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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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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惶恐。”谢衣低下头。
“……我曾见过你那徒儿一次,凡人能生成他这样也算不容易。司幽,你血中神力随魔气而尽,严格来说已不算烈山部人,你我之间不再有联系,而我亦不会来了。往后再碰到什么事情你便自己扛罢。”
神农不大情愿地顿了顿。
“这一回……算是最后一回。我送你个饯别礼,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会知道那是什么。到时亦不必谢我。作为你曾经的神农神上,我盼着你好。”
谢衣张张嘴,结果喉咙里没有声音,大约神农不许他说了,而背影渐渐稀薄。他忽然意识到,千万年离合聚散,那个背影或许真有点佝偻的。
米汤出锅。米粒熬得很软,浓稠地溶进去,很粘的一大碗冒着热气。谢衣照旧是自己小心吹凉,再放到无异唇边,巴不得他一滴不剩全咽下去。喂着喂着,他觉得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神调皮又色,才发现手感不是很对。一手拿着碗滚烫,另一手被那小子的鼻息拂着,竟不是那么烫了。他有些难以置信,放下吃一半的碗背过手贴上无异的脸试温度——确实不大热了。
“烧退了?”谢衣手腕有些抖,又试一回。无异自己也摸了摸,“啊,果然师父一骂,它自己就退了,真乖。”那个样子着实可气。
“你便继续气我。”谢衣拿起碗来狠狠给他灌了一勺,拧上许多天的眉毛也舒展开一点,他沉默了许久。“无异,你再不要吓我了,以后还是我躺着,你来照顾我罢。”
“师父躺着,我比现在的师父难受千万倍。”那小子很快且很笃定地回答。比这话本身更要命的是,谢衣知道他讲的不是大话。
碗空了。谢衣没什么感觉地将它放下来,转过身去独自收拾一会,余光里太阳在往下沉。再回到床前,他思及无异这么大块头,这几日统共也就吃了这么一小碗米汤,更是说不出滋味。“往日……是为师对不住你。”他道。
“——我不是要怪师父。”
“我知道。”谢衣按下他肩膀,“别刚有起色就要折腾,你躺着。”
果然入夜后,无异又有些要烧回去的迹象,谢衣猜是药效退了,算着时辰又给他吃了一碗食物和一碗药。令人全没想到的是那药竟真的管用,夜里无异复发了回汗,身体很快降温。谢衣拧湿毛巾慢慢擦着他,猜想这小子是否终于熬过这一关,心中五味杂陈乃往日所不能相比。
也难怪那小子口口声声不准他死,他现在竟有一点同样感受。
谢衣站起身来展了展身体,睡一会停一会,睡一会停一会,不知不觉中天已薄明。无异脸色白了回去,不似前几日通红,体温也正常。长安城内还是鬼哭狼嚎,唯有谢衣这心情全不一样,因此这鬼哭狼嚎也不显得如原先一般凄惨悲伤、难以忍受。他知道这种心情很对不住还在与疫病挣扎的京城,可是……谢衣打从心里高兴。
人一高兴便懈怠下来。他找个地方一靠,慢慢地睡了下去。
意识再飘回来时觉得自己背上感觉不对,靠的地方软里透着硬,触感不似床板也不似枕头,是说不明白的一种。后来又有身体暖烘烘地被人箍着,他一激灵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呆在个活人怀里。
那活人叉开双腿给他留个坐的地方,双手在他身体前头圈了,正捧着本闲书翻。
谢衣不用回头。
“这你又不怕传染了?”他暗暗提旧帐。
想不到那小子极认真地一怔,然后烟似的就要缩回手,谢衣很气地按住他,“没嫌你。”
馋鸡又唧唧唧地在笼子里头添油加醋,它关得憋闷了,所有的娱乐就只剩笑话主人一条。无异脸皮厚,随便它笑话,下巴颏极安静地放在谢衣肩膀上。“师父,你再多睡会。”他道。
谢衣听完他这句话,旋即一睡睡完整个白天,连半个梦也没有。
无异后来能下地了,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不顾谢衣形式上的反对决定出门。
他头一次看到外面尸体横陈的景象,知道自己病中预估的那个惨状仍是不够。现在别说信息隔绝,能不让病源四处肆虐已经不易,更别提从大家那里各自得到消息。
无异头一个担心爹娘,其次是来得不是时候的安尼瓦尔与行踪飘忽的夏夷则。夏夷则住在城外应是早得了风声,危险最低。他思忖一下路线,先就近到客栈,见安尼瓦尔一个大汉好端端地把自己隔离在客栈房间里憋屈得要发火,心中第一块石头算是就此落地。安尼瓦尔见到他同样惊喜,可二人来不及叙旧,无异便匆匆说了一句“我什么事也没有,现在要去看爹娘,改天再来细讲”而离开他。兵荒马乱、风风火火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战争年代。
定国公府则是已死了两名下仆,虽然吉祥如意仍生龙活虎得可恨,一见到少爷来了便哭天抹泪,说夫人病得重,怕是熬不过这两天。无异被他们吓得登时血液就要倒流,乐绍成早已双眼通红,看到无异第一反应,“异儿,你怎么这样瘦?”
