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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中国病人by南渡-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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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处通道不宽,聚光效果还算好,但刚从高亮环境进来的吴邪眼睛还是不太适应。空旷的环境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这种环境换作以前打死他都不会进来。即使现在,他还是难受的,黑暗和压抑的环境令他浑身发冷,但只要想到小哥有可能在这,他就什么也管不了了。
继续往里走,就能看到地上堆放的一些未完的工事,是建造这个防空洞时就留下的。
手电光一一逡巡过洞内的物事,都有着厚厚的积灰,说明十年来都没有人碰过。
吴邪开始失望。


其实这个想法从一开始产生就是无厘头的,从没有人保证过张起灵一定会在这里,之所以会想到这,可能只是吴邪自己对过去的事无法驱除的遗憾作祟。
负面情绪一旦迸发,愈演愈劣,消极情绪游走全身。那一瞬间只恨不得没有进来过,那样还多少有个念想有个奔头,好过这一刻了无生趣。
他刚刚走进来那么半天,小哥那样机警的人,如果在,没理由听不到脚步声。没人,是根本没来过,还是来过又走了?吴邪不容许自己错失任何一种可能性,哪怕确认后只会徒增失望。


跟着记忆中的位置摸过去,他记得那里有一副桌椅,还有一个可以勉强称之为“床”的泥塑台子。
然后吴邪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个不得了的东西其实只不过是一盏灯,藏族人家再普通不过的油灯。但它出现在这里,就和普通二字完全搭不上边了。
哪里来的灯?吴邪可以肯定,十多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绝没有留下过这么一盏灯在桌上。而且灯这东西比较特殊,说明这里不光有人来过,还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吴邪的心就快要挤成长条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伸手一抹,桌上床上都摸不到灰尘。这一瞬间,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泪腺在膨胀,眼睛一下就潮湿了。
没有任何足以表明身份的东西,但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这个隐蔽的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里更多的是种象征,关于一个未完成的约定,和一份难以弥补的缺憾。


别怂。吴邪大口吸气,在眼泪滚落之前憋回去。
吴邪,冷静,现在没有人帮得到你,只有你自己,千万冷静。他用冰冻的手掌拍着脸,一口气缓过来,强打精神开始搜索这里居住过的痕迹。
很干净。
如果对象不是张起灵,那么吴邪很难相信有人可以长期住在这样一个条件艰苦而避世的地方,并且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放到张起灵的身上,一切就合乎情理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没有社交是因为不需要,也不会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特别的兴趣,耐得住寂寞。
从积灰的情况来看,他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鉴于山里没有那么多粉尘污染,最多不超过三四个月。
也许早一点进山,就不会错过。
懊悔吗?吴邪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张起灵当初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而离开。
以前的吴邪看不透自己,现在他觉得真正让人看不透的是张起灵。


吴邪不累,可是他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走了,所以他决定躺一会。
手电歪在一边,吴邪倒在床上,身下是冷硬的冻土,跟石头差不多硬,硌得浑身骨头难受。他茫然地望着黑黢黢的洞顶,感觉它随时都可能倾塌下来。那也就这样了,横竖逃不掉的,不如不逃。
有样东西硌在他腰眼上,很不舒服,吴邪摸下去,摸出一个细长的梭形。手指一碰到,他就知道这是一枚弹头,拈起来一掂重量,就知道里面是空的。
他把弹头凑到眼前看,看了一圈,一下坐了起来。
他认识这个东西,太认识了。因为这就是从他自己的肉里面挖出来的。


在他还以齐羽的身份为猎隼工作的时候,一次出任务时中了流弹。
等待的救援迟迟没有来,又是人在异乡,他们中国军人的身份不宜暴露,根本不能上医院。最后还是张起灵亲自动的手,从他背后把这颗子弹挖出来。
那时候他完全是清醒的,带血的弹头还被他拿在手里观察过。这种子弹的设计者是和齐羽一样的怪人,爆棚的自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弹头的某个部位刻上身份的象征。
这几个字母和凹痕的位置,吴邪不会认错。
原来张起灵一直留着它。


