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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中国病人by南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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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汗正顺着他的面部轮廓往下淌,这个过程相当漫长,在它即将隐没于吴邪的鬓发之前,张起灵伸出一根手指截住了它。
手指和吴邪的皮肤有过一刹那的接触,一触即分,他低头默默地看指端一点潮湿的印迹,不知在想什么。


吴邪被他戳了一下脸倒醒了,醒来冷不防瞧见床头有个脑袋吓了一跳,看清是谁之后吴邪自觉地往床里侧拱了拱,让出半边床,见他半天没反应,还单手撑开被窝邀请他。
张起灵躺过去,当然没有去钻他的被窝,就这么和衣躺着。
吴邪没醒透又很快睡过去,张起灵只是仰面看着天花板。
那天早上吴邪醒得比他晚,因此并不知道他曾睡着的事,只当他和平常一样。
又静等了一会,确定吴邪已经睡死,张起灵面无表情,连视线的位置都固定没变,一只手慢慢往被窝里摸去。
他正在经历一种很难解释的心态,仿佛一下从睡眠障碍跳到另一个极端,不知是不是出于某种心理效应,吴邪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安慰剂,只有借由触摸他的身体才能入睡。


看不到被子底下的情况,不知道吴邪把手放在什么位置,他只能盲目地摸索。
吴邪过高的体温把被窝捂得太热,一贯不怎么出汗的张起灵都难免觉得手心有些发潮。他没有找到手,却摸到软绵绵的肚皮。吴邪的睡相不是太好,头已经滑到枕头旁的旮旯里,呼出的气就打在他的脸上,很烫。
肚子上的皮肤温度相对之下要低得多,张起灵没有移开手,反而戳了戳他的肚皮肉,软软的,手指头会陷进去,再接再厉玩他的肚脐,当碰到侧腰时吴邪在睡梦中整个人都卷了起来,嗯,怕痒。
张起灵一张脸波澜不惊,然而他的左手此时正在吴邪身上做着一些不能说的事,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到他凑一凑就能亲到的地步。
等他探索够了,选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把手搭在吴邪的腰上,才闭上了眼睛。


他如愿地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望无际的沙漠独自跋涉,渴热难当时找到一片绿洲,他捧起水准备痛饮一番,哪知那捧清水竟变成一个硕大滚烫的火球,捧着就好像捧着个太阳,烤得他快死了。
他是的的确确快被热死了,醒时怀中也的的确确跟抱了个火球一样。
事实证明吴邪睡相之差完全没有下限,不知道几时贴过来的。张起灵偏低的体温让发着烧浑身燥热的吴邪大为受用,甩了被子整个人拱进他怀里。
不管怎么样也算正中下怀,张起灵就势揽住他汗津津的背,再次培养睡意的同时手沿着衣服下摆伸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皮肤的触感是他所喜欢的。
他并不是个喜欢与人肢体接触的人,他只喜欢触碰吴邪。


吴邪看来也被他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咕噜。
由于鼻塞只能张嘴呼吸,嘴角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就要挂下。张起灵想起指尖那滴汗,但是手贴附在吴邪的背上不想离开。
或许人在将睡未睡时脑子都不太清楚,在想清楚之前,他就凑上去把未及滴下来的口水舔掉了。
吴邪仿佛感觉到什么,也伸出舌头舔了舔稍干的嘴唇。
张起灵知道了这种怪癖不再仅限于用手抚摸,会想亲吻,想舔他,甚至用牙齿去咬,想侵略,进入他的最深处,这种介于食欲和性欲间的渴望,生物本能,原始而强烈。
手往下滑到吴邪的屁股上,克制住想要狠狠揉捏一番的冲动,并没打算惊醒他。


