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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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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奕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苏瑾瑜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动静,转过头去看的时候,那个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然而苏瑾瑜却知道,他的故事并没有说完。唐柒与他之间的关系,总有一些古怪的剑拔弩张,那绝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弟兄之间的气氛。
不过不管这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对苏瑾瑜来说,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杨奕救过他,而唐柒是伤了他师兄弟的仇人——恩怨分明,他从来记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杨奕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中途到了晚上还醒过来一次。往外一看,天是黑的,苏瑾瑜也还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沉,他便又躺了回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杨奕极少睡得如此久,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僵。然而却也觉得一身的疲惫尽数去了。他坐起来看了看苏瑾瑜,那人或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虽然途中该睡的时候也都睡了,实际上却是元气大伤,此时杨奕醒了,他却还是乖乖地躺在一边。杨奕不作声地看着他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搭在床边上,头微微侧朝一边,规规矩矩地睡着。唇角不知为什么,就渐渐挑了起来。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忍不住笑了一声,才轻手轻脚地越过苏瑾瑜下了床。穿好衣服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抓起苏瑾瑜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山间空气清新宜人,杨奕起得早,江流集里面还没多少动静,他提了自己那根棍子出了门,顺着河滩来回跑了几圈,又使了几套枪法。跑去马厩看了看自己那匹马,跟它在一起呆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去。
他刚一走进江流集的大门,就定住了。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身上穿的都是藏剑山庄的服饰。为首的那位公子一身锦衣,微微笑着,正和苏瑾瑜说着什么。而苏瑾瑜虽然面色仍旧有些不好,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欢欣。
一院子的团聚和乐,杨奕却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刚一进来,那新来的锦衣公子便听到了动静,本是随意地往后回头看了看,然而一看到杨奕,他整个人却如遭雷击一般震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慢慢地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杨奕见躲不过,苦笑了一下。他这一笑,那锦衣公子却似乎猛然醒了过来,一转身喝道:“你是……不对!你是谁?!”
杨奕没有开口,却只是站在那里,苦笑着看他。
苏瑾瑜觉出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心中一紧,不由走上前去,挡在那锦衣公子身前,倒把杨奕护在了身后,开口道:“师兄,他是天策府的杨奕,我这一路,也多亏他照顾……”
“他不是杨奕!”然而苏瑾瑜的话却被他师兄一口打断了,锦衣公子——苏瑾瑜的师兄叶熙云神色渐渐从迷惑转向冰冷,手也握上了腰间的剑柄,“他死在我眼前,我亲手葬下的他,你是谁,敢冒他的名字!”这话说到最后,却已是带了十二分的怒气。
苏瑾瑜闻言大惊,猛然回头看向杨奕,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他。只是这一眼的对望,那人眼中的悲苦,竟然看得苏瑾瑜心口隐隐作痛。
他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声:“你……”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叶熙云就等不到杨奕回话,突然拔出剑来,冲了过去。他身法精妙又在苏瑾瑜之上,只两步便绕过了苏瑾瑜,长剑不过刹那间的功夫,已经逼到了杨奕面前。杨奕提起木棍挡了一下,铿的一声,那木棍竟然从中间裂开来,饶是杨奕退得快,那剑气也在他眉间点了一下,立刻便划破皮肉,流出血来。叶熙云武功极高,盛怒之下,竟然用轻剑也有如此力道。
苏瑾瑜当然知道自家师兄的本事,此时也无暇再问,提剑上前,插进两人之间,将叶熙云拦了下来。叶熙云虽然盛怒,仍旧顾及着自家师弟,剑招立刻便缓了下来。苏瑾瑜忙转头高声对杨奕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师兄解释。”
杨奕咬着牙,看了看一脸担忧的苏瑾瑜,又看了看盛怒的叶熙云。渐渐地却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极为好看,然而此刻他笑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痛苦,加上脸上流下来的鲜血,竟然有一种极为惨烈的意味。苏瑾瑜离他极近,看着他面上神色,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杨奕忽然一声长笑,转身运起轻功,刹那间便奔入林子中,不见踪影。苏瑾瑜想着他方才神色,如何放心得下,一收剑转身便要追。肩上却被人拍了一掌,全身内息一凝,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却又立刻被他师兄扯了起来抓在手里,动弹不得。
叶熙云手里扶着苏瑾瑜,冷冷看了一会儿杨奕消失的方向,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家师弟。却见那人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一脸地担忧焦急,此时见他看着自己,眼中神色更多了几分懊恼哀求。
叶熙云心却不由得软了几分,他性子与苏瑾瑜不同。几个师兄弟中,他倒是最温和容让的一个。若非此事实在触动他心底旧伤,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动手。此时见自家向来傲气倔强的小师弟竟然拿出这样的神情,心中愈发不忍。然而此事不问清楚便要他放苏瑾瑜一个人去寻人,那更是不可。便带着自家师弟先回了屋子,把人放在床上,再往他胸口轻轻拍了拍。苏瑾瑜喘了一口气,立刻开口道:“师兄,你方才是做什么?”
