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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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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羽诚

文案

初七没死,原作巫山后开始,原作时代背景和结局改写。三合一谢衣,肉渣有,拉灯有,HE,有点慢热。除乐谢外无超出原作关系的CP

提要:谢衣从昏迷中醒来,无异却叫他初七。他发现他们两个身在龙兵屿之上,而自己还活着

不是啥文案的文案:破军祭司谢衣和定国公乐无异干了点实现人生理想的事之后顺道谈了谈恋爱的故事
内容标签: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无异,谢衣 ┃ 配角:夏夷则,安尼瓦尔

卷一
第1章 活着
一股潮湿气往鼻子里钻,肩膀上刚觉得冷,有人新罩了张被子在自己身上。谢衣一阵冷,一阵热,想说话,喉咙干裂,里面没半分声音。黑暗在眼中稀薄了,稀薄到最后,他猛地睁开眼。
眼像失了焦,看什么都是亮的,都是糊的,白得一片眼皮疼,赶紧又关上。“初、初七先生?”有人在他头顶上叫他。初七是谁?哦,是他自己来着。
可他又不光是初七,他想这么说,还是丁点声音出不去。谢衣试了试,两次,三次,终于把眼睛睁开。“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那小子轮廓分明地瞧着他,脸上又复杂,又担心,眼睛下面的颜色透出憔悴来。谢衣觉得自己一定比他更惨,他动了动唇,并不指望乐无异能猜出他要什么。“你想要水是么?等等,我去倒。”
谢衣惊讶了。
那背影活动得极为麻利,谢衣盯着看,同时身上的疼痛也就四分五裂地撼动着他丝毫不剩的忍耐力。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做初七的时候,被神女墓里塌陷的石块砸得粉身碎骨——应该是粉身碎骨了吧,他早在那之前已经失去意识。而现在,这小子用什么救活了自己?手指勉强能动,藏在被子里试了试,相当灵活——不是偃甲。
他活过来了?
不仅活过来了,过去数年分成两叉的人生还变成了一个,再加上更原本的……无法细想,细想多了,脑中抽痛。无异用小碟盛了水过来,方便他入口。那小子伸出手垫在他脑袋下面,把他抬起一点,还好,谢衣意识到自己脖子没断。
“小心点,这井水凉。”无异说。
果真如此,那水的冰冷穿透了喉管,对于现在全身火烧火燎的谢衣来说倒是不错。无异一点一点地喂着他,不厌其烦地从杯子里补充水,再仔细顺着谢衣的唇倒进去,直到谢衣摇头表示可以了。他喝得辛苦,大约无异更辛苦,谢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躺了一会,他试着清清嗓子,有声音。无异正把器皿放回去,听到响动,心焦地回过头,手上的东西都来不及管。“你……你能说话了?”
他神色这么紧张,谢衣微弱地再次摇了摇头。
“没关系,”无异顿顿,没有露出失望表情,倒是检讨起自己的心急来。“没关系,不急的,大夫说你伤得重,只能慢慢养着,但是会好起来。你先听我说,这里是龙兵屿,全是你们烈山部人,很安全,你不会受到伤害。不管你承不承认或记不记得,你都是我师父,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在这。”
谢衣试着表示肯定,不过只能眨眼。他没醒多久,还是疼,很快又沉沉睡去。再醒时已是半夜。身旁有个结实的黑影,仔细辨认一道,是无异趴着桌子在那睡觉。
他必是不放心谢衣说不出话,非时时刻刻守着不可。谢衣记他好,这回醒得也比前次分明,可惜动也不能动,还是无甚可做,只好干瞪眼。瞪着便罢了,一股小阴风从门缝子里面透进来,没吹着盖着厚厚被子的他,反倒是招呼起无异的背。
既然手可以动,谢衣连着手腕一起活动了会,行,还没废。他寻思着把手伸出去,推推那小子,让他换个没风的地方好好睡觉,留神别着凉。原本十分简单的事,到他这成了个艰苦工作。谢衣心里暗自苦笑,用手指挪着手腕子,手腕带动肘和肩。一挪不打紧,一股没法形容的钻心疼痛顺着手臂骨头传上来,连着一整片后肩胛脱节似的疼。
他没忍住,倒抽凉气,一下竟擦出了声。
无异睡得何等清浅敏感,遇见声音立刻抬起头。谢衣抬抬眼睛,目的算是达到了,也罢。“无异……”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仍含糊着。
无异眼皮一跳,仿佛自己在做梦。他疾速地凑近,“你、你叫我什么?”他问。
谢衣还想再说话,可是这没那么容易。就算做梦,无异也醒着:“师父……你是师父?”
