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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人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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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尤三姐不知为了何事高兴,哄贾珍喝得酩酊大醉,才打发他回去。贾珍兴致正好,使性子不肯坐车轿,硬要骑马回府,结果半路上一头栽下来跌破了头脸,抬回家后没几日就死了。
尤氏一直抱恙卧床,闻讯惊起,出来看了贾珍抬回来的样子,就已哭得背过气去,缓过来后也只能与贾蓉夫妻俩商量如何办后事了。
那红颜祸水尤三姐却从此杳无音讯,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跟着情郎跑了,此后竟再无一人见过她。尤老娘被尤氏吩咐人送回了家中,尤家虽是家业微薄,却也足她终老的了。
尤氏已推病谢客了几年,如今也只说没精神料理大事,偏是秦氏在贾蓉回来的这半年里又怀上了身孕,她体质一直未见好转,大夫嘱咐了要静养,也不宜操持丧事。故而贾蓉与太太商量过后,还是照着那年贾敬仙逝后的主意,请了荣府里的琏二奶奶过来主持大事。
送殡到铁槛寺后,因为要做三日安灵道场,凤姐就暂宿在了近旁的水月庵中。她看着净虚老尼走进来时,也不由晃神了一下,想起那年也是在这屋子里,这老尼和她说起太守的小舅子看上了张家的小姐,偏生那位金哥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故而求到了她琏二奶奶这儿,请她出个主意让先前那户人家退了婚约。
可巧,净虚也如那年一样,张口说起了有钱人家请托的事儿,与当年的事如出一辙,凤姐想起当初白拿的几千两银子,未经犹豫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直到事发那天,凤姐方才悟了怎么有一模一样的好事两次找上她呢,不过是当年的故人设下的局引她入彀罢了。那两家父母都是懦弱怕事之人,竟不比双双赴死的子女有气节,故而凤姐从未担心过此事会被人翻出。
却不想这样的小门小户人家,却也出了忠义之仆,几年来始终未敢忘复仇之事,又在有心人的暗助下找到了当年的肇事者,方才借机定下了计策,仍是由那贪财的老尼下手,将幕后元凶引入局内。
来旺儿被传唤到堂上后,就一五一十说出了当年之事。横竖他只是个为主人跑腿送信的下人,若是为主子硬抗下罪责,一来也有些地方圆不过去哄瞒不了官府,二来事后也指望不了琏二奶奶会念着他的忠心设法捞他出去。
公堂上的事不出半日就传得尽人皆知,贾王两家俱是颜面扫地。妻子行为不检,贾琏也多少受了牵连,他早年也曾捐了个官身,如今也被褫夺了。
凤姐被遣送回金陵前,在府中冷冷清清无人打理,哪还有当初众人簇拥一呼百应的声势。惟有平儿如往常一样过来伺候她梳洗,在她动身前亦说愿相随二奶奶回去。
她冷冷一笑,“姑娘就留下来吧,免得二爷牵肠挂肚。”
平儿心中一凉,就跪了下来。
凤姐木木地坐了许久,才低头看她,缓缓言道:“烦请看顾巧姐儿些,也就全了主仆之情了。”
贾琏在凤姐被休离后,以女儿无母亲抚养为由,想要将平儿扶正了。贾母仍是气怒未平,闻言直斥道:“荒唐,我们这样的人家,如何能做以妾为妻之事,你趁早死了这心。”
贾母还在寻思着给贾琏说个有身份的人家的姑娘,借着喜事把府里的丑闻掩盖过去,却突然传来了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贾政与贾赦也被传唤问罪了。
贾赦是个好色无德之人,生性贪婪又小气,类似石呆子之事,无论是经他授意的还是不知晓的,实是不计其数,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来不过是些小事,然而收集起来却也是案牍累累。当今圣上震怒,御笔亲判了流放之刑,荣国府子孙世代相袭的爵位也从此而终。
贾府之事传入宫里时,贾政还未定罪,也只有几人知晓他所犯之事不是明面上被弹劾的那些,可轻可重皆在圣上的一念之间。
元春不知究竟,慌忙为父亲请罪于御前。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总在她耳边温声笑语的双唇却吐出刻薄之言,
“婢子也敢议论朝政?”
