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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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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无异背着手,“对不起。”他又道歉。
“你们争执的那些事情我不大懂,”闻人羽道,“可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没有什么错。”
“你听见了?”
“嗯。”闻人羽脸一红,“我恰好经过,而且耳朵比常人灵敏。不过附近没有其他人。”
“没关系,”无异弯起眼睛,“就算有他人也是夷则自己的人,我么……我不怕人听。”
闻人羽收起枪来,咣当一声。
“燕王爷大概很喜欢你这种坦白吧,”她道,“即便未来是敌人,可相互知根知底,反倒容易交谈。”
“可不。”无异回想起李简与他谈条件时那个模样,“他对我也很坦白,所以我知道这个人可怕。他靠的是实力,不是勾心斗角。这虽然与我从夷则那听说到的旧日印象不符,然而人是会变的,他可能什么时候突然有了他自己的决意。”
“那你呢?”
“嗯?”
“你看上去是……也有了自己的决意了吗?”
被问到这个,无异转过身来,旋即苦笑。
“闻人,你真了解我。”
我一直都很了解你,闻人羽原本想这么说,只是静一静便把这话咽回去了。“这与夷则的想法冲突?”
“目前还没有。其实……他登基,对我更方便一点。”
“那你们为什么还会?”
无异稍稍偏过脸,“闻人,那可是皇帝啊。”
“皇帝是天下最肮脏、最操劳、也最孤独的活。你看老爹,开国功臣,说起来多么辉煌。可一个将军的帽子便压得他告老还乡了,背着定国公的虚衔都要时时不安。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这条路上千辛万苦与至亲争夺出一个位置,此后不是天下太平,而是日夜忧心。家仇的包袱,与天下的包袱,你看哪个于夷则更好背一些?”
闻人羽一怔,显然她并没有想到这里,细思才发现无异说得有理,“那这些话……你与夷则讲过么?”
很无奈的笑容又回到无异脸上,“夷则是什么人,他那么聪明,这些话难道用我说?”
闻人羽静默了一会。
士兵们各自回营歇息了,无异向北望去,都护府的土地上一片寂静,和平万分,好似并没有酝酿着什么阴谋。对于西域这个地方无异是万万拿不准的,他只知道都护府尽是李据的人,这一部分人要做什么却猜也猜不出。
多少凶险,他们都各自硬背。
“闻人,”他蓦然道,“委屈你了。”
这话有没有双关,闻人羽不愿猜测。“没关系,我本来是为战斗而生的,能为朋友战斗,我很开心。这已经给了我的战斗一份意义。”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无异默然。
“那是什么?”闻人羽明知故问。
无异没办法回答。
她若真想装傻,他也情愿一同装傻,假如这真能打开乱线,不过是装傻这么简单的事,很容易做到的。无异想他其实早已没有动过儿女情长的心思,而他从谢衣那抢来的一份依靠,在今天看来,也多了很多旁的意味。
他想起谢衣。谢衣没在敦煌等他。
他许下的众多诺言,带着谢衣胡乱步过的每一天时光都还清晰可见。不过是掉下河一回,他被时间和大局赶着,又要兼顾自己的伤势,许多事暂且没有提。其实谢衣这一遭行动定有他的理由,无异理智上并不真的那么纠缠。
曾经每每谢衣离开自己眼前,他心中均会渐次疯长出一份年少血性的不安,那是回忆留给他的伤痕。此刻此情此景下,那份不安已经不会再鲁莽地冒头。但并不是说他的思念便从此磨灭,而是化为更钝更沉重的形式,剥离了什么保护与被保护、照顾与被照顾的豪言壮语,忽然回到纯然的思念罢了。
第51章 皇子与谋杀
进入二月,天气回暖。突厥军中发生动乱,大营失火,数名将领丧生。
诈死的主意是依明提出来的,以免突厥人迁怒而惹祸上身。安尼瓦尔放了一把火之后暂时成为了一个英勇牺牲的将领,这位罪魁祸首的大将坐着远道而来的馋鸡,趁着夜色浓重飞去了敦煌。
二月初三,夏夷则从敦煌返程回长安。
二月初五至初十,圣元帝病势沉重,面庞青紫,已不能进食。突厥趁此机会不顾自己后方遭火烧空虚而强行进兵定襄,大败。定国公世子乐无异偕同定襄守军斩首敌兵千余人。
突厥残部逃往唐军势力较弱的榆林,试图占领榆林城,未果。敌方单于诈降,企图引兵包围唐军,乐无异听从西域狼王安尼瓦尔建议,假意接受,并派遣狼王带五千人绕至突厥军后路,两相夹击,尽数全歼。
同时,西域都护府集结出一队人马,就地起势,挥兵东南。二月十三与武灼衣将军在沙漠中相遇,两军鏖战,最终武军略胜一筹,俘虏郭奉等原都护府守将十二人,审讯过后,押往京城。
