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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中国病人by南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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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吴邪已死,那么从黑瞎子干掉吴邪那一刻起,就已不再是单纯的私自械斗了,将会上升为总参和十七局两个庞大派系间的斗争。 
他们都只是牺牲品。 


尽管莫名吃了一枪,但胖子打心里是同情吴邪的,是吴邪不是齐羽,因为从头到尾他才是最不该死的那个,任何意义上。 
头顶传来熟悉的轰鸣,黑沉沉的铁鸟将光线尽数遮挡,几架战机搅动形成的强烈气流不亚于一场台风,胖子他们被刮得眼都睁不开。 
待到看清来者何人之后,诧异更甚。 
“云豹?” 


虽没一起共事过,到底都是总参外设的别动队,彼此间都脸熟,现在空降的这位,就是云豹的队长解雨臣。
解雨臣拿脚尖捅捅胖子屁股,确认他还喘气儿。 
“妈的死人妖,你胖爷爷离死还早!”就是中气有点不足。挨个瞥了圈跟着解雨臣下来的几个,竟都是生脸,胖子立刻瞧出不对,队员更替不是没有,但绝不是这么个大换血法。 
“您这是公干呐?怎么就您一人呀?” 
解雨臣知道这胖子是个人精,也懒得跟他整那些弯绕,直截了当地说:“我这趟不白跑,比干一年赚得多。”说到这他四下望望,像在找人,“快教我看看那值了天价的人,有什么三头六臂。” 
“咳咳!”胖子听着就不妙,“希望你要找的是还活着那个。” 
“有人死了?”解雨臣听出意思反问他。 


“没。”在这种对话里通常充当听众角色的潘子突然插口,胖子奇怪地向他投去一眼。 
“嘿,潘哥。”说着话解雨臣队伍里跨出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就冲那模样也绝不是什么正规军。因为连胖子这么没正形的主,几十年军旅生涯不是空谈,骨子里流淌的还是军人的血液,那是刻入骨血洗不掉的东西,而那个人身上缺少的正是这个。 
领着这么一支杂牌军,解雨臣究竟是代表谁的立场站在这里还不清楚,当着他的面,由于吃不准潘子的意思,胖子只好什么都不说。 


潘子看起来并不认识他,他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根烟,“潘哥不认得我,小的叫拖把,是三爷堂口下的新伙计。” 
潘子点点头,接过烟夹在耳后:“三爷怎么说?” 
“让把小三爷给带过去。” 
“陈文锦?” 
“三爷说他会解决。” 
“那得赶紧,晚点小三爷就真没了。”潘子架起胖子的肥硕的身体,胖子正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神气盯着他看,显然这是他所不知道的潘子的另一面。 
从青头仔到中年大叔,如果是一对夫妻,那么他们在一起的年数都赶上银婚了。数度生死线上来回,默契到作战时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悉对方所想。然而时至今天胖子忽然发现,也许他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了解潘子。 
这年头,连潘子背景都不单纯,这操蛋的世界。 


张起灵疯了。 
不是修辞,没有夸张。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样疯狂的眼神,他们不会相信,理智到冷酷的人也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如同一张崩到极致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解雨臣对猎隼这位队长的唯一印象,来源于多年前的一次大练兵。 
那时解雨臣还只是万千士兵中的一员,理着一手短得扎人的寸头站在一众新兵蛋子中间。在那次演习中,张起灵所在的七小队仅凭最后剩下的几人,干翻了素有常胜连之称的三营九连。 
那正是猎隼的前身。 
张起灵一战成名,解雨臣也彻底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悍勇,血性,果决,冷酷。前两点使他成为一个杰出的战士,而后两点,足以让他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 
时过境迁,眼前的这个张起灵,与回忆里意气风发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其实他的脑中早就深埋着一个雷,不碰时相安无事,直到吴邪的死亡触动了那处不能碰的旧疾。 
这时的他只是抱着吴邪,像一头困兽。他高度戒备着,将两人完全地隔绝在所有人之外,但凡接近的,无一幸免,直到再没有人敢贸然靠近。 
他的眼神凛冽,抱法却很轻柔,他的手掌压在吴邪腹部,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再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这个生命正在逐渐微弱,直至消亡。 
即便此时的张起灵已经不太能够正常地思考,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脏像绞裂般的疼痛。 
某一个瞬间,张起灵的眼神让胖子以为他会跟吴邪同归于尽。而他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睁开眼睛,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确切地说,他并没有真的去“看”。因为睁着眼睛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动作,就像你从不会去刻意关注舌头在嘴里到底是怎么摆放的,他也只不过给自己的眼珠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而已,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醒了!他醒了——”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在病区走廊里回荡。 


