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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长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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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外走两步,远远看着低地的方向,虽然隔得实在太远已变成了一片雾气,但那里应该有他的族人在生活。无异心想有一条姓崔的没说错——排除所有尔虞我诈,如今最适合领导烈山部人的确是谢衣。
他不清楚若真有那么一天谢衣会怎么选,也说不分明谢衣现在拒绝的理由。“师父,”无异斟酌着问,“你的族人对你这么重要,现在你好了,那个崔逸然的提议你会考虑吗?”
谢衣回过头来,他何尝不知道无异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们全有走一步看三步的毛病,但是若把看的东西说出来又显得太早。“无异,”他对上无异的眼,对面那双老虎般的浅色眸子次次令谢衣感叹,“我只是去了结没结束的事。无论烈山部的结局是在分裂中渐渐消亡抑或展开新生,我只做完我能做的便好。”
“分裂?”无异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师父的意思是?”
“这很正常。用你们中原人的方式打个比方,朝堂上至少总有派系从根本上政见不和,主战的主和的,人人都有一大本道理。有皇帝听他们争论随后拿个主意是一回事,假如没有这个皇帝呢?”
“那两边自然会各自为战……师父,姓崔的就是想要你去担任这个皇帝角色啊。”
谢衣摇摇头,“未见得。”
他拉张普通凳子坐下,无异也就在他对面拣了个位置。“我说跳一点,你定能理解。”谢衣沉吟半晌,“现在我身份微妙,沈夜无后,我来下界前还是沈夜钦点的接任人。连你一个外人都明白我去代掌大祭司之位合适,烈山部人显然比你更清楚。你看那日崔逸然与另一人争吵,现在对这结界要战要退便有至少两派。无论你是哪一派,如果你知道谢衣还活着会怎样?”
“呃……自然是把他争取过来,不明此事利害的普通人知道自己一方有破军祭司的支持,一定容易盲信。”
“这是好情况。他若与你立场相对呢?假若你是崔逸然,但谢衣却宁愿不对付那些道士而且相当坚决。”
“那就……”无异蹙紧眉毛,“太麻烦了,至少不能让他落在对方手里。师父你会有生命危险?”
谢衣一笑,“他们还没有那么愚蠢,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无异,之前我说担心你成了他们与唐朝谈判的棋子,但我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个已经被除名的破军祭司、下任大祭司候选,可轻可重可好可坏,全凭他们一张嘴。”
“原来是这样。可是师父,我看姓崔的喜怒形于色,倒不像是那么有城府之人……”
“非特指他。从那天他与那人的争吵结局来看他们二人恐怕很熟,而且相互之间关系亦不对等,不属于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只是我们有当棋子价值的当躲则躲,明晰自己的目的为最上。你知道为何崔逸然后来没有找到这么?”
无异抬起眼睛扫了一圈房子,“师父果真施了幻术?”
谢衣点头,“不错,这也是我决定搬去夏公子那里的真正原因,之前不方便寻找新住处只有此下策。”
无异明白了。“那师父,眼下只有接着调查那些道士的来头?”
“以及烈山部内究竟是何情况。”谢衣沉吟,“那些人太轻易有了立场,眼睛都被蒙蔽了。命数归命数,我只想着烈山部莫被小人算计,其余尽由天定。”
“好,我听师父的。”无异点头,“咱们这就过去与夷则商量商量。馋鸡,来,走人。”
谢衣弯起眼睛,“你还是这样急。”
他最后回过头去看了眼这屋子,躺在床上由着无异喂的惭愧光景留在旧时间里,仅此一次,谢衣不会忘记也不会提起,太过沉重深刻难以言说。他的许多人生中就叠着更多这样的部分,谢衣选择眼前人。
师徒二人飞下了山,无异那小子歪着头似在沉思,最后忽然没头没脑悠悠地来了一句,“师父,咱们俩这清闲日子算是过完了?”
谢衣交叉起双手,“你就当是出门游山玩水一趟,以后有空再回来。”
无异睁大眼睛,“会有那么一天?”