无异忙乱之中自知道捡重要的说,“爹,我也病了,但好了。这个病能治,儿子就是带药方回来的,快给娘煎上。”
短短两句话乐绍成亦跟着大悲大喜了一回,最后顾不得那许多,只是语无伦次地吩咐厨房一切照做。无异已不怕传染,看到傅清姣病得脸色发灰,他眼眶子又热又湿,仍作强颜欢笑。
无异自个喂了傅清姣吃这一回药,药是谢衣琢磨一晚上之后重新改过的,没有他吃的最初的版本那样苦,可也不见得是人吃的东西。傅清姣吃一碗倒吐了半碗,无异再焦急也得有耐心,换一碗直至喂足了量,他拭去娘亲嘴边的药渣。
傅清姣清醒些之后见到他第一句话亦是,“异儿,你……你瘦了许多。”
“娘亲,你可不要说我了。”无异笑得一口牙都露了出来,“你快养好,再把儿子喂喂肥。”
傅清姣很微弱地摇摇头,“娘不一定能好了……”
“儿子在这呢,娘一定会好的。”无异如同哄小孩一般哄着她,哄到最后,傅清姣仿佛信了一般睡下去。
乐绍成守在外面,着急地来回踱步,又不忍心儿子大病初愈便在这里白天黑夜连轴转,叫侍女铺了被子,死活劝他回房睡一会。无异认定这病是个慢功夫,非得人时时看着不可。但他心里老觉得还有哪没放下,左思右想不得法,后来想明白,人也沉默了。
吉祥总在少爷身边呆着,瞧出少爷还有旁的事在琢磨,大着胆子姑且一问。不问倒好,一问反给自己揽了个苦差。
无异很有威严地瞪着他,那气势不像小主子,更像老主子。最后连“叫你去你就去,万一你病了我给你治”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吉祥只恨自己天生是个当奴才的,主子发话不敢不从,什么“少爷您福大命大,小的不敢啊” 种种怯话最终也吞回肚子里,没有讲。
他把自己口鼻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胆战心惊地往重疫区摸。重疫区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燕王府。
也无需他多说话,他将一包药和药方,以及少爷的亲笔信一律交给了把门的侍卫。门卫都是机灵的,知道殿下最近对定国公府的人特别的重视,当下不敢怠慢往小管家手里递。
他们不清楚那时李简已病得只剩一口气在。老管家的儿子小管家刚没了爹,又要没了主子,正急得差点掉眼泪。小管家擅自在李简床前拆开信,见里面也无甚私人内容,只说此药对疫病有奇效,立刻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吊住主子一口气,剩下的事来日方长。于是这日混乱中格外有了秩序的,除了定国公府,还多了一个燕王府。
无异曾很犹豫他做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李简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疫病里,于他和夏夷则而言怎么看都只有好处,唯一的坏处就是丢了一条本可以挽救的人命。他后来找着机会把前因后果与谢衣全说了一遍,说完心头先痛快一半,剩下一半是谢衣静静揽了他的脖颈,旁的未讲,只道他做得很好。
无异便通透了,不再提及。
此时长安城里正是到了被疫病完全占领,草木皆哀的时刻。






第32章 捷足先登
稍微有点门路的皆知道病是宫里头传出来的,可具体是怎么回事又没人敢猜。
立政殿本不是寝殿,奈何圣元帝是个劳碌命,特别爱呆在里头批折子,仿佛公务在前,红粉佳人都可以不要。久而久之,红粉佳人也动不动往立政殿跑了。
圣元帝大半年前一病不起之后更加不挪地方,一门心思地跟贵妃在立政殿里过小日子。此刻因为疫病来袭他早早将殿内外封了,储存够食材单独开伙,一切都可以自给自足,由此将立政殿做成一个格外安全的孤岛。在孤岛中一时全可以对付过去。
因为疫病在和平年代往往是十年一反复的天灾,而且人力对它效果有限,常常在刚琢磨出法子应对时,疫病也快要自己结束了。圣元帝经过几次大灾大难,精神比从前更经得起折磨,人老了之后越发笃信命由天定,总之多出一点挨着等它自行消退的心。