叶熙云却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他告诉你他是杨奕?”
苏瑾瑜皱了皱眉,也反问道:“难道不是?”
他这句话说完,便看到叶熙云搭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他不是……”
“若他不是,那么他怎么会有雪月枪?”苏瑾瑜挑了挑眉道:“谁都知道,雪月枪在杨奕手里,这个消息,隐元会的人也亲口说过。”他顿了顿,又道:“师兄,你方才说,他死在你面前,你亲手葬了他,这又是什么故事?”
他说了这几句,叶熙云却忽然慌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只是摇头道:“他绝不会是杨奕。”接下来无论苏瑾瑜怎么问,叶熙云也只是说那人不是杨奕,却又不告诉苏瑾瑜其中缘由,这么来回了几次,苏瑾瑜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按剑道:“师兄,你不告诉我其中缘故,便不要拦着我去寻他。追杀我们的那些腌臜东西只怕还伏在这附近,他一个人出去,我放心不下。”说着便要往外走。叶熙云猛地站起来扯住他衣服,苏瑾瑜想要甩开他,却又顾及长幼尊卑,忍下心头那口气,转过头挑起眉看着自家师兄。想要等他个解释,然而叶熙云却只是抓住他,半晌不见开口。苏瑾瑜终于忍不住,扯出袖子便要往外走。
“瑾瑜!”他刚走到门口,叶熙云终于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苏瑾瑜转过头来看着他,却见叶熙云似乎终于做了什么决定,咬牙开口道:“当初夺回雪月枪那一战之后,杨奕实际上是被人抬回来的。他被人伤了脊背,最后那段日子,已经不能言语不能动弹了……”
说到此处,叶熙云忽然哽咽了一下,他连忙住了口。苏瑾瑜竟然看到他眼角似乎已经有些湿润。
苏瑾瑜知道叶熙云是极为温柔的一个人,然而他却也从来不曾见他流过泪。他习武颇有天资,因此师父对他也更为严格。但自小无论是被怎样严苛的要求,无论是吃了怎样的苦,他也没见叶熙云掉过一滴眼泪,喊过一声苦。
因此这时候他眼角这一点湿润,就真的把苏瑾瑜给惊住了。
叶熙云缓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他最后那段日子瘫在床上,是我照顾的,后来他……也是我给他装裹的。他夺枪之前给我说过,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把他一把火烧了,谁也不要告诉。以后夺回东都,就把他的骨灰洒在北邙山顶上,我按他的意思办了。瑾瑜,这世上除了我,大概没有谁更清楚他最后的事情。可师兄不会骗你,你想想,在夺枪之后,你可还听到过杨奕的消息?”