旁边稍有动静张起灵就醒过来了,维持着暧昧的距离也不刻意拉开,感觉到怀里舒展到一半的身躯蓦地僵住。
吴邪僵硬地仰头看见他的脸,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张起灵几乎立时做出了判断,两个人几乎同步出声。
“死基佬,你的手放哪里!”
“吴邪在哪。”
老痒眯起眼危险地盯着这个竟敢摸他屁股的男人,既然知道他的存在,一定是老吴告诉他的。老吴喜欢他,他们一定干了。操!老子的屁股!
“你干我了?”惊觉这种说法的逻辑错误,老痒立即又更正一遍,“你干……他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我们”,但实在不忍心把自己搅入这场诡异奇葩得绝无仅有的3P里,只好把话咬咬碎吞回了肚子。


张起灵起床后只作目不斜视状,好像先前那些猥亵举动通通出自他人之手。
老痒顶着一头乱毛,还在那纠结关于屁眼贞操的问题。
黑面神拿过来几种药,命令他:“吃。”
他原打算鼻孔里哼一声以示不屑,没考虑到吴邪这副小身体每到关键时刻总是会给他拖后腿的,这么一哼鼻腔里气流带出大量不明黏液,俗称鼻涕。
太他妈恶心了!还好这会顶着老吴的皮,正好膈应膈应他那位性格可恶武功高强的男朋友,可令人失望的那位拿着药看着他毫无反应。


后来张起灵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老痒早憋闷坏了,立刻把自己拾掇得人五人六的,外出溜达放风。
这一溜达就是一天,张起灵显然高看了吴邪和老痒两者之间的信息互通程度,直到回去没看见人,就知道要出事。
华灯初上,酒吧街的霓虹比路灯亮。
“哎小妹,你刚才那嗓子‘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可把哥哥的心都唱碎了。”
“怎么不信,你看这一地不都碎完了么。”
“哥哥是好人,可不是!”
到泡妞时老痒的结巴就全好了,没两句就把姑娘逗得咯咯笑。
其实老吴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带来的还是福利大大的,怎么说也是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虽说少点硬汉气质吧,但胜在温文儒雅,钓个把小姑娘有什么难度。谁让他放着软妹子不要,自甘堕落跑去跟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搞基,想到此处老痒的屁股又不自在起来,心中大骂一声法克,愤愤喝酒。


“帅哥,借个火?”
老痒应声抬头,好一位姿容艳丽的长发熟女,调戏小女孩固然有趣,但知情知趣的成熟女人才是他的最爱。勾起半边嘴角一笑,老痒眼神都跟刚刚不一样了。
大波浪女士纤纤十指涂着深红甲油,更衬得肤色白生生的,指间夹一根长烟,老痒狗腿地凑过去点上,又唤来酒保要请她一杯。
熟女就是熟女,点来了酒碰也不碰,反倒拿起老痒那杯啜饮,眼里是十足十的暗示意味。
有戏!老痒心里乐得快飞了。


酒也喝了,烟也抽了,老痒心里转着那点低俗的小念头,熟女默契地同他一起站起来,二人相携离开酒吧。出了门走了没多远,老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扯进旁边的暗巷,说话间双手就缠着他颈后要索吻了。
老痒半眯了眼正打算亲上去,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推开了这满怀的温香软玉。
利刃带起的凉风堪堪擦过后脖子,不用摸也知道那地方肯定在冒血,如果不是刚才那一避,这会估计整把刀正好能卡在他的颈骨上。
她握着匕首倒退一步,要不怎么说蛇蝎美人,连杀人动粗这种事都做得极具美感。并不打算给老痒继续欣赏的机会,她合身扑上,匕首在他眼前招呼来招呼去,往的都是最要害的部位。
老痒心下一凛,明白对面来的都是杀招,应对起来不敢怠慢。