他那急性子起来了,大约这些日子的确是过得太紧张,一点落进水里的小石子也能盯上半天。无异反应极快。“师父,要是你是,你就动一动告诉我。呃……眨眼不行,人总得眨眼,要不就点头或者摇头吧。”
这是个奇怪的景象,谢衣后颈僵着,自然做不到点头。于是他微微动了动下巴,不知道是在摇还是在点,总之是动了。黑暗里,无异两点星光一样的眸子忽然跟着颤抖两下,边缘化成虚的。“师父……真的是你!”
谢衣很想说没错,是我,不过暂时他的喉部肌肉还在罢工。无异看上去要紧紧抱着他,他还散着架,这么做不是个好选择。幸亏无异还记得,忍下去,而脸上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是一点没藏住。谢衣心说男子汉,多大点事。他说不出也动不了。真糟糕,下次还是别逞强救什么人。
只是这小子精精神神地摆在自己面前,虽然憔悴,还是精神,真好。谢衣不知道自己唇角旋出点微笑来。
现在他发愁的是,怎么用自己仅有的这么点活动范围表达出让无异找个地方好好睡觉的意思。左思右想,末了还是紧紧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去睡觉……”四个又轻又飘的字,他刷新了记录。
无异听懂了,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师父,你先睡,”他劝说,“我这几天净在你身边睡,不碍事的。也许过两天师父你就能活动了,到那个时候我再去找张床一躺,也放心啊。现在让我离开你,我真的睡不安稳。”
就知道他会这么讲,谢衣这个状况暂时也辩不过,他想过几天他就会痛恨这个只能躺在床上的自己。“对了,师父,你要喝水吗?能不能吃点稀粥?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又找大夫来看过了,他说米汤应该问题不大,多吃有了能量来源,伤口才长得快。”他唠唠叨叨说了一串,看不出半点困意。谢衣暗叹这小子必定也跟着他昼夜颠倒,已经习惯。
见谢衣没有拒绝的意思,无异格外高兴,仿佛数日没用过的表情肌全都用在了今日,一会要哭一会要笑的,换个没完。他背过身去,谢衣听着像是取了点米,不多,接水一淘,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夜深人静里极清脆。
无异急匆匆地回来时才想起点灯,吹亮了火折子,比在蜡烛上燃着了它。晕黄的光从火焰尖上冒出来,谢衣便遽然闭了闭眼,那黄色还是透过眼皮,暖而亮。再看过去无异正架了个锅子,起小火熬着,要点时间也不必经常看管。那小子便又拉过凳子凑近床坐下来,盯着自己看了一会,轮廓在火光里是虚的。
他忽然一笑,“师父,你真是吓死我了。”
他瘦了点,脸颊削下去,衬得一对琥珀色的虎眸格外有气势。谢衣也对着他笑了笑,无异就得寸进尺地坐得再近些。“师父,一会吃完了东西,你困就先睡,不困的话,我再帮你按按。老躺着总得按按才舒服,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个熟练工了。”
谢衣扬起眉尖,心说都是趁我昏迷的时候练成熟练工的吧。他自然讲不出这么长一串。锅子里发出咕嘟声。往年早饭熬个稀粥都慢得人心焦,今天也不知为何,躺在床上时间却过得飞快。
米汤很快好了。无异盛一小碗,又如同之前喝水一般,分到小碟子里,吹凉了自己试试,才放到谢衣唇边。他另一只手依旧托着谢衣的后脑勺,掌心温着,十分舒服。热食物入了喉,又润了润。谢衣觉得喉咙口好些。
“无异……多久了……”他问。
无异眼神一黯,“半个月了,师父。”
是吗,竟已那么久了,难怪自己仿佛如同要长在床上一般,从内到外透着疼和乏。那么,流月城如何了?沈夜、华月、瞳他们如何了?自己既已在龙兵屿上,想必大部分烈山部人均已无恙了吧?他操心着这些事,一不留神脑仁又开始痛,米汤呛进了嗓子,让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无异赶忙放下碟子。“对不起,师父,是我不好。”他努力想要帮助谢衣稍微抬起身子,顺顺气。好在只是一点水,忍忍就过去了。一块干净毛巾在自己唇边擦着,隔着毛巾,他能感觉无异手指上的一点力度。罢了,这小子没事就好,其他的老天不让他想,那就先放放,不想了。
“师父,喝完它吗?”无异问。谢衣“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吃掉一碗米汤。






第2章 轮椅
无异原本睡不规律,现在跟着一精神,如何再睡得下去?不是没指望这种可能性,也许神农老儿可怜他护佑他一把,他的师父会回来。可是眼见谢衣真的回来,他反倒高兴且怯懦了。高兴自不必说,怯懦又从哪里来?
