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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飞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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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白爷手里,你要死也得能办得到!”
外面展昭刚接近坍塌的大殿,突然听到院外树林里传来两短两长四声狼叫,立刻顿住脚步。这是陷空帮联络的暗号,四声狼叫,来的是蒋平。
来不及再回去看白玉堂,展昭脚尖点地,身体无声纵上殿角未塌的残檐,伏身在上面,摘下三八大盖,手掌托枪,右肩窝抵住枪托,左掌左肘左肩稳稳把枪支住时,受力的左胸下沿弹片造成的伤口一阵疼痛。展昭唇角绷了绷,沉下心来,整个身体和枪紧密结合在一起,竖起表尺框。
三八式步枪的表尺框一般在射击距离400米以上才需要竖起,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当射距在50至100米左右时,竖起表尺框,把目标与准星同时套在立框中作概瞄快速射击,准确率可以高达一倍以上。今夜的战斗展昭不希望出一点差错。因为除了日本参谋和几个日本兵以外,营地里外,都是中国人。

不透明的黑充填着凌晨的空气,随着来回巡逻的伪军的手电光柱划开又合拢,是他们彼此在打信号。蒋平趴在树丛里一捅丁兆蕙,小声问:“有把握吗?”丁兆蕙点头,却为难地欲言又止。蒋平怪道:“有什么话你就说,丁二兄弟响快人,啥时候这么藏一半掖一半的!”
“拿下他们没问题,我就是怕伤着你家五爷和展兄弟……”
蒋平皱起眉,自言自语道:“好歹都这一锤子了!要不也还得救他们不是!”
浓重夜色掩护下,蒋平领着二十几个人打前锋,神不知鬼不觉地蹿出树丛,向庙墙边摸去。巡逻伪军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脖子被人从后勒住,无声倒下,另一队见这边手电信号不对,急忙端枪冲来,蒋平的枪已经响了,几个伪军应声倒下,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丁兆蕙领着其余山众包围了营地,负责机枪的伪军冲向机枪,才发现上不去子弹,卡车里的伪军统统抄起枪支跳下车应战,一时枪声大作。而真正令伪军乱了阵脚的却是仿佛来自半空中不可测的子弹,身边的人刚刚还好好的,转眼间腿肚子上或者臂膀上就多了一个血洞,站不住,开不了枪,想要找是什么人开的,外面土匪打得正热闹,哪有喘口气的时间?
印庆慌慌张张披大衣冲出来,命令把白玉堂绑出来押上车看管。展昭在上面看得清楚,深吸口气,枪口对准冲进去提人的伪军,瞄准基线指向目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稳定得几乎没有产生枪口炽焰,伪军应声倒地惨叫,右面小腿打成对穿。然后是跟在后面的伪军,转眼工夫已经倒下七个。伪军们被打蒙了,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展昭连开七枪,下面高度戒备的几个日本兵已经有所发觉,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一排扫射向殿顶击来,激起连环雪雾。展昭顺着檐坡就势滚向旁边,稳住身体的同时一串短点射,四个日本兵立刻倒下。还有两个正楞神的工夫,展昭提枪从檐间掠上后面钟楼,瞄向正在护兵包围下向汽车方向猛跑的日本参谋。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微弱的雪光做背景,护兵们身影交叠杂乱无章,根本看不清哪个是日本参谋。展昭凝神等候,等这一团人作脱兔状挤上汽车,才扣动了扳机。一枪击中油箱,燃油汩汩而出,第二枪随后补上,伴着巨响,一团烈焰升起,雪地顿时被照得通亮。伪军们本就心怯,看见日本参谋的车爆炸,立刻就有不少放弃抵抗,印庆气急败坏,举枪打死两个伪军,带人冲向停在最前面装满军用物资的卡车,发动引擎,向营地外横冲直撞而去,展昭栖身高处,一枪打断轮轴,卡车左后轮崩飞,车尾直横出去,喘着粗气瘫痪在雪地上,堵住了后面车的去路。丁兆蕙跳上车顶,对着脚下的驾驶室一阵扫射,直到里面彻底没了声息。
前后不到半小时,二百伪军除了被打死的,倒有一多半主动投降,令他们恐惧的不仅是这群土匪的强悍善杀,更多的是他们觉得头顶上的暗夜里隐藏着仿佛鬼魅的射手,散而成气,聚而成形,执掌生死,取人命如同探囊。
