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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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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好似捏着这个人,一捏便是一夜。
  后来他时常去,夜夜去,待遇也没怎么好过,当然也不会更差,最后戚少商终于想通,他得自救。再后来便有时候带着酒来,有时候带着琴来,给他酒他便喝,给他琴他便弹,喝醉了他便睡,有时候一起睡,虽然他一直都冷冰冰不肯搭理自己,戚少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已经越来越少跟那些辽国人一起出去,戚少商觉得这是好兆头。
  这一天他正要照旧往国信所去,汤思退在东厢廊下喊住了他,说道,“今早梁王府派人送帖子来,说明天去钓鱼,请林大人去,俊卿伤势还没好,只能劳烦戚大人陪着走一趟。”
  戚少商还以为自己听错,接过帖子看了才发现居然真的是钓鱼,这种天气滴水成冰,到哪里去钓鱼?戚少商不由问了出来,汤思退也是摇头,北地风俗,他也不知。
  由于第二天要出行,留守的出门的,所有护卫都要重新安排,这一天戚少商便没有去国信所。
  第二天才蒙蒙亮,戚少商便随同林灵素车驾出了丰林驿馆,带了二十个护卫,连溜带滑出了城,到北城门的时候,梁王府的人已经先到了。城门下居然很热闹,戚少商一眼便看见了耶律大石,这人从头到脚一身白,连马都白的亮眼,立在乌鸦鸦的一群人里面格外出挑。耶律大石也看见了戚少商,拱手笑了笑,戚少商对林灵素说道,“林大人,那边耶律大人在跟你打招呼。”林灵素被他诳了去跟耶律大石应酬,戚少商有些无聊地靠在马边,连梁王都已经到了,这些人还在等谁?
  “撒鸾子,撒鸾子,快,快,帮我拉住马,我的马惊了!”一骑惊马从城里直冲过来,马上红衣少女不断呼喊,梁王眉头一皱,能这样子叫他小字的自然是晚媚那个丫头,这丫头哪天不闯祸简直是奇事。
  这惊马来势迅猛众人纷纷退避,梁王府几个好手上马拦截围追,却迟迟无法援手。眼看越跑越远,戚少商侠义心肠作祟,上了马便去追,耶律大石也赶了上来,两人对望一眼,分头包抄拦截。萧晚媚的马不知是受了什么惊,跑得毫无章法一路癫狂,旁人根本无法靠近,戚少商同耶律大石一左一右赶了上来,同萧晚媚并行,耶律大石打了个手势,戚少商一点头,两人同时自马上跃起,耶律大石在萧晚媚马背上一点,拦腰抄起她翻滚下马,戚少商紧接着换乘到这疯马上,极力拉住缰绳减速,跑了一段才发现,原来是萧晚媚镫上马刺刺入了马腹,这马受痛不住才会发癫,将那马刺拔了出来,戚少商骑马返回。
  城下萧晚媚已经跟耶律大石返了回来,衣裳头发乱七八糟,梁王让她回去再换,她却回道,“难道我这样子便不好看了?”梁王张了张嘴索性由她去,萧晚媚却又看见了戚少商,“哎?怎么是你?”
  戚少商挑了挑眉,“可不就是我,公主殿下。”萧晚媚扬着下巴说道,“上次我问你名字,你说下次再说,现在可以说了,你是谁?”
  “戚少商,”戚少商下马答道,把疯马还给她,“畜生也是会疼的,以后别扎那么狠。”
  萧晚媚接过马看他一眼,神色狡黠,意味深长,“原来你就是戚少商。”戚少商正不知道自己何以如此有名,萧晚媚却又在问耶律大石,“重德哥哥,小顾呢?他今天来不来?”
  耶律大石答道,“我请了,不知道他来不来。”
  萧晚媚回身张望,梁王那边却在招呼,可以启程了。车马缓缓排成一线向着城北黑水而去,萧晚媚央着耶律大石去找顾惜朝来,耶律大石扛不住她撒娇耍赖,无奈又回了城,戚少商一路冷眼看着,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打马来到萧晚媚身旁。
  “戚少商,”萧晚媚眯着眼睛笑,一身火红衣袍,晨曦下笑的像只小狐狸,“你是不是认识小顾?”
  戚少商点头,萧晚媚一双秋水瞳仁顿时亮了一亮,又问,“那你认识小顾的时候,他也是哑巴的么?”