谢衣是烈山部人,极端情况下甚至不用吃喝,体质怎么说也强过普通人。无异看着他确实恢复得挺快,睡两觉过去已偶尔能坐起身,话也多说几句,让无异又惊又喜。
对无异而言,每天仍是在帮谢衣擦洗按摩、换药喂饭中度过的。谢衣不醒便罢,一醒见此情景,面上还是有点挂不住。“师父,你不用跟我客气。”无异生起火炉来暖暖室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就剩下咱们两个了。”
谢衣一怔,“如何讲?”
无异正坐在他背后。解开衣服,手指就小心地卷下衣领,一点一点把谢衣身上的绸缎褂子褪下来,里头一层也如此。然后他剪开绷带,一圈一圈绕松,两个人中间多出些难闻的草药味。谢衣的上半身暴露在沁凉的空气里,好在火烧得旺又是大白天,称不上冷。
谢衣稍微低下头,看见自己左半边胸膛尚好,右边两三道伤口贯穿皮肤,正长了一大半,好不狰狞,照此估计背后指不定成什么样了。无异用毛巾蘸了热水拧潮,顺着伤口边缘清理残留的伤药,待清干净了又换新的。
他手上有不少种药膏,有一种装在白瓷小瓶里散着甜香,闻着挺娘娘腔。“这是托我娘寄来的,”瞅见谢衣皱眉,无异解释,“说是不会留疤。师父伤得重,能管多大用我也不知道……”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呃,师父,我说了你可别骂我。”谢衣心道为何我要骂你,就听见那小子缠上新绷带的时候吞吞吐吐。“烈山部人绝大多数都转移到龙兵屿上,不过流月城已经……已经没了。”
谢衣闭上眼睛,初听到这个消息他很迟钝。想着也好,一了百了,身体深处却泛上苦涩,渐渐逼入脑髓。突然告诉他那些人死了,他不能立刻就相信,毕竟连自己都没死成。如果过了十年二十年他再也找不到那些人,也许直到那个时候,谢衣才会接受他们真的死了。
“你那些朋友?”他又哑着嗓子问。
“我的?”无异以为他要伤心,还反应了一会,“噢,夷则带着神仙妹妹去寻找续命之方,我造了只偃甲鸟给他,他偶尔会写信过来。闻人回了百草谷,听说将军罚她闭门思过。”
活着便可。谢衣方才听他说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怕这小子丢了朋友平白伤心。可是丢了朋友的原来不是他,是自己。
无异替他重新穿好衣服。谢衣左手恢复了些活动性,比划一下想喝点水。无异拿碗和碟子,却被谢衣摆摆手把碟子推开。他不愿总是被无异一点一点喂,哪怕即便他要用碗来喝也得靠无异的帮助,可是自己能多做些他心里便好受一点。
无异知道谢衣在想什么,他还保持着稳稳坐在谢衣背后的姿势,让谢衣把身体靠上去,得以支撑。另一边牢牢覆握着谢衣的手背,令对方的手指能卡住小碗——碗里刻意没有太满。这样慢慢抬起胳膊肘,骨骼肌肉并无强烈排斥,伸张收缩不太坚决但还能对付。一碗水喝得再费劲,毕竟是个不错的进步。
帮谢衣放下碗,无异绕过伤口按着谢衣的手臂。这几日谢衣躺瘦了,做师父的自己看见倒没说话。无异从胳膊按到腿,瞅着谢衣状态不错,打算动动他的膝盖。“师父,要是疼你就说。”隔着被子,无异抓过谢衣的脚腕,另一只手小心垫在膝窝里,向上用了点力。
谢衣最近身体每一次活动都要胆战心惊,除非真的疼上了,否则他永远记不住自己是个重伤员。还好,这条腿顺利地弯了起来,关节有些咯吱响声,除此之外没别的异样感觉。他暂时遗忘那些不愿细琢磨的事而突发奇想,既然现在坐着,腿也能动,自己没准能够下地。
“无异。”
只是模糊的希冀,想了想谢衣还是缓慢表达了这个想法。无异起初不同意,但谢衣表情坚持,他只好寻思如果只是让脚落在地面上大约也不是不可能。无异一直照顾谢衣,他清楚谢衣现在不能坐起太久。
依旧是胸膛支撑在谢衣背后,无异小心翼翼挪动着谢衣的一双腿。当谢衣的脚终于沾到地面时,两人的脑门上俱是一层薄汗。