“自然有。”谢衣显得很笃定,“一定有。”
“好,就听师父的。”
无异低下头,末了不知道对着谁乐了两下,谢衣奇怪地看着他。他拍拍馋鸡的背,“好馋鸡,咱们去蹭皇子殿下的锦衣玉食。”馋鸡不见得听懂了锦衣玉食四个字,不过主人高兴,它跟着叫唤两声展翅飞向了海。
等到降落在院墙外头已是日过中天,无异首先把许多吃的用的往下搬,“夷则,快过来帮忙。”
“这……这都什么?”出来迎他们的三皇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我这些天换地方打的野味,还有些新鲜山菜。咱们难得重逢以后又指不定忙成什么样子,总之先吃上两吃。话是这么说,其实我跟师父早就吃惯了,主要是你。”
哪里是蹭锦衣玉食,明明是救济夏夷则还差不多。不过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夏夷则还在吃自己带的干粮,没滋没味的。他再矜持等无异把一桌子摆上也把持不住,一筷子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饭毕他从空碗上抬起头的模样就好像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顿热饭。无异心想阿阮若一直沉睡,凭夷则这么娇生惯养的人是难以照顾好自己,随即又想阿阮连肉都烤不好,怎可能给夷则做饭,心下只笑,平白叹他俩一双璧人却各自流离。
这宅子没有人管着,夏夷则来得虽早却也只是力所能及地收拾了一两间屋子。好在岛上环境干净,灰尘容易打扫,唯独木头因湿气腐坏处甚多需要修缮,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待轻车熟路地布置完灶台,谢衣那边他们两间卧房亦颇有了模样,夏夷则给谢衣打下手的光景叫无异瞅着实在新鲜。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最后在客厅稍作歇息,无异精简地把崔逸然来访的事和之前与谢衣讨论的想法混在一起给夏夷则说了一遍。夏夷则却爽快。“调查那些道人应该容易,我看他们相互之间不交流,趁夜色抓一个偷懒的塞点好处问问就罢了;可烈山部的情况……他们闹市区的方位我大致知道,若要走进去打听,乐兄与我却均是中原人,谢前辈又很有名,实在难办。”
谢衣盯着夏夷则的脸看了一会,“夏公子,我有个想法……”
“谢前辈请讲,在下能做的必定尽力。”
“实不相瞒,请恕谢某无礼,夏公子若是稍加打扮,看着极似烈山部中人。”
听他这样说,无异和夏夷则面面相觑片刻。
“对,没错,”无异一拍脑门,“他们的人个个白白净净神仙似的,就是娘娘腔了一点。夷则,你委屈委屈绑绑头发戴点珠子,正合适。”
夏夷则没想到这条,脸青青白白地变了颜色,“就是说,让在下乔装混入闹市中去……”
“嗯,多方便。夷则,你可别说你干不来。”
夏夷则明知是激将法,一咬牙倒也罢了,“只好这么办。但那些衣饰哪里去弄?”
“哦,容易。师父受伤时身上那套衣服我还留着,血迹也洗过。夷则你身量与师父差不多,又瘦,怎么也穿得下。师父,那应该不是什么高官的衣服吧?”
谢衣摇头。“无妨,那衣服本就朴素,扔掉几处衬甲与平民无差,只是料子好些。夏公子长相清俊,单纯留神遭贼惦记,万一起争执切莫露出中原武功。”
夏夷则听罢黑着脸答应了。如此囫囵商量一通,三人约好了改日分头行动,直至晚饭过去才歇。
无异与夏夷则摆了一盘棋聊天。夏夷则本棋着凌厉稍显鲁莽,下至酣处,蓦地谈起阿阮来心有哀戚,忽然弱了下去,几个回合竟是挽回颓势,生生下了个平手。无异总觉得夏夷则哪里有了改变,又说不分明。再开一盘拖到中局也就放着了,光说着分别以来两边诸多经历,猜想闻人与安尼瓦尔此刻都如何,龙兵屿今后究竟会怎样等等。无异这边只讲他陪谢衣养伤和自己修习偃术的事,诸般细节均心虚地略过。
夏夷则易骨之后身体比原先强了许多,但还是要仔细养着,早早便睡下。只剩无异一人,他喂完馋鸡夜宵后来到院子里,难得上弦月挂在晴空上,谢衣正在不远处修建水井的取水装置。
无异猜他师父一定每到一处地方均看着满眼是活,脑中便想这是否是阿阮口中那个“可好玩的谢衣哥哥”,旋即展颜。“师父,还不睡?”他唤,慢悠悠走过去。
谢衣给木头刷上泥才回过头来看他,“你呢?”
“年轻人哪有早睡的。”无异嘿嘿一乐。
“不睡就来帮忙吧。我这些日子在床上躺久了,现在反而难睡下。”
“好。”无异拿起刷子。
体力活,一遍一遍干,只是在谢衣身边干滋味又不同。“师父,这井水是从山上来的么?”
