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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 青山遮不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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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送给我们老板了!”
三多有些不好意思地也笑了,告谢道别,离开了这家钟表店。此刻的三多并不知道,成才为什么托他转交这本笔记本,他也不知道,自己离开钟表店之后,有一双睿智的眼睛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而这一次无意中充当的通讯员角色是他日后参加革命之后履历上可以填写的第一件称得上革命工作的事情。
距离成才来到伍六一的阵地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附近的各个阵地已经相继被日军突破,伤亡严重的特务连和517团的残部艰难地坚守着阵地,身后就是旅长高国设在葛隆镇的指挥所,再无阵地和屏障,一旦失守,日军就会长驱直入,兵锋直指第五军指挥部贺家村。
高国面色严峻,吩咐副官拿出笔墨,伏在桌子,开始写信:“517团现受日军包围,团长失踪。职拟在葛隆镇殉职。钱门塘将有危险,请军长火速转移。”
费因茨坐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高国封上信封,叫过通讯兵,“急送张治中军长!另外叫伍连长派两个老兵过来护送费顾问去军部!”
费因茨听不懂中文,但是却以一战老兵的敏锐从高国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决定和决心,费因茨摇着头说了一句德文:“不,我不想走,我要等我的翻译回来再走。”
高国听不懂费因茨的话,但却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笑,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两个一身尘土的军士带着硝烟的味道,进来向高国行礼,高国向费因茨的方向点点头,两个军士过来一个一边拉着费因茨有胳膊就往外走,任费因茨如何大声用德语抗议也不松手。
高国的亲笔书信很快送到张治中手中,看完书信立刻给高国打电话,告诉他增援部队已经出发,前哨阵地坚持到日落之后立即向撤退,在河川岸线占领阵地。
果真,不到日落时分,下午4点,援军独立旅第1团终于到达葛隆镇高国指挥所附近,迅即控制最后抵抗线,并向前沿阵地增援。
这时前哨伍六一特务连和517残部坚守的阵地已经到了最后时刻,阵地左翼已经被日军突破。
517团的张团长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神情有些悲苦;伍六一扛着轻机枪站在他身后,眼睛红得像要冒出火。成才双手抱着费因茨的那杆毛瑟枪,靠在一处壕沟里,身边躺着的那个已经牺牲的号手,和剩下的几十名官兵一起,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命令。日军进攻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阵地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成才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些伤感,笔记本捎给三多了,他一定会送到亨利钟表店,那是袁朗留下的紧急联络点,如果今天战死沙场,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尽自己所能没有辱没神圣使命,作为一名中国人,狙杀了三十个日本兵,死而无憾了!只是,只是,那天分手时,袁朗说过:“我走了,说好了,咱俩都得活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还得管你要孩子呢!”言犹在耳,自己怕不能履约了――师傅,多保重,我的那份责任,你替我扛着吧!
“弟兄们,日本人马上就要冲上来了,咱们子弹没多少了,可咱们还有刺刀,有一个满洲国就够丢人了,咱们绝不能让日本兵踏进上海啊!”张团长悲愤地吼完,转身冲出阵地,伍六一站在壕沟上,挥着手,“弟兄们,冲啊,一命抵十命,看谁杀得多!”
成才跟着517团的残部官兵和伍六一的旅属特务连抱着必死之心拼死冲杀,在日军机枪火力下,前仆后继,有进无退,杀声震野,势不可当。进攻的日军竟然挡不住这一支部队的决死冲击,向后撤退,部队一路杀过去,直到和援兵会合后转赴新阵地。
这一役,日军集中主力企图突破嘉定、太仓中间地区,直下铁路,截断中国军队退路。如果不是517团奋勇死战,一旦日军突破,直下铁路,第5军和第十九路军的退路就全断了,那后果是不堪想象了。
援兵已到,日军后撤,第二天清晨,高国赶到新阵地见到了前来复命的 517团张团长和伍六一,高国激动得不能自持,紧紧地拥抱两名爱将。
“官兵伤亡情况怎么样?”高国一向爱兵,询问战况的第一句话总是先问这个。
“第1营营长朱耀章身中七弹,壮烈殉国,还有阵亡军官包括两个连长、六个排长,士兵伤亡近千。”张团长语调沉痛。
“六一,德国顾问团的翻译成参谋去你们阵地了,他人怎么样?”高国想起成才,费顾问刚刚从张治中军长的指挥部询问成才的下落。
这一问,没想到张团长和伍六一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了。
高国心中一沉,“怎么回事,活着是好事,死了是烈士!有什么不敢说的!两位奋勇杀敌的勇士怎么这会儿都成孬兵了?”
