐里。
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抱着婴儿,蓬头垢面,细看却不是粗人:皮肤细润,衣服也厚实整齐——不像流民,也不像细作。其中一个男人三四十多岁,细眉细眼的很端庄,看样子像是其中的长者。
孙策命人给他们解了绳索,上席用酒食。几个人看见吃的眼睛发直,话也顾不得说,吃的狼吞虎咽。吃饱了,中年人才抹抹嘴和胡子,有点不好意思,向孙策揖首说:“小将军不杀我等,反招待酒食,柔感激不尽,来日定当回报!”
孙策听他竟是一口吴音,笑说:“先生从哪儿来?听口音还像我的同乡,怎么流落在这兵荒马乱的山沟里?”
中年人却反问:“小将军可是破虏将军孙坚的手下?”孙策点头说:“我是破虏的长子,孙策。”来客舒了口气,拱手说:“果然是同乡。在下是吴郡全氏,名柔,在朝任尚书郎右丞。”
孙策惊讶地说:“你从长安逃出来的?!长安现在什么样儿?!”
全柔一听,大大地叹了口气,眼里瞬时涌出泪光,忙用脏袖子擦了擦,说:“长安……现在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然我何苦携家带口往外跑!董卓在洛阳就暴虐成性,到了长安,连连战事不利,更被激怒,疯了一样杀人,西凉军在城里为所欲为,董卓每开宴会,都要在街上劫掠人口,五花大绑到堂上,百般凌虐,还……还榨出来人的血说是绝世美酒,强迫我们喝……”全柔忽然忍不住捂脸放声大哭,一把鼻涕眼泪地说:“那天,大司农周忠,不肯喝,站起来要走,董卓大怒,让卫士绑了他指着骂说,你家在庐江收留了姓孙的一家,这回他们打上门来了,你养了我的仇人,我不收拾你就罢了,你还不识抬举!一剑就把周大人的脖子砍断了,血溅了一地……这还不算,当天晚上,西凉军就血洗了周家,子弟人口,一个活口都没留啊,半夜冲进去杀光,一把火点了,第二天我经过的时候……”全柔浑身发颤,接着说:“这还是个开始,董卓疯了一样满朝廷到处安插耳目,说杀谁就杀,人人自危……”
孙策的血都冷了,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攥住了剑柄,攥得骨节发白,他拔出剑吼:“发令!明天一早攻渑池!灭董朝食!!!”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战鼓捶得山响,远近回荡在群山中,像是打雷。
李傕紧急披挂好登上城门。
天还未破晓,孙坚已兵临城下,千余步兵和数百骑兵,在晨风中举着猎猎招展的红色旌旗列阵,好像突如其来的一阵山火。李傕心里发了慌,他定睛一看——没有攻城车,也没有云梯,声势虽大,人却不多。他的心又落了回去。
像个圈套,李傕决心不去理会。他扭头要走,余光却瞥到骑兵中为首的将领——束着赤帻的一张容长脸,眉眼很是分明,细腰宽肩,像个练武的架子,但若不是太瘦弱,就是年纪甚轻,在盔甲里透出股单薄。 他忽然眯起眼睛,紧紧盯住那张脸。
斥候从瞭望台爬下来,顺城墙疾跑到李傕身边,跪下报说:“方圆百里内,并无其他兵马!”李傕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城下蝗虫般喧闹的围军,挥手说:“既然没有援军,可派两千人出城,灭了这帮乌合之众,也让众将士知道我不是不敢应战!——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只是,”李傕伸手指着为首的将领说,“给我把他的人头带回来!重重有赏!”
孙策瞪着眼睛,红红的喷着火,扯着半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骂了一早上。蒋钦想着临出发时孙坚的嘱咐,拉住孙策的袖子说:“大哥,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他们得了,黄盖的援军还没到呢,万一他们真杀出来,咱们可就傻眼了!”
孙策不耐烦地甩开:“杀出来正合我意!怕他不成?!”
蒋钦急说:“谁怕谁不是人养的!可好汉不吃眼前亏……”
话音没落,吊桥啪的放了下来,好像开闸放出了洪水,连骑兵带步兵乌泱泱地冲出来了几千人。
孙策早就恨不得砍人,没等蒋钦周泰拦他,一夹马肚就冲了出去。众人看他身先士卒,群情激奋,喊着杀声和李傕的军队撕咬在一起。
孙策带来的先锋军是孙坚从淮泗一带招来的健儿,走南闯北身经百战,士气也高昂,但栽就栽到被孙策急火攻心地拎出来打,连个阵法也没,团团的挤在正门。李傕兵法娴熟,一眼看出破绽,派了骑兵冲乱,步兵随后割麦子一样杀过去,千余人很快陷入苦战,黄盖的援军却还没有影儿。
拿半截断戟挑翻迎头杀来的骑兵,血点子溅了一脸,孙策左右打量,蒋钦和周泰早不知被冲到了哪里,身边被董军团团围住。几十柄长枪短刀齐齐指向他,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李将军说了!带了他人头回去,重重有赏!”