“嗯,我看此地不远处有条溪水颇清澈,改日有功夫建条沟渠引来,做个小水车,平时能省下许多力气。”
“没问题,到时候我来干,师父看着就是。”
谢衣侧过脸看他一眼,“你是有长进。”他顿一顿,“——不过无异,我有件旁的事想问。初七的衣服一直留着做什么?”
“没什么,就算是初七也是师父,想着是师父的东西就……师父看着它不高兴么?”
“没有。”谢衣否认了,“你喜欢就留着吧。”
他没细说,二人沉默一阵,只有谢衣吱呀吱呀调试轮轴的声音。无异从小削木头到大,手艺已算不错;可谢衣细多了,许多一刀下去容易过头的地方都卡到正好,全凭长年积累下来的手感,看得无异一脸敬畏。“师父,做这么精确岂不费神?我看就算差个一两毫,运转也不受影响啊?”
“起初自然是不影响,时间长了如果尺寸不合适,磨损腐蚀便厉害许多,届时再修或换远不如一开始把握好。你也要记住这个,无异,我们做偃师的道理都差不离,单凭手上功夫而言,好与坏有时就区别这么一两毫。”
无异点头背下。水桶终于是上下运转自如,谢衣拍了拍手,衣袖一擦汗,额头上一点湿留在鬓角上泛着光。一些日子以前,擦汗这事还是无异来做。现在他总是下意识伸手又撤回,心里高兴师父毕竟是好了。
谢衣低下头正要收拾脚边的东西,忽然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跳出来,吓了他们一大跳。无异报复心顿起,一个箭步把兔子抓进手,翻着玩了半天,手却被什么物事硌着。“咦,师父,这兔子身上怎么还挂个花花绿绿的玩意?”
谢衣听他语气惊讶,也好奇低下头看过去。不看不打紧,他的唇线绷紧了,伸手从兔子毛里摘下那东西。
是个澄蓝带金珠的装饰穗子,已经颇显脏乱。
看样子是跳到什么地方刮上的。谢衣往它的来路望了望,一派荒林寂静无声。“师父,怎么了?”无异问。
“哦,无妨,只是看这东西有些眼熟,有机会查查。”谢衣不动声色地将穗子收进了手。
二人胡乱聊了一会,一下分成两间房睡,无异没说什么,看着却不大有兴致睡觉。谢衣本想取笑他一番,还是算了,各自进屋之前他回了个头。无异正站在房门口,笑嘻嘻地等他先进去才肯睡。一点烛光里那小子的表情又调皮又真挚,谢衣拿他丝毫办法也无。
“师父,干脆你把咱们中间这面墙也拿掉算了。”无异说。
谢衣恼他,“看不出那墙承重么?”他对着瞧了一会,终究不忍心。“罢了,你过来睡。”他说。
见自己果真被看破又阴谋得逞,无异暗自高兴,飞也似的进屋。他还没有和谢衣挤同一张床的觉悟,拖拖拉拉地念着口诀把自己的床从隔壁移来了。这下他躺得安稳匀长。
“你是小孩?”谢衣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才不是咧,是习惯守着师父了。”无异眨眼睛。
他信誓旦旦。谢衣无奈,一想这样也好。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把人牢牢拴在一起。谢衣吹了灯,跨过无异躺下。好日子太理所当然,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东西没收拾。
他从袖里摸出那个已经清洗干净的蓝吊穗,借着夜色端详着它。谢衣不会认错,这是沈夜衣服上的,是沈夜最常穿的那一件。
第8章 油盐酱醋
是夜无异睡得谈不上好,屋子变大了就显得冷,三更天他下意识在被窝里往有人的地方靠,靠了一会身边却是空的。拿手摸摸没摸着,毕竟未醒透,心里奇怪也还是往下睡。待到第二天睁开眼时看见谢衣好端端地躺在里面,便一闪神将夜里的事尽数忘了,只当是幻觉。
谢衣今日要去探姓崔的口风,不必早起,无异有意让他多休息会,视线在那张睡颜上停了半晌,随后蹑手蹑脚地摸出门去,清早寒冷,四下寂静。