  戚少商只觉脑中轰然一响,险些从马上落了下来。

  第四章

  梁王下帖子那一夜,戚少商难得没有来骚扰,倒教顾惜朝一场空等,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院子里响起初更的梆子,顾惜朝正打算睡下,却有人轻轻敲他窗棂,顾惜朝走到窗前,来人按住窗子说道,“公子不必开窗,小人说两句话便走。”
  顾惜朝停住不动,这人说道,“公子可还记得汴水之滨一棺之谊?小人今夜前来乃是受主上之命,有一事相求,小人知道公子此刻言语不便,倘若公子还顾念旧情愿帮主上这个忙,就请公子敲三下窗棂,小人才好说话。”
  顾惜朝敲了窗棂三下,这人自窗子缝隙递了一封书信进来,说道,“主上曾言此事极为隐秘且关系重大,还望公子看过之后妥善销毁,小人告退。”
  这人轻功极好,来去无声,顾惜朝将书信打开匆匆看过,沉思半晌,就手将信扔在了火盆里,化作一缕青烟。
  这一晚他思虑良久,东窗渐白孤灯才灭。
  耶律大石返到国信所的时候,顾惜朝才刚起,两人相熟已久,耶律大石也不多余客套,自己招呼了茶点权当早饭,一边等着顾惜朝洗漱,看他脸色苍白困顿的模样,不由问道,“又熬夜了?”
  顾惜朝浓黑两道眉几乎入鬓,微微抬了抬,算是回答。两人一路快马,追上来的时候车队还未到河边,但是已经可以远远看见黑水河上搭起高高一片营帐。
  河面上分头簇拥着几百人在凿冰窟,梁王府总管早已事先过来准备,才将各路人等都安置下去,立刻便有下人给各帐呈了早饭上来。营帐搭建在河面上,底下垫了数尺厚的原木,帐里又铺了厚厚的波斯毯,火盆也已经架起来,暖如三春。
  使团这边分到三顶营帐,林灵素和戚少商各住一顶,又各留了两个人伺候,剩下十六人住一顶,还算宽敞。使团左边是萧晚媚公主府的营帐,公主府带的下人随从又多,萧晚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便有点不大够住,好在耶律大石那边没什么人,便让了一顶出来给公主府,也算安顿了下来。右前方是秦王耶律定,后方是许王耶律宁,这兄弟二人素来亲近,就是出来游玩也不忘结伴一起。梁王的大帐距离各人都稍远一些,也更气派,此时已经用过早饭正站在帐口跟耶律余睹说话,耶律将军受命负责此次警卫。
  既是出来玩,也就没什么规矩,各人都闲散得很,戚少商一边盯着林灵素在自己十丈之内,一边在找顾惜朝的身影,很是执着。
  很快冰窟便都凿好,各帐的人就近选了地方架起风屏置好了钓竿开始垂钓,林灵素才刚坐下,就有宰相那边的下人来请,李处温远远对着林大人微笑,林灵素便带了随行两个人去了隔帐李相那边。戚少商独自守着偌大一个冰窟出神,冰下水流暗涌,偶尔击打着冰壁发出响声,河里的鱼都很久没有透气,甚是好钓,一会功夫周围几架钓竿便都在摇晃,戚少商自顾愣着,却是不理。
  身旁有人帮他收了钓竿,他出帐没带木桶过来,这人便把鱼都扔到了他脚下,拍打起冷水碎冰溅了他满身满脸,戚少商抹一把脸正要发火,才发现是顾惜朝站在眼前,只看他重新装饵下竿,微微侧着的脸异常平静。
  戚少商两步过来抓住他,说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顾惜朝看他一眼,朝西一指,两人自冰面上岸,将热闹远远隔在脑后。
  残雪踩在脚下,一时沙沙响,一时咯吱咯吱响,戚少商一路不断问他嗓子为什么会坏了这几年都在做什么,语气当中殷殷关切,顾惜朝看着他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又有些愠怒。这个人总是这样,喜好厌恶毫无保留,掏小跷全然坦荡,也不管别人是否受得起他那十二分的好意。
  那年旗亭酒肆的时候,他已经生受的十分勉强,何况今天?