贾政最终外放到偏远之地当了个末等小官,众人心知肚明与贾赦的下场并无太大分别,不过是略保全了颜面而已,今生想要返京复起已是不可能的。
来旺儿一家离京时,在城外见到了贾蔷在那相候,并得其赠以路资。他们夫妇俩都是人精,当初应下贾蔷那桩事也是为了多条退路,故而至始至终也没有将他牵扯进来,今日见他来相送心中也不由感慨没有押错了人。
他们这样在公堂之上反咬主人一口的奴才,即使贾府今非昔比,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对付他们也太容易了些,故而即使不被官府驱逐,他们也不敢在京中久留。
贾蔷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不见,这一世贾府的戏码竟是提早落幕了。
三十一、聊斋一梦
秦钟一人往山东境内,寻访一位隐世的高人。
这趟差使是傅恒吩咐的,秦钟也隐约猜出傅大人很快就要领军出征了。传说中那位隐士三韬六略无所不通,天文地理歧黄之术亦是擅长,若能得此人相助,则是三军之幸。
然而这样一个人,不但鲜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更是无人知晓他的隐居之地。傅恒只交代秦钟到传言有人见过那位隐者踪影的几个地点查访一番,他亦知缘法不可强求,言道无论是否有结果都需在三个月内返京。
秦钟接了差使后却毫无头绪,倒是亲朋为他饯别摆宴之时,商筠听闻了此事,但笑道:“那老头定是不肯出山的,不过秦兄弟这等有为的少年人,他大概是乐意一见的。”于是让秦钟俯耳过来,悄声说了一个地点,只说往那处去寻就八、九不离十了。
秦钟想起关于那位隐者的传说中,有提到过他曾将生平所学传授给了唯一一位亲传弟子,倒是定定地看了商筠好一会儿。商筠并非不知其意,却也并未回应,只是谈笑自若地与席上众人饮酒。秦钟心知他必是不愿透露这重身份,当下也就绝口不提,心中暗道:若那位老人真如传说中那般神通,也难怪能教出这样十年难得一遇的英杰了。
秦钟此趟出京终是没有找到那位老人家,他心知商筠所言无误,也大约知道不见仙踪与临行前京中发生的大事有关。
那一天的记忆于他而言,大约也是终生难忘了。那夜城楼也被火把映红了,叶宛姑娘衣袂翩翩纵身而下时,他瞬间亦感觉呼吸停顿了,唯有心脏撕扯着,仿佛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凄婉与悲怆。
还好商筠及时赶到救下了她。秦钟原是知道他有一身卓绝的武功,直到那时才知道书中所说的出神入化之境是何等身手。然而虽只是远远地望见了,也知当日商筠行险救人,稍有不慎即是两人同丧的局面。
那日之后,直到离京前也未再见过商筠,但他知道叶宛姑娘是一个人走的。虽是一生情爱无果,然而那人不顾危险而来,宁愿舍身救她,纵使是兄妹之情,心中亦能释然了。
秦钟只当作不知道那夜之事,却也遥想着叶姑娘此一去后,不知是青灯古佛,抑或是终老深山,只愿她一世平静安稳。
他知晓叶姑娘是那隐者晚年收的记名弟子,也知那位老人家必然会对徒儿有所安排照拂。虽心知自己此行无所获,他还是为求恪尽职守,在附近的山林与府县探访了些时日,寻找可有曾见过那位隐士的当地人。
这一天在荒村之中挑灯夜读,倦了就伏案而眠。忽然朦朦胧胧之间被忽远忽近的声音吵醒,索性披衣而出,循声而去。
半里之外有座草堂,里面灯火明亮,窗上映出一位书生的身影,手执书卷正在夜读。正吟道“子夜荧荧,灯昏欲蕊;萧斋瑟瑟,案冷疑冰。”
秦钟听他声音清朗,又见他刻苦勤学,不由心生好感,就叩门而入,想着能结识此人为友,也就不虚此行了。
屋内的书生看上去已有三四十岁的模样,他正在吟咏之时,忽见生人深夜来访,倒也不惊不惧,又见来者是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言行也恭谨有礼,心中也有了相交之意。
当下自叙名姓、籍贯,连年届不惑却平生屡试不中之事也毫无隐瞒。秦钟却在听闻蒲松龄三个字后,就已然呆住了,他如何不晓得那位著《聊斋志异》的柳泉居士。
但见他虽是生活窘迫,却始终勤学不倦,奈何其人不得时运,其文其才也不合当政者的心意,年岁渐长,仍未能科举中第。
秦钟不免心中感慨,他自不会与世人一般,以功名取人,于是与蒲松龄先生言谈甚欢,直至三更过后方才告辞,临别两人皆是意犹未尽,相约了再会之期。
秦钟心中记挂约定之事,果然第二天夜里起床,推门而出。只见月色晦暗,却也不见几点星光。偏道旁草木似是天然发光,将村野小路映得雪亮。他凝目看去,原来是无数萤火虫飞舞,不但是为行人照明,也让夜间幽深的景色更添了梦幻迷离之色。
他心道这样的景致倒是异于平常所见,却也未有驻足观赏之意,而是信步而行,寻访蒲松龄先生读书的草堂。
沿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昨日的草堂前,隔窗已能看出先生端坐在案前,像是在等着客人前来。他正要推门而入,忽见朦胧的夜色中,有两人一前一后而来。
前面是一位提着灯笼的丫鬟,年岁未足却已见俏丽,她身后的那位女郎,更是一位绝色佳人,一身轻纱宛若烟笼,美丽得似仙似妖,堪是平生仅见的殊色姿容。
秦钟瞧上一眼,也不由呆了,心想着莫不是当真遇上了狐仙鬼魅?