吴邪用手电仔细照着看,子弹表面已经被磨得相当光滑,是时常受到摩挲把玩留下的。弹头上钻了个小孔,应该是穿绳的位置,看起来张起灵有段时间把这当成项链戴。
而他改造过的地方不止是在弹头上钻个孔这么简单。吴邪把弹头翻过来,底部明显有被掏空的痕迹,里面还塞着一样东西。东西卡得很紧,吴邪费了点劲才抽出来,发现那是一张卷紧的纸条。
他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个不成形的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吴邪忘记了呼吸,展开纸条。


结果毫无悬念。
三个字,张起灵,吴邪的字,瘦金字体。
这一回吴邪是决计憋不住了,从压抑到放开,防空洞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哭声。
他从没有像这样孤独。他从没有像这样想他。


吴邪在洞里躺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不再思考,没有情绪,好像彻底与身子底下的石头融为一体,再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第四天他突然坐了起来。
翻出背包里的饼干和水,面无表情地吃完。满脸鼻涕眼泪擦干净,软弱全丢在这里,走出去,又是好汉一条。
小哥还在等你,没人替你坚强,吴邪对自己说。
面色发白的吴邪从山中而来,过路的藏民纷纷露出惊异的表情,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偈语,吴邪一一与他们擦身而过。


当吴邪又一次路过墨脱县,却在那里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叫‘走着走着就丢了’?一大活人是能说丢就丢的么?”胖子本来就生得高头大马的,又一身肥膘,这时拎着一个瘦小男人的衣领子,跟提溜只小鸡差不多。
被他拎着这位,正是蓝庭他们队伍其中的一个。那人见胖子一脸的横丝儿肉,后头还跟一尊凶神恶煞,还以为惹到什么黑帮分子,吓得差点尿裤子。
领队也说不出话,因为是他们理亏,这二位爷找到他们,二话不说就问他要人。偏偏他们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关根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一问三不知。


还是蓝庭。
“关根是在墨脱县外跟我们分手的,我看着他往山里走了。”
潘子给胖子递了个眼神儿,胖子吭哧了两声,不甘不愿地把人松开了,可怜的瘦猴踉跄两步差点给摔了。
胖子还待说什么,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后面吴邪喊了。
“胖子,潘子。”
胖子转过来,张嘴就是贫,“哎哟我的爷爷,让胖爷我这一通好找!”
吴邪还没说话,胖子那边十万火急地拉着他就往车里塞。


胖子这人的优点就是藏不住话,你都不用审,他全一五一十倒豆子一样倒给你了。
“天真,告诉你吧,陈皮阿四死了!”说完还贼兮兮地朝他挤眉弄眼,“你猜谁干的。”
吴邪有些反应不过来,胖子看他愣愣的,朝他大腿上使劲一拍,“嗨!告诉胖爷你这会心里最念着谁?不用说了吧!”
“是小哥!?”
“就是了!”胖子继续口沫横飞,“你还不知道吧,原来当初那姓陈的一对招子,也是咱小哥给取了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个男人特牛逼。”
吴邪被他说得脑子发懵,巨大的信息量迎面砸过来,来不及消化,他只问了一个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他现在在哪?”


胖子本来还在那哇啦哇啦说个没完,听他这样问,突然就闭嘴了。
吴邪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说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胖子很少这样婆妈,除非是真的有事。
“你说吧。”吴邪麻木地说,手却攥得死紧。
胖子语气变得沉重,“这会正被警察堵着呢,都三天了,两边都操着家伙,谁也不肯让一步。麻烦的是小哥不认人,只一门心思问警察要人。医生说他这是五年前发作了就没好的毛病,受了刺激或者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会复发,就是那什么,创伤什么……”
吴邪垂着眼睛,声音干涩:“创伤后应激障碍。”
“对对,就是这什么倒霉障碍,其实……”胖子瞥了吴邪一眼,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说了又怕刺激到他,“十多年前,你上了陈皮阿四的套儿了,小哥和我们几个接到的任务指令,跟你的完全不一样。后来你三叔把你弄出去,对我们这头宣称你是出任务给炸死了,为了这事小哥其实一直没走出来,差点把命都丢在尼泊尔。”
说完这些,胖子跟个泄了气的热气球似的,全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劲。