  问到末了,戚少商牵着他来到一片平整雪地,解下剑交给他,说道,“我知道你不能说,写给我看。”
  顾惜朝接过剑,拔出来锵然有声,微薄日影下剑如秋水,随手挥了两下,正是一招似模似样的一意孤行,收招还剑,雪地上也出现了一行字,戚少商看着他,一字字念道,“我本将心向明月。”
  我本将心向明月,当年那书生青衫磊落风神难表,一心报国胸有大志,确确然是将心向明月,奈何终究卷入了一场肮脏血腥的阴谋,再也洗刷不清索性一路到底。戚少商看着这几个字生出无限悲辛,那场阴谋中流血的是他跟他的兄弟,动手的却是这个心有明月之人!
  他逃他杀他饶他放,一场纠缠刻骨铭心。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只说道,“我也杀错过人,我知道想要罢手却不能是什么滋味。
  顾惜朝忽然笑了笑,连空气都骤然生动起来,戚少商一怔,已经被他拉过右手,“我不悔,也不罢休!”
  这几个字描在掌心酥酥痒痒却让他遍体生寒,戚少商脸色一变,“顾惜朝,你不要冥顽不灵!”
  顾惜朝嘴角噙着笑,眼神有些讥诮,河那边乱声适时响起,人群蜂拥成一团。戚少商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已经有使团随侍飞奔过来大喊,“戚大人,不好了,林大人落水了!”戚少商头皮猛地一麻,恶狠狠对着顾惜朝,“你干的好事!”
  顾惜朝挑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跟在他身边去了河岸看热闹。
  林灵素落水只是一场意外,但是这场意外的后果便是大宋的贺寿使团正使死在了辽国,事情可大可小,权看双方后面是否说得拢。善后固然要紧,眼前这一场垂钓也是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有人焦头烂额,有人叹气扫兴。
  戚少商带着使团众人跟梁王府的精兵先行护送林灵素尸身回城,河岸边的车马起驾却又是第二天的事了。
  一路上听着萧晚媚抱怨扫兴,顾惜朝只是不动声色,从昨晚起耶律大石的脸色就有些不好,这几人也是各怀心思。
  到了国信所门口,耶律大石看着顾惜朝,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惜朝,这几年我待你如何?”
  顾惜朝比道,“亲如手足。”
  耶律大石看他良久,顾惜朝毫不躲闪。
  最后好似下定决心,耶律大石道,“你知道便好。”
  隔街萧晚媚已经等的不耐,从车里探出身子挥手,耶律大石过去弯腰在她车窗前说了几句话,两人顺街离开,顾惜朝看着他们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接下来的几天丰林驿馆和国信所很是忙了一阵,戚少商护卫不利更是焦头烂额,再来国信所找顾惜朝,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
  他这样一大早找来正是前所未有,顾惜朝前夜熬夜未起,懒洋洋任他闯了进来。
  “我问你,你杀林灵素到底是为了什么?”戚少商掀起帐子压着声音问道,一把阳光斜刺进来,顾惜朝眯了眯眼,戚少商背着光看不清楚是什么神情,他无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索性抿着嘴不动,当然也不会答。
  “我已经查过,你跟林灵素无冤无仇,到底是为什么你要杀他,是谁指使?”
  阳光很刺眼,顾惜朝索性埋头进了被子里,不做理会。
  “你给我起来!”戚少商上前把他拽了出来,顾惜朝这才看清,原来他竟这样悲愤,不知道是为了谁。
  “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道理来,我就做我早就该做的事。”
  杀人还需要什么道理么,顾惜朝看着戚少商,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格格不入。

  第五章

  “这是干什么,戚大人!”忽然房门大敞,里外诸人都是一怔,汤思退跟阮笙站在门口,看见戚少商拽着顾惜朝衣襟,厉声质问带着杀气。阮笙惊叫道,“小顾,小顾你没事吧。”说着跑过来把戚少商死命推开,“这里是上京,六扇门还管不到咱们国信所吧?”