苏瑾瑜心口跳了一下——杨奕夺枪之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这个年少有为的将军,自那以后就仿佛在这个江湖上消失了。
“这个人确实与他长得一样,然而我一眼便能看出,这人绝不是他。”叶熙云看出苏瑾瑜已经有些疑虑,忙说道;“瑾瑜,他如此刻意矫饰,不可不防。”
苏瑾瑜心头大乱,一会儿想到杨奕说把命跟自己绑在一起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到那人说自己是易容;一会儿想到杨奕护着自己对上两个绝顶杀手,一会儿又想到他和那个唐柒似乎颇有渊源。这一路来的情状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面乱转,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却是那天他中毒,杨奕给他解毒的时候,为了尽量不把他弄痛,小心翼翼地搬动着,憋得满头大汗的那张脸。
即便那人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一路上舍命相护,尽心照料,却实在也已经够多了。
苏瑾瑜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对着叶熙云抱拳一揖:“师兄说得是,瑾瑜受教了。”
叶熙云只道他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如此便……”
他只说了一个便字,身子一软,就再说不出话了。苏瑾瑜忙一抬手接住他软下去的身子,连扶带抱地把人搬到床上去,却笑道:“师兄,你封我一次,我便也封你一次。”接着又将自己重剑抽了出来,旋开剑柄,从里面掉出一只小珠子。他把那珠子放在叶熙云怀里,才正色道:“他或然有隐瞒之处,可若没有他,我这条命早就丢在半路了。这东西交给师兄,公事便也交割了,如今这私事,且请师兄让小弟任性一回吧。”
叶熙云躺在床上,见他走出门去,反手将门合上。还叫来两个弟子,说叶熙云奔波劳累,想要休息,让那两人把守着门,不得打扰。叶熙云在里面听着,心中又急又怒。然而苏瑾瑜武功虽不如他,封住的穴道却也不是他一时半会便能冲开的。他再怎么急,此刻也只能束手无策。
而这个时候,苏瑾瑜已经跑出了院子,他往林子里跑了几步,却又倒回来,到马厩里把杨奕那匹黑马放了出来,牵到杨奕消失的那片林子里,拍着马脖子道:“好马儿,去找他。”这么说了几次,那匹黑马在原地踟蹰了几回,突然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杨奕心神大乱,扑入林子里之后也无心辨别方向,只一味地往前跑去。等他气力不继,渐渐慢下来时,却已经不知自己跑出了多远,又是跑到了哪里去。此时他静了下来,想想自己方才竟然全无方寸,就这么像个蠢货一样跑了出来,不由得自嘲一笑。
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动静,却发现自己沿着山势一路往上跑,此时竟然跑到了山崖上。他便走到了山崖边上的空地上,倚靠着一株山间老松坐了下去。
此刻他才觉出几分疲倦来。展眼往前看去,却是青山叠嶂,翠屏遮天。这在往日悦目的景色此刻看在他眼里,却好似一番走不出的迷障,走不出去,望不到边。
在见到叶熙云之前,他从不知道,当初那些事情,他竟然刻印得那么深。一旦将那道口子撕开,汹涌而出的情绪,似乎就能把他拽到当年那些血烈的日子里去。
他忽然又想起苏瑾瑜最后看自己那一眼,那张向来都傲气倔强的脸上,突然显露出那样关心担忧的神情,甚至还带了一些痛楚。
苏瑾瑜的容貌,当然没有杨奕这样好看。然而那张清冽俊朗的脸,那张脸上骄傲夺目的光彩。总让杨奕觉得,就好像含了一口西湖边柳树上的白雪,甘冽的,又刺刺地咬人。
杨奕按住自己的心口,低下头去——他此时竟不知自己是欢喜还是悲伤了。
瞿塘峡草木茂密,杨奕惶惑之下又不曾选择路径。此刻黑马也就跟着在深林里跑着,苏瑾瑜不惯于林间骑快马,干脆一路施展了轻功跟着。那黑马脚力了得,苏瑾瑜身法灵动,两道影子在林间倏忽而过,渐渐往山顶行去。如此走了约有一刻,他抬首四顾,已是一片密林,再看不到半点人烟了,却仍旧未曾见着杨奕的影子。
林间一片寂静,偶有几声虫鸣,或许是心内焦急的缘故,听在耳中,也有些诡异嘲哳的意味。苏瑾瑜略停了停步子,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觉得这林子静得有些诡异。然而那黑马已经又往前奔去,他只得纵身跟上。刚跑出去几步,那黑马忽然又是一声长嘶,停下了步子。
苏瑾瑜心中一喜,喘了一口气两步跨到黑马身边开口道:“找到……了……”话音最后一个字已是变了调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前绑在树上的,竟然是一具穿着黄色衣衫,血迹斑斑的躯体!虽然衣衫上满是血污,然而苏瑾瑜一眼便能看出,那是藏剑山庄弟子的锦衣。
黑马低低呜咽了几声,又似乎在咆哮,马蹄子不停地敲着地,慢慢往苏瑾瑜身后退去。而苏瑾瑜却只站在了原地,手脚似乎都已经僵住了。
那具尸体垂着头,被散乱的长发隐隐约约挡住了面容。苏瑾瑜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拨开头发,看看那张脸。
然而他的手刚刚把尸体的头托起来,却看见眼前那张青灰的脸上一双阴冷的眼睛蓦然张了开来,苏瑾瑜心中便是一跳,一侧身子,便看见一道蓝莹莹地光从自己鼻尖前面闪了过去。
苏瑾瑜连退几步,长剑掣在手里,已护在身前,再看前面,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他屏着呼吸,慢慢往后退,退到一株大树前面,一边便细细地打量着周遭的林子。然而触目所及,不过一片阴沉沉的绿色,半个人影也不见。
他沉着心,持剑而立,面上一派凝稳,心口跳得越发厉害——他是跟着杨奕走过的路径赶到此处的,那杨奕……会不会已经落到这些人手里了?