黑瞎子那一枪点穿了吴邪的肺,大失血,入院时已经深度昏迷,抢救过程中曾几度失去生命迹象,术后也一直没有再醒过来。 
第五十天,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吴邪终于睁开了眼睛。 
后续却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医学奇迹,因为吴邪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苏醒。他虽然睁着眼,可瞳孔对光毫无反应,大脑除了最基本的生理疼痛反应之外,没有视觉和听觉,如果不是仪器上那偶尔的细微波动,显示他的大脑皮层尚在活动,简直跟死了没多大差别。 


早已康复的胖子,靠在病床一侧看吴邪,吴邪只会看着天花板而已,他也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 
醒来的只是身体,精神仍不知在何处流浪。 
胖子忽然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就像老底子说的丢了魂的人,也许吴邪的魂魄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看着他。 


35。 


开门,关门。 
查房的医生护士来了又走,胖子在墙上靠了会,有点犯烟瘾,刚摸出来还没抽上两口,就被护士夺走了,顺便教训了一通,也只好点头哈腰状虚心接受。 
吴邪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看到胖子翻着口袋掏烟的时候,他忽然也有点犯烟瘾,下意识地伸手,一探口袋,空空如也。他只能转而挠了两把头发,在桌沿坐下来。 
吴邪看到从胖子衣领处露出的白色绷带,这伤是拜他所赐。那个时候他的确被仇恨冲昏了头,一叶障目,然而这些日子胖子每天都要躲他这儿来抽烟。如果这份情义真的像他认为的是个骗局,胖子完全没必要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再来假装关心。 
非得经历一些磨难,才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他错了,错得离谱。 
所幸胖子没有死,如果他错杀了胖子,那么他大概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对不住了,兄弟。”吴邪说。 


胖子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看着病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傻逼,他听不到的。”吴邪听见左边的那个人说。 
右边也有个人坐了下来,病房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就被他们三个占据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着一张他的脸。 
一下子单人病房拥挤得有点滑稽。 
床上还有一个吴邪在睡觉,这里三个,中间的发呆,左边的一脸焦虑,右边那个脸上则挂着神经质的笑容。
一切现实世界的逻辑在这里没有作用。 


“这胖子怎么还不走?” 
“你应该说,他怎么还是每天都来。” 
“啊,对,这么长时间了,这是第几个月?这帮闲得蛋疼的家伙怎么还没放弃?” 
“别吵。”中间的吴邪发着呆,突然出声中断一左一右的对话。 
被打断的两个吴邪都往中间望去。 
左边的吴邪开口却是另一个人的口吻:“老吴,看来这胖子很想你回去。” 
中间的吴邪没有反应,右边却冒出一声笑:“不如我代你去啊,吴邪。” 
结尾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究竟谁在叫谁,分不清。 
他的眼睛直勾勾望过去,面对面完全相同的两张脸,截然不同的表情。 


“好,那你告诉我,我是谁,你又是谁?” 
右边那个依旧十分愉快的样子:“你是吴邪,我是齐羽啊。” 
吴邪专注地在齐羽的脸上端详他自己的眉眼,许久过后,才说:“你办不到的。” 
“你错了,你必将被我取代,吴邪,这是他们共同的希望。”在说到“他们”的时候,齐羽的下巴往胖子那边偏了偏,“因为只有在我这里,他们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说着残酷的话语,齐羽明明笑着,不知缘何吴邪只觉得悲伤莫名。 