腰部力量跟不上,谢衣自己明白就到此为止了。他回过头来,无异还在为这个小小的成就感到高兴,湿漉漉的鬓发下唇角旋出笑容。谢衣喉中发甜。他这样靠着坐,确实轻松,一时半会不觉得费力,反倒因直着身体而说话容易了些。“为师真是没用。”他忽然说,无异没多想地抱紧他,“怎么会,师父,你太了不起了。”
知道他是想鼓励自己,谢衣沉默一会。“无异,这是龙兵屿什么地方,你住在这里不会受到为难吗?”他换个事情问。
这可能是谢衣几日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无异听着那声音光顾回味,回答都慢了。“……我们在山里。门口我学着师父在纪山的住处布下机关,不会有人打扰。吃的用的大多可以自己猎,药也可以自己采。山下的大部分人对我还是比较友好的,至于那些有敌意的不去纠缠就是了。”
谢衣点点头,稳了稳气息,“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无异琢磨了一会,“等师父的伤养好,继续给师父当徒弟。”
简单的答案,谢衣笑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不管。师父要像以前一样行侠仗义做大偃师,我就跟着师父行侠仗义做小偃师。反正徒弟就是用来打杂的,师父去哪我就去哪。我也该从爹娘那里自立出来了。”
“你这样,清姣定要怪我。”
既没答应也不拒绝,谢衣闭目歇了会。每当合上眼睛脑中便还是乱,只是后面有个无异的温度,像个大暖靠背让他好些。“师父,你生气了吗?”那小子问。“没有。”谢衣摇头,“是在想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这样操心。”
“师父,别说了。”无异颇困惑地在他耳后开口,“前几天……师父还没醒来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我这样有点奇怪。那时我还当师父只是初七,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甚至是敌人。不过很快我就明白那只是种本能,只要师父在我面前,我不可能不去考虑师父的事。为人徒弟不就应该这样吗?”
他说得信誓旦旦,令谢衣有些无奈。“嗯……也对。”
无异又收了收手臂,斟酌的唇线最终变得坚决,“师父,没关系的,我知道师父失去了故乡和亲人一样的同伴,心里跟着身体难受。不过师父还有我。”
他一语道破谢衣心中事,语气仿佛在刚才说的是什么很普通的东西。谢衣心里一动,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无异,谢谢。”
无异看在眼里,那之后谢衣没再露出迟疑或苦闷的表情,于是宽了心。他打从心底希望师父高兴,还是原先那个波澜不惊的师父。但无异同时也知道,他们经历了这些,谢衣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给他看到这一面,有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如此过了数天。
谢衣一日比一日见好。无异小心地没有提及流月城,也没有提及夷则或者闻人、中土大唐之类的事,就当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活。除了一个师父和一个徒弟之外,过去全都不作数,连时间也淡去了。无异做了新的偃甲想用于打猎,可惜术法驱动总是出错,好几次差点伤着自己。谢衣不能动手,看着干着急。
“无异,你把左边那个轴承再削下去一点……对,好,别动它了。口诀记得可还清楚?”