展昭抱枪靠在缺损的钟架上,长吁口气,左胁下一片鲜润的疼痛,知道是伤口又裂开了。长时间带伤打斗劳碌,体力已经严重透支,看一眼阴云四合的夜空,紧抿的唇里牙齿无声咬合,眼底浮起一抹苦笑,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展昭缓了片刻,从钟楼上下来。丁兆蕙已经命人点起火把打扫战场,喽罗看到伪军打扮的展昭,上来就要动手捆人,正好被四处找人的丁兆蕙看到,推开喽罗上前一把抱住,高兴得连连重拍展昭肩背,等兴奋劲儿过了,才发觉展昭出乎寻常的沉默。
“展兄弟?你没事吧?”丁兆蕙把住展昭双肩,火把的亮光下,展昭脸庞苍白得透明。英武双眉微微纠起而不失宁静,一双瞳仁依然像清晨的天光般清朗,向着丁兆蕙一笑。
“无妨……有劳丁兄了。”
丁兆蕙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展昭打破了尴尬,带他向白玉堂的帐篷走去。帐篷外面的七个伪军还东倒西歪地呻吟,展昭低眉看看,和他预想的一样,子弹只打穿了小腿,三八式步枪的特点就是这样,弹道直匀,在人体内不会旋转,对穿以后愈合得最迅速,只要不感染,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麻烦丁兄找人替他们包扎一下。”展昭抬眼望着丁兆蕙。丁兆蕙嘴里答应着,心里老大不乐意,展昭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说道:“他们当伪军也多数出于无奈,良知未泯,何必赶尽杀绝。”
几个伪军听展昭这样说,立刻捂着腿连连磕头,道谢声不绝。
展昭把这里交给丁兆蕙,进了帐篷。里面点上了火把,白玉堂大大咧咧靠在床头上,另一张床上躺着面色土黄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的人。蒋平坐在那人身边,一边小心地检视伤口,一边气鼓鼓地在训白玉堂。看展昭进来,蒋平站起身满脸歉意地拱手:“哎呀展兄弟啊,我们五弟惹祸了!”
展昭向床上一看,明净双眸忽然定住,一步迈到床边,俯身唤道:“虎子!”
白玉堂眼神陡然静止,微扬的眉锋剔起一丝浅淡冷笑,懒洋洋开口道:“展大人,果然是你的人要杀我。”
赵虎喉咙里泛着血沫,死死攥住展昭的手,嘶声说道:“展大哥……让他们都出去……”展昭安慰地握住赵虎的手,眼睛望向蒋平:“烦劳四当家先陪白兄出去。”
“展昭!你不相信我!”白玉堂怒喝,“他要杀我!”
展昭目光落在赵虎腹部洞开的伤口上,沉声说道:“四哥,展某冒昧叫声四哥,带他出去!”
白玉堂怔怔望向展昭,展昭根本没有看他。那熟悉的侧面落在白玉堂眼里,线条干净流利,却仿佛有股凛然不可犯的锐气从其间直逼过来,白玉堂不由得心中一阵起伏。听展昭这样说,真比昨夜被打还难过,力量击在肉上,传递的是信任;冷冷一句话,却揪痛了心肝。心中自怪,上一代的情义虽然温度犹存,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为什么会觉得相识不过数日的展昭应该相信自己?
究竟还是关心则乱么!
白玉堂咬牙站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展昭上前察看赵虎伤势,却被他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手腕。赵虎定定望着展昭,濒死的眼睛里闪出泪来。
“展大哥……没用了……你听我说,黑狐说张龙已经在长春殉职……青木的独立守备大队就要开到怀德,你要赶快……”
“好,虎子,你别担心。”展昭另一只手覆上赵虎没有温度的手,按在脉搏上的指尖已经感觉不到跳动。强忍着眼中的热意说道:“没事了。交给我就好。”
赵虎却并没有松开他:“还有,党部决定铲除白锦堂,让你……立诛白玉堂……”
“我一看到你和他这个场面,就想到是这样。”展昭安慰地在赵虎手背上拍了拍,“我知道了。”
赵虎耳里听着展昭温和的语声,心中激起的却是绝望。展昭抱着这样的态度,难道能杀白玉堂么?赵虎的双眼倏地睁大,死死盯住展昭,瞳仁里迸出挣扎的火星。耳中隆隆,全是临行时庞吉科长的秘令:展昭其人可疑,只要发现他不听党部号令,立刻就地正法。
赵虎强压住上涌的鲜血,哑声说道:“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他!”
展昭沉默。赵虎眼里的火星渐渐熄灭,郁结成浓重的失望。
“难道庞科长说得没错……今年在上海故意阻挠诛杀白锦堂的人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虎子!”展昭低喝,清濯的瞳子深处现出一抹伤痛,“事实比调查科所知的复杂,白玉堂愿意合作,不能枉杀,虎子,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展大哥……”赵虎嘶声,手指在展昭手中突突颤抖,“在我死以前,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想要争取白锦堂的……共党?”
