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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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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盖聂,身边的会是谁?

 

无人来见,端木姑娘虽好,却并非是懂剑之人,一昧的付出靠近,只不过是换的一身伤痕累累;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更绝非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剑本就傲,更何况盖聂是剑中的佼佼者,平日看惯了他的隐忍温和,倒也忘却了剑客的伤人。

 

也曾因为端木蓉而与盖聂争执,见他一番平淡无奇古井无波的模样,只觉心中怒气甚多,却无处发泄。便不禁猜想: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喜怒哀乐,何事能引起他的情绪。微微挑了灯油里匿了迹的灯芯,看着微弱的灯火忽闪忽灭,一撇头,便见着抱着膝蜷缩在墙角里等爹爹醒来的盖阖,盗跖讪笑。

 

纵是盖聂,也不能无情……

 

 

卫庄的到来并没有让端木蓉等人措手不及,只是稍微有些出乎意料,来得实在太早了。当那一袭黑色金边大氅自门口出现时,端木蓉却有些害怕。盗跖早就在早上时分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雪女高渐离等人又不在墨家,项少羽和荆天明也在方才回去小圣贤庄了。

 

如今的墨家,除却那些低级弟子和阖儿,只剩下端木蓉。只是令人较为诧异的是,卫庄竟是单身前来,一直跟随他的赤练等人一丝一毫的踪迹也无。盖阖方才被盗跖抱进了房间里睡觉,应当不会出来看到卫庄。不知为何,端木蓉很恐惧卫庄和盖阖的相见,她一直不明白盖聂喜欢的人到底是谁,这些年细想,也就渐渐触想到了不该有的那一部分,只是被自己压下。

 

手下暗藏三枚银针,端木蓉紧紧盯着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卫庄:“墨家并不欢迎你。”听言,卫庄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右脚已然迈入门中,厅堂的门顺势关闭。端木蓉微微退了几步,按着棺材的一角,慌乱的心微微稳定了一下。

 

不自觉的转过头看了看尚未关闭的棺材,盖聂的脸色微冷嘴唇青白,但是一如之前一般,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端木蓉又退后了一步,扶住了光滑平顺的棺材,咽了一声,眸底微微有些慌乱。“我并非想来墨家。”卫庄勾起唇角,眉头挑高:“区区墨家,我卫庄实在提不起兴趣。”

 

已经来不及对卫庄的话生气,男人一步步的靠近,端木蓉手底的三枚银针已经脱手。刺破静谧空间的银针极为刺耳,大氅微微一抖,便见得三枚银针落地。“端木蓉,你如果不想死,就滚开。”卫庄微微眯眸,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可言,内劲过强,端木蓉低低的闷哼一声。

 

“既然如此,你这次来墨家有什么企图。”端木蓉心生不祥之兆,以往嫌着盗跖花言巧语太过聒噪,如今却极为想念他的口花花,气氛实在太过沉闷,无论是端木蓉还是卫庄都并非性情中人,只怕这一言不合,便要开打了。盖聂在前,端木蓉也无抵抗卫庄之力,无论如何,端木蓉都不想与卫庄开战。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卫庄低低的笑出声来:“呵呵,哦?端木蓉你是不是健忘了一点,我卫庄的师哥还在你身边的棺材里躺着。你说…,我有什么企图。”卫庄又迈出去几步,他腿极长,不过几步便到了棺材附近:“死的……可真难看。啧啧。”

 

话虽如此,卫庄一向藏了邪佞的笑意眸子,却突然幽深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眸一片阴沉。“女人,我要带走他。”并非征求,而是命令,卫庄似乎连端木蓉的名字也倦得厌了,只是冷冷的出声。“你凭什么?”成功被卫庄激怒,端木蓉死死皱起了眉头,无法接受这句话。

 

双手探进棺材内,卫庄扶起盖聂的上半身,将其紧紧抱住,狠狠而又残酷的吻了下去。冰冷刺骨的唇瓣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卫庄微曲了膝盖,认真而又专注的舔舐噬咬着盖聂的唇:“女人,你说,凭我如此,可够?”端木蓉瘫软了脚,坐倒在地上,只觉心口一阵刺痛,呼吸有些困难,冷冷的出声:“你不配。”

 

微微动了杀意,卫庄轻柔的松开手,让盖聂躺在棺材里柔软的棉枕上,鲨齿自衣袖中滑出。卫庄实在是烦了这个莫名出现看似和盖聂有千丝万缕干系的端木蓉,既然盖聂已死,那这个女人也没必要活着。以前有盖聂救她,如今还有谁!