这边囚车刚刚上路,那边京城百姓尚不知情,他们即将迎来一场大丧。
冬天已到了尾声。清和在途经长安城中时向皇宫的方向微微看了一眼,一声叹息之后,没有继续向太华山赶路,而是入了城门。
谢衣正在乐家旧府中按约定等来了屠休和他的一对儿女,两方面匆忙打过招呼之后,他往宫中前进,身旁是瞳以及一队流月城术士。
依靠瞳的隐蛊,他们轻松潜入了立政殿并四下埋伏。谢衣环顾一圈,却发现附近还有别人。他很谨慎地吩咐瞳在原地等他,然后一番侦查,恰好与同样伏在立政殿附近的夏夷则及其人马相遇。
二人均是一愣。
夏夷则眸若寒潭,“谢前辈,你可是也为了李简来的?”
谢衣点点头。
“那好,”夏夷则说,“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们得合作。稍一不注意,登基的便会是他了。”
“谢某清楚。”
谢衣回到瞳身边,二人合计了一番。末了谢衣低声问,“这样好么?圣元帝现在是没有救了,但……”
瞳拍拍他,“我知道你有原则,但这是为了龙兵屿,你将就一下。”
谢衣便沉默不语,与瞳一起向立政殿内观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他们不是螳螂,而是黄雀。真正的螳螂李简,此刻正静悄悄地立于立政殿内,不发一言。
未几,夏夷则做出一副方受到召唤的模样,急急忙忙地进入立政殿。
殿内药香刺鼻,贵妃与李据正凑在一起于厨房角落中亲自煎药。“你看他真的撑不过今天?”贵妃小声问。
李据正威风地披着大裘,“放心,老道的药有准。”他说,“说好今天死,就是今天死。”
贵妃打了个寒战。
“倒是你,婵儿。”李据立起眉毛,“那件事可办妥了?”
“殿下放心。”贵妃赶忙哄起他来,“遗诏上写的,必将是殿下的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李据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些年辛苦你伺候老头子了,老头子老奸巨猾,不把我们当人看。好在他对你没有戒心,这个计划才能如此顺利。老头子原先要把皇位给谁?”
贵妃犹豫了片刻,“是三殿下。”她道。
“呵呵,”李据抱起胳膊,“果然,果然哪。宁可给一个妖怪。”
贵妃一慌,“殿下,这些事日后再说不迟。”
“好,”李据信口答应,“咱们去看看他怎么死。”
三位皇子各怀鬼胎,垂首等着那一个时刻。实际上李据的计划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密不透风,至少李简与夏夷则各自已经知道了。李简是透过他常年在韩王府安插的人马打听出来的,而夏夷则则是狼王诈死之后从安尼瓦尔那里得到的消息:李据对圣元帝下毒已经足有半年之久,并且暗地联合了突厥人,以登基后割地为交换,命他们对付李简与李焱的人马。
现在效果虽然不好,至少老头子这边进展顺利,李据思索着这两个弟弟等他即位后随便找个由头再杀也不迟。
圣元帝在当晚故去得平平静静,遗诏亦没有大问题。
李据嚎了两嗓子哭腔,刚要接旨,奈何宫内外的侍卫此刻通通围上来,不过一瞬,在李据还没琢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与贵妃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李简略略瞥了一眼夏夷则,示意其他人也跟上,虽然不用给夏夷则如李据和贵妃的待遇,至少也限制住夏夷则的行动。夏夷则佯装不知,单纯摆出一副不明状况的惊恐模样。李简转过身去,仔细看着李据。
李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好小子,老二,原来你早就等在这了。”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简脸上。
“那当然。韩王李据与贵妃私下串通,毒杀皇上,我这里人证物证要多少有多少。皇兄,依照你的愚蠢程度,还不配与我斗。”他冷冷地说,恰好就在李据被压弯了的脖子上方。
圣元帝尸骨未寒,这二人倒都没有一点怜悯的心思。李据气急败坏,张口就要咬,被李简皱着眉头躲过去了。“老二,你可别忘了,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即位的是我!”李据嘶吼。
“我对圣旨上写的是谁没有兴趣,反正不会是我就对了。”李简语气淡泊,“若要篡改圣旨也很容易,不过还有更方便的法子,”他略一顿,“就是在这杀了你。”
李据刚要说“你敢”,就见李简一挥手,那边架着贵妃的侍卫一刀划过,贵妃慢悠悠地断了气。
宫娥们发出尖叫。
李简转过头来,脸上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动。“我有什么不敢?”
