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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平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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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非凌猫猫眼憋曲,雾蒙蒙无言望向林平之,这招连刘芹看眼里都心软软的,果然林平之慈爱一笑,下一秒劈头盖脸臭骂:

    “少装可怜,你吃饱自找的!我好好觉睡不了,被你背来这儿,摊上这事!自作孽,活该!快背,否则,我现在就扒你裤子,揍个屁股开花!听到没有!”

    “……”

正文 若即若离

    令狐冲是被黄河老祖感恩戴德用八抬大轿给抬回来的,挺尸状晕晕沉沉中只觉得四肢灌铅,被刀割的双腕很痛却痛不过心里的心灰意冷,小师妹也不知被什么人掳去哪里,还好吧。已经传话黄河老祖,应该能送回船上了吧。

    老头子痛哭流涕大喊大叫:“令狐公子割血喂救老头子女儿,大恩大德,义薄云天。老头子,老头子,无以回报,只愿将来旦有用到老头子之处,只管开口。呜哇哇哇……”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嚎闹天。

    妈的,知道是抬老子人,不知道奔老子丧咧。令狐冲破罐破摔的想,若是再多给老头子女儿灌上十七八碗自己的药血,是不是睡的就是红木棺材了,想象老头子抱着自己的灵位大哭,呵呵呵,估计他会大笑诈尸。唉,不知小师妹见自己死了,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为自己落泪。

    轿子一颠一颠,不知多久便失去知觉,做了梦。

    他梦见了林师弟。

    他想那应该是小师妹的,华山上还能有谁是翠绿色的身影,翩翩飞飞,盈盈杏眼睛,然后他知道不是,梦里的肯定是林师弟,淡淡然然,眉宇中风清云淡,一片竹海里,双手持一柄竹笛,那站立的姿势很好看,持笛凝眸,相望而笑。

    梦中他叫林师弟一声‘平之——’,于是对方向他伸出双臂,绿色衣袖滑出右臂,那一红一白两只玉镯子慢慢滑过白皙的腕部,停在肘部。

    半空中叮叮当当,也很好看。

    林师弟一双手臂环过他的后颈,然后眼前雪花白一片,他就压在林师弟身上,玉白身子,润滑如玉,被他纠缠在怀里,喘息中盈盈眼一眨不眨,仰起半启唇擦过他的耳朵。

    似唉息,似倾述,没有哀怨,就像竹林空灵的白雾细纱,飘渺空灵,看得见,却抓不着,随时随地都会散去。

    别走……别走……

    ……好,我不走……

    于是,令狐冲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醒了……

    然后脸红了……

    然后想死掉算了……

    》《

    睁眼是舱内的天花板估计已经被人抬回船上,有棉被的摭挡让令狐冲庆幸暗暗吁口气,听到舷窗外一声呼喊:

    “娘——”

    “灵珊——”

    是小师妹与师娘重逢的声音,脸上潮红未退的令狐冲继续挺尸,就听船头师傅厉声问道:“灵珊?芹儿,快说,昨晚上谁掳得你们。”

    小师妹被师傅厉声一吓,‘哇’一声又哭出来。然后是师娘的细声哄劝:“看你把她吓的,乖,灵珊,可是受了什么委曲,来咱们进内舱,慢慢告诉为娘。”

    “那两个恶人骂我!骂我说大师哥坏话,还……还说要把女儿烤熟了吃掉。”

    “哦,人家吓你的,只受这点点委曲,看把你哭的,脸都花了。”

    “不是啊,娘,他们……他们好像真的吃人……”

    接着刘芹的声音响起:“回师傅,是林平之师兄和这位曲公子昨深夜救了咱们,当时因为道黑不识方向,公子好生招待我们住了一晚客栈。我听林师兄讲,掳我们的是什么黑白双熊。”

    “塞外的漠北双雄?此二人乃塞外大盗,专吃人肉。怎么会来中原。噢,多谢林师侄,多次出手相救小女,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敢不敢,也算机缘巧合,才偶遇岳大小姐,举手相救而已。”

    舷舱外那个不浅不淡的声音飘来,让令狐冲耳朵激灵一下,他转过头,码头上一高一矮两人,令狐冲眼中,远远的绿衫,被风一吹,扑扑作响,挺直像翠竹,蓝天碧水旁,说不出的好看。

    “啊,爹啊,既然你说要报答林公子,他回衡山与咱们同路,不如请他上船吧。”