吴邪忽然又不想看他了,或许是不忍,于是沉默地低垂下头去。 
左边那个他又说话:“美不死你,老吴和我一条心,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唧唧歪歪。” 
右边的他无所谓地耸肩,“随你说。” 
吴邪夹在当中,烦得要命,哪边都不想听。他的人生明明只跑了半程不到,却已疲惫不堪。他望着床上的吴邪,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吊着一口气,苟且地躺在那里。 


“……这人呐,越是铁瓷儿,伤起你来特么越是狠,嘿,小天真,这点上其实我挺理解你的。”胖子对着吴邪叨叨,住院期间这是他每日的必修功课。一来也是闲着,吴邪又是绝佳的听众,尽管从来不会给他回应。
一个人抽着烟,胖子忽然有点怀念起亡命天涯那段日子,有个吴邪天天跟他抬杠,那多有意思。 
关于吴邪那三叔,潘子那边,他什么都没问。如果想,大潘自会跟他说,不想的话,问了也是徒增嫌隙罢了。他只知道这回除了潘子,云豹的解雨臣,还有他们这边的黑瞎子,都和吴三省建立了某种协议,多半是临时的,但也不能肯定。 
一种奇异的朦胧气氛笼罩在他和潘子之间,作为过命的战友,彼此知根知底,反而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话不适宜在这时与潘子说,他只有找吴邪当倾诉对象。吴邪一如既往缄默不语,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声音。 


关于吴邪的现状,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不明原因的昏迷。因为他的枪伤早已愈合,身体各项指数也都维持在正常人的水准,可就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胖子却有一种直觉,这并不是事实。 
他觉得吴邪现在的状态,打个比方,有点像主动把自己禁闭在壳里,不愿醒来。 


吴邪喜欢死线,因为有期限至少他会知道是哪一天,没有的话,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够了,被操纵被摆弄,为过早上演的结局而担心受怕,这一次必须由他来决定。 
今天,就是那一天。 


“少鸡巴废话,你们,和我,还不都是一回事。”中间的吴邪忽然这样说,“他妈的根本不重要。” 
没有人说话了。 
“没有一个梦永远不会醒来,你们都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 
“没有双重人格,没有老痒,没有齐羽,从头到尾,都不过我自己一个而已。” 
说话的吴邪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如此空洞。这种绝望是毁灭性的,掏空了他的全部。 
“统统给我滚,就是今天,就是现在,马上。” 


不知何时起,吴邪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他独自坐在那里,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从一开始,他就是孤独的。 
吴邪审视着床上的自己,这才是最真实的他,没有什么特别出众能力的平常人,但他经历过的不平常的事合在一起,可以写一整部书。 
吴邪对他说:“吴邪,你不需要同情。” 
剔除掉所有虚构的表象,留下真实的内核,原来他的世界如此寂静。 
而所有的回声,全部都来自同一个声音。 


——“别怕。” 
——“嘘,不要怕。” 
——“不要怕。” 


无法忽视,难以忘记。 


“这没有意义。”吴邪对自己说。 
他的眼神好像钢铁一样坚硬,柔软的泪水却从那里面不断地流下来。 
并不是伤心,如果还有机会,他想对张起灵说谢谢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毕竟在需要时给过他渴求的温暖。 
但他知道不会有这个机会,因为吴邪已经为他自己、和他们的结局做出了抉择。这样废物的虚拟人生,即使再无机会从头来过,也该结束了。 
所以会哭,大概也是因为不舍。 
不过不舍也没有用,他要走了。 


吴邪的手搭在门把上,对着空气发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沉寂许久,背后竟传来回答,“因为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就是我,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不,老吴,我和齐羽不一样。” 
吴邪转过来,老痒已回复到本身的样貌,不再和他相同的脸。再看到老友熟悉的面孔,纵使知道只是虚像,吴邪心里还是难以言说的滋味。 
“依照齐羽的性格,消失得这么容易,你不觉得奇怪吗?其实你有一句话说对了,齐羽,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老痒看着他,脸上浮现一层苦笑,“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存在的。” 