直到他得知自己的二儿子病势沉重,凶多吉少。圣元帝对李简是很瞧不上的,以至于直到听说他快死了,才分出一点心神来思考他的事。
不似李据是滩扶不上墙的笑话似的烂泥,又或李焱心慈而命途多舛、苦得令他垂怜,他这位老二是从里到外都得了他的真传,既不可怜也不可爱。另外由于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比之父亲,还自然而然生出许多高傲。
高傲是种很要命的病。若是落在蠢人身上还好,最多是叫人看笑话自己吃亏,不至于生出什么罪孽;若是聪明人高傲了,常常除了作茧自缚之外还要缚住许多他人,聪明到自作聪明,最终没有一个能得好果子。在圣元帝看来,李简自然是个聪明人,可惜——走了邪路。
这个儿子算计完三弟又算计大哥,表面上乃一年多前那场李焱血脉暴露的混局里唯一的胜利者,实际他的父皇从此再不愿多看他一眼。
天谴来的快。李据这二日耽搁在宫中,虽然闷得慌但也活蹦乱跳,总之比李简强上许多。圣元帝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不知在天涯何处的李焱,上次听影卫报他仿佛回了京,既已回京,为何不来见见父皇?当真还在记恨么?
倒心有灵犀,才念叨着,就有小宫女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说是三皇子殿下入宫了,而且还带来治疗瘟疫的特效药方。不管药方效果如何圣元帝的内心忽然十分宽慰起来,赶忙传他来见。随后,他便看见了许多日子连个影都没碰到的小儿子。
小儿子长大了,长得眉目挺秀,薄唇优美,一双墨似的眼睛随了香消玉殒的红珊。圣元帝很想与他叙叙旧情,但这小儿子不领情,规规矩矩地如同公对公一般说了许多药方须得迅速普及以止瘟疫的正话,竟也不抬眼看一看父亲。——虽然规矩如此,圣元帝内心还是万分的不乐意。
贵妃倒很懂事,在一旁劝说皇上不妨先煎了药拿给陆昭容试试,若真有效,便立刻吩咐太医署安排下去救治大家。陆昭容是位最先受难的主子,这病头一个病人也是头一个死人,乃陆昭容宫中的一个丫鬟。
圣元帝心不在焉地听了贵妃的话。及至晚上,宫人们大喜来报,说三殿下的药真有奇效,昭容娘娘的烧没过一会便退下些,等到药续了第二回,娘娘反而已有清醒的迹象了。太医署打算将此方拿给各地医馆嘱咐他们照方抓了救治百姓。
圣元帝正好睡满一个下午,听到好消息也有些愉快,这才睁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直恭恭敬敬坐在一旁的李焱。贵妃看出他的心思,给他捶着腿替他对三皇子说话,“三殿下这回可真是立了一大功呢,皇上,您怎么忍心还让他继续流落在外。孩子都是要回家的,妾看着应当早日将殿下迎回宫中才是。”
夏夷则很不可察觉地动了动身体。贵妃这话十足地合了圣元帝的心思,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圣元帝清清嗓子,那嗓音中已露出疲态,“夷则,你待何如?”他问。
夏夷则垂了眼睛,“儿臣但凭父皇吩咐。”
他这几个字不如刚才报官话时流利,仿佛说出“父皇”二字是受了多大委屈。圣元帝很不耐烦地挥挥手。
“正好林钟与应钟都已各自搬出去了,本来想给你一同册封,你又不在。如此甚好,封王的事可以慢慢办。你虽然不小了,常年在外,留在宫里暂住几个月也可以。一会差人把温室殿收拾出来,还住原来的地方。”
林钟应钟是二位皇子的字,而温室殿是淑妃生前所居,自然亦见识了夏夷则四处躲闪的童年。夏夷则肩膀又抖抖,然后答应了。圣元帝见他倒乖,只当他外面吃够苦,借机回心转意。贵妃跟着说了些父子团圆的喜庆话。夏夷则一向替他母亲痛恨圣元帝这些后妃,因此转过脸去,并不领她的情。
说来也巧,李据当晚大剌剌地闯进立政殿,嚷嚷着宫里实在憋闷,非要父皇放他出去走走。夏夷则这正扮恭顺儿子,两个冤家一见,一个玩心四起一个头疼眼红。那李据也不避讳传染,很亲热地捏过夏夷则的头颅,“哟,这不是前阵子痛失了阿娇的我那可怜的弟弟么,怎么,如今父皇抱恙在身,你倒想起回家来了?”