只见她动作丝毫不见初时的柔弱,可谓招招狠辣,刀锋也几次险险划过老痒前襟。
正值头疼之际,频频猛攻的女杀手突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趁她失去平衡,老痒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匕首。
刚才那一下原来是她的右肩中弹,血开始汩汩外冒,她恶狠狠地往巷子深处的黑暗里剜了一眼,权衡一下利弊,终于还是退走了。
老痒松了一口气,不管刚刚是哪路神仙开的枪,总之他感谢对方救他一命。
这时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他看看来电显示,依然是和老吴在一起那个男的来的电话,今晚已经响了多次,他都没接,这会他稍作犹豫,终于接了起来。
手机在接通的那一刻就落了地,老痒僵着脸,缓缓举高了双手。
他的脑后,正顶着一个圆洞洞的枪口。


“乖乖合作,我不杀你。”
张起灵只从一片杂音中听到这一句。他瞥了一眼追踪导航所显示的吴邪的位置,猛压油门疾驰出去。
连酒吧都陆陆续续打烊了,巷子里静得恕�
他给吴邪的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张起灵将它捡起收好,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吴邪的半点踪迹。

11。


二十六岁的解子扬刚刚做出人生中一个重大决定。
他决定以后吃每一块猪肉时都要怀着无比悲悯虔诚的心情,不是谁都有幸体会一把每头猪被五花大绑待宰时的心情,等吃肉的人考虑过猪的感受吗?
他们把他扔在后座里,可恶的还是脸朝下,他的手脚被反绑在一起,姿势的不良导致血行不畅,四肢冰凉麻痹,挣扎了半天试图来个咸鱼翻身,也只搞出一身大汗。
他只能大致判断他们已经行驶了差不多三四个钟头,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何处,窗外飞退的始终是公路单调的景色。


车子减速缓缓停下,老痒绷紧了神经,毛虫一样向里蠕动了几下希望离车门远一些。
开门的是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然后老痒感觉自己像袋面粉一样被提出了车外,迷彩服把他随手扔在路边,自顾自到一边放水去了,他的同伙则独自发动了车子驶进不远处的加油站。
之后每到一个关卡之前这一幕就会重演一次,被当成货提来提去的老痒还没发作,那两位先抱怨起来。


“我说直接给他来一针怎么样,反正早晚的事,还省得绑来绑去。”
“傻逼吗你?这要是一针下去请来个瘟神,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从他们的对话中老痒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他们这是要把他带去见大人物、还要给他注射什么东西。虽然他不知道这群人想从吴邪身上获取什么,但他总知道有些针是不能随便打的。


省际的某个废弃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头顶一枚昏黄灯泡不住地摇晃,却是唯一的光源,照出布满尘土的地上蜷缩着的一个人型轮廓。
吴邪眉头皱了皱,吸入大量灰尘使他鼻子发痒,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这是他被非法拘禁的第三天。
“老吴,还生我气呢?”
吴邪趴着闷不吭声,此番他确实是有点恼火,对老痒一贯的不着调他心中有数,可这次牵扯进来的不光是他,还有张起灵。


“你看你对象那么牛逼,明天一准就能找着你。”
吴邪耳朵动了动,转过去看老痒,对面照镜子似的抬头看他,同样也是手脚被绑,趴在地上跟他一样一副衰兮兮的可怜相。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老痒讨好地冲他一笑。
“滚犊子的对象。”
老痒转过去作呕吐状:“日都日了,还装什么大头蒜。”
“你才被日了。”
“我操?要不是你我能被日吗!?”老痒出离愤怒,看看吴邪的神色,又不确定地追问:“难道你俩还没干?”
得到否定的回复,老痒心情大悦,大言不惭:“总之你做事情之前动动脑子!你的屁股老子也有一半所有权!”
吴邪对他大翻白眼。


仓库门开,灰尘在自然光线下胡乱飞舞。
迷彩服提着盒饭走近,给他松绑。绑了太久浑身肌肉又疼又麻,根本动不了。见吴邪还是死狗般地趴着,迷彩服不乐意了,拿靴尖踢踢他:“嗨嗨嗨,装什么死呢?赶紧地吃,甭磨叽。”
吴邪坐起来,揉揉两腕上青紫的淤痕,默不作声拿起盒饭掰开筷子吃起来。
迷彩服就蹲在一边的集装箱上抽烟,吴邪偷偷观察到他配枪两把,匕首一把。而现在他的所在位置距离门口大约是50米,门外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
在这种情形下成功逃生的概率,是零。
吴邪嚼着不知其味的饭菜,看着乱舞的灰尘。他要逃出去,机会只有一次。
生或死?