展昭握着赵虎越来越凉的手指,深深望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调查科的怀疑,你和张龙此行除了配合我以外其实也是在甄别我。但是虎子你也要知道,无论我是什么人,尽的只是一个中国特工的责任。只要是有益国家之事,展某虽死弗避!”
展昭的面容在赵虎眼中越来越模糊,不知是泪光还是烛火,恍惚在朦胧的影像上罩了一层光环。赵虎努力聚起目光,嘴唇一开一合,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展大哥……跟你交个实底……调查科一直查你的身份,但相关资料一直秘而不宣,因为高层有人替你说话……这次到关外行动的……还有……还有别人……展大哥,军令不是儿戏……你……保重……”
赵虎的手忽然失去力量,从展昭手中滑落。展昭低低唤他,已经没有反应。正要继续察看,陡然一道寒光掠过眼帘,赵虎滑到行军床上的手抓起刚刚拔出的匕首,欠身用尽全力向展昭刺来。展昭反手拿住赵虎手腕,夺刀在手,赵虎竟然就势扑到刀上,一口热血喷到展昭肩头,一动不动了。
展昭生生敛回猛冲上眼底的热泪,轻轻放平赵虎,合上他大睁的双眼,拉过床上的军毯盖好。
“虎子,你放心去吧。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党部,我违反纪律应当处死,只是你没能杀得了我。”
沉默地向赵虎敬礼,随后举枪向天,连发三响。
子弹穿出帐顶,消失在不可见处。展昭抬眼望向窗外,黎明前厚重的暗色无孔不入地浸透了天地,外面的火光虽然执着地燃烧,和庞大的黑暗相比却终究单薄。
一只手撩开帐帘,火把亮光射进来,刻画出白玉堂的身形,明亮眼瞳映出展昭孤独的背影。
虽然刚刚帐篷里的谈话声音并不大,耳力极敏锐的白玉堂还是听清楚了。
白玉堂明白,展昭做出的选择意味着从此要一人奋战,不为某个组织,不为某个派系,甚至还要同时面对误解和通缉,追杀和阻挠,前进的路上会有更多的云诡波谲,而他甘愿做一个承担了家国天下的罪人。
有利国家之事,虽死弗避。
白玉堂无声地走到展昭身后,展昭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一双手从身后握住他的肩头。
“猫儿,我相信你。”白玉堂深吸口气,“如果打走了日本人以后我还能活着,我赔赵虎一条命。”
展昭回过头来,望向白玉堂。
深黑内敛和锐意飞扬的眼眸神光相对,虽然正是寒冷黑暗的黎明,却似乎拓开一片日色明灿,风云流转。
良久,展昭把手伸到肩头覆住白玉堂的手,用力握了握。
“白兄,谢谢你。”又轻声在白玉堂耳边交待了几句。白玉堂点点头,走出帐外,握住蒋平和丁兆蕙的手:“四哥,丁二哥,整理好东西准备走,派快马到怀德告诉大哥,撤出怀德,去一百里外陷空帮控制的宁安!”
丁兆蕙眼珠转出疑虑:“展副官让卢大当家和我哥趁印庆不在拿下了怀德,就算日本人要来打,咱们也能守一阵,为什么现在要去宁安?”
“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日军具体的人数和装备。”展昭走出帐门,眼中烁动着闪闪火光,“如果日军不来,我们可以利用怀德做落脚点,但现在青木集中兵力来袭,敌我实力是否相当,丁当家心里应该有数。”
丁兆蕙闭上嘴,知道陷空帮和丁家庄现在能够调动的人马至多不过一千,而且装备大多是自己改制的,和日军硬碰确实没有好结果。
“那展副官的意思是要让出怀德?咱们……不跟日本人打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是。”展昭扬眉,“不但要打,而且要正面迎敌!”
这回连蒋平都瞪大了眼睛。展昭说道:“派五十人在怀德拖住日军守备队,但是目的不是守城。”
“不守城?!”丁兆蕙惊讶地发问,“那打个什么劲啊?”
“火力侦察。”展昭耐心解释,“来了多少人,用什么武器,一打全会知道。一方面弄清敌方实力,另一方面争取时间,一举两得。从怀德到宁安,一百里山路,在日军前进的过程中阵线拉长,兵力不能集中,正好设伏。”
丁兆蕙犹豫不决地看着展昭,眼神中明明写着:主意好是好,可那守怀德的五十人不是去送死嘛?