    这一提,叫令狐冲心怦然一跳,长久的冷场沉默,令狐冲只觉得等待答案时莫名热度涌上脸颊,是他错觉么,那人似是望向这里,然后一抱拳淡淡回答:

    “多谢岳掌门与岳大小姐美意,平之并非一人,贵派船中诸位女弟子,多有不便,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挥挥衣袖,背影翠绿衣衫飘飘,潇洒尤如天上一片云彩。

    “喜欢的人都走远了,你还看。”

    令狐冲吓得回神才意识到是甲板上师娘戏语,接着就听小师妹娇嗔道:“娘——谁、谁喜欢了。这个林平之总不识抬举,呸,爹娘啊,你们干嘛不开口留住人家嘛。”

    就听师傅道:“胡闹,那曲非凌是魔教之人,看在林平之救你面上,我才没动手。明门正派怎么能与魔教的一船而行。”

    师娘哄道:“人家知道这一点才先开口拒绝,给咱们一个台阶下。”

    “噢,我早就说了嘛,人家是小君子剑。这次,他不但把自己上房留给女儿,连早点与梳洗,都是差人送来的,他连女儿的房门都没敲过。”

    “还说不喜欢人家,姑娘家家也不懂矜持,只见过三次面就替人家说话了。”

    “哎呀,女儿就事论事,哪里有……有替……替说话。”

    “脸都红了。师兄,看来咱们的女儿,是想嫁人了。”

    “呵呵……不过,林平之与魔教的人太近,又是刘正风的……恐怕不妥……”

    “哪有哪有,爹,我看是那个魔教的跟着,才不是他轻近魔教呢。娘,咱们既然与他同路,下次与他同行,好不好嘛……”

    “你呀——”

    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可亲耳听到就是另一回事了。令狐冲只听得腹内发酸,小师妹那些满心欢喜的话,一刀刀捅进他心窝里,两行清泪扑簌簌落淌,只觉自己就如这只小船,飘荡大河上,彻底没了归属,一个是芳心暗许的小师妹,一个是渐行渐远的林师弟。

    他好像两个都失去了……

    想他令狐冲二十年来,眼里心里只有小师妹,可自从洛阳以来……,发酸的眼抬看窗外悠悠白云,林师弟对自己即有恩又有义,甚至有心。唉,他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自己半截入土之人,实在愧对人家。小师妹若真心喜欢,那……那也算有个好归宿。想及此,心中大痛不已,大叫不好不好。

    一想到,两人婚后一面照顾临终快奄气的自己,一面又在他眼前浓情蜜意,哼,谁要他们可怜,我堂堂令狐冲好歹七尺男儿,我……我不如等船靠码头,就不告而别,天大地大总有我令狐冲去的地方,学琴吃酒等死!现在走,带走小师妹一思挂念,也是好的。总比这一百天,天天受人可怜,如废人般被服侍强得多。此凡心意一决,令狐冲索性闭眼又睡起来,这一觉倒是安稳,睡到睁眼,只听外面,师傅一声喊:

    “冲儿,蓝教主要见你,你还不出来拜见她。”

    ——咦,蓝教主?谁?难道又是受人之托替他看病的——

    “是,徒儿这就出来。”

    令狐冲奉师命想起身,可他失血过多,哪有半点力气,只半撑身子便听外头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拜见?他又不是我五仙教的属下,干嘛拜见我?再说,他是人家的……人家的好朋友,他要拜,我也不敢当呢。听说,他割血喂老头子的女儿,不用出来了,我去见他。令狐公子?”

    “不劳蓝教主大驾。”

    “什么大驾小驾的。”

    帘子一撩,令狐冲只闻扑鼻花香幽幽飘进,由远及近似有似无,又听到叮叮咚咚银铃声,抬眼便见劳德诺、施戴子等弟子如临大敌,手按剑柄簇拥一苗族女子步入。

    见她一头银饰步摇,胸口银环项圈,印花蓝布罗裙,花花绿绿,却露出一双玉足,带着一串银铃,一举一动,惹得一身银花枝叶颤动,叮咚作响,刹是惹眼。苗家女子睁双圆圆大眼,豪无避违,将舱中一圈陌生男子一一环视,直逼男弟子都不好意思避开眼目,年纪小的舒奇,刘芹甚至红脸,低下头去。

    那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笑声,张口对病榻上的令狐冲道:

    “你就是令狐公子?”

    “你……你是谁?”