 

身后传来挥舞的波动,卫庄只稍一甩袖,“呜,好……好痛。”细小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木剑丢在一边的声音沉闷而又烦躁,盖阖揉揉自己的小屁股,委屈的嘟起了嘴。看到端木蓉冷汗涔涔的坐在边上时,盖阖撑着地,努力的站起来。木剑摔在一边也顾不上,跑过去努力的扶端木蓉:“蓉……蓉姨,你怎……怎么了,阖儿……阖儿扶你起来。”使劲的拉了几把,见端木蓉没有站起来,盖阖眨巴眨巴开始掉眼泪。

 

“蓉……蓉姨,你也要和爹爹……爹爹一样吗,要睡…睡很久吗?”盖阖死死的握着端木蓉的手,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啪啦啪啦的掉落。在盖阖的记忆里,盖聂也是这样,汗流不止,仿佛下一刻便会昏睡过去一般,最后,他就躺在那个长长的盒子里,睡了这么久。

 

“没有……蓉姨在,阖儿乖,不哭。”端木蓉微微扯开了一个笑,伸出手去擦掉盖阖的眼泪:“蓉姨…蓉姨不会丢下阖儿的。”呜咽了几声,卫庄方才的内劲还是让她受到了伤。努力的撑起身子,将盖阖揽进怀里,口腔里开始蔓延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这个孩子,是谁?”卫庄的声音里充满了兴趣。

 

端木蓉最恐惧的事,终究是到来了。

 

 

 

“飞虹七剑的起招…师哥竟然连这个都教了。”卫庄微微挑了挑眉头,蓝湛湛的眸子一片幽深,盖阖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惊恐的将头埋入端木蓉的怀里。“端木蓉,他是师哥的……?”最后那几个字不言而喻。端木蓉将盖阖揽入怀中,抱的紧紧的,点了点头。

 

心下一动,卫庄居高临下,眯着眼睛看畏畏缩缩的盖阖:“几岁。”端木蓉勉强的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抱着盖阖往后退去,略带警惕的看着卫庄:“阖儿今年四岁。”话刚出口,端木蓉就愣住了,对自己下意识的不想让卫庄得知盖阖的情况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和惊恐。

 

阖儿……阖儿今年已经五岁了啊。盖阖疑惑的抬起头看着端木蓉,却被按了下去,悄悄在端木蓉的双手掩藏下偷瞄着卫庄。小小的脑袋瓜里冒出了好几个疑问,却又突然担心起刚刚被卫庄的袖风扫荡开的木剑,那可是盖聂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原来不是。卫庄心里五味杂陈,冷冷的勾起嘴角嘲讽的一笑。“卫庄……你到底想怎么样。”端木蓉嘴角已经略微显出了一点鲜红了,脸色愈见苍白。卫庄……?!盖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高大危险的卫庄。爹爹……说的人,可是,好可怕啊。

 

盖阖有一点害怕,又转过去埋在端木蓉怀里。“唔……”端木蓉抬起左手,掩住了唇,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唇角蜿蜒的流下白净的下巴。素色的布袖沾染了血色,端木蓉微微喘起来:“卫庄……盖聂不能让你带走,阖儿……你也不要妄想。他可是…可是盖聂唯一的血脉。”端木蓉带了些许哀求,看着卫庄。

 

“蓉姨……”盖阖紧紧抓住了端木蓉的外衫,孩子年纪尚小,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阖儿乖……蓉姨在,不要怕,乖,别怕。”端木蓉轻抚盖阖柔软的头发,微微闭上了眼睛,心下突然苦涩起来。

 

“盖阖,拜我为师。”

 

卫庄双手抱胸,姿态狂傲。盖阖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惊诧的看着卫庄,良久才迟缓的点点头。端木蓉愣了愣,震惊而又不解的低头看着盖阖,试图寻求一个答案,而卫庄似乎也没想到盖阖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一下子僵住了。“爹爹说过……卫庄,要求,要…答应。”盖阖怯生生的拉着端木蓉的衣袖,想要缓和端木蓉的情绪。

 

师哥……你竟然连我想的什么都已经猜到了。卫庄依旧微笑,却带了些阴狠暴戾的意味。

 

盖聂,或许我真的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端木蓉皱着眉头,悲哀的看着盖阖。

 

其实倒是卫庄误会,盖聂再怎么通天通神,也不会想到卫庄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不过倒也没有差别。盖阖年纪尚轻,也不明白,答应盖聂这个条件到死死记住,到现在答应卫庄的要求。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存在着什么意味,究竟会对他的人生推动怎么样的不同轨迹。