蒋平眼里却已经迸出热力来:“大哥不在,展副官你就作主了!蒋平乐意带弟兄们去守怀德!”
展昭摇头:“四哥带白兄去宁安养伤,怀德展某来守。”
“猫儿!你不能自己带人去!”白玉堂目光挑过来,“没看见五当家在这儿呢?”
展昭走过来,握住白玉堂的手。刚刚据枪射击过的手上带着火药的气息,却是那样醇厚温热,白玉堂只觉得一股暖意直透进心里,迎上展昭温和的目光,一时竟然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展昭手下用力,掣电一般把白玉堂带进臂弯,一直插在衣袋里的左手猛地伸出捂住白玉堂口鼻,氯仿的气味弥漫开来,天昏地暗。
轻轻把软在怀里的白玉堂交给蒋平,展昭抱拳道声辛苦,看看清出的道路,向军用卡车走去,登上驾驶室。喽罗们呼啦一下挤过来,纷纷要跟展昭去,丁兆蕙好容易挑了五十人,装上印庆带来的弹药,让他们上车走了。
蒋平看看剩下三辆卡车,摇摇头,四爷水下马上功夫都是好的,就是没摸过车啊!眼神向身边的炮头一扫,炮头拎枪冲伪军小队长走过去,枪口顶住后腰:“开车,去宁安!”

卡车和土匪马队在黎明的山路上快速行进,蒋平坐在车篷里,怕昏睡过去的白玉堂冷,把他用皮袄层层裹住,白玉堂的头伏在蒋平腿上,随着车身颠簸微微摇晃,只是没人看到他眯起的桃花眼缝隙间漏出的目光,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明亮。
猫儿你拿瓶氯仿就想迷倒爷?可是别忘记白爷是干什么的!
猫儿,你是在担心我撑不住么?可你那一身伤又当如何?
既然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那我就准备好礼物等着你!
雪花开始从沉如铁砧的浓云中纷纷落下,远远已经看到了宁安城楼。进了宁安城,才知道闵秀秀昨天午夜就到了。卢方撤出莲花山时,就想着可能会引来青木的进一步围剿,让闵秀秀直接去了宁安备战。见到白玉堂,闵秀秀自然又惊又喜,说到展昭的计划,大家不由得都捏了一把汗。大家正商量的时候,装作刚刚苏醒的白玉堂已经把地形图看了个明白,
“从怀德到宁安,有两条路。”白玉堂眉锋压低,指指地图,“近路是北墙缝,山高路窄,容易埋伏;远路是沿河大道,一边是结冰的河面,另一边都是田野,没有遮拦,但是要比北墙缝多走半天的路程。换个位置考虑,你会走哪条路?”
“两条各有利弊。”蒋平说道,“就看日本人着不着急了!”
“青木有急着追剿的理由。”白玉堂说道,“如果是我,就会选北墙缝。”
“日本人也看得出这条路险啊!”蒋平皱起眉,“要不两边都埋伏上?”
“我们人手少。如果两边设伏,很可能都落入被动。谁的命都不是白来的,不能轻易跟人硬拼。”毕竟奔波一夜,伤痛伴着低烧袭来,白玉堂抿抿干裂的嘴唇,揉揉太阳穴,“展昭不会把普通百姓扔给日本人,他一定会先把周围的人都疏散,这样日本人找个向导都难。”他把“向导”两个字说得很重。
丁兆蕙的眼睛亮了。
卢方徐庆和丁兆兰等人按展昭的计划疏散了百姓领人撤回时,发现白玉堂已经在北墙缝布置好埋伏。不由得挑起大指暗赞,五弟竟然和展副官想的一样,只是展副官守着怀德这座空城,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本来是死都不肯把他留下,轮番上阵想要说服他,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谁知回来后面对的五弟并不比展副官省油,竟然要亲自带头去北墙缝打伏击!千劝万劝还是没有用,气得不行想干脆打昏又担心下手重了伤上加伤,只得多派人手保护,任他去了,心中却自悔为什么死抱规矩非得过什么堂。
东北的雪并不柔美,狂风卷着雪粒从四面八方扑来迷住视野,呼出的气转眼就在皮帽沿上结成霜。北墙缝山高崖陡,巨石林立,白玉堂已经带人在坡上埋伏了到了傍晚,仍然不见日军的踪影。想起来时四位哥哥都极力反对,说自己任性,白玉堂心头泛起一丝无奈。这些土匪本领参差不齐,缺少统一训练,稍有疏忽就可能被日军反扑。自己在日本陆大士官系留学三年,淞沪会战中上过战场,如果不是为了不给白家惹麻烦,早已留在蔡廷锴身边。
猫儿,要是你回来以后发现陷空帮被日本人吃了,我拿什么脸见你?