    “我么……”女子轻轻飘来,嫣然一笑直叫人看得艳美娇柔,心头稣软,道,“我是你好朋友的朋友,自然就是你的朋友。公子,不用怕,你失血过多,不会死的。”

    “嗯……”令狐冲低低回答,只见那女子唤来四名苗女,捧出一个木盒,又是一股花香直闻得令狐冲迷了心神,闭眼似睡似醒中,只觉得棉被拿起,自己衣襟,手腕,裤角被卷起,一片冰冰凉凉,又稣又麻,却听到有人大骇‘咦’字出声,又有人结结巴巴:

    “哇,你们瞧……那个……爬令狐冲手上腿上的是……啥……好恶心。”

    “娘啊,她们把什么毒虫放在大师哥身上……”

    “那是在用水螅转血法。”

    “那,她们是在救大师哥。”

    “嗯。”

    半柱香的功夫,令狐冲只觉得神志清醒了,慢慢撑起身,只见那女子握他手腕搭脉,慢慢露出笑容道:“令狐公子,可觉得好些了?”

    经她一提,果然令狐冲觉得四肢有了力气,头也不晕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抬头见身后师父师娘虽离很远,但也关切望过来,点点头直白回:“多谢姑娘……相救。”

    那女子道:“你叫我姑娘不是老人家,那你瞧我老不老?”

    “老?呵呵,说你老的人一定瞎眼了。我叫你一声妹子还差不多。你若不生气,唤我一声令狐大哥。”

    此话一出,听得那女子脸色便如春花初绽,大增娇艳之色。可叫那岳不群一张老脸便如暴风雪打的茄子,又紫又黑又冻又僵,拉得老长老长,跟包公差不多了。

    令狐冲就听那女子红脸喃喃:“令狐大哥……你人真好,怪不得一个从不将天下男子放在眼里的人,唯独对你那么好。令狐大哥,你想吃什么,我带了点心?”

    “不想吃东西,想喝酒。”

    “这简单,令狐大哥爱喝酒,妹子特意带了一坛五宝花蜜酒,拿来。”

    一个苗女双手奉上,舱中众人只闻花香四溢,香气扑鼻引得人垂涎,令狐冲久与祖千秋,绿竹翁品酒学道,深懂酒理,嗅嗅鼻子道:“好妹子,你这酒香是香,可惜花香盖过酒香,恐怕是你们女儿家爱喝的。”

    “花香非浓不可,否则盖不过五宝的腥味哦。”

    “五宝,洒里有东西?”

    “当然,自然是蜘蛛、毒蛇、蜈蚣、蝎子、蟾蜍五宝,否则怎么叫五宝酒。不知大哥,敢不敢喝咱们女儿家才喝的这坛酒?”

    说完女子举起碗,冲四周道:“这可是咱们苗家的规矩,视朋友,定敬酒。若他不喝,那咱们再不是朋友。岳掌门,你与一众华山弟子,我蓝凤凰今日便邀你们这一碗五宝花蜜酒,保证喝完,百利无一害。”

    碗送至众人面前,众人避如蛇蝎,连桃谷六仙都缩远远的。碗转了一圈,那令狐冲自知自己大限将至,别说酒里无毒,有毒也照喝不误,大喝:

    “好,妹子,我跟你干。”

    “啊,大师哥——”岳灵珊大叫出声,“小心酒里有毒。”

    令狐冲充耳不闻举起那一坛,咕噜咕噜全喝进嘴里,连那蜘蛛,毒蛇都一股脑儿塞进了嘴里吞下肚去,看得蓝凤凰拍手直叫:“好哥哥,好哥哥,你果然是人中英雄。”

    然后命苗女又留下三小坛,便道:“好哥哥,这三坛留你路上喝,咱们后回有期,咯咯咯……”

    蓝凤凰一走,岳不群大喝道:“五仙教用毒天下第一,快把她碰过的东西全部扔河里!”

    桃谷六仙之一听,说:“啊,那她摸了令狐冲,是不是也要扔下船。”

    “对呀,那她走过的地方,要不要拆下地板扔进河里?”

    “哇,那么香,是不是连船都要拆了。”

    岳不群面如冰霜,不理他们,那劳德诺伸手去摸酒坛,刚伸过去,一阵头晕,双膝一软便倒下去,大骇叫:“师傅,有毒——”

    话刚出口,岳灵珊捂嘴抢到舷窗,张嘴吐起来,她这一吐,那刘芹,舒奇,英白罗,一众年轻弟子全涌出去,最后只剩一个令狐冲好端端坐在床上,其他人都到甲板去吐了,岳氏妇夫大惊也觉体内翻腾似是要张嘴欲吐,连使内力压制,岳灵珊弯腰,吐得脸如菜色只道:“大师哥,你……你不想吐吗?她是不是给你吃了解药。”

    “没有呀,哪有什么解药。”

    岳夫人抚胸吐纳内息道:“原来,这酒就是解药。”

    桃谷六仙大吐特吐,却还对嘴:

    “呕,谁知道是解药……呕,令狐冲把毒虫毒蛇吃进肚子,说不定早烂肚肠,死更快。

    “哇,你懂什么,这就是……以毒攻毒?”

