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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心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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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的纸面上只有一个个小黑点,正如我此时的心绪:杂乱、繁多却无头绪,缠作一团,解也解不开。
  这几日来,我整夜整夜梦见艾瑞克:有时,是艾瑞克被固定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线刺目,穿着手术服的人携着锋利的手术器具围拢过来;有时,是古怪的仪器在艾瑞克身上操作,电流狠狠地通过他的身体,艾瑞克如羊癫疯发作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有时,只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却能感知到艾瑞克正蜷缩里其中某个角落里颤抖和痛苦地呻吟……
  我每晚都从这真实的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这一醒来,便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睡不着的我就起身伏案思索,救出艾瑞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他被囚禁在大西洋的彼端,我该如何才能长出一双翅膀来越过大海去到他的身边呢?我日日感受着他的痛苦,也越发深刻的察觉自己作为个人的渺小与无力,我明白以前的我之所以能拯救世界、能左右社会的走向,不是因为我个人能力的强大,而是因为我身边有许多变种人的同伴。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虽然仅我一人,人单力薄,但我勉勉强强还是写出了两个方案:
  一、通过母亲公司下个月开往欧洲的货轮偷渡至欧洲。
  以我的特殊能力掩人耳目上船并不成问题。我一直跳级念书,在学校没有朋友,只要催眠母亲,失踪的时日也无人会关心。然而这个计划并不简单,到了欧洲,下船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食物和路线都问题重重,我孤身上路,还得深入满是德国纳粹士兵的集中营救人,谈何容易。即使我将人救出来,该怎么安置艾瑞克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我将母亲公司的货轮抵港和返回的时间表背了下来,如果真到那时总能等到一艘船,顺风回来美国。
  这个方案十分困难,只因我个人能力不
  足,与一支纳粹德军战斗……或许顺带几个塞巴斯蒂安那样能力强大的变种人,就凭我……这实在是令人发寒。然而我也不是没有胜算的。我有几十年的经验,我对超能力的理解已十分透彻。现在我的能力明显远远强于我十二岁时的水平,甚至我觉得我现在的能力比我死前还要更强。死前我已经四级变种人,或许现在这个时代,我已经站在人类进化的顶点。说不定,我能有一拼之力。
  二、以读书的名义去欧洲。然而现在欧洲局势紧张,想要让母亲答应……可能也得使一些小手段。上一次,我是十六岁考进英国牛津大学的。在离开大学之后,我并没有停止对知识的追求,我的大脑里装着之后几十年的科学知识,我想准备一下之后再次通过入学考试应不成问题。但如今已经是八月,别说入学考试了,牛津大学的入学函早已发放完毕,十月便举行开学式。
  上一次的人生,今年的我已经开始准备直接跳过十年级进入十一年级学习,作一名“梭摩斯”(高中二年级学生的称呼),我以前对自己的才智十分自负,然而母亲不允许我继续跳级,而我当时的心电感应能力还没有强到能动摇那个铁娘子的心智。
  而且,英国与德国在战时有协议:德国不得轰炸英国的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作为交换,英国不得轰炸德国海德堡大学和哥根廷大学。
  在战争时代,牛津大学就是欧洲的一块世外桃源。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去往欧洲的话,至少渡海过去就安全和“合法”多了。我也不必为回程发愁,我大可将艾瑞克偷偷安置在学校里与我同住。
  但是我错过了入学考试,若想施行此方案只得等到明年……到那时,不必去救,艾瑞克所在的奥辛威斯集中营已经被盟军解放,艾瑞克自然也就自由了。
  如果等到那时再行动,我觉得我的重生便失去了意义。我仅仅是要报住艾瑞克的性命的话,大可不用如此担心。
  我要做的是消灭艾瑞克仇恨的源头,就必须得尽早将他从纳粹手带离。
  “啊……”我丢下笔痛苦地呻吟出来,清凉的夜风也无法抚慰我烦躁的情绪。我都觉得自己烦得快精神衰弱了,连幻听都出现了……我居然觉得半夜的楼下有人走动的声音,今天母亲说了加班不回来,继父也不在家,保姆早上请了假回去,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楼下怎么可能有人?