人格分裂是个骗局,一切源于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卑鄙计划。 
计划中,他们将幼年吴邪拘禁在地牢,绝对黑暗的环境,与世隔绝的禁闭,剥光他的衣服磨灭他生而为人的尊严,靠这些手段来摧毁他的人格。同时对他进行催眠,使他相信自己的精神状况出了严重问题,到这一步,再对催眠状态的吴邪进行第二次催眠,人为地植入一个全新人格。 
如果这一切进行顺利,那么新人格会按照他们所想,逐步获取吴邪的信任,最终从吴邪保密级别最高的大脑里得到他们想要的资料。到那时,吴邪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也许会被彻底抹去。 
一开始,他们希望植入给吴邪的新人格就是张海客。在历经无数次失败的实验后,吴邪虽然终于如他们所愿,在双重催眠下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人格分裂这个假相,却不知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第二人格并不是预先设计好的海客,反而是难搞得多的齐羽。 
“所以吴邪,齐羽就是你。”老痒笑道,“或者说,就是你小子的催眠状态。” 
齐羽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可以说没有吴邪的话,也不会有齐羽了。 


对这真相吴邪并不太吃惊,自然地接受了这种说法,很合乎逻辑,与那些怪异的记忆片段能够完全吻合上。
经过这么多,或许已经没有什么再能令他震惊的了。 
他问老痒,“那么你呢?你到底是谁?” 
老痒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我谁都不是,你可以把我当作是你过世的朋友解子扬,但事实上我并不完全是他——我毕竟是你自己思维的产物,一定程度上也杂糅了你本身对老痒这个人的认识——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吴邪点点头。 
“刚才我提过,他们一直企图从你和齐羽这儿挖掘的一些秘密……”他复杂地看着吴邪,“其实在我被要求强行介入,成为你的‘第三人格’时,那些信息已经被放入我这部分的记忆里了。所以无论是你,还是齐羽,他们都无法从你们身上找到任何东西。” 
“是三叔,他要求你这么做的。”吴邪用的是肯定句,在听到这个不太像老痒的老痒说到他被要求强行介入时,吴邪就已经明白了。 
老痒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当年救出吴邪之后,吴三省用相同的方法,给全面崩溃的吴邪植入了一重新的人格,并借用了亡故的解子扬的名义。 
老痒保护了吴邪和齐羽,并且生命仿佛一直在吴邪的身上得到延续。

36。


眼见的,不一定为实,耳朵听到的,可能也是有心人刻意想让你听的内容。 
经历了精神上的反复折磨,吴邪对自己分辨是非曲直的能力已经怀疑到了极点。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眼前这个老痒是真的“老痒”吗?会不会是他们安插在他脑子里的又一个“张海客”?那么他说的所有听起来很真的真相,也许都是事先排演好的? 
怀疑模式一旦开启,只会愈演愈烈,那些妄想在他脑中成倍放大,煞有其事,真真假假,颠倒错乱。 
吴邪心中的动摇,老痒怎会感受不到。吴邪是痛苦的,他想要相信老痒,但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因为他根本无法信任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老痒露出一个苦笑,吴邪看他拿出一样小小的球形器物,在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前,老痒前后摇动了一下它。一种难以形容的音律从那枚小球的内部传出来,那原来是一个铜铃,来不及细想铃声熟悉与否,吴邪大脑一片模糊,意识飘往辽远的地方,有归于无。 


他睁开眼睛。 
已经天黑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来让眼球适应此间的暗环境,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里? 
吴邪想起来,之前他和几个小伙伴捉迷藏,他钻进书架背后躲起来,怀揣紧张期待的心情,竟就这样一觉睡过去了。吴邪在狭小的空间里挪了挪屁股,这个时候他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总之不必再说了,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吴邪雀跃地刚要往外爬,却听外面响起另一个陌生男声。 
“吴博士,我想你对我们的合作关系存在误解,就我个人而言,是很尊重你的。” 
这个人咬字的方式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吴邪好奇地探出一点脑袋,露出两个眼睛在外面。这下他看清了,别扭的口音,是因为说话的根本就不是中国人。第一次看到金发碧眼的老外活生生站在跟前,还会说中文,吴邪感到十分新奇。 