    “呜,完了完了,我们怎么跟平大夫交待……哇……”

    “哇,交待什么,反正他一百天就死了,谁知道是……毒死,还是病死。”

    “呕,那平大夫要剖开令狐冲肚子看看,肠子被毒虫毒蛇咬成几截……哇……不就知道了?”

    “完了完了,那六弟,你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撕四份了……”

    “哇……我要死了……肠子流一地……”

    众人不闻便罢,听此凡话,大吐特吐,连岳大剑都忍不住退到船头吐起来。最后气得将蓝凤凰坐得桌椅床板那酒一袖子统统扫进河里。

    一旁令狐冲眼观鼻,鼻观心,偷偷双手背后,藏起桌上一坛,想想既然没毒,留一坛喝喝也不错。

正文 武林独尊

    林平之挥挥衣袖,走得潇洒,内心流泪——老子不想走的,表拦偶,五仙大补酒哇,啊啊啊!百毒不侵啊,十年功力啊,岳大剑,你竟然把武林宝贝丢下船,你比曲非凌更暴殄天物,啊啊啊!

    呜呜呜……双臂趴在酒楼桌上,悲天悯人!

    果然我是砖头!

    果然我是炮灰!

    武林至尊的宝贝,咋跟我无缘呢……

    为虾米,老天爷!俺也想要!

    林平之仰天咆哮状,于是,老天爷公平了,馅饼也将砸中他脑袋——卫星撞地球的那种!

    “平之,天热,你没胃口,这绍兴醉鸡,卤味鸭珍——都是你说想吃的,嘿嘿,算是赔罪。”

    林平之心中哀悼逝去的五仙大补酒,转看一桌子冷食,绍兴三黄醉鸡、卤味鸭珍、松花皮蛋拌豆腐,紫菜蛋皮粥,嗯,地地道道苏浙菜,在北方难寻其踪,温馨是温馨,不过,跟五仙大补酒一比,那实在是……

    与华山中毒事件不同,他与曲非凌走汉路,顺顺利利,到一个叫左近的大镇,再往前就是三界交汇了。正时中午两人寻有名大酒楼打牙签,只见楼下各方车水马龙,楼上客往迎来。曲非凌不知何本事,备来一桌他兴口说出的苏浙菜。

    林平之化悲愤为食欲,北方菜味重,咸得厉害,还是这些菜合自己味口。觉得粥填不饱胃,又叫小二给添上一笼灌汤包子,汤足饭饱。

    “小凌,真好吃!你从哪儿弄来的?”

    曲非凌听了洋洋得意,也打个饱膈说:“嘿嘿,吃得开心就好了。”

    两人歇息喝茶中,听得酒楼上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开讲:“各位听客,话说当今武林,各门各派之中,论泰山北斗,便是少林与武当。可要论到江湖上武功前十位大人物?哈哈,这排名第一位,不是少林的方正大师,不是武当的冲虚道长。”

    ——哦?——

    林平之耳边刮到此句,觉得这说书人说的有趣,便抬起头,想想整套笑傲江湖,论武功实力,嗯,确有一人高出方正一头。不少听客也纷纷抬头注目,其中不少江湖客。

    “小凌,咱们走吧。小二,结饭钱。”

    曲非凌点点头叫:“小二,结账。”

    “来咧——”

    半个时辰之后,同一张桌子,坐上不告而别的令狐冲,他边喝酒边吃盐水花生,听那说书人继续道:

    “话说当今武林,除去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各门各派之中更有近百年新起的五岳剑派。所谓五岳剑派,顾名思义,分别是嵩山、泰山、恒山、华山、衡山,五派以名山为名,结为联盟共抗魔教,江湖上统称他们五岳剑派。剑派剑派,以剑术为重,能人辈出,高手如云。本人所讲,武林十大高手中,不凡此派的高人呐。”

    令狐冲大口干下一大杯酒直呼过瘾,袖子抹嘴巴抛颗花生,吧唧吧唧嚼着香,翘起一条腿,果然啊,一人最是自由自在。然后就听几个听客笑道:

    “小老儿,你别尽讲咱们知道的,说说,十大高手都有谁,要是说得准,咱们给钱,要是不对,咱们可要砸你的场子。”

    “哎哟,诸位英雄汉,咱是小老百姓一个,也只是略听些江湖轶事,拿来当饭后聊资,要说对,大家不用给钱,笑笑即行。惹不对,全当小老儿痴人疯话,全无当真。”

    下面众听客起哄道:“你快说吧——哪十个人物。咱们听听是不是这么回事。”

    “嘿嘿,话说这第一位么。大家可还记得上回书,我说的那五岳剑派之一,玉碎公子冒死拜师一截。”

    ——玉碎公子?这不是说林师弟么?——

    令狐冲大奇,精神大振,更有兴趣去听小老儿的说书:

    “他师父与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毙命正气堂。那嵩山为何如此,那魔教又是何派别。说来话长,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积怨宿仇。一百年来你杀我,我杀你,互相打打杀杀,真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五岳剑派中不知多少侠客高人死在魔教手上,更甚者连一干家眷也受牵连。那魔教手段阴狠毒辣,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江湖上闻之色变,见之巨骇。

    而日月神教现任一代教主,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功盖世,江湖独尊的一号人物:复姓东方,名号不败。号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不错,论武功排名第一位的,便是这位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客店中半晌无声,一片寂静,那喝酒的半举酒杯,那吃菜的空拿筷子,神色各异,其中一两个行走江湖的闻之骇然变色。

    令狐冲左右看,哇,东方不败,大魔头威名一出,都震得江湖客大气都不敢出口。目光扫视独见东首一人单坐一张桌,桌上只一壶一杯,自酌自饮,挺直背影,屑肩窄腰,他不仅眼睛一热,脱口而出:

    “林——”

    “什么人——”

    ——唰——

    令狐冲只觉面前冷风刮过,已是一位壮士出手,他手中无剑,内力全失,对方出手甚快,他全无招架,竟然哗啦一屁股倒在地上。

    “哎哟,喂,你干什么!使那么大力,想打死人啊?”令狐冲指骂面前的汉子,一摸屁股湿成一片,‘啊’大叫,碎掉的正是那一坛五宝花蜜酒:

    “你——你赔我酒,赔我酒。”

    却见那汉子对桌前人付首道:“主子,属下已探得消息,小主半个时辰前刚离此地。”

    背坐那人听完,放下酒杯,起身抬脚迈步间,甩袖侧脸,叫坐地上令狐冲倒吸口冷气,惊为人天,好一位人物,够冷,够艳,斜挑箭眉,一双桃花眼,隐隐杀气。一身紫金绣花滚金袍,三份雍容尊贵,七份冷魅肃杀。

    令狐冲从前只以为男生女相便如林师弟那般,清灵高俊。面前男子,却较林师弟更胜一筹,成熟男子的风流韵味,亦正亦邪,艳却不俗,美而不妖,比之林师弟朗朗少年,更有一凡王者气势。逼得人不敢直视,复首下,便知不是个简单人物。

    那人一双琉璃目一瞥地板上瘫坐在水洼之人,一个粗布青年,脸白嘴焦,中气不足,全无内功,原来是个市井小贼。

    令狐冲见此人蔑视一瞥,当即不服气大叫道:“喂,你们讲不讲理,虽我认错人,可你的手下用得着推我么?害我跌倒,碎了一壶好酒,你们赔我酒,赔我酒。”

    那手下汉子唯恐惹主子不高兴,拦道:“主子先走,属下处理。喂,赔你就是。”说完抛过一锭银子。

    令狐冲‘呸’一声,站起身插腰道:“有钱了不起啊,我最见不得就是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泥腿子。哼,这可是我妹子送我的好酒,你有钱都没地方买。我不要钱,赔我妹子的酒。”

    那男子毫不理睬正欲离开,忽闻幽幽一阵花香,侧肩膀眉一挑,‘哦’,那声线沉沉,金石置地,余余颤音,闻之叫人心跳都漏掉一拍。

    “你妹子是谁?”

    令狐冲莫名其妙打个寒颤,这男子说话口吻虽好听,不过冻得他大夏天起鸡皮。一甩手气哼哼道:“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反正这是我妹子送我的五宝花蜜酒,里面可有五种宝贝,啊,你们以为区区一锭银子就赔得起么!”

    听闻那人唇角上挑,道:“那我问你,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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