  ……等等。
  厨房里好像真的有声音。不,是真的有声音。
  该不会是入室盗窃吧?
  现在这个时代疯狂,人更疯狂,金伯
  利鲁恩连环杀人案和黑色大丽花两庄惨绝人寰的悬案还没淡出人们的视野。真要碰上这种倒血霉的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轻轻走出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顺便抄上棒球棍作武器。
  自楼梯走下,楼下传来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可以分辨出是从厨房里传来的,我贴着墙根慢慢走过去,厨房的门半敞着,在黑暗中泄露出微亮的光芒,隐约可以窥见厨房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谁?
  我猛的推门进去。
  那人惊吓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后仰过身去,这下她就将身影都暴露出来了。
  看到她的模样,我立即泄下气来,把高举着的棒球棍也放了下来。
  “搞什么嘛……妈妈,你那么晚在这干什么呢?”
  妈妈靠在冰箱旁边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柔和而优美,“我有点饿了,所以来厨房找点吃的……”她朝着我向前稍稍俯下|身子,“怎么?要我给你煮一杯热巧克力吗?”
  随着她的话,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我母亲。
  “你不是我妈妈,你是谁?”我向她逼近一步,冷冷问道。
  我侧过头,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与母亲的合影,眼前的这个人和早上出门的母亲装束不一样,反而和照片里的妈妈打扮地一模一样。
  这句话和现下的场景如此熟悉,刚说完我的记忆立即复苏……我记起来了——她是谁。
  重逢的喜悦一瞬间涌上心头,我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我这个白痴,我竟然差点忘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都过去几十年了,老人家嘛。
  “妈妈”听到我的质问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僵住了,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呢……”
  看到她紧张害怕,我心底竟升起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哈,看来我的灵魂也没那么沧桑嘛。老朋友自然要用特别的方式来招待。
  我闭上嘴,作出咄咄逼人地姿态向她走去,并且用心电感应直接在她脑海中说话。
  【你是谁?】
  【你不是我妈妈。】
  【我妈妈从不会给我煮热巧克力,她只会让保姆去干,或者指使我去做。】
  她疑忌地抱着头,脸色苍白,向后一步步跌去,她捂住耳朵的行为亦是徒劳无功,这声音是脑电波通过大脑神经的转化,就算她四处张望也无法找寻出处。
  她最终安静了下来——她意识到了我与她的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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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粲然的沉金色自她蓝色的虹膜浮出,在黑暗中发出晶莹的亮光。她的身形随之变小,发型、脸型以及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变化收缩,全身上下的皮肤全都变成蓝色,身上的衣服也变化成了蓝色的鳞片覆盖在她蓝色的皮肤上,棕色的卷发也化成了棕红色。
  我装不下去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她微微低着头,怯生生地看着我:“你不害怕我吗?”
  我就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特别的——这是我上一次的回答。我笑起来,“不,你不是唯一一个特别的。”我想直接喊出她的名字,但这样不行,“你叫什么名字?”
  “蕾文。你呢?”
  “查尔斯。查尔斯·泽维尔。”
  “查尔斯……我,我只是太饿了,所以想找一些吃的。”她露出羞惭的神色,“我知道盗窃是不好的,我很抱歉。我只是太饿了。”
  我朝她微笑,“当然,这里有很多食物。你不需要偷了……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也不用偷了。”
  她的眼睛闪烁着泪光,却咧嘴笑了。
  除了艾瑞克,我最愧对的人就是蕾文了。
  重来一次,我也要让蕾文拥有幸福。
  


☆、class 03

  “蕾文?”我步出银行大门,左拐,原本坐在街边楠木红漆长板凳上等待在那里的蕾文却不见了身影。
  带小孩真是一件麻烦事儿。我头疼,在附近察探了一会儿,蕾文没走远,就在对面蛋糕店外面,站在橱窗外面眼巴巴地看着。
  蕾文将形象变作一个金色卷发焦糖色眼睛的白种人小女孩,脸蛋胖嘟嘟的,一笑起来左脸颊上还有个酒窝。我催眠母亲相信蕾文是她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不日蕾文就加入了泽维尔家族,成了我的妹妹蕾文·泽维尔。我疑心我的能力出了偏差,母亲对蕾文极好,天天给她梳头发打辫子,每天换一件裙子不带重样的,她在我未出生时准备的裙子可全用上了。所以,其实我才是捡来的吗?