他思及此,心神难免乱了一下,却听见身后猛然响起风声,苏瑾瑜合身往前扑去,仍旧是晚了半步,肩头到腰间一阵剧痛。他跃在半空中拧回身去,便看见身后跟了一个金发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伤疤,正是葛罗达。那人手里提着两把弯刀,贴着他身子已经扑了过来,刀上寒气刺得人脸皮子生疼。苏瑾瑜尚未来得及应对,忽听得林中一声弦响,十数支弩箭交叉着向他射了过来。他此时悬在半空,去势已老,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眼见弩箭已逼至眼前,苏瑾瑜清喝一声,长剑闪电般挑了出去,用的却是一招九溪弥烟,远挑近刺或削或斩。落地手腕一抖,剑尖已经递到了葛罗达眼前。
一击不中,葛罗达却没有丝毫意外的意思。腰往后一仰,弯刀便已经横着斩了过去。苏瑾瑜提剑挡下,两人便在林间斗了起来。苏瑾瑜一边要对敌葛罗达,一边却要应付林间不时射出的弩箭机关,渐渐也有些吃力。然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唐柒到了此刻,仍旧未曾现身。
方才那一轮弩箭射出,他却也大致估算出林中暗藏的杀手方位人数,也觉出这群人不过是些小角色,虽然不时游走出击,却也只能是扰敌而已。但他却很清楚,刚才唐柒绝没有出手。
他为何没有出手?是不在此处,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此时激战的双方都未曾发现,那匹黑马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杨奕虽然心中烦乱,但是跑了这么一场之后,倒也把心里的郁气出了不少。此时想到苏瑾瑜,才猛然省起自己这么跑出来,日后如何跟他解释?
他虽然自认并没有对不起苏瑾瑜,然而这一路上,他瞒着那人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少。以苏瑾瑜的性子,生气还是小事,若是因此与自己有了芥蒂,那才不好收拾。思及此,杨奕站了起来便要赶回去。
却只迈出去一步,又停了下来——自己如此在意苏瑾瑜的看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却也仅仅是在他脑海里面闪过一瞬就晃了过去。林间忽响起一声长嘶,杨奕抬头看去,却见自己那匹黑马从林中跃出,直扑到了自己面前。
自己的马,本来拴在马厩里,如何竟会跑了出来?一边想着,他一边伸手抓住缰绳,将那匹马拽到身边,手在它脖子上摸了一把,收回来时,已是一手的嫣红。
汗血马却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滴着血的,唯有在激烈跑动出汗极多之时,才会染出这一手的血红来。再看那黑马连连嘶鸣,焦躁地跺着蹄子,实在与平日性情大异。杨奕心中疑窦更生,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只好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烈马嘶鸣一声,便冲了出去。即管杨奕骑术过人,被它猛地这么冲了一下,也差点没坐稳。
然而杨奕却没有控住缰绳的意思。这是实实在在调教过的好马,极通人性,它会如此焦急,必是有要事发生。
杨奕伏在马背上,避开林中枝叶,一面侧耳倾听,渐渐地,便听见前面兵戎相交的响声。他心中一动,一撑马背,整个人忽而跃起,伸臂一勾,翻至树枝上。那黑马仍旧往前冲去,他却从树上跟了过去。
此时苏瑾瑜以一人之力对付明处暗处袭来的杀手,却也渐渐有些左支右绌,这一群人中要说得上武功高强的,也不过葛罗达一人而已。然而偏生架不住他们进退有据配合默契。苏瑾瑜上一招对付了葛罗达,下一招便要格挡暗处射来的箭矢暗器,气力渐渐不继,更觉出喉间渗出血气来。他知道自己身上毒性虽然清了大半,然而之前为了能在危急时不拖后腿,服下秘药强行催动真气运转,终究是伤了身体,本来不该再大动干戈,然而此刻却也只能咬着牙把这血气咽回去。
只是就在此时,忽然听得一阵马蹄杂沓。苏瑾瑜忙一抬眼,却正见着杨奕那匹黑马奔来。心下方一喜,却见着马背竟是空的。
黑马往来一趟,空鞍而归。苏瑾瑜便觉心里重重跳了一下,手上竟然慢了一招,眼前刀光忽然闪过,他直觉便往后一扬头,脸上一凉一热,火辣辣地刺痛起来。刚站住了脚,葛罗达早又逼了上来。
苏瑾瑜知道方才因着自己分心的缘故才中了葛罗达这一招,然而他方收敛心神接了几下,却又忍不住往那匹黑马看了一眼。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黑马没找到他,还是找到了,他却不能跟着回来?