还是伍六一没沉住气,被高国一激,先开了口,“旅长,成参谋奋勇杀敌,枪法神奇,昨天下午,他就击杀了三十多个日本兵,部队冲锋之后,他也一直跟着我们,可是昨天晚上我们和援兵会合之后,清点人数,没有发现成参谋,只找到了他的那把毛瑟枪。我想他有可能是在冲锋途中受伤,或者,或者,殉职了。”说到这儿,伍六一停下来,看了一眼高国,作为高国的亲信,他知道高国和成才父亲的关系,“不过,我听说上海过来的市民义勇军在我们之前帮助伤兵医院清理战场,搜救伤员,我想去问问他们。”
“嘭”的一声,高国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他长叹一声:“成参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他父亲啊!”
《青山遮不住》第十章(下)
灼热的火焰燃烧着,铺天盖地的热浪包裹着身体,成才被火焰的光亮和热浪的气息压得几乎窒息,嗓子里有一个声音想喊却喊不出来,炽红的火焰里他看见了那个他想念的身影,他想喊他留下来――师傅,别走,和我一起战斗吧!我一个人太孤单了!可是那个身影却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向前,成才忍不住地大喊:“师傅,师傅,等等我!”绝望中,成才却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的热浪中的回响。
“你醒了?”一个清脆明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成才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室阳光晃得他刚刚睁开的眼睛赶紧又闭上了。
扑嗤的笑声从同一个地方传过来,一如刚才那声清脆明亮。
成才慢慢地睁着眼睛,直到适应了室内的亮光。
“对不起,少校!临时伤兵医院条件太简陋了,连窗帘都没有,让你的眼睛受惊了!”还是刚才那个清脆明亮的声音。
成才顺着声音,眼睛终于找到了音源,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护士站在白色屏风前面,歪着头,看着他笑,“你师傅可真倒霉,被你念叨半天了!”
成才还没来得及看清护士的长相,病房的门呯地被撞开了,一个声音激动而大声地在小小病房里响开,“成才哥,成才哥醒了吗?”
护士毫不含糊地扔给他一个分贝更高的回应:“什么人啊!?这么大嗓门干吗?以为别人全是聋子吗?没见这屋两个重伤员吗?”边说边探出头到屏风外面看来人是谁。
成才轻轻笑了一下,接下来他毫无悬念地听到了他的发小哆哆嗦嗦的声音,“我们是市民义勇军的,我们来看,看我们从战场上抬过来的伤员。”
“是屏风里面这个少校吗?噢,是你们抬过来的。进里面来吧,注意声音小点,这儿还有别的伤员呢!”高个护士说完转身面向成才,成才这才有机会看清她的面目,一张清丽脱俗不施粉黛的脸,眼神却带着些慧黠,“医生说你伤口有些感染,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发烧,现在烧刚退,有事喊一声,我姓高,是87师师医院的护士。”
高护士刚走,成才眼前就被白光晃了一下,许三多的经典大牙快扑到他的脸上了,“成才哥,你醒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和吴哲在战场上找到你的时候,你跟一个死了的日本兵紧紧地抱在一起,身上好多血,怎么叫都不醒,我以为再也见着你了···”说着说着,三多止不住地的眼泪又哗哗地往外流。
成才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三多,“哭死鬼,又来了,我最烦看你淌眼泪了!”听到成才的话,三多连忙止住眼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吴哲,“成才哥,我跟吴哲就是抽空过来看你的,我们市民义勇军等会儿还要去帮着运弹药到前线呢!”吴哲在三多身后礼貌地冲成才笑着,还是像过去那样文雅中带着热情。