他只能这么坐在床上指挥,有时拿嘴实在说不分明,拿在手上比划两下,还没有亲自上手削的力气。幸亏无异聪明。“要集中精神,无异,你不集中,术法就无法集中。”
弩箭匣子终于颤颤悠悠运转了起来,师徒俩都松了口气。“改天为师练练你的基本功,”谢衣心说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自己如此紧张,简直像许多年前偃术刚出师的时候,暗着就笑,“你的术法一定相当偷懒。”
无异挠挠头,“哎呀,小时候比起背口诀更喜欢削东西嘛。”他欲糊弄这话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对了,师父,前两天做了个东西,你一定喜欢。一会换完药我拿出来。”
他一说,谢衣才记起他之前一直在敲敲打打地折腾,想必就是这件物事了,一时虽有些期待却也无奈这小子避重就轻。无异跑过去拿伤药,谢衣思忖了一下,反正要脱,索性自行解了衣服。
近来他对上药这件事没最开始那么别扭,原先当无异的手指在自己身体上比比划划的时候,明明是坦白的,他却总不能太习惯。后来一想反正全身早被他看光了。——谢衣曾不知如何自处才好,他当然没跟无异说过这个。
无异的手掌经过他的胸口,又盯着看了一会,像是在研究。“真神奇……娘亲这个药有点用,虽然疤痕还是有,不过很淡,仔细看才看得见。”谢衣本不太在乎,见他这么认真反而觉得新鲜:“又不在脸上,哪有人看。”
无异瞧上去是一脸“谁说没人看”的表情。
他显然忍着没说,在谢衣重新穿上衣服这会功夫,进屋推了架奇怪的东西出来。谢衣仔细一瞧,是把椅子,又不像普通椅子,上面围着着厚厚的软垫和皮毛,下面镶着滑轮,虽比不得瞳用的那把精致倒也差不许多。“师父,坐上这个你这段时间就能出门散散心。”无异扶着轮椅说,“这玩意不用术法,我推就是,保证没问题。”
谢衣赞许地抬起嘴角,“亏你想得到。”
无异还没太得意,“等我琢磨个法子,师父怎么能舒舒服服坐过来。”
是个问题,谢衣暂时没办法站着,自己也拧起眉毛。“嗨,”无异一下出声,“瞧我笨的。”
他能有什么解决方案?谢衣奇了。却只见无异大阔步走近,一只手绕到他背后,另一只手到膝盖内侧。还没等谢衣反应,已经被打横抱起在半空中。谢衣一惊,随后却又稳稳落下,正在软绵绵的椅垫上。
意识到刚才一瞬发生了何事,谢衣愣了一会,苦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父,你太轻了。”无异看着担忧,“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带油水的,我一会去打两只兔子,好好料理料理。”
他一边说,一边拿条毯子围在谢衣身上,然后推起轮椅。木门吱呀地打开,天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谢衣面前时,他几乎一瞬有些目眩。
山花烂漫,草长莺飞。这里看得远,岛外远处隐约有一点波光闪烁,是海。谢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冽空气,燥热的身体都随之镇静下来,他感觉自己第一次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
“这地方漂亮吧,师父?”那小子低下头,下巴挨在他头顶上。
“当真不错。”谢衣感叹。他此刻突然有个想法,——或许一直这样也挺好。






第3章 灯笼
无异果真像他说的跑去猎了几日兔子。天公作美的时候他带着谢衣一起,把谢衣的椅子停在一棵大树底下,无异扛起他的弩箭匣子到不让谢衣脱离视线范围的程度四处找猎物去。这日谢衣在树林中间看了一会,低头伸出手,冲着轮椅轮子念了几片口诀。极微弱的绿色光芒在手心正中转了个圈飘过,随之脚边的轮子动了动,却因动力太小,没真滚起来。
看来自己的精神还未恢复到十分之一,谢衣暗自摇头,此事急不得,可能比肉身的伤害更难平息,只得一日一日养。等它养好,肯定也不必再坐这轮椅了。当下没办法,再抬头一看,不远处无异正兴冲冲地背着块什么大玩意往这边走。
谢衣眯起眼睛,终于分辨清了他徒儿肩上是头大黑水鹿,颜色罕有,毛皮光滑油亮。“师父,看我猎到了什么好东西。”无异把鹿往地上一放,拔出箭簇,“在溪水边上碰见的,这箭也真准,一点没伤着皮,晚上剥下来留着做垫子或者披肩使。还是师父的口诀好用。”
硬要说起来水鹿全身处处都值钱,不过无异肯定是不缺那点钱。谢衣大奇,“你还会做这些?”“那是女孩家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无异赶快澄清,“抱云堂的师傅跟娘亲可熟了,咱们有朝一日回了长安不愁做不来几件好玩意。”
谢衣心说也是,是这小子看着太神通广大,他几乎想不出还有什么他做不来。这时无异的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引走,他老是有什么新鲜看什么,谢衣起初也没在意。“哎,师父,天边上怎么回事?太阳底下闪闪烁烁的。”
语气挺严重,才把谢衣吸引过去。谢衣循着他的声音瞧,北方低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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