思及此苏瑾瑜忽然觉得心中竟然狠狠地晃了几下,呼吸都紊乱几分——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担忧还是自己压下去的那口血气又不安分了,却只是一咬牙,提了剑便要往圈外冲。
他这之前,也并非没有试着突围过,然而却次次都被这群人联手拦了回去,不过白费力气而已。然而此时他挂心杨奕,实在不愿恋战,说不得也要一试了。
葛罗达自然不肯放过,提刀便贴了上去,苏瑾瑜清喝一声,一剑先挑开刀锋,下一招便是直点眉心,葛罗达往后略一退,他便舞剑护住周身,合身往外闯了出去。
这一下,竟然真让他闯了出去!
苏瑾瑜心中也是一惊,方才觉出似乎自方才起,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弩箭竟然早渐渐息了。他心中一动,猛一转身回头看时,却见树上一个人颈间洒着血被人直冲着葛罗达抛了过去。葛罗达本是缀在苏瑾瑜身后,此刻一侧身,也不管那人是生是死,左手提刀一刀斩下,竟然将那人一分两半。血肉猛然爆开来,他却眼也不眨一下,右手弯刀早迎了上去,只听叮的一声,刀锋正抵在杨奕手中长棍顶上的铁箍上。
杨奕手里拿的是棍,用的却是枪法,这一招自上而下一记突刺,葛罗达固然挡了下来,却也仍旧往后退了数步。他却毫不留恋,受了这一记,提刀转身便走。杨奕倒也不追,看他走远了,转身几步走到苏瑾瑜面前,一伸手便要抬起他头来看他脸上的伤,苏瑾瑜却一扬手把他挡了下来,自己抬袖子蘸去了脸上的血道:“不妨事。”说着却觉得喉间一痒,不耐地皱了皱眉头,侧过脸咳了一声,终于把闷在胸里的那口血给吐了出来。
然而他还没转过脸来,便被一股大力扭了回去。他吃了一小惊,却是杨奕掰着他的脸把他头给转了回来,顿时一股火气哄地便燃了起来,然而一抬眼看着杨奕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伤,那张美人脸离得极近,两道俊眉紧紧地皱着,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不知怎的,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除去那次苏瑾瑜中毒,被他脱光了泡在河水里驱毒之外,这却是杨奕离苏瑾瑜最近的一次,然而此刻他却是半分旖旎念头也没有。葛罗达何等狠厉,这一刀竟然是从苏瑾瑜眼角起,一直划破了整张脸。伤口也不浅,此刻还在汨汨地往外涌着血。他军旅出身,见过的伤口不知凡几,若说实在的,苏瑾瑜这道伤,实在算不上什么,不会要命,甚至也不会影响提刀动武。可是苏瑾瑜对杨奕来说却实在不同,一想到这道伤是落在这个小少爷身上,他就忍不住心口一阵阵地拧着疼。
眼前忽然一暗,苏瑾瑜尚未及反应,便觉得伤口上一阵湿热。他愣了愣,方才反映过来,这竟然是杨奕正在给他舔伤口。
其实这并不是杨奕第一次这么给苏瑾瑜治伤,之前驱毒之时,杨奕也是用口给他吸毒,莫说脸上,连他身上都吸过。只是那次苏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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