  但太亲密也不是好事,蕾文的能力并不稳定,拟态需要消耗许多能量。在疲惫和受伤的状态下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变回原型。我总担心哪一天会不小心穿帮。
  蕾文盯着一块三角状的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作底,点缀着红色的鲜草莓,四周用草莓酱绘出好看的图案,截面可以看到中间还有草莓夹心。她看得太聚精会神以至于没有发现我的接近。
  我耸耸肩,走进店里。
  店员将橱窗里的草莓蛋糕拿出,露出蕾文怅然若失的可爱小脸。我拎起包装好的蛋糕出门展示给她看,“给你。”
  蕾文惊喜地笑起来,“谢谢你,查尔斯哥哥。”
  蕾文纯真无暇的笑容映在我眸中,我却没来由地感到悲伤:不消多久,十几年后我们就会反目成仇。谁又能料到呢?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冷酷无情的魔形女小时候其实是一个这么善良可爱的孩子呢?这才是时光对我们最大的伤害。
  回到家,我将用自己所有积蓄兑换来的欧洲货币倒在桌上,蕾文则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吃蛋糕。
  我一遍一遍数这些货币,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下我总算是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查尔斯,给你吃。”一枚草莓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转头看见蕾文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她另一只手上的盘子里已无蛋糕的踪迹,只躺着草莓,看数目,蕾文大概一枚都没吃。
  草莓的表面也没有奶油的踪迹,看来……她舔得很干净。
  我有些尴尬地挑高眉毛,抿紧嘴唇,“嗯……给我吗?”
  “嗯,给查尔斯。我特地留给你的。”
  我立即转开话题:“三加二等于几?”
  蕾文愣了一下,将叉子放回盘子上,扳着右手手指开始算,算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四。”
  我点点头,将叉子拿起把草莓喂到她嘴里,称赞道:“做的很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答案非常接近,这些草莓奖励给你吃……不过答案其实是五。好了,吃完了记得要写我布置的作业。”
  蕾文哦了一声,乖乖地回去继续坐地板吃草莓。我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不由升腾起一种“女儿好孝顺爸爸好感动”的心情。
  等蕾文写完了作业,我还在看着寥寥无几的钱币发愁,她趴到桌边:“查尔斯,你收集那么多钱币干什么?”
  法郎、先令、卢比、马克……桌子上的各色钱币纸币堪称一场世界货币展,以防万一,我还带上了十岁生日母亲送我的珐琅蓝金镶钻盖表还有几枚金别针,我差点就将它们拿去当了,后来还是把他们保留了下来,有时候,它们能起到比他们本身价值更高的作用。
  说到这里,我想我筹资的用意已表露无遗。
  没错,我还是打算赶赴欧洲救人。迫不及待,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
  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带上蕾文,“我要出一趟远门。”
  蕾文:“不能带上我吗?”
  我:“你还太小了。”蕾文小我五岁,今年才七岁。虽然她模仿大人模仿得很像,有时也十分机灵聪明,可我不忍心带她涉险。
  蕾文努力掩饰自己的失落,将话题岔开:“你的钱不够么?”
  我微笑:“我会想办法的。”
  蕾文:“可以向夫人要吧?”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得不在母亲那里使一些小手段了,等明天母亲从公司回来就这么干。
  过了一会儿,蕾文又问:“查尔斯……可以告诉我,你出远门是要去干什么吗?”