成才连忙说:“我这儿没事了,你们赶紧走吧,前方正缺弹药呢!”三多和吴哲走到门口,却又听到成才在床上叫了一声,“三多,你和吴哲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一·二八事变以来,粤军十九路军以地方军的身份打出了气节打出了威名,上海乃至全国的民众众口称赞,表面上不说,但是老百姓的心里对于南京政府和所谓的中央军都是有微词甚至看轻的,挂着“莫谈国事”的茶馆酒楼里,大家议论都是“中央军只会打内战打自己人,日本人一来就躲起来了“云云。不过,87师在葛隆镇的惨烈一仗,倒是终于打出了德式师的威风,中外媒体不惜溢美之辞,尤其是南京的《中央日报》,更是把87师夸到天上去了。倒是第五军军长兼87师师长张治中将军看着报纸吹捧的话,冷笑了几下,对着亲信的副官感慨道:“如果把放到江西剿共的兵力早一点投放到上海,哪里还会牺牲这么多官兵,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沉吟了一会儿,张治中想起了什么,问副官:“刚才在报上看到,说是261旅一名军官一人狙杀了三十名日军,你问一下高国,是真事吗?记者们总是爱夸大其词。”
副官领命去打电话,稍顷回复张治中,“报告军座,确有此事,是德国顾问团的翻译成才参谋。”
“噢?我听说成参谋在德国学的军事工程专业,此前一直在上海兵工厂做设计,怎么枪法如此了得?”
“报告军座,高旅长说,顾问团那名叫费因茨的德国顾问听说是德国数一数二的狙击手,成参谋是他的学生。”
“早就听说德国狙击手厉害,日军里也有专业的狙击手,有不少还是在德国受训的!唉,堂堂国军,连一把正规的狙击枪都没有,更别提专业狙击手了,看来,仗打完了,我应该向军事委员会请示:请德国教官培训国军的专业狙击手啊!”战前刚刚从黄埔军校教务长职上卸任的张治中,为了避免和昔日黄埔的共产党朋友打内战,总是更愿意把精力投放在军队的建设与培训上来。事实上,一·二八之后,他真的放弃了蒋介石新的任命,不愿去福建参与讨伐十九路军,低就自己当了军队的教育长之类的职务。
“陈副官,你安排一下,好好宣传一下成参谋的事迹,尤其要提到国军也有自己的狙击手这件事,给日本人好好震慑一下!”
“是!”
“卖报,卖报,看国军神枪手一日毙敌三十!”街头的报童起劲地吆喝着新出的报纸,日本人打到眼皮底下了,抗日新闻比明星八卦好卖,报纸和报童都知道这个道理!
一个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礼帽和墨镜的男人听到叫卖声,停下急促的脚步,在报童手心放下一个铜板,拿走了一份《申报》,一边翻着报纸一边走路,没走几步,进了附近的锦春酒楼。
锦春酒楼是四川到上海创业的一个女老板开的,这个女老板是上海滩的传奇人物,天生丽质又兼长袖善舞,上海滩三教九流黑道白道租界华界都吃得开,锦春酒楼,中西兼顾品位不俗,各色人物都喜欢到此附庸风雅。
侍者带风衣男子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男子摘下墨镜和礼帽,雅间里已经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方桌前喝茶,男子一边脱风衣,一边在对面坐下。
“路上没尾巴吧?”
“瞧您问的,我什么时候带过尾巴!”
“就你能!看今天报纸了吗,你那个徒弟出名了!”
“成才吧;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刚在路边听报童叫唤什么国军神枪手一日毙敌三十,我就猜是他。国民党军队里我可没听说有什么像样的狙击手!成才这小子,去年在特科,我可是见识过他的枪法!”
“他送过来一个笔记本,是两个德式师的装备和配置情况。德国顾问给蒋介石搞了一个《陆军改革建议书》,他录了副本,不过过于机密,这次没法送出来。”
“你什么时候见他?”
“这一仗打完了吧!小伙子干得不错,看起来张治中对他很欣赏,接受记者采访专门提到德国学习过狙击的成才参谋,还特别提到国军这样的狙击手还有不少,很会跟日军本打心理战吗!”