然而更令他心急的是去打探的人带来的消息:日军的守备大队已经占了怀德,正冒雪赶路,但到了北墙缝脚下的山洼就停下不走了。中途还遇到了展昭派回来报信的人,知道日军守备大队有600人,枪炮弹药若干,用东洋马拉着,估计是不了解山路路况,不敢走卡车。
“展昭呢?”白玉堂在呼啸的风雪里大声问。展昭派回来的人摇头表示自己先走的,不知道。还是这边派去探消息的人大声答道:“没啦!”
“什么?”一阵白毛风迎面呛来,白玉堂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冷透了。
“日本人拿山炮轰城门,轰破以后就都没影啦!”
白玉堂纠起双眉,握起一把冰冷的白雪,传递到手心的却是灼热的疼痛。
那只死猫!
定下心神,向旁边的丁兆蕙点点头。丁兆蕙会意,放下步枪下山去了。

独立守备大队的队长桥本健三原本是铁路守备队长,临时接到通知来剿匪,人生地不熟,知道印庆被土匪干掉的事以后,以为怀德城里有多少土匪,于是按兵城外,直到搬来五门山炮才敢攻城。结果城上抵抗的土匪只放了稀稀拉拉的几枪,倒是身后不知有多少土匪端着冲锋枪在漫天风雪中一路扫射一路包抄过来。等到弄清楚不过是几十头背着装满鞭炮的铁桶快速惊跑的驴子加上十几个散兵游勇时,日军队伍已经开始混乱,桥本从来没见过这样不按章程出牌的打法,不过也悟明白了这帮乌合之众是在一通乱打,手忙脚乱地重整队伍,这时土匪们却骤然里应外合,手雷歪把子齐上,把队形几乎打散。而且居然夹杂着职业军人极有准头的长线狙击。桥本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队伍,硬着头皮仗着人多的狠劲终于轰开城门,土匪们竟然一下子全不见踪影,怀德不过是座空城。然而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向长春军部汇报完毕,得到的回应是简绝的四个字:继续剿匪。
顶风冒雪拖着山炮走吧!
苦不堪言,只好“吚呀——苦哇——”地唱军歌鼓舞士气。天擦黑时才走到湖边的山洼,遇到岔路不知道怎么走,刚刚安营扎寨,还没等做上饭,就有人往营地里打冷枪扔手雷,茫茫山野风雪迷眼,哪里去找人,扰得桥本一行无法休息,疲惫不堪。派人出去搜索,真在山脚下抓住一个。
抓住的是个猎户,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拿着杆装砂子儿的猎枪,后腰挂两只山鸡,前大襟连油带血,锃光黑亮的,怎看怎老实。一问,原来是看山林的草民一个,皇军给钱之后,小伙子眉开眼笑愿意给带路:“太君们上宁安县吆?要走沿河大路啊?过河绕远可还得一天多!走北墙缝那是大大的快啊!下边是大湖,冻得镜子似的,太君们愿意打鱼的话……”
去去去,少废话,带路的干活!要不是皇军实在不认得路,跟跳蚤似的土匪磨叽不起,早把你一枪崩了!
小伙子点头哈腰地收了皇军给的现大洋,一块块吹过,愉快地在耳边听响,笑脸向周围扬了一圈,迈步就往北墙缝带人。
远处的雪坡后,展昭放下望远镜,向左右低声说道:“撤。”
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们都悄悄消失在茫茫雪幕里,展昭收起枪,唇角翘了翘。
“丁二当家装得……还真挺像的。”

丁兆蕙已经离开三个小时,夜幕下的雪地现出隐隐白光。北墙缝坡上一片寂静,风雪打透了白玉堂的皮袄,浑身的伤痛开始变得麻木。心头却仿佛有一把火在刺眼地燃烧,雪亮目光穿过北风怒号的冬夜,几乎要把黑暗穿出洞来。
忽然,在北墙缝入口处,看到了一行黑影。白玉堂眼角腾起杀气,向身后的人低声说:“全体准备!”
只等日军全部进入北墙缝,上菜的时候就到了!
“五当家……俺入帮不长时间,怕投不准……”一个中年土匪在白玉堂身后小声说。
白玉堂回头一笑,牙齿放光:“会扔东西不?不用你瞄准,有劲往下砸手榴弹就行!”手伸到嘴边,一声尖利呼哨划破雪幕。
桥本带人摸进北墙缝,忽然听见坡上呼哨此起彼伏,随后冰雹似的手榴弹在队伍中间炸开了花。人喊马嘶的惨景,犹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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