李据有一些大势已去的恐慌,然而这个时候,他还有话可讲。“呵呵,老二,你敢杀你哥哥。你可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讨厌你?因为你和他太像了!原先老头子一辈人平叛除妖,应当称帝的并不是他,而是他哥哥!老头子为了当这个皇帝,把兄弟给设计杀了,由此他忌讳一切杀兄之人。你算计过我与老三一回,他便再也没多看过你一眼。你狠!你狠且不祥!你现在杀我,与你痛恨的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说完了?”李简淡淡道。
“什么?”看他一派无动于衷,李据眼白瞪出了血丝。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李简转过身去,亲自从侍卫那里拿了一柄刀来,教侍卫们把李据的头往后拉,露出脖颈。在极度的恐慌中,李据大骂了一声“我操”,李简的刀锋正好贴近了他的喉咙。
“皇兄,我惧你在牢中乱说乱写,因此此刻你有两个选择。”
李简把刀锋向上顶了顶:“割掉舌头与手指,在狱中等待宣判;以及,死在这。当然,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逃脱的机会。”
他双眸冷冷清清地垂着,与李据正对。
这提案太过残忍,李据在青筋暴起中忽然心如死灰地安定了下来。心情平静,脸上却开始笑。
“老二,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老头子把你当个宝贝似的昭告天下,那么皱皱巴巴的一个小破孩。我要是知道有今天,当时就应该掐死你。”
李简不为所动。“晚了。”他说。
李据笑得更欢,“或许你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我现在的滋味,比如当年没有在宴席上斩了老三是个错误。”
夏夷则身子一抖。
李简回头瞧了夏夷则一眼,还是很清淡地把刀锋又推进半分:“不要妄图拖延,你没有希望的。”
李据到了这个时候,脸上反而露出与李简很相似的轻蔑来:“老二,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他柔声道,“我定要在你出生的第一时间掐死你,你等着。”
然后他大喝一声,自行撞向了刀锋。
李简闭上眼睛。李据的身体带着那残存的诡异笑容扑在了他的腿上,他倒是不躲,站了一会,然后将其一脚踢开。
大殿内沉寂许久。
没有人发话,李简仿佛在回味长兄的遗言似的,也没急着动。大约一刻钟后,他来到夏夷则面前。
“想活命么?”他问。
夏夷则垂着头,“想。”老老实实回答。
“好,”李简点点头,“不会亏待你。回你的晋王府去,一辈子不要踏出一步,我便可让你安安稳稳活着。”
夏夷则假意答应,闷头在一队李简的侍卫前方要往外走。但他刚刚迈过立政殿的门槛,便有一道冰墙忽地从他身后升起,将一干人等尽数关在殿内。夏夷则回身,先解决了两个跟着他出来的侍卫,那两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齐齐冻成了冰。
“出来!”夏夷则大吼一声。
他带来的人从各个隐蔽处一拥而上,团团包围了立政殿。
李简若有所思地听着窗外的躁动。殿内三具尸体,外带鬼哭狼嚎。宫女们自不必说,侍卫也慌了神。可他却像没什么意外似的,单单站着,一动不动。
第52章 步入终局
平心而论,李简很欣赏夏夷则最近的进步。
这位弟弟就算千般万般可怜,原先不长进也是十分确定的。他能有脑子在这里扮黄雀,而且成行了,当哥哥的自然有一点类似于讥讽的欣慰,并且因此悄悄在心里修改了计划。
此刻他毫无慌乱,手下看他不慌乱,也跟着有些惭愧而有样学样地镇定下来。至于那些宫女总不能一直保持着亢奋状态,终于吓傻或哑火了,带来难得的安静。
李简手中有些牌尚不确定,稳妥起见,还不用打。如果仅只是保命,他还是有自信的,他自己的底牌从未对任何人亮过,这一条能保证他今天活着走出立政殿,而且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不过那是在李焱想对他如法炮制赶尽杀绝的前提下他才会用。