孙策扔了折断的长戟,拔出刀指着敌军怒吼:“谁敢杀我!!!”勒马人立,便欲突围。
□□的黑马也被杀气激得发了狂,带着孙策飞驰仿佛肋插双翼,风声呼呼的在他耳朵旁边吹响。
忽然一枝飞箭射来,穿透披甲直□□马腿,黑马登时前扑,把孙策狠狠甩下马背。
孙策被摔得头冒金星,兜鍪滚出老远,发髻脱开,沾泥带血地披在脸前。脖子没摔断已是万幸,活动下胳膊腿,倒都还听使唤。
成群的步兵,认准了孙策这颗脑袋,盯着他不肯放松,仿佛看着张腿的金银财宝。孙策坐在地上,瞪着围住自己的士兵,悄悄摸索自己那柄环刀,所幸没飞得太远,他一把抓住刀柄跳了起来,大吼着就向敌军砍去。
千余人的先锋军仿佛陷进了泥潭,本欲围城却被李傕两头包抄围在中间,谁也不上谁,红着眼睛拿刀挣命。人越杀越多,积在孙策脚下成了一个垛堆,他立在最上面,紧紧握住环刀跟敌军对峙,甲胄残破褴褛的披在身上,浑身是热辣辣的伤口,血浸透了铠甲下的麻衣,滴滴答答顺着手指往下流。
风中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背后向他砍来,正拼死抵住正面攻击,孙策来不及回头,心里只想要是交代到这儿,还不又被孙坚骂是王八羔子?急要回身,忽听锵的一声,背后竟有人替他挡住了那一刀。来了援军,孙策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大叫一声气势如虹地砍翻了对手,回头一看,又吓了一大跳,替他挡刀的不是自己人,竟然也是董卓的人,不由瞪着眼睛直骂:“我这颗脑袋就这么值钱,你们还自相残杀?!”
一回头的功夫,先前被砍到在地的敌军挥起一刀刺破孙策的胫甲,刀刃□□小腿里挫着骨头穿过,孙策大吼一声,一刀剁了对方的脖子,自己也随着扑通一声跪倒,拿刀柱地撑着身体,他想立起来,可除了那钻心的疼劲儿,两条腿就好像不是他的,粘在地上起不来。“完了!”他心里叹了口气,等着身后的猛士取了他的脑袋,那人竟把他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架,拖住就往外走。
血滴滴哒哒的从他身上往下流,把身体里最后一口温热的气儿都要流走似的。他觉得自己没死,可跟死了也差不太多,也没法去想这到底是恩人还是敌人,只是被拖着一步一步地远离战场。
眼前发黑,孙策索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应该也没多远,渑池下的冲杀还声声入耳。脚下的青草被两人的脚步践踏,染成了血红。那人似乎也体力不支,胸口剧烈起伏,脚步踉跄,在沟沟壑壑的山路上,一个不小心,和孙策一起滚下了草坡。
孙策第二次被摔得眼冒金星,也第二次庆幸自己命大,这坡和缓,沟壑也不深,草草木木的缓冲了不少摔下来的力道,除了满身伤被刺得更疼,别的也没什么。
那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孙策就劈手掀开他的头盔。
掀开头盔,他愣了。对方也怔怔地看着他。
满脸的灰,半脸的血,脸瘦的好像刀削成的,一双眼睛更大了,瞪着,里面都是血丝。孙策想笑,想笑自己那不靠谱的回忆,这张脸一点也不像桃花,但他嗓子哽住,一拳打在周瑜胸口上说:“好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
周瑜本来张着嘴正想说话,被他一打,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就倒下,孙策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脸煞白,绷得紧紧的,仿佛一碰就要碎。周瑜看着孙策,眼神有点发愣,张了张干的爆了皮的嘴,哑着嗓子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有日更的一天!冷文作者也有一颗火热的心!!!!
☆、第 23 章
两军厮杀正酣时,黄盖赶到了。
夜里接到孙策出兵的急报,黄盖心里直冒火,连夜快马加鞭地往渑池赶。李傕一看来了援军,急忙鸣金收兵。
黄盖收合了残兵,又满山野里寻到了失血过多腿上还插着把刀的孙策。
孙策见了黄盖急问:“破虏大军什么时候赶来?一鼓作气拔了渑池!”
黄盖一脸掩盖不住的怒意,挥手说:“不打了!班师回阳城!”
周瑜正扶着孙策,一听这话瞪着眼睛咬牙质问:“为什么不打?!”
黄盖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孙策靠着周瑜摇摇晃晃地站着,觉得自己真的要完,不然怎么话都听不真了,孙坚怎么会不打了,不是死乞白赖地要立不世之武功?还没想明白,往前一栽就死了过去。
他再醒来,正躺在大帐里,伤口疼得隐约了点儿,不再那么火辣辣的。费力扭头一看,帐里只有周瑜跪坐在案前,低头一动不动,就着暗淡的灯光似乎在看书。他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头脸也擦洗过,不过脸色还是那么煞白,绷得紧紧地,蹙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策想坐起来,一动,又牵扯了浑身的伤口,疼的哎呦一声。周瑜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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