  “在下来寻戚大人,刚才敲门却没有人应,所以进来看看。”汤思退过来走到戚少商身边,使了个眼色一瞪,戚少商看了顾惜朝一眼,那人从从容容起身更衣洗漱,对阮笙比划了一下,很快有人进来奉茶。
  汤思退来寻人却撞破这两人口角,神情有些尴尬,对着戚少商小声说道,“驿馆有事,回去再说。”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我还会再来。”阮笙不放心,跟着出门去送戚少商,汤思退也起身告辞,临到门口说道,“这次的事多谢顾公子援手,主上说上京城风雨将至,不可久留,公子宜早作打算。”
  顾惜朝不动声色,比道,“多谢。”
  他纤长手指缠绕在清晨光影中,这一个手势比来竟有些炫目,汤思退一时恍惚,“公子保重,小人告退。”
  顾惜朝立在门外目送他离去,玄衣逆光,细细金边勾勒出无比风神。
  “戚大人莽撞了。”汤思退追上戚少商,忍不住出言责备。戚少商顿了一下,说道,“那天若不是他把我引开,林大人不会出事。”“这也算得证据?”汤思退笑道,“恐怕是戚大人自己有心结,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如果是别人我信是巧合,但是顾惜朝……我实在太了解他。汤大人,我一定会找到证据,顾惜朝跟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关系。”
  “刚才辽国刑部已经着人送了定案,是意外。明日一早梁王会代天祚帝到驿馆来吊唁,致歉的国书也已经发往大宋,此事宜就此了结。”
  “白白一条性命!”戚少商一时血气上涌,“一国使节枉死,就值区区两个字意外?!我大宋颜面何存?”
  “意外,那是谁也奈何不了的事情,戚大人不必如此愤怒。”汤思退悠悠答道,看着戚少商,“顾惜朝跟梁王交情匪浅,耶律重德也是辽庭举足轻重人物,在下劝戚大人不要妄动,我们这一路来颇不太平,不要另生事端。”
  戚少商忽然停了下来,“有一件事,还望汤大人如实相告。”
  “戚大人请说。”清晨的十字街上颇为冷清,两人一路走来竟没有半个行人。
  两人立在长街中央,戚少商低声说道,“我来之前神候曾交给我一道密令,要我襄助汤大人带一个人回去,我想知道那人是谁,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汤大人宁愿去找顾惜朝,却不把实情告诉我。”
  汤思退眼角一跳,凝神听了片刻确定左近无人,这才说道,“将军曾经交代,戚大人是神候门下,将来前途无量,能不动,便不动。”
  “那难道顾惜朝就可以随意牺牲?”戚少商压着声音却藏不住愤怒,说话几乎是在嘶吼。
  “顾公子与将军有旧,这个忙也是他自己愿帮。”汤思退泰然自若答道,忽然又问,“既然戚大侠已经猜到其中原委,为什么今早还会去国信所?”
  “如果不是汤大人出现在国信所,如果刚才汤大人不是持这种态度,我也不会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戚少商冷冷答道。
  对他的冷淡汤思退丝毫不以为意。答道,“这件事在下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戚大人,等辽帝诞辰一过,还有千里艰险要靠戚大人一路护送。”
  “那人是谁?”
  “马植。”汤思退答道,“在幽州的时候他便已经藏在了在下车驾中,上次的刺客寻的也是他。”
  “马植官居光禄卿,他若反了等于将幽蓟诸州拱手送人,难怪。”戚少商怔怔地看着眼前一道斜光,光中有微尘乱舞,他忽然想起顾惜朝,在这遍地荆棘中到底是如何生存?
  “那么林大人……”戚少商仍旧有些耿耿,汤思退答道,“辽人盯的很紧,上次那批刺客全军覆灭还不死心,黑水河垂钓那天也派了人到驿馆来,幸亏我们藏的隐秘,不然当时怕是就要坏事。照当前来看想要把马植弄出去,没有比用棺材更好的办法。”
  “况且鸿胪寺里,相国府的人……很多,死上一个两个,对我们不是坏事。”如此清冽阳光皑皑白雪,汤思退谈笑间杀伐决断,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林大人竟是……蔡相的人!”戚少商大吃一惊,汤思退拍了拍戚少商肩膀,“不光是他,我最摸不透的还是陈俊卿,戚兄,咱们这个使团比你想的要复杂,没有一个人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包括国信所,里面更是遍布眼线,对了,那个阮笙是你的同门师弟,下次去你可别跟他打起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戚少商觉得眼前长街顿时变做无边泥沼,上京城里人人暗藏心思。
  汤思退忽然一笑,“政治。”
  “最黑暗最肮脏。”
  “你我都可以说是为了大宋为了家国,说起来也都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干净。”
  戚少商沉默片刻,说道,“林灵素一死,蔡相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相国府向来主和,大概不会乐意看见马植投靠大宋。”