想到这里,李简斜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李据。
直到很久以前,至少在兄弟俩知道李焱是头小妖怪之前,他这位大哥对两个弟弟都还称得上是不错。也许那个时候李据还没有从一个普通人的儿子转换身份到一个大皇子,因此格外有亲情,愿意在荒凉风雪里为两个弟弟挡一挡寒冷。但李简是一个从知人事开始就很有目的性的人,他这份犀利乖张,点醒了李据也未可知。
要怪就怪老头子吧,李简暗道,掐死我有什么用。
他的手合在衣袖中,在夏夷则进门之前已经无声地预备好了动作。紧接着冰墙破裂,夏夷则带着一队蒙面人进来,蒙面人施下阵法,殿内的所有人便统统被定在了原地,连一声都没出。
龙兵屿的人,李简又暗忖,打什么哑谜。
夏夷则一扫方才颓唐的态势,凛然来到李简面前。李简的手依然做着准备,同时他一心二用地注意到这位弟弟与几个月前有所不同了,原先俊美得令人嗤笑的脸上已经有了许多沉重的风采。
有点意思,李简想。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标并不是皇位,老头子和李据都已经被他手刃,现在出手杀了李焱也不是太难的事,或者挟持他也可以。但是李简现在有兴趣观望一下这位弟弟会怎么做。
“皇兄。”李焱道。
“有话直说。”李简淡淡看着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李焱的脸上亦很平静,“谢皇兄方才不杀之恩。”
“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皇兄对大皇兄却很客气。”
“那是,”李简对着话,“谋逆叛乱,罪有应得。”
“那皇兄看,”李焱顿一顿,“我可有什么罪?”
“你?”李简挑起眉毛,“胡乱用兵,存心不轨吧。”
李焱一笑,“好在皇兄肯提点我,北方战局,小弟的兵多少起了一点作用。”
“是。”李简答,“功过可以相抵,闭门反思即可。”
他们二人这一句一句地对话,身旁一干闲杂人等动也不能动,单纯听得心惊胆战。这样的对话他们听了去,过了今天还指不定有没有身家性命在,因此皆是人人自危,一片寂静。夏夷则背着手转了个圈,倒也不想再绕弯子了。
“数年前宴会上,皇兄想要置小弟于死地的场景,小弟还记得很清楚。”他缓缓道,“好在小弟命大,可苦了母妃,就这样含恨九泉。小弟倒想再问一遍,我可有什么罪?”
李简知道他要翻旧账。圣元帝、李据、李简,他个个有仇,一个都没想放过。李简却很坦然:“生为妖孽,算不算罪?”
夏夷则没想到他这么不隐讳,气得脸一阵发青,然而仍旧维持着若无其事,“身不由己。”
李简冷笑,“由不得你。”
夏夷则暗自捏紧了拳头,“不过小弟如今是凡人肉身。”
“幸好你是,否则我决不允许你活着站在这。”
嘴上讨不到便宜,夏夷则强自镇定了心神:“依皇兄所言,但凡是妖便一定穷凶极恶,但凡是人便可以从善为良。皇兄这等观念,是否有些太狭隘了?”
“这个,你自有答案,何必与我争辩?”李简极为坦然,“我是父皇的好儿子,杀兄,除妖,征战四方,皆是从父皇那学的。可惜他老人家刚刚宾天,否则你大可上前一问,若你非易骨成人,父皇究竟打算如何待你,如今还有没有你站在这里说话的份。”
“啪”一声,李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简被这一击扇得有些晕,顺势转过头去,感觉自己唇角渗出了一些血。再摆正身形,果然见李焱眼中冒着怒火。他心想这个小子太容易被看破,原本手中蓄势待发的动作也停了——没有必要,这只黄雀还嫩,压根下不了杀手,还在这里与他咬文嚼字,仿佛想要给自己的怒火找个出口。小孩子一样。
李简心里有了谱。
“李焱,你只知道仇恨,知道我害你流亡,父皇杀你母妃,李据又令你失去爱人。”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可曾想过,今天这些人统统不在了之后,你登了大位是要做皇帝的,你究竟能不能做一个皇帝?”
夏夷则正在气头上,又被他问了个张口结舌,“你说什么?”