他这话说得真真十足的难听,而且是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一个遍的难听。圣元帝饶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也气得吹胡子瞪眼,“林钟,”他轰隆轰隆地怒吼,“回你的地方去。”
李据吐吐舌头,“对不住父皇,好长时间没见到老三了,失了分寸。儿臣来其实是有旁的事要报。”
“何事?”
“听老二府上的人说,前日他们从旁人处得了特效药,能治瘟疫。老二吃到今天已经大好了。儿臣一得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来见父皇,希望能为黎民百姓出一份力。”
“——皇兄说的这份特效药正是由儿臣友人所研制,乃儿臣下午呈上来那一副。”夏夷则很风凉地接下他的话。
李据原本趁李简废物似的卧病在床,满满地存了抓紧时机邀功的心,想不到他这回又被夏夷则登先落得两手空空,再也没有什么能令他更气的了。他越野人似的气急败坏越显出夏夷则闲云野鹤的模样。那边圣元帝倒很一视同仁,觉得李据有这个心也算难得,因此挥手令他下去的时候不如方才那么脸黑。
夏夷则其实出了一身冷汗,忆起无异当天早上说的一番大道理,觉得自己今天来得非常之对。他仍把圣元帝当作仇人,不愿给他任何友好,可无异劝他这药方迟早要通过李简传开去,不如你去抢这个头功,也是一个回归朝廷的好时机。无异又这般那般地讲了一堆与圣元帝化敌为友可以省多少力气的软话,夏夷则才勉强答应。
他本来很奇怪,若是只为报仇杀圣元帝一人,并不非要做这些不情愿的苦工。可是现在他又想令两个哥哥和父亲共同付出代价,将他们最看重的全部夺来掌心捏紧揉碎,那就不得不为此受一些委屈。夏夷则花大力气强行封缄了所有恨,以为这就是天大的付出,殊不知等在他面前的还有十倍百倍他所不能预料的。
当他孑然一身地站在空荡荡的温室殿中,看到母亲生前喜爱的器物珍玩均还保持着原先的模样,心中的难过便如岩浆滚遍了身,仿佛温室殿于淑妃在时是个冷宫,等淑妃不在了,更是连个肯光顾它的人都没有,这些好东西尽数烂在数十月未曾开封的空气里无人问津。
他如今拥有了陪笑着忙碌的宫人,以及满满一盆烧不完的炭火,甚至迎面撞上李据再不必远远绕开,——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夏夷则叹息一声,差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无异,一封给江陵的武灼衣将军。这两封信写好了,他拿出无异之前送他的偃甲鸟,嘱咐了路要怎么走怎么回。还差最后一封,夏夷则略一思忖,抬头落笔格外缓慢谨慎。
——闻人姑娘,久疏问候,冒昧打扰。不知近况如何?
这封信因为不急,他写得徐之又徐。
再说无异在定国公府守了三天,傅清姣终于悠悠地回了魂,府中上下均是欢欣又安慰,一派喜气洋洋。傅清姣一醒来便发愁儿子那个尖尖的下巴颏,自己还没吃顿正经饭先叫厨房可劲开伙。一家子的喜气全都砸在了大功臣儿子身上,搞得无异很吃不消。
乐绍成从头到尾只是心焦,其实没出几分力气,渐渐觉出自己的有心无力。吃过一顿好饭本应令无异快点歇了,他一踌躇,还是对无异使了个眼色,“异儿,与为父到书房来一趟。”
无异困着应了,及至父子二人隔着一张地毯对坐,倒也说不出许多话来。最后乐绍成摇摇头,“异儿,你对现在接管为父的事业可有兴趣?虽说是早晚的事,不过清姣这一病,也使为父萌生许多悔意,想要颐养天年多陪一陪她了。”
无异抓了抓脑袋,“儿子对经商一窍不通……”
乐绍成似乎没指望他立刻答应似的,“罢了,此事可以慢慢再议。另外为父虽然久不过问政事,然而最近听说你与三皇子走得很近……此处没有第三个人,你讲讲实话,是否有什么打算?”