按照计划无异蹲点好摸那班道士的规矩。他带了馋鸡走,一路上看见上山砍柴的居民又惧又怕地端详着结界。那结界已经织起了规模,不知从闹市中能不能瞧见它,也许烈山部人的聚居地早已炸开锅了也未可知。无异琢磨着,给自己挑了棵树,坐在探出来的树杈子上用树冠一遮,接下来便是枯坐着了。
“馋鸡,今天闭紧嘴不准出声,听到没?”他嘱咐。
馋鸡蹦跶着扇了扇翅膀,协议达成。
无异放心地把它收回口袋。他今天来得巧,道士还没起床上工,反而出现了生面孔:一个高高大大头发浓郁蓬乱的年轻男子正袖手在结界旁站着,眼里却不像看着结界的模样。那人瞅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着既不像道士也不像烈山部人。无异终于等到他转过脸来,心中一惊。
他虽与沈夜见的次数有限,也能认出男人长相与沈夜有六分相似;区别是内敛多了,这男人眼神平淡如露水浮萍,眉间也没有沈夜那种凌厉的精气神。
无异屏息看着男人在山坡上走了两圈,道士的营地里传来响动,想是有人醒了,男人便一闪身进了身旁的树丛。看来今天打算在这消磨时光的不止自己一个,无异暗笑,我是黄雀,你是螳螂,我且一并瞧了。他盘起双腿向树干上一靠,好不悠哉。
道士却与几次前来没什么两样,还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施术。细看何止面无表情,简直模样空白。无异原本还饶有兴趣地钻研每个人的相貌模样,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打起哈欠,打着打着心中起疑。此时一寸珠玉似的荧光从眼角飞过去,他起初当成自己眼花,可过了一阵子又一次,无异这下子终于是不打哈欠了。
他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下一次,结果等了许久也未来。道士们歇息了片刻又继续干活,无异不敢多眨眼,睁得眼睛都酸了。果然在道士们刚摆好阵型架势的时候那荧光期期艾艾地再次一闪。
速度太快,无异没抓住它的尾,不得不凭借视觉残像估摸着猜它走向何处。两点一线再延长,生生指向一串野生灌木——这可有意思,居然是那肖似沈夜的男人所在,无异心说久见他没大动静倒漏了他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盯紧了这男人,越盯无异眉毛拧得越深。但见男人大部分时候只站着,却每隔一段时间伸出手在胸前比划,嘴唇微动,怎么看都是在念口诀。这口诀一定十分消耗,他脸色苍白,看着极为疲倦,做这事的时候荧光从道士们身上出来飞向他。
无异始终没动地方。到了中午道士们要吃饭,男人如他所料跟着收了手。无异掏出干粮来嚼顺便赏馋鸡一条熟肉,馋鸡特安静地吃了,拍拍肚子自己跳回口袋里去。男人挨着树丛坐下来,没有吃东西而是紧紧闭上眼睛养神,不一会血色又回到他脸上。
下午也如是。无异今天收获颇丰,有意思,他想。
他计划着等道士收工好跟踪可疑男人,却没想到下午阴沉沉地飘来一片乌云,悄没声息地在头顶上攒了半天。天彻底黑下来,大颗雨点子扑通扑通往下掉,先砸到树叶上再招呼进无异脖子里,湿凉湿凉得难受。无异只得干忍着,待到道士撤了,下面那个男人还没有走的动静。那家伙不知是不怕淋还是如何,依然在雨里站了许久,后来无异明白了——他是体力消耗过大,一时根本走不动。
最后男人比划了一下,脚下显出朦胧绿色法阵,身形便随之毫无声息地隐去了。
看这术法,他是烈山部人?无异睁大眼睛。他仔细听听,四周没有动静也感受不到危险气息,想必男人把自己给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吧。可是烈山部的传送法阵大多用于远行,十分消耗精神,一般要两三人同时施术,连谢衣都轻易不用——这人是如何做到的?