“呵,夺位夺位,说得好听,野心不小。”李简讥诮。
“今年各地粮产几何,征兵几数?国库中有多少钱财?粮仓多少储备?六部俸禄几许,土地归属哪家,往来商贾是否加以限制?邻国哪些友善,哪些对我们虎视眈眈,哪些要笼络哪些要踏平?你今日在此若能对答如流,我也死得安心一些,免得到时做了鬼还要看民不聊生,没法死心塌地地投胎,乃至那位老兄等急了,实在等不来一个弟弟给他掐死,这笔帐还得算到再下一辈子去。”
此一串逼问其实不都归皇帝亲历亲为,不过也确实是基础中的基础,这样砸下来,纵使是李简本人也得思索一会才能对答。然而李简很清楚,李焱是一句都答不上来的:他自小生长在生存危机中,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他尽力挣扎的结果——说实话,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哪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事?
就好比在敦煌,他永恒束手无策,因为他不懂,要现学现卖,又怎么卖得过李简?
夏夷则大怒,“这些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的确,”李简继续往下说,“你可以仰仗萧公,乃至逼迫乐公回来,他儿子也很不错,是块材料。大家都各抒己见,一人一个主意,你如何抉择?偏听偏信,是谁家天下?兼而听之,你可有基准判断?我告诉你,李焱,你身边埋着无数隐患,都等着你上位之后从你身上捞油水占便宜,你再痛恨父兄,如此自毁江山伤的不是我们,是告诉后世——你自己无能!”
夏夷则伸出手来就要再给他一下子。
他却蓦然从李简眼中读出十足的轻蔑,那轻蔑胜过任何一种锐刃,深深地刺伤他,直到心脏深处去。夏夷则几欲不能呼吸了。
“好,很好。”做弟弟的全然失了风度。“来人!把他带回燕王府,给我看好了,大门钉死,教他终身不能踏出半步!”
夏夷则走上前去捏紧了李简的下巴,“你意欲怎样对我,我就怎样对你。我倒要让你做个见证,看看这个天下我究竟能不能治好了。什么时候四海升平,万民归心,我什么时候杀你,也教你死得安心一些!”
李简依旧冷笑,“我很期待。”
夏夷则毫不犹豫地将他摔在地上。
这一天皇宫里发生的变故是鲜为人知的。
后来民间传说的版本是大皇子串通贵妃意图篡改遗诏,被圣元帝一怒之下割喉,而圣元帝因此被活活气死了。遗诏上写的乃是三皇子李焱即位。
这个传说,也颇有一点传奇色彩,而实际情况的缭乱程度却远远超出凡人的想象。最终朝野上下韩王派与燕王派都没有得逞,派系里的重臣们个个胆战心惊,生怕新皇要拿他们下手。
即位仪式这日,夏夷则穿了金黄的袍子,木然地登上太极殿。向下望去,群臣均恭恭敬敬,跪拜并山呼万岁。他们可能心怀鬼胎,各有打算,可是对于夏夷则,这是全然陌生的。
他几乎没花什么大力气得到了这个位置,他甚至不用花力气,因为事后查明,圣元帝原本便打算将皇位留给他。
大仇得报,换来今日,他却极为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这一遭是做了什么,而又得到什么。仇人死了两个,囚了一个,面前这金灿灿的宫殿,是他想要的?他的母亲,他的阿阮,那个纯真的绿衣小姑娘,回来了吗?
与此同时,乐无异与武灼衣一北一西,终于在京师相会。武灼衣自然打算直接面圣,而无异实在顾不了别的,抽出时间来先拔脚回了旧府。风风火火地闯进门,迎接他的却是清和真人的面孔。
不止清和真人,仔细往里一看,这屋子里还有烈山部七杀祭司瞳、代紫微祭司沈川。奎尼和艾尔肯阿依不必说,安尼瓦尔与屠休紧跟着无异进来,瞧见这么多人也是一愣。“哟……挺热闹啊。”安尼瓦尔挠挠头。
瞳自恃这里自己比较说得上话,因此先转向无异,“你师父很快就回来。”
他当然知道重点是先安稳这位宅院的正主。
无异呢,因为相隔太久,并且明白好事多磨的道理,倒是也很认命。这些人肯定是谢衣聚来的没有错,他一路上风言风语听了许多,对他们的来头也有一点预期。总之他让其余人先好生坐着,自己不着急不着慌地出门等了。
那些人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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