 

“既然答应,就和我走吧。”卫庄扬了扬下巴,冷冰冰的看着盖阖。盖阖被吓的往后一退,泪含在眼睛里,肉呼呼的小脸挤成一团:“我……我……。”实在是太过害怕,豆大的泪珠就顺着脸的轮廓不停的滑落下来。

 

“阖儿……”端木蓉低低的喊了一句,看着盖阖虽然害怕,却还是松开他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有些心疼。“爹爹说了……阖儿…阖儿要听话的。”盖阖嘟起嘴,拽起自己的袖子,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却还隐隐带着鼻音。阖儿……阖儿是真的很害怕,爹爹,阖儿好想你。

 

不耐的皱起眉头,却还不待卫庄说话,稚嫩的孩子就迈着小小短短的腿走过来。“阖儿。”端木蓉像是有些无法忍受,上前几步想抓住孩子。方才见那女人和这孩子嘀嘀咕咕哭哭闹闹就够烦的了,如今还来一出生离死别,杀意瞬间涌了上来,卫庄抽出鲨齿往前一送。

 

盖阖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端木蓉失去意识倒了下去。“蓉……蓉姨。”盖阖尖叫起来,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还不等他往前跑去。卫庄便提起了他的领子,小小肉肉的四肢胡乱在空中扑腾:“你……大坏人,放开我,放开我!蓉姨,蓉姨!”恼人的抽泣声不断传来。

 

卫庄不耐的将孩子抱进怀里:“我用的是剑背,不准吵。”冷入骨髓的声音让盖阖哆嗦了一下,瞬间就停止了哭泣。抓着卫庄的前襟,宽厚的胸膛让他想起了盖聂,然后盖阖报复似地往卫庄的大氅上蹭了几把,又抽泣了一下。

 

抓住棺材的边缘,卫庄使上了内劲,提高之后往空中甩上,然后稳稳当当的扛在了肩上,左臂伸出稳定着棺材,右臂紧紧的圈着盖阖。无视于倒在地上昏迷的端木蓉,卫庄往前走去。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又附加了一个小拖油瓶。卫庄低头看了一眼还有些害怕的盖阖,不自觉的勾起唇笑了笑。

 

 

 

盖聂入葬的那一天,天阴绵绵的,赤练抚着盖阖的肩,站在远处看着卫庄。卫庄已经在坟墓前站了好几个时辰了,赤练劝不了盖阖回去,自己也就呆在那儿陪着他们。距离盖阖来到鬼谷也有数日,赤练黑麒麟等人意外的温和好相处,倒是让惶恐不已的盖阖稍稍放了心,只是喜欢黏着卫庄。

 

失去父亲盖聂的盖阖,似乎对卫庄这个莫名其妙出现而又强大冷漠的师父抱有强烈的好感,甚至比得上自己的父亲。起初还不明显,到后来,盖阖只敢抓着卫庄的袖子和卫庄相处便愈发的凸显了出来。凸显出他除却卫庄,对鬼谷这个陌生的地方有多么的恐慌,哪怕是赤练和黑麒麟的善意也不能让他减轻一丝一毫。

 

根本不同于高渐离与雪女所表现出来的情深意重,卫庄和盖聂之间似乎一直都是在刀尖上缠绵,虽然美丽,却不真实;就好像一团即将燃烧殆尽的烟花,瞬间的灼人带来了消散。两人曾经是最亲近的人,如今却是最陌生的人。对于卫庄和盖聂来说,彼此究竟是仇人,是亲人亦或者还是爱人,或许至始至终,他们两人都放纵着自己,努力不去明白。

 

赤练爱了卫庄很久,久到能揣摩出他七八分的心意;也能从一个局外人来看出他和盖聂之间的纠缠,只是越是如此,越是让赤练感到绝望。她终究无法插足那两人之间,从第一眼看到被卫庄牵着手的盖阖时,赤练就明白,自己输的一败涂地,毫无翻身的机会。盖阖脖间的金银锁,瞬间便让赤练明白。盖聂终究没有实现他的承诺,杀了那个孩子。

 

这个…不会世人接受,充满污秽和肮脏的孩子,却是盖聂曾经用一生来守护的男人的子嗣。这个…在充满悲哀和不被他的生父期望的情况下诞生的孩子,却是卫庄忍受十月之苦所诞下来的子嗣。于是赤练绝望的笑,美丽而又妖娆,却带着疼痛。

 