  “应该没那么快,但是也要小心,不瞒戚兄,我现在实在是步步惊心。”自戚少商认识汤思退以来,这人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色,此时见他苦笑,倒也难得。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驿馆,戚少商说道,“汤大人如此坦诚,戚少商定当竭力相助。”
  汤思退点头,“我带你去见马植。”
  大辽天庆四年九月初十,梁王耶律雅里代天祚帝于丰林驿馆吊大宋出辽使臣林灵素,宣读天祚帝诏书,言两国素来交好对此不幸深感哀痛云云,设灵堂于丰林驿,停尸七天百官吊唁,七日后火化装匣待使团返回之日增派禁军扶灵返宋。可见辽国对此事颇为重视,戚少商和汤思退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一沉,深知辽人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
  使团三番两次出事,辽方借口护卫使团安全在丰林驿周围驻守了两个营的禁军,戚少商时时忧虑,汤思退却言不算坏事,至少这样辽人不会再轻举妄动,只要他们自己不漏了破绽,那么辽人再要动手就要等他们贺寿结束离开上京之后。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反倒出奇地清闲平静。
  戚少商依旧常常往国信所去,他不提那日之事,顾惜朝自然也不会提。他似乎已经知道戚少商已经知道了内情,而戚少商也确信顾惜朝已经知道他知道,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打着哑谜,一日日默契起来。
  有时候戚少商也会想,他到底为什么天天来看他,来看这个沾满了血腥游走在最黑暗阴谋中的仇人,他甚至再也没有劝过他改邪归正悔或不悔,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终于知道,在这场政治和权力的角力中,只有胜败,没有善恶。他每次来只是喜欢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这样遥远寒冷的塞外,昏黄烛火下那个安静的身影,能让他自在,能让他安睡,这真是一种奇异的信任。
  这天顾惜朝仍旧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戚少商已经伏在案前睡着了,房子里面炭火生的很暖,甚至还热着一壶酒。顾惜朝脱下大氅看着戚少商,下个月十二辽帝大寿,还有一个月使团就要返回大宋,这样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戚少商睡梦中忽然惊醒,看见顾惜朝,指了指炭火边热酒,说道,“自己弄着喝吧,我先睡了。”说罢伸了个懒腰往床上去,他已经很习惯很自觉地把这里当了自己的窝。
  两人武功相当,顾惜朝听见异动的时候,戚少商也同样听见了,回头同顾惜朝对望一眼,戚少商一翻身跃上房梁,隐在了角梁后面。他才刚藏好,那脚步声就近了,“是我,我是晚媚,我很闷我想喝酒,小顾你陪我。”
  萧晚媚没精打采地拍着门,顾惜朝开了门发现她满身是雪,鼻尖通红,已经不知道在外面游荡了多久。

  第六章

  雪夜温酒,红袖添香,原本是再旖旎不过的风光,可是顾惜朝跟萧晚媚却相对无言。看着萧晚媚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当水灌,顾惜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陪着她喝。
  “小顾,这一杯你要恭喜我,”萧晚媚举起酒杯,眯着眼递到顾惜朝跟前,素手红衣指若春葱,美得让人无法拒绝,“我要嫁人了。”
  顾惜朝接过酒仰头喝了下去,萧晚媚忽然笑了起来,“重德哥哥他们早就知道,全都不告诉我,一直今天诏书下了我才知道他们要把我嫁给完颜宗望,那个女真蛮子他凭什么,我跟父王吵,他们却要把我关起来,小顾,你说他们是不是太小瞧我?”
  顾惜朝静静看着她,萧晚媚勾起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晃,微醉的双眼眯成弯弯两道月牙,“他们真的是小瞧我,我们皇室子女,生而为了江山生,死而为了社稷死,历代公主哪个不是为了皇权嫁,就是皇子战死沙场也有好多个,奉先殿里供着的,都是我的血脉宗亲。父王把我关在奉先殿思过,其实我早就想的很明白,这些年我们大辽看着风光,其实已经远远不如从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只是生气他们为什么不直说,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不识大体么……晚媚平时虽然放纵,也只是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世间好物不坚牢,所以才快活一日是一日。”
  “小顾,我就是想发牢骚,我就是想跑出来让他们急,谁让他们让我不高兴。”萧晚媚趴在桌上转着酒杯,皱起的小小鼻尖娇憨明丽,“小顾,还是你最好,每次都听我说,什么都不骂我,他们都觉得我是惹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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