总之没了辙,无异十分无奈,左思右想,看看四周情况只能打道回府,但愿山路还能走才好。扒着树干往下小心翼翼地踩着,树干湿滑,落脚点实在难找,无异试探了半天都踩不下去。末了索性算了,反正没多高跳下去就是。
做足了缓冲的架势,无异脚点着树干下坠,落地前护住头部打了个滚。也活该他今天倒霉,草丛里暗处偏偏有个石块,冷不防地后肩膀撞了上去,疼得无异当时差点叫出声。这下失去平衡连人带草叶泥泞地顺着山坡往下翻,竟是越翻越快。
雨点子和积水一起招呼得他眼睛模糊。无异顾不上疼了,虽然下面没有悬崖,照这么滚下去再碰到块石头没准出人命。
眼瞧一棵老树就在自己面前,他集中精神用没伤的那只手结了个印,默念口诀冲着树干击出。反作用力减少了他滚下去的速度,他再用身体摩擦,虽疼亦能缓冲。如此一来二去打了几回,终于抱着块山石停下来,中间刮擦的小伤不计其数,早已笑笑算了。
惊魂甫定,无异喘了两口气,肩膀火烧一般却又灌进一嘴冷雨水。刚想自嘲两句叫馋鸡出来驮他回去,就看见馋鸡也带着一身泥吧嗒吧嗒往他这边跑。大约这家伙刚才什么时候掉出来了。
“哎哟,瞧你脏的。”无异躺在地上戳它,“我不行了爬不上你的背,你想个辙把我弄回去吧。”
馋鸡一脑门子着急地左右乱跳了两下。无异一张望,是,这地方地势崎岖林子又密,馋鸡那么大体型压根放不下,就算变形之后勉强挤下了也张不开翅膀。他心说今天简直撞了邪。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定国公世子不能悄没声息地死在这地方——贴着地他听见脚步声。
就像也意识到了似的,馋鸡立刻尖声且没完没了地叫唤了起来。
来者急匆匆的,无异踌躇了一下是命重要还是形势重要,用不用判断一下对方敌还是友。就在这一晃神的时间里,一个湿透了的白色衣摆挨近他。“无异?……无异?”
馋鸡又叫,噼里啪啦地往上飞。可它不变形时是只肥鸟飞不了多高,一只手托起了它。“馋鸡,别急,主人不会有事的。”
无异心说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怎么到了师父身上连泥水都呆不住,泥汤子顺着衣袂就流进了土,衣摆还是干干净净的。他咬牙让自己翻过身面朝天,雨水这下砸进他眼睛里,他还能看见撑着伞的谢衣眼中汹涌的安心、焦急和自责。谢衣蹲下来,伞冲着他脸上偏过,耀得无异满眼伞面的素色。无异勾勾唇角,“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看这边发了山洪就立刻赶回去,夏公子却说你没回来。我怕你困住,刚来到山脚就望见有谁滚下来了。真的是你……无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话说得平淡责怪,语气里倒是湿透了。无异身体正反都粘乎乎的,刚想说两句混话逗他开心,就听见谢衣后面还有他人。“大人!不能再往上走了,万一发生滑坡实在危险呀!”那人吼着。
这声音,是姓崔的。
谢衣皱起眉,先撑住无异的背帮他坐起来,又静悄悄“嘘”了一声。崔逸然恰好爬上山,见到无异一脸惊愕,“这、这就是大人您要找的……那天不是在您身边——”
“哦,这是小徒……”谢衣看了无异一眼,“……小徒禅机,他是西域人。”
慌忙之中顾不上礼数,崔逸然低下头来看无异的伤势。无异伤得不轻不重的,光是疼且动不了,瞪了姓崔的一眼装出满脸安尼瓦尔似的凶相。这大概十分符合崔逸然对西域马贼的认知,他很谨慎地往后躲了躲,把无异当成一个纯粹的保镖跟班式徒弟。
“大人,他会我们的话吗?”
“哦,会一点,他以前在边境做生意的时候学了些。崔大人,要麻烦您了,帮我把他送回去吧。”
崔逸然连忙答应并念下口诀。无异虽伤着却眼尖,他的阵法与刚才神秘男人遁身的那个相同。未几,无异发现自己在点上暖炉的小屋里,夏夷则正守在门口来回来去地转,看见他回来才松下这口气,又见他动也不能动。夏夷则刚要说话,被谢衣制止了。
这是他们之前住的小屋,不是夏夷则的院子。无异猜出一半,冲夏夷则暗着递了眼色示意他没事。这时崔逸然疲累地睁开眼。谢衣回过头来,“抱歉,崔大人,谢某明知此术耗费精神……”“不碍事不碍事,大人您莫要跟我客气。”崔逸然忙说。“崔大人,您慢慢歇着不急,谢某先去给小徒看看伤势。”
“您去吧,大人,我才是叨扰半天,看您安全回来我放心了,这就走。”
“这雨还没停,崔大人预备如何……”
“没关系的。”崔逸然赶紧笑笑,“我这术法和传统的略有些不同,一口气用个两三次还不成问题,大人,改日我再来拜访。”
“也好,那谢某就不多留您了。”
客气一番,崔逸然径自离去。谢衣警惕地确认他的气息已经消失。“哎,夷则。”无异一进屋子精神回来了,逗起闷子,“你们家的传送阵是不是好使多了,你看能把咱们三个全弄回去么?”
夏夷则瞪他一眼,“太远,乐兄既然无大碍,就乖乖在这歇着吧。”
无异身上正湿得难受,又疼,立刻龇牙咧嘴起来。“好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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