“裘先生请回吧,多说无益,反正图纸已经销毁,里面几十万字的内容,无论如何是回不来了。再有什么,咱们就军事法庭见吧。” 
老外没有马上接话,场面立刻冷下来。吴邪虽不明白大人们在谈论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氛,带给他无形的压迫感,他不敢露头了。
外国人沉吟了半天,才说:“既然如此,那么吴博士,依照约定,至少请你把‘裁决者’的设计还原出来。” 
“这不可能,实验数据太多了,即使还原,我也不敢保证全无偏差。” 
听完这句的老外忽然笑了,他从容地拔枪,指向吴一穷。 
看到这一幕的吴邪惊恐地捂住嘴。 


“博士,机会只有一次。” 
尽管已经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吴一穷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直视裘德考,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被枪管指着的当下吴一穷脑海里想的是,假如能以他一条命换一家安宁,那就值。他希望整件事彻底断在他这里,到此为止。
终有一死。
如果按照这个套路发展下去,吴一穷被杀是必然的事。 


“‘裁决者’外观呈碟状流线型,内置小型聚变供电器、能量强化装置、纳米修复系统、感应雷达,飞行过程中利用等离子体规避探测系统……” 
这无疑是最戏剧性的展开。
五岁的吴邪用他稚嫩的童音背诵着自己并不理解的艰深术语,尽可能凶狠地瞪着拿枪的坏人,在别人眼中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吴一穷失声惊叫:“小邪!?” 
吴邪以为爸爸由于没有回答出那个坏人的问题,所以要被杀掉,那么他来代替回答就行了吧? 


裘德考却用极其锐利的眼光审度他。一米高的小豆丁,小脸上写满对他的厌恶和畏惧,尽管努力地想表现出勇敢的那一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其实害怕极了。 
裘德考收起枪,蹲下来平视吴邪,“小朋友,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吗?” 
吴邪戒备地盯着他不说话,他怕被看穿其实他完全不懂这些句子的意思,只是照着记忆中的样子把它们复述了一遍而已。 
吴邪常练字,但凡抄过一遍的东西,他就能字句不差地记下来。他不知道这是一种天赋,还以为大家都一样。 


“虎父无犬子,好极了。”裘德考哈哈大笑,他改变主意了。 
“过目不忘——我以为只有在中国的武侠小说中才能见到。吴博士,令公子很可爱。” 
吴一穷抱着吴邪,裘德考的话让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爸爸,那个坏人还会再害你吗?” 
“不会了,爸爸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了。” 


“爸爸,我可不可以不吃药?很苦。” 
吴一穷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表情犹疑不定,最后还是说:“小邪乖,吃了它,你会变得勇敢,和坚强。”
吴邪扁着嘴,尽管知道爸爸不会欺骗他,但是他只觉得吃完那些药片就让他很困,随后一整天懒懒的连动都不想动。 
听话乖乖吞下药片,吴邪苦得吐了吐舌头,还是努力笑着说:“我很勇敢,爸爸,我会保护你和妈妈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吴一穷心底最柔软的位置,让一个大男人抱着吴邪小小的身体泣不成声。 
吴邪把头枕在他的肩上,沉重的眼皮一耷一耷,“爸爸,别哭。爸爸,我好想睡……” 


他睁开眼睛。 
“喂!醒了没!”有人在粗鲁地摇晃他。吴邪费劲地睁眼,眼皮感觉怪怪的,好像黏住了很难睁开一样。
他看清了这个正在推他的大嗓门小孩,是他的同班同学解子扬。
“你、你、你为什么哭啊?”解子扬看着他肿胀的眼皮,磕磕巴巴地问他。


吴邪刚上一年级,开学才一个月,他已经是班主任老师最不喜欢的孩子。因为他上课时总打瞌睡,教的东西那么简单,别的孩子都能记住并完成得很好,相比之下吴邪的反应迟缓又笨拙。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以前可以背很多的东西,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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