盖阖只觉得肩头有些疼,抬头一看,一贯妖艳妩媚的女子竟看着卫庄的背影悄无声息的落下泪来,嘴角的笑牵扯的勉强而又痛苦。盖阖不懂,只能疑惑的看着掩住了唇默默哭泣的女子,终究是不懂。就如同不能读懂他离开时,端木蓉眼底的无助和恐惧;就如同他不能读懂出现时,卫庄眼底的冷漠和挣扎……

 

于是卫庄挥了黑色的大氅,看着盖阖的眼神一如初见时冷漠而又无情。他和盖聂的爱都太过极端,最后便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只是倘若时光再聚首,匆匆又回头。那么卫庄还是如此,这便是他甚为剑客的尊严,比生命还要重要,甚至超过一切。哪怕明白结果可能是让自己无法言明的抑郁也罢。

 

“阖儿,你过来。”卫庄并未转过头来,只是微微甩了一下手,赤练松开按着盖阖肩膀的手,微微推搡了他一把,让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盖阖上前几步去。“阖儿。”当盖阖迈着短短小小的小胖腿跑到卫庄身边时,高大冷峻的男人半跪下来,眯着眸子,像极了午夜时分的猎食者:“你的母亲叫什么?”

 

“不知道……。”盖阖摇摇头,圆圆的小脸也浮现出几丝悲伤来:“爹爹总说,过些日子要带我去见娘,可是爹爹的身子越来越差,蓉姨就叫阖儿别去打扰。娘的身体也不好,但是爹爹说娘亲很漂亮,也很喜欢阖儿,只是生着病,不方便让阖儿去见。”盖阖小孩儿心性,听卫庄问母亲,也就一五一十的像是倒豆子一般倒出自己所知的,只盼得卫庄夸赞一句,无论是自己还是母亲,都好。

 

沉默了半晌,卫庄才言:“阖儿,你今后,便随我姓卫。”男人带着高傲,扬了扬下巴,眸子里一片危险。倒是个薄命的女人,大抵是死了,难怪师哥费尽心思要瞒这孩子,听这孩子生母像是死了,卫庄倒是有些畅快,之前盖阖所带来的憋屈也略略散了去。盖阖吸吸鼻子,点点头。

 

孩子尚小,不懂卫庄为何改变态度,也不懂改变姓是代表什么,只是天真浪漫的,以为沉睡的爹爹会醒过来,而师父所作的都是为了自己好,盖阖亦不知若是今后自己叫做了卫阖,便与盖聂乃至墨家再也毫无瓜葛。而后来孩子明白了,却已经遗忘了很多人,很多事。

 

 

 

 

秋夜里的鬼谷,总是寂静的让人害怕。

 

卫庄房中

“阖儿,你还记得你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么。”一星半点的残烛跳动着火焰,微弱的烛光伴随了从薄得不堪一击的小镂空纸窗缝隙中渗透进来的夜风,衰弱的摇曳着,带点蓝光的橘黄色烛火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的响声,卫阖靠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殆尽的蜡烛。

 

听见坐在一边擦拭鲨齿的卫庄低哑着嗓子突然发问,卫阖摇了摇小小的脑袋:“师父,阖儿不记得了。”嫩声稚气的声音并不算小,显得中气十足。孩子却又细心的想了一下,才又重复了一次:“阖儿是真的不记得了。”于是卫庄抬头,看着卫阖眸中的那一抹淡蓝,招了招手。

 

“阖儿,你过来。”卫庄如此唤着,雪白的眉毛微微扬起,待到小孩子笨手笨脚的从高高的长凳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才将他揽进怀里。“你娘……是个漂亮的人吧。”声音里有些寂然,卫庄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只有一点像师哥。”只稍一点,却像极了。卫阖没有说话,大概是听不懂,只是困惑的看着卫庄。

 

于是失笑,却并无任何喜悦之色,卫庄只是觉得卫阖的脸色很好笑,这却并不能为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愉悦。他突然想起盖聂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少的可怜,少到,让他想回忆盖聂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比如说,盖聂的眼睛还有他的相貌,一切都似乎在脑海里逐渐的淡去,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忆,不过卫庄知道,只要看到盖聂,他就会想起来。

 

时间总能消磨很多东西,卫庄再也没了让他想要追寻的人,便寂静了,毫无动作。而现在,卫庄就发现,他已经渐渐把盖聂忘掉了,那个名字还一笔一划的记在心口上,可是那个人的音声容貌却已经归于陌生了。那个人的眼睛,究竟是墨黑如暗夜,还是被夕阳晕染的橙金色。竟然就在记忆里如此斑驳了。

 