过了很久,吴邪看着窗外,恍惚着问:“他问警察要谁?”
“你。”
吴邪的掌心流出血,来代替他本该流出的泪。


42。


吴邪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直到胖子他俩一路舟车劳顿把他运到这,国家首都,靠近市中心的某处建筑工地,他都还没醒过味儿来。
这是在天子脚下公然抗法啊!他男人哪里是牛逼,简直就是牛逼大发了。


本来工地外面那一圈隔离保护栏这时成了天然的屏障,阻隔围观人群好事的眼光。
胖子把头探出车窗外跟把门的警员打个招呼,一路开进去没遭到阻拦。
吴邪的心脏突噜突噜乱跳着,紧张到手心飙汗。
刑警放不放他上去?见了面说什么?小哥还认不认得他?如果胖子的描述没有过分夸大的话,那小哥现在应该正是发病期,会不会六亲不认,上来直接一梭子给他扫成马蜂窝?
五年多没见而已,吴邪竟觉得那些相处的片段久远得好像上世纪的老胶片,不清不楚,徒留余味。


这一片小区楼不少,都拆了个七七八八,地方还挺大,望过去荒了一片,遍地堆的砖头渣滓,跟刚打完仗似的。靠外的几幢楼已经给砸得只剩个光秃秃的空架子,往里的那片还没彻底开砸,望去各有残缺,挺凄苦地杵在那。
吴邪看到前面横七竖八泊着十几辆警车,好多荷枪实弹的刑警在附近走动,都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的车停在警戒线外,潘子走进去跟警方人员交涉了半天,然后打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钻过警戒线,吴邪就看见一个穿警服的方脸男人朝他们这边过来了。那人走到跟前,对着他们行了个军礼,胖子和潘子也一脸肃穆,端端正正地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队长给他们递了烟,胖子凑上去给他点火,李队喷了一口,夹着烟那只手穿过烟雾对着废墟里一栋楼房指了指,吴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起灵就在那里面。
外观上看起来那幢楼至少还是比较完整的,只敲掉了最外面一层墙皮,露出底下斑驳不平的水泥和砖头的内核,那些原来安着窗子的位置,被敲坏之后,剩下一个个黑色狰狞的缺口。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此时正猫在哪个窗洞底下,是否还像平时那样盯着天花板就能发一整天的呆。
三天,算上耽搁在路上的两天,这是第五天了。尽管知道凭他的野外生存能力,以前再恶劣严酷的环境坚持好几个月都经历过了,这种程度简直跟玩似的,可吴邪就是心疼,就是舍不得。


李队说:“这种情况我从来没遇到过,起先找了谈判专家,但他完全不合作,我很难形容当时那种情况……就好像鸡同鸭讲,他说的,我们听不明白,我们说的,听到他耳朵里好像就歪曲成了另一番意思。要我打个比方,就是他陷进自己的幻觉里了,周围这些景象,还有我们这些人,都成了他幻觉里的其他什么东西。”
“我们立刻发现他的精神状况不对,后来又知道他从前是当兵的,打过不少仗,医生判断他是受了某种刺激,把这工地当成是以前的战场了,搞不好这会在他眼里我们才是那暴徒、恐怖分子呢。”
一旁的医生又跟他们解释:“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常发生在退役军人身上,亲眼见过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有些人虽然当时没觉得什么,但其实潜意识里已经留下了阴影,就好比在脑子里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直到某天相似的场景触动了这个炸弹的开关,一瞬间仿佛又置身过去的那个场景中,痛苦挣扎,走不出来。