“成才,不容易啊,咱们党最艰难的时候他加入进来,一入党就跟着我在特科三天两头出生入死。上次分手的时候,我跟他说,革命胜利了一定会再见面的,其实,我自己都不信,不知道哪一天就牺牲了,也就是给他打打气,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要一个人孤独地战斗。”
“想不到特科最能干的红狐也会伤感!”
“伤感一下你也要管啊!对了,老铁,徐恩峰昨天再次邀请我加盟调查统计处,我说回去想想,过两天给他答复。”
“你替他做掉了叶秀曾,他才坐上了中央党部调查统计处处长的位置,可是叶秀曾死党不少,加上复兴社总来插一腿抢功,他想坐稳不容易,你的能力他不能不借重。咱们索性主动一点,以退为进。你去找他,跟他说明为难的理由,就说你过去参加过兵工厂的一些工会活动,如果进了中统,怕上面追究起来对他影响不好,一来可以激一下他,二来捅开了,对你今后反而是个保护!”
江南的春天总是悄悄地在身边出现,大家的心思都关注在淞沪前线的战事上,没有人看到树上的柳叶抽芽了,没有看到窗外的玉兰开花了,除了闷在床上的成才。躺了半个月,伤好得差不多了,战事却也平静了一些,关于谈判的传闻不断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伤兵闲谈中听到,伤员们说到这些总是有些忿忿,“奶奶的,我们流血牺牲,当官的却和日本人谈和!”
“国军神枪手”的新闻见报之后,成才在伤兵医院成了知名人物,伤员们看他的眼神总有些敬佩,有人便就这个问题请教成才,成才听完,却只是一笑,“政府有政府的考虑,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并不多说,心里却忧心忡忡:南京政府坚持“攘外必先安内”,就等着和谈完了,停战协定一签,赶紧把部队调到江西剿共前线。如果这次真的对日本让步,日本人今后势必步步紧逼。虽然身为共产党员,政见不同,目前和国民党是势同水火的敌人,但是外敌入侵的情况下,大家都是中国人,放下成见,共同抗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如果放任日本人在东北坐大势力,染指中原是迟早的事情!
心里着急,脸上却还是一片平和,成才岔开这个话题,倒和旁边的人议论起前两天到伤兵医院视察的孙夫人和蒋夫人来,“我觉得还是孙夫人气质更高贵些,我喜欢孙夫人。”被他一带,周围的伤员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评价起孙、蒋、孔几位夫人,最后就说到了上海滩的明星们身上了。
“唉,唉,你们几个,伤好了上前线去,在这儿闲聊,还像爷们吗!”高护士的声音是伤兵们最愿意听又最不愿意听的。旅长妹妹的身份来做护士,个性张扬却不失风趣,高梅馥在伤员中拥有极好的人缘。她一出现,有人赶紧回病房,有人却凑上去表示伤口发炎,下午再打一针。高梅馥翻着白眼把人哄走,看见成才,却眉开眼笑地说,“成参谋,有人要见你!”拉着成才就病房跑。
半个月来,高梅馥常到成才病房来,话里话外,总是转着弯说到伍六一身上,成才其实早从高国上次聊天中猜到些许故事,于是对伍六一连长一通狂吹,尤其是这次战役更是神勇英雄,听得高梅馥神采飞扬,对成才自然爱屋及乌地好得不行!
高梅馥拉着成才往病房走,成才心里嘀咕着:谁这会儿来看我,许三多和吴哲在市民义勇军忙得起劲,来过两次见他伤势好转就没影了;部队战事未完还在前方坚守;费因茨和德国顾问团回南京了;还有谁?难道会是他,会是师傅吗?
想到袁朗的心便忐忑起来,脚下的步伐便加快了许多,这点异常却让高梅馥看了出来,她含义丰富地对成才笑了一下,“你急什么,让她等等才好,从来没见她那么着急地要见一个人的!”说完又笑了一下。笑得成才糊涂起来,难道不是他?