只是那一袭白色粗衣,似乎还记得很牢,而布满老茧的手掌,肌肤相亲时的高温,还有那人厚实温热的唇,也在一点点的失却温度。卫庄很难说,他什么时候会忘记掉盖聂所有的回忆,只是唯一知道的是,很快…很快。或许当某一天他对盖聂这个词都感到陌生时,心就死了。

 

卫庄爱上了盖聂。

 

早该在十几年前认清楚的事实,被卫庄自己血淋淋的挖了出来。追逐也好,你死我活也罢,到真的死去的那一天,才明白,其实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于是卫庄又笑,少年时的卫庄的唇角是有点微弯曲的,所以让他看起来,什么时候都像是在笑,笑的放肆而又邪气。

 

盖聂呢?

 

于是卫庄又想,盖聂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从来都不会直面对待一切,而是更委婉的更柔和的方式拒绝或者接受。哪怕是端木蓉,盖聂大概也不过是感激的心态罢。“阖儿,你爹爹…曾经对你说过什么人?”

 

“娘亲。爹爹说的最多的人,就是娘亲。”卫阖眨着眼睛,喜滋滋的点点头,似乎为自己想起这件事显得很是骄傲。卫庄却微皱了眉头,蜷缩了一下,将卫阖更深的抱在怀里,长长久久的叹了一口气:“这样啊……。”心思,逐渐就散了,凉了,淡了……

 

卫庄一直都不知道,盖聂其实是个死心眼,喜欢认死理,人又特别的霸道。总喜欢不顾别人的意愿,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保护最爱的人。爱了一辈子,也没让别人看出一点点;却还傻到甘之如饴。卫庄更不知道的是,其实盖聂死之前,是很想很想见他一面的,只要看他一眼,带到下辈子,记住,再这么死心眼的过一生,就可以满足了。

 

终究……没有机会。

 

盖聂走的最后一刻,是与他毫无干系的墨家弟子陪在门外,走的无比寂寞而又宽心……

 

 

 

卫庄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戒指,大抵是青铜和骨质混淆起来炼成的。很粗糙,同样也很坚硬,与手指搭配的也不是特别的好。常年握剑,让卫庄的手指显得有些粗,硬实的指腹很厚,和略显得长方的戒指看起来很不协调。如果是盖聂,应当是差不多的,他的手指也与卫庄相差无几,但是很明显比卫庄的手略微的纤长一些,显得更为宽大而又平均,若是戴上,应当也会比较适合。

 

(这里是普通小知识贴标:戴在大拇指才是权力的象征,中指是树立名望等,唯独食指是增加桃花运。而现代的说法,右手食指的戒指是说明热恋。——请勿自动带入古罗马或古希腊的说法。)

 

轻轻取下从不离身的戒指,举在眼前仔细的看着,的确是粗糙到无法言语,但是边缘很光滑,泛着青铜般冷冷的光泽,然后往上一抛再紧紧攥在手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卫庄微皱了眉头,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怀里的卫阖已经禁不住困意,早早的睡着了,睡得有些死,连卫庄这么大的动作也没折腾醒他。

 

“爹…爹……。”小孩子低低的咕哝声传来,卫庄戴上戒指才低头去看,睡得香甜的卫阖流着涎水,看起来有些憨傻。将卫庄的内衫抓的死紧,黑色的眉头微微有些皱,像极了盖聂。若要说卫阖那点像,大抵便是这轮廓,形似神似。隐藏在温和表面下的狂风暴雨,掩的倒是一个比一个好。

 

这戒指,对这孩子来说,太重了吧。卫庄抱起怀里肉呼呼的小男孩,微微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将他放到自己的床榻上,然后出门。只不过是突发的念头,他莫名的很想去看看盖聂,尽管那个男人或许并不高兴有活人打扰他的“安寝”。

 

盖聂被葬的不远,鬼谷虽大,却也并无多广。或许卫庄是暗存了什么心思,或许只是嫌麻烦草草了事,无论是哪一种,盖聂的墓都稳当当的立在卫庄房间的后方。掩藏在竹林之中,夜晚也只有数不清的乌鸦鸟雀陪伴,倒也算不得多么寂寥。

 

只是卫庄知道,那人一向喜欢安静,这般呱噪,若是他还在世,定然是不悦至极,将那两道长长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眉宇间便多了一个川字。若是见是卫庄捣怪,那满脸不悦之色便渐渐融了,成了一丝一毫的无奈和清冷浅淡的笑意。这些少年时的记忆,似乎又逐渐的,一点一滴的涌上来,再消融。

 

只记得,记忆里那两个少年的明争暗斗,夹杂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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