他差不多完成了所有的事,陈皮阿四已经被他干掉了,可是他并没有找到吴邪。
老头子临死前拼命瞪着那两只几乎没有视力的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你找不到吴邪的,永远都不可能找到。”
“你要找的‘纯粹’的吴邪从来就不存在,齐羽就是吴邪!他们从来不是两个人,没有什么第二人格,你永远不可能把‘齐羽’从吴邪的意识里剥离开来。消灭了齐羽,就等于是消灭了吴邪。”说话的时候那张老脸上透露出一种狠,像狼一样。
他是枭雄,即使此刻被人掐着脖子,他依然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张起灵的狠,因为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狠角色。
“我知道。”张起灵回答得很平静。
但他的手指狠狠地夹着陈皮阿四的喉管,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可这不重要。”他说完,不理会对方瞬间因诧异而突出的眼睛,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张起灵路过首都最繁华的地段,路过最有名的小吃,最奢华的商厦,这些却都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属于他的地方,他找不到。
他走着走着,耳边渐响的噪音竟令他产生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隆隆的打桩声成了枪炮声。
呛人的尘沙,林立的破损房屋,满目疮痍的废墟。真实的,虚幻的,画面互相穿插,带他一下子回到那个时侯。这里是藏南,这里是硝烟还未散去的战场。
战争还未结束,他还需继续战斗。


路人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男人翻越工地护栏,矫捷地落地。
“哎哎哎!干什么的?没见这里施工呢么,没戴安全帽不让进,快快出去出去!”头戴安全盔的包工头老远就看见这个人,纯属吃饱了撑的来工地溜达,边高声吆喝着边朝他这里走来。
待走到近前,看清了张起灵手上的家伙事,包工头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了,“哎哟我的姥姥啊!”
活了这么大岁数,算是被他遇上活生生的强盗了。可谁没事干来抢工地?抢钢筋还是水泥啊?


此刻的他在张起灵的眼中看去,却变成了一个藏族平民,跪在地上不断祈祷神明显灵。
他不杀平民。张起灵用枪口往旁边指了指,包工头看明白这是让自己赶紧滚,于是他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今次的任务目标是窝藏在藏南地区的犯罪团伙,更糟糕的是,他们抓走了齐羽作为人质,因此营救齐羽成为第二目标。张起灵很快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他似乎与队友失去了联络,但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冷静,眼望四周,准备选择一个视野最佳的位置蹲点。路遇的零星几个藏民,他小心地一一规避,往前面那座碉房移动。


建筑工人浑然不觉,推车的推车,抄沙的抄沙,干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到张起灵这个闯入者。
刘二穿个汗背心,两边肩上各扛一袋水泥从远处走来,他纳了闷,看那边工友怎么一个一个都往外走,还一个个神色紧张的,就嚷开了:“喂!翔子!王工头在那跟你们逼逼叨叨啥呢?”
刚报完警的包工头老王还算个挺有良知的人,怕那持枪歹徒一个不乐意随手杀个人什么的,才回来通知那些工人能撤的赶紧撤。哪知这不开眼的刘二,嚷这么大声不是要坏事么!
刘二见王工头干瞪着他都急红了眼,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正一头雾水,冷不丁背后叫人猛踹一脚,两袋水泥脱手重重落地,人还没扑到地上,一股大力从后头上来,拽着他又往后倒去。只觉得脖子给背后伸来的一只铁臂死死卡住了,呼吸不畅的他脸很快涨成紫红色。
王工头吓得嘴都白了,隔了十几步眼看那刘二跟个不倒翁似的前摇后摆,又被歹徒勒住了脖子。这下要出人命了!


“别动。”张起灵平淡的语气跟他手上的力道完全不成正比。
因为对方是藏民,他没有对平民出手的习惯,也不想挑起事端激化民族矛盾,所以出手是收着力的,如果放开了踹,那人的腰子都估计早都被他踢碎了。


“放下武器!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
警车咿呜咿呜杀到,几名警员跳下车立刻呈合围包夹之势,手枪齐齐瞄准了张起灵。
张起灵两眼微微眯起,敌方增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个看起来像是帮派头目的人站出来,希望与他谈判。
“哥们儿,冷静点。”李队长慢慢举起双手,再慢慢把配枪放到地上。
同时他心中也纳闷,人质是个看着五大三粗的汉子,挟持他的那男人看起来比他还要瘦,不知人质怎么就被制住了动也动不了。
李队长正察言观色,寻找突破口,歹徒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条件。”
“啊?”李队有点懵,给了个下意识的反问,只见过漫天要价的强盗,反过来让警察开条件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张起灵心里权衡着,脸上面无表情,不让对方看出齐羽的重要性:“释放人质的条件。”
李队这下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人质明明在他手里,怎么反倒问他讨人,疯子吧这是!?偏偏那人看起来还特别镇定,特别正常,让他真心有点抓瞎了。