  我:“我要去救一个人。我们的同伴,在很远的地方。”
  “救?他在受苦吗?”
  “是的。我必须去救他。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蕾文沉思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不试试用心电感应联系他呢?”
  “太远了。”蕾文无意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脑电波,通过心电感应能力我都可以联系,然而脑电波的强度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这也是为什么我以前需要用脑电波加强器才能与远距离的人联系。
  洗漱完毕,与蕾文道了晚安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蕾文的话回响在我脑海里:“为什么不试试用心电感应联系他呢?”
  “心电感应么……”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还是决定一试——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我将全部的精神力解禁,无限制地接受周围所有的脑电波,繁杂的思想就像潮水一般浩浩汤汤地朝我涌来,一瞬间就淹没了我的意识。
  思维的世界豁然开朗,我觉得自己瞬间缩小为弹指可去的尘埃,仿佛穿梭在一个广袤神奇的空间隧道之中,镇定如水般流过我的身体。
  这仿佛是一个黑暗的世界,周围无数的思想被点燃,像是星辰闪耀着。
  在确定了不是艾瑞克之后我就收回那部分精神力,星辰在我的脑海中闪亮又熄灭,我转而捕捉更远的精神力,穿过房屋,穿过寂静的别墅区,穿过热闹的夜市,啼哭的婴儿,爱与恨的对峙,生活的烦恼,夜间的歌舞糜烂,往东,再往东,在东边……在东边,还要更远!更远些!离开纽约,离开美国,穿过大西洋,越过港口……
  不行!太远了!
  我的精神力快支持不住,我抬起头,将手指按在额头上。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我的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艾瑞克!艾瑞克你到底在哪里?
  混沌中,有一个熟悉的光点,是他吗?
  “啵。”
  脑电波似乎接中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找对了,这就像随意拨出一个电话,不过既然已经接通了,就先说说看吧。
  【你好。】
  对方没有回答。
  【嗯……你好。】难道是睡着了?
  〖……你是谁?你在我脑袋里干什么?〗
  【……】我没回答。
  〖你是我的另一个意识吗?〗
  【不,我不是你。我是另一个人。怎么说呢?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我能通过脑电波和别人直接在大脑中交流。】
  〖这真疯狂。〗
  我决定开门见山,【你是艾瑞克吗?艾瑞克·兰谢尔?】
  他十分惊讶:〖你怎么认识我!〗
  我也吃惊了,这是真的一次就联系上了艾瑞克还是这个人在耍我?【你真是艾瑞克·兰谢尔?】
  〖你也可以当我不是。〗他的态度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反正我现在已经被剥夺了姓名。〗
  我立即反应过来,在集中营里,犹太人只被赋予了一个编号作为名字。对了,是艾瑞克!就是艾瑞克!这种浑身是刺不让人接近的感觉,这种欠揍的语气!就是艾瑞克!
  我一时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上天真是待我太不薄了!【……那个,你
  不害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我……我不一样。】
  〖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我忍不住笑起来,语气那么臭,但其实这是安慰的话吧?