那一主一仆缓步行来,却又似眨眼就到了眼前。先头的小丫头瞧见了秦钟,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径自推门请她小姐入内,然而也尾随而入。
秦钟眼睁睁瞧着这两人进屋后合上了门,却不知她们对先生是什么心思,当下想入内查看,忽然耳中却听见了屋内传出娇柔的呢喃细语之声,而后又转为了欢愉的呻|吟。
秦钟顿时僵直了身体,他并非未经人事,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该转身悄然离去,但是不知怎的,像是控制不住双腿一样还是往窗前挪去。透过缝隙可见屋中有一男子抱着怀中的女子求欢,他明明心中想掉头就走,却仍是探头望去,不想发现那男子怀中的女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少年人的模样,凝目望去,面若桃花,风流过人,竟然是贾蔷的样貌。
他大吃一惊,急欲推门细看,却不想被门槛绊倒了……
秦钟从梦中惊醒,只见荒村孤馆,灯火昏昏。他慢慢地回过神来,想起是近日查访到淄川一带,听闻蒲松龄故居就在附近,于是多停留了几日。
低头看去,案上端放着的《聊斋志异》,正翻开在柳泉居士的自序的末尾,对着那行“惊霜寒雀,抱树无温;吊月秋虫,偎阑自热。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
他哑然失笑,蒲松龄先生三十年前就已仙逝,在梦中见到其人竟也不疑有他。
三十二、别后家园
秦钟第一次亲历冷兵器时代的古战场时,也为眼前所见的鲜血与血肉横飞的场面而差点窒息呕吐。亲身经历后,才知道马革裹尸的豪情,是由血肉搏杀生死关前游历而来,远非现代的男生坐在电脑中前,看着动漫影视作品或是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就能体验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挺过来了,一年多的行伍生活也改变了他很多。眼下跟着凯旋的大军班师回朝,听着将士们谈论着即将回到的故乡、牵挂已久的亲人,他也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了一抹柔情,终是回来了。
三军在行进中忽然停了下来,听闻是前方传报,京城里快马加鞭送来了圣旨。秦钟身旁几位相熟的将领已然笑道:“难不成是皇上的嘉奖这么快就到了?”众人说笑着下马,聚到三军统帅傅恒的身后。
却听得前头一声惊呼,傅大人竟是一个不稳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幸好左右的侍卫及时扶住了他,应无大碍。随后赶到的将士也听到了京城里传来的那个消息:皇后崩。
傅恒进宫见到皇帝时,意气风发的君王已是憔悴不堪,坐在大殿之上的那人看上去与平常人家中年丧偶的男子并无区别。
傅恒低下头去,他自幼被皇后带在身边教导,姐弟感情亲厚,怎能料得姐姐在风华正茂之时,就撒手人寰。
皇帝看到了他进来,却没有在看跪在御前的他,而是将目光地投向了殿外的一片虚无之中,缓缓开口了言道:
“这些日子里,朕想起很多往事,想起你姐姐十五岁嫁给我时的样子,想起我们在皇子府里的那些时光。朕与她才做了二十年夫妻,还想着和她携手白头、儿孙满堂呢。
都说宫中三千佳丽,自她走后,朕却觉得空荡荡的,除了朕,再无一人。”
皇帝说完后,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就好像当真是这个大殿、这座皇城中只剩下了他一个孤家寡人一般。他挣扎着从宝座上站起,略有些蹒跚地走了下来。
走到傅恒跟前时,皇帝似乎想俯身去看这位妻弟,却不防脚下踉跄了一下。傅恒反应敏捷,忙伸手扶了皇帝一把。君王却没有借力稳住身形,反而伸手抱住了他。
傅恒身体一僵,不及思索就要避开,却听见君王闷闷的声音从自己的颈窝处传出:
“别动,让朕依靠一下。”
他呆了一下,此后再无动作,静静地让那个天下最尊贵的男子靠着。
两个黯然神伤的男人,就这样在大殿之中相互依偎了一整夜。
贾珍病故后,其后人的封赐旨意还未颁下来,荣府就出事了,贾政贾赦被贬,从此贾府宁荣二脉皆不再袭爵。
贾蓉是有军功在身的,这两年晋升不慢,其妻秦郡主也经常出入宫闱,太后老人家的恩宠不断,故而朝野之中未有人敢轻视,宁府的声望倒似有超过父祖辈的势头。
荣府的情况却大不一样。当初被查办之时,圣上念着国公爷的功勋,看在老太君还在的份上,不曾连坐家眷宗族之人,荣国公的府邸亦没有充公。然而荣国府两房皆无男儿有功名在身,两位老爷被遣送出京,家中余下一堆妇孺幼子。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出月余,遭贬为宫女的元春病故了。贾母年岁已高,经不住这连番打击,从此一病不起。
府中大小事务幸而还有贾琏平儿二人打理,平儿常年跟在凤姐身边,深知贾府这几年早已入不敷出,如今断了外援,眼看着就到了只出不进、内囊渐空的境地,他们二人商量了许多法子,回禀了两位太太后,将府中下人大半都放了出去,缩减府内的开支。
二房那边男子中如今最年长的是贾宝玉,他却是个不经事的。府中出事后,赖嬷嬷来探望老太太,顺口又提起了宝玉的亲事。这次说的那位小姐,正是当年张道长在清虚观中提过的,这几年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仍是没有说定人家。
当年贾母就嫌那女儿家年岁大了,如今又过了三年有余,贾府却是这样的光景,反过来是那户人家挑剔了起来。贾府这边贾母与王夫人商量着请媒人说合之事,不提防就被宝玉听见了。
贾宝玉自林姑娘出阁后,就一直神不归属;此后经历了府中大变犹自心惊胆寒,又听着人人都说家族重负都交到他与贾琏的肩上了,他实在没有勇气承担这重责,已是觉得快要被这期望压垮了,偏此时又听说在为他说亲事,要他娶一位不是林妹妹的陌生女子,一时只觉万念俱灰就偷偷跑出了府。
这一去,贾府中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外面的人有说看着宝二爷跟着僧道走了,又有人说在那座深山宝刹中见过他,贾琏也打发人跑了无数的地儿,却没能把这位小祖宗给寻回来。
贾母那些日子原本就已病笃,听闻宝玉失踪后,一口气没上来,竟就这么去了。
王夫人数月之间失去了一双子女,此生已觉再无半点指望。她到底是大家族中出来的女子,从小魄力也不输男子,到了此时家败人亡之际,反倒是显出了半生未见的雍容之态。她从此专心礼佛,进了佛堂后当真再过问府中之事,唯有李纨带着贾兰孝敬她,贾琏也多有照应。
长房那边,邢夫人自从贾赦被流放后,顿失了主心骨,好在有贾琏平儿两人在,她倒也不用忧虑生计之事。贾琏虽没有官职在身,但他是个善机变、敏言辞的,在商界中倒是长袖善舞的一把好手。
“如今我把生意的事大半都移交给琏二叔打理了,说起来这还是他媳妇帮他赚下家当呢,他如今抽成也是应得的,我也乐得轻松了。荣府落败后,不少宗亲子弟顿失依靠,我和二叔商量后,把他们尽数打发到田庄上去了,在那守着祖庙,倒也可以过活。”
秦钟坐在茶楼里,听着多日未见的贾蔷聊着两府的近况。贾府的变故他在出征前就已经看到了前半段,后半段却是此刻听着此人一一道来,听起来对还活着的人而言,日子还不算太差,至少比书中可揣摩的凄惨境地要好上很多。虽是富贵不在,却可以安稳度日……
于是他也就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可惜了那片田庄。”当初贾蔷带着他去过一次,就勾起过他终老田园的念头,如今他还要为俗务终日奔忙,却白白便宜了那群纨绔子弟。
贾蔷笑道:“回家务农不失为一条退路,况且家塾也迁移到了村中,若是子孙长进,自当不会埋没在山林终老……是了,说了这些时候,倒是忘了一桩喜事了。兰哥儿才出了孝,已参加了今科的秋闱,虽还未放榜,但据他的老师说是十拿九稳的,荣府之中总算也出了由科举晋身的子孙了。”