沉默是无声的抵抗。
看来对方是不肯轻易放人的,张起灵心中下了判断。
那他就去把人抢出来。在那之前,还要先和胖子他们会合。
张起灵挟持着刘二后退,他退得不快也不慢,每一个步伐下去都是最防备的姿势,最佳的位置,这是多年训练和丰富实战经验积累的结果。刑警们找不到一点可以突破的漏洞,只能目送他挟持人质退入楼里。


李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暗自讥笑这人身手不错智商却不怎么高,居然自己走进楼里等着他们瓮中捉鳖。
当片刻后刘二抖抖索索地从楼道口走出来,李队长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这是演的哪一出?连人质这个最后的筹码都不要了,真当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准备分两路抄上去。


结果却只能证明轻敌的惨痛后果,本以为就是一般的持枪抢劫事件,所以在第一名警员眉心被射穿的那一瞬间,其他人统统没反应过来。
李队长脑中炸了个雷,我操这人来真的!单凭这手一枪爆头这功夫,绝对是个行家。这回栽了!
并且很快他就发现张起灵非但不蠢,简直成精了,他选的一个绝佳位置,进可攻退可守,重火力傍身,甚至可以有办法让他们进不得门一步!
事到如今他只能下令暂时撤退,请求上级增援。硬攻必有死伤,不可贸然行动,狙击手则根本不具备可狙击的地理环境,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困死他。


第四天,张起灵背靠着半裸在外的砖墙,他发出的信号依然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他不知道胖子和潘子是否已经战死,或是被俘虏。
依照约定,他会在这里等七天。七天后如果还是杳无音讯,那么他将单独行动,强攻敌人老巢营救齐羽。这是最凶险的下下之策,很大的几率他会死在那里。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做的本就是最危险的工作,猎隼的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


第五天,吴邪远远站在底下遥望那幢楼,还不知道张起灵此时正徘徊在一个封闭的虚构的世界中,日夜梦魇。


43。


有人快步走过,走道里嗒嗒嗒的步伐声整齐划一。胖子吊儿郎当插着裤兜,与那些迎面走过的战友们打招呼。
“哟,胖子你不正休假么?”
“嗨别提了!这不刚接到的紧急召回么,立马屁颠颠地往回赶。”
怨归怨,但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胖子也早习惯了。
回想起刚从连队调入猎隼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烦,当了这么多年的兵,生活规律得跟上了发条似的,几点起几点吃几点操练几点睡,雷打不动,几十年如一日。
特种部队不一样,出个任务那十天半个月没觉睡都不稀奇,潜伏蹲点更是连拉泡屎的时间都没有,作息什么的都是浮云。


胖子推门,把屋里看了一圈,“哟呵,都到了啊。”
张起灵扔给他一个大包,胖子抽出里面崭新锃亮的家伙,拿在手中掂了掂,咔咔拉开枪栓,顿时眼前一亮。“好东西!这回是下了血本啊!唉我有不好的预感,又要把胖爷发配到祖国哪处边疆呢这是?”
张起灵把装备包甩到肩上:“青海,半小时后停机坪集合。”


青海省。
悍马在省道上飙驰。
驾驶座上的高加索人拿它当坦克开,窗外景物唰唰连成一片晃眼的色块,后排几人倒也习惯,坐得稳稳当当。
“……严防国家机密外泄,危险级别A级,要活的。”胖子翻着薄萧萧的两张纸,“我操,这家伙还是个神经病!”
潘子劈手抄过那张纸,粗粗看了一遍,抛到一边:“坑爹呢,连张照片都没有,上哪逮人去?”
整条公路除了他们没别人,高加索人索性放开了嗓子跟着广播里的民歌干嚎起来:“你是世上的奇女子呀,我就是那地上的拉拉缨哟——”
白种人的外表和一口流利粗放的西北号子反差十足。


任一车人吵闹,张起灵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睡觉。
滑落在座椅下边那张纸上写着这次行动的目标人物,他叫齐羽。
说齐羽日前自格尔木市脱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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