高梅馥轻轻推开房门,成才跟在她后面,病房里有两个人站在窗户前面,背对门在说话,看背影,一个是身材高大的军人,一个是身材苗条的少女。
“二哥,梅生,你们要见的人来了!”高梅馥的这句话一下子让成才想起来了,高国说过,他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弟弟高城在炮兵服役,小妹高梅生还在上学。
窗前的两个人转过身来,成才的眼睛哗地亮了一下,窗外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是那个炮兵军官的帅气和英武却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成才心里叹了一句:这才是军人!可惜是如此健康阳光的军人太少了!
炮兵少校热情地伸出手一把握住成才,“你好,我是高城,独立炮兵团山炮营营长,以后你叫我二哥就行!”
高城手大而有力,成才感受到那双手上的力量和温度,笑笑说,“那好,不穿军装的时候,我就管你叫二哥吧!”
高城松开手,“大哥说,成叔家的孩子是条汉子,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我们团刚从前线下来休整,我就带我小妹过来了。梅生,你不是嚷嚷一路了吗,说是你们同学都很佩服那个神枪手吗,快过来!”
那个一直站在哥哥身边沉默不语的清丽少女微笑着,还是不肯说话,似乎有些腼腆,眼神刚才却一直不露痕迹地追着成才,成才的眼睛一下子和她的眼睛对上,她迅速地垂下眼帘,抿着嘴只是微笑。
高城在一旁打破片刻的尴尬,“我小妹梅生,在金陵女中念书,今年十五岁,从小被我大哥大嫂惯坏了。”
高梅馥也在一边说:“没错,她人小鬼大,蔫坏。”
哥哥姐姐说着自己的坏话,高梅生却毫不在意,只是靠在窗前,听他们三人说话,有意无意地眼睛却总往成才那儿瞟一下。
成才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个性,挺可爱,他更多的注意力是在高城身上,他觉得自己有些被高国和高城兄弟俩吸引住了,准确地说是他们身上纯粹的军人气质吸引了他。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他们一定是正直爱国的军人,隐隐地觉得自己应当多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的思想,至于今后要做些什么,那时的他并没有多想,更想不到若干年后的人生岁月,会和高家兄妹紧密相连。
《青山遮不住》第十一章(上)
1932年的上海春天在淞沪战场上枪炮硝烟中悄悄地来了,大家忙着抗日救亡,连上海滩时尚的男男女女们都跟着卷进了这股热潮,这个春天竟然真的少了风花雪月的布尔乔亚气息,多了铁马金戈的昂扬精神。
然而,就像上海人天井里常种的白玉兰开得早谢得也快,救亡的风潮来去匆匆,五月的街头,转眼就又充斥着有些甜腻的栀子花味道了。随着南京政府和日本人签订了一纸停战协定,上海人心中的英雄十九路军撤出上海,派驻福建;87师、88师也分别奔赴新的驻地。
上海滩又恢复了昔日的歌舞升平,仿佛那场惨烈的抗战没有发生过。也是,对于上海人来说,大事件总归是过眼烟云,大时代都是当做小日子来过的,再大的政治事件他们都会从里面找出生活的乐趣。其实,这是好事,以今人的眼光来看,是这样,和平的年代,无事的日子,这样生活最好,只是那毕竟是风起云涌的三十年代啊!
国军自然有一个盛大的论功行赏的仪式,当然,论的功和行的赏是给第五军这几个中央军嫡系部队的。作为神枪手,成才从他的老乡张治中军长手中接过了勋章,然而,对于他来说,这个勋章接在手里,有些烫手。坐在礼堂里一群礼服笔挺的国军军官之中,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滋味。就在此刻,他的同志们正在江西前线为粉碎身边这群人所在军队的残酷围剿而浴血奋战,他时刻思念着的上级和领路人此刻和他一样正在不知名的地方默默工作。然而,身边国军军官们欢腾喧嚣的快乐却是真实的,发自身边这群人心灵的,因为他们第一次不把枪口面对自己人,而是对着入侵的外敌作战,这样的战斗胜利当然应该高兴,当然应当受勋;或许作为军人,保家卫国的战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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