秦钟亦点头叹道:“珠大嫂子也算熬出头了。”他虽未见过李纨几面,倒也着实敬重她的为人。
贾蔷道:“可不就是么,往后他们母子的造化大着呢……你还未听说吧,三姑娘就要和亲了。老爷们再不得圣心,此番也能抵得过了,朝廷嘉奖下来后,贾府子孙的仕途亦不再会受到牵累了。”
贾蔷说到三姑娘之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秦钟,却也没有看出他神色的变化。如今话都已说完,倒似到了散场之时了,他也就打算站起了身告辞。
秦钟看着他,问道:“你又过得怎样?”
此言一出,室内却安静了下来,像是有尴尬却也暧昧的气氛在暗暗滋生。
出征前夕,贾蔷单独来为他践行之时,两人都喝醉了,然而秦钟却没有忘记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忘记那火热的激情与那人的动情时的面容,却好像在荒村孤馆的梦中所见的那般。
他当时也并不知晓,那一夜是因为聊斋一梦在心头的烙印,还是因为那梦境之中的,就是他真实的心意。
第二天醒来,贾蔷已不见踪影,大军出发在即,也容不得他寻到那人说清楚。一别两年回到京中,那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言笑如常地和他闲话家中之事。
秦钟却在这两年里想清楚了很多事。
他看着眼前秀美俊俏的青年,说:“我这一生不会娶妻生子。”
贾蔷终于改了脸色。在这个时代中,这样的想法言辞未免有悖人伦孝道,当是不容于世的。偏贾蔷再世为人,长久以来只有他明白,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看过繁华成灰,大厦倾颓,见过妻离子散,不得善终,纵是一世重来,心中却也隐隐有了这般疯狂绝望的念头……
不想,还有一人与他一样发了疯。
三十三、缱绻情浓
秦钟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很高了,阳光从窗棂洒了进来。他低头看向相拥而眠的人,悄然而起的柔情一点点溢满了心间。
长久以来他心里都有些事不能说与人听,渐渐的就像是有个黑洞怎么也填补不了,直到昨夜直到此刻,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双臂拥着的那人的温度,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的确是在这个时空中。
昨夜不同于出征前的酒醉,都已将心意倾诉得清清楚楚,他二人这一番动情,始知缱绻情浓。
此刻秦钟虽已经清醒,却磨蹭着不愿下床去。他低笑了一声,难怪人们常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此处的宅子是贾蔷近年来买下的,院落小巧安静,仆役也仅有几个人。贾蔷从小没了父母,又迁出了宁府之后,一直是独来独往。他在人前始终笑容温和,内在却也是无人知晓的冷冷清清,即使眼下已是身家不菲,却仍像是受不住热闹一般。
曾经煊赫一时的荣府,如今却又是另一番门前冷落的景象,也不再有成群地奴仆穿梭进出府门,少了穿红着绿的丫鬟们的欢声笑语。
秦钟再次走进荣府时,心中也不是没有半分感慨,而他此趟前来,是为了放不下三姑娘的命途。
如今的荣府中空荡荡的,只有长房的院落里倒是一片生机勃勃。
迎春是老太太在时就出阁了,那时贾府刚犯了事,贾赦也已流放出京,二姑娘却也因此没有落入中山狼手中。她嫁过去的人家虽说与当年的贾府比算是小门小户,但也家境殷实,更难得姑爷是个读书人,在她过门后两人连个脸红都没闹过,堪称相敬如宾、和美非常。
在王夫人主动搬出了荣禧堂后,长房也没有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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