无异老老实实地答话,“夷则是我的朋友,他若有打算,我自然全力相助。”
乐绍成很无奈地微笑,“为父年轻时,也曾有与你一般的想法。”
“——异儿,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便可,唯独不要忘了,有朝一日……伴君如伴虎。”
“儿子明白。”
乐绍成担心他是否真的明白。可这种事须得自己来体会,旁人说破天亦无用。
当晚无异最终回他的小世子府去睡了。谢衣自他走后没有闲着,尽力而为地救治了许多百姓,又不好太过张扬,所以连治病也如同打游击,不肯在同一家面前两次出现。后来安尼瓦尔在客栈中憋得太狠,长安城又封了城门不准出入,他无事可做且仗着自己身体好,干脆来帮谢衣的忙。无异回家时,他们正收了工在院子里头歇息,一个黑一个白,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安尼瓦尔见他回来,走过去又给他两拳,“行,比上次见有油水点。”他打量一头羊似的把无异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无异正带着一肚子晚饭撑得半死,“老哥,你可别嘲笑我。”他笑嘻嘻地躲到谢衣背后去,“你们聊,我先去洗个澡。”说完迈着阔步奔去屋里。
愣了一会,安尼瓦尔忽然很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谢谢谢先生,你看他叫我哥!”
谢衣把茶水往他跟前推了推,他笑,“狼王,你要习惯。”
“是,我得习惯。”安尼瓦尔点头,“不……不习惯也好,听着高兴。”
一时欢声笑语,一扫颓靡。而谢衣有所顾虑,少顷还是正色了,“方才无异回来前,狼王说看这病症状眼熟?”他问。
“嗯。”安尼瓦尔也镇定下来,思忖片刻,“这与突厥人每年入冬要犯一回的那个小病是有些像的,只是你们中原人的症状格外厉害,才死了这许多人。”
“突厥?”谢衣于这些异族的事很不大通。饶他再博学,研究中原风土已属费劲,西域是离开流月城后才有所着手。天下之大,突厥人的事知道得实在有限。安尼瓦尔并不爱与那些人打交道,因此能提供的信息不多。大约只有边境的百姓们最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个民族。
这时无异也甩了一头水出来。谢衣怕他再着凉,硬把他按回屋里。安尼瓦尔跟在后面,三人对着坐了,无异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气氛严肃过头,因此忽地一乐。“你们刚才可是在谈什么大事?”
他倒乐得好看,谢衣极之无可奈何。安尼瓦尔与他流着一样的血,自然也有一些天塌下来有人撑着的乐观劲。在这兄弟二人面前疫病成了小事,谢衣觉得新鲜,久未插话,只听着他们两个四处揣摩。
是夜安尼瓦尔自己找了间房收拾出来睡下,还拿了壶酒喝着开心。无异好容易得机会抱着谢衣捣鼓,不顾自己困或不困,就是很固执地不让谢衣歇。谢衣趁他比从前瘦力气也没恢复完全,直接翻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警告,“再不睡明日你便别想起了。”做个反客为主的架势。
那小子混不吝地手脚一摊,瞳孔里扑满烛光,“师父,你真好看。”他答非所问,脸上轻浮又认真。
不待谢衣动作,他用骨节越发分明的手臂缠住了谢衣的背往自己身上推,然后吻得很缠绵用力,丝丝都是病榻上郁积出的气量。无异往日有一些觉得师父神圣不可侵犯,巴不得永远捧在手上供着远远瞧着才好,纵是长那个心眼也犹犹豫豫。可今天无异着实是由心到身地渴坏了。
谢衣思索这小子的年纪是不是到了。他在天上是不用吃喝的,于这件事本来也很淡泊,没有见识过人类如何地沉溺其中,因此做与不做都不很在乎。无异尚处于有些愣头青的阶段,只要师父别疼着伤着,其余他是很少讲究的。相应的谢衣也只认为他高兴便好,自己有多大滋味亦不甚了了。
二人收拾干净了并排躺下,无异还没满足似的往他身上贴。谢衣摸了摸他的胳膊胸膛,忽然觉得这具少年人的身体很美好,无论胖瘦都干净饱满。无异睁开一只眼睛,“师父,你别招我,我还能再来。”真真假假,光是占便宜。
谢衣不给他活路地背过身去睡。接着发现那小子的气息的确是又缠上来了,手掌心正贴着他的脊梁骨移动,黑暗中所到之处有微弱的战栗。最后那小子仿佛忍耐下去,没有实践什么“再来”。
谢衣觉得他还是当一只大狮子狗比较好,可又隐隐希望狮子狗日日兴高采烈到得意忘形,这是个什么心理,谢衣自己不大清楚。若论做“人”,他可能是个还不如徒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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