  【不,我是指我不是普通人。我是个“特别”的人。】
  〖我不害怕你。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你认识我吗?〗
  认识啊,老朋友,我们认识了几十年了啊!【不,我不认识你。我只是无意中进入了你的脑海,我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太寂寞了。不介意我打搅你吗?】
  过了好一会儿艾瑞克才回道:〖你起码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简直受宠若惊了:【查尔斯。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你可以叫我查尔斯。】
  〖那你来说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愣住了,很久以前,那时我和艾瑞克刚刚创办了学校的时候,我们一同坐在学校后山的草地上聊天,我说很久,他却一言不发,我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就语气僵硬地回答:“你来说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很高兴认识你。】
  〖你废话真多。〗
  【艾瑞克?】
  〖嗯。〗
  【艾瑞克,我想告诉你,我一直想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磨磨蹭蹭的?快说啊。〗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往昔的几十年岁月仿佛一瞬间归来,回到了那个夜色迷茫的夜晚,我在水中对艾瑞克说:“你不是一个人。”
  回家的灯火,已举目可眺。
  作者有话要说:
  猫耳卖萌球花花~


☆、class 04

  雨后的天空蓝的发麻,一丝丝凉意通过水洼浸入纽约的经脉。
  我换了一身装束,灰色的衬衫和棕色的背带裤相得益彰,衣服特地浆洗了好几遍,洗到颜色发白边缘起线,还带了一顶灰绒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要不仰着脸,阴影能将半张脸都模糊掉。
  做完这番装扮之后,我就到了母亲公司去应聘做杂工的船员。
  招聘办事处设在码头附近,房间里空气污浊,充斥着鱼腥、铁锈、廉价香烟的味道,角落的桌子上散落着纸牌,办公桌上的文件也不齐整,胶木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快溢出。百叶窗歪斜着,光线在角落里投下一个形状奇异的白影,将安置在那儿的蒙尘已久的工具照亮。
  办事人员的脸孔肥厚,高高扎起的衣袖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显示出他壮硕的体格。这人的下唇如鮨科鱼类一样突出,侧面看上去颇为可笑,偏偏又将烟灰色的卷发从三七线往两边梳开,打了发油,越发显得脑袋肥硕。
  他叼着一支香烟,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目光移动,就像熨斗在衬衫上来回压过。
  他拔掉嘴上的烟,吐出一个白色的眼圈,“小子,你断奶了没有?”
  “我今年十四了!不,快十五了!”没想到我撒起谎来还挺顺口。
  办事人笑了起来,明显是嘲讽,“快十五岁了还不五英尺(一米五二)高?”
  我非常愤怒,我现在明明有五英尺了!身高一直是我的硬伤,上一世,我长到了五英尺八英寸就再没拔高……好吧,是五英尺七英寸多(一米七)。真不知道艾瑞克是怎么长的,活生生长到六英尺三英寸(一米九)。这办事人眼光太不准了,我今天还特地在鞋子里加了垫的!怎么可能没有五英尺!他说我长的不帅都没关系,但他居然说我矮!他居然说我矮!
  我将一口闷气咽下,“我虽然个子……不高,但力气不小。你不能只看一面就否定我。”
  办事人:“就你那一身细皮嫩肉能有多少力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已做好催眠他的准备:“一个人总好比没有人,这当口,有几个人原因去搅和欧洲那边的一滩浑水?”
  办事人吐出一串烟圈,“小子,就你那小鸡仔一样的身材,我看你还是回……”
  我侵入他的大脑改变他的想法:“你在说什么?”
  办事人的双眼失去焦距,像是半盲一般看着前方,语气也变得平板而茫然:“我是说,你被雇佣了。下星期一就可来报道开工。”
  我:“我要明天就上工。”
  办事人
  :“好,好,我会在明天出发的货轮上给你安排一个岗位。但货轮十点出发,最好明天早上六点前就赶到这里。”
  我:“我明白了,谢谢您,先生。”我朝他点头致意,“那么,我先告辞了,明天见,先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转过身来,办事人正扶着额头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我真的很矮吗?先生。”
  他的神智刚刚清醒过来:“当然……”我立即催眠他,他于是瞬间改口,“当然不矮。”
  “谢谢您,先生。”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虽然有点悲凉。
  我用相同的手段使得母亲同意了我离开一个月,并且……唉,我实在不好意思说,这太不正派了,我从母亲那里骗取了一张五千美金的支票。
  这张支票迅速地被我兑换离散成了一堆面值不等的欧洲货币。
  明天就要出发,我连夜整理东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自然也不会将钱都装在一个口袋里,衣服内侧缝了密密麻麻的袋子,我将纸币一小份一小份地分开分别缝了进去,鞋子当然也有藏,藏着纸币。怀表用普通的线系起来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里,帽子里也装着不少纸币。只是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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