同一时刻,距离仓库1000米开外的小树林。
一个胖子蹲伏在一丛矮树背后,手举望远镜时刻观察着远处目标的动向。望远镜镜头中,一个黑衣劲装男人竟也潜伏在树林中,与他做着相仿的动作,只不过那人的望远镜对准的是仓库方向。
胖子扯了扯无线通讯,开始说话,“坦克呼叫野狼,野狼回话。”
片刻后耳中传来对方回话:“野狼收到,完毕。”
“仓库周围情况怎么样?”
“看守二人,轻装,可以突破。”
听完队友汇报,胖子估量了一下目标人物的意图,应该是跟仓库里被关的那个男人有关。他们这边的突击手野狼已经就位,必要时可以冲进去协助救人。


潜伏战是最枯燥的,他们已经这样枯守了一整天,并且还得继续等下去。
胖子抻抻腰,丢了颗榴莲糖进嘴里,可是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去,却发现镜头里空无一人。
“我操他……”就这上眼皮磕下眼皮的工夫,人呢!
胖子急了,将望远镜连调几个角度,上下左右,都未能再度搜索到目标。
心有不甘地实时汇报:“坦克丢失目标,完毕。”
当无线电里响起胖子的这句话同时,他的目标其实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张起灵一招锁喉快如电,胖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挟制住。
胖子哎嘿嘿一笑,决定忽略扣在喉咙上的夺命爪和脖子里嗒嗒滴的冷汗,笑意堆在脸上:“还是老大犀利,小胖我认输,认输!”
潜伏在他身后时张起灵就认出了这张胖脸,正是上次在疗养院吴邪病房里与他短兵相接的那个胖子,于是手上更紧两分,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跟踪我有什么目的?”
“哎哟喂我的老大,我们可都是来帮你的!”胖子吓得半死,声音都变调了。
开玩笑,当年部队体能测试中张起灵的单手抓握力就接近200公斤,被这种非人怪力捏住,别说是喉咙,万一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的头捏爆,那不冤死了。


僵局被叫嚣的通讯器打破。
“野狼呼叫坦克!”
胖子谨慎地从旁瞥了眼操生杀大权的张起灵,见对方没有阻止他回话的意图,大着胆子回道:“坦克收到。”
那头的野狼说:“仓库这儿来了一队人,他妈的看这阵仗好像是……你自己看!”
张起灵反应倒比胖子快,三两下攀上树,胖子也举起望远镜,只见一辆军用越野车驶入视野,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待到看清下车那几人制服上的特殊标志,胖子猛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十七局的那帮孙子么!”


生还是死?吴邪自问。
选生,当然是生。
老痒蹲在一边玩打火机,他不需要吃饭。
“我听到光头打电话,恐怕我们今晚就要被转移了。”
吴邪默默地听着,一口一口把盒底的饭扒干净,逃跑需要体力。他也知道一旦被转移,看守只会更多更严密,逃走的希望就更渺茫。
他微侧过身体,半垂下脸,使得自己看起来就像自言自语一样,对老痒道,“在那之前,我们会逃出去。”
“逃?怎么逃?”
“我不知道。”吴邪顿了顿,仿佛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
说完这句话,吴邪将视线对上老痒的,他看着老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诧,再变成深深的恐惧,一步步变化着。


“你、你你疯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会杀了所有人!包括你和我!”
老痒为他这一可怕的念头纠结抓狂,吴邪彻头彻尾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冷静。
吴邪说:“相信我。”
“不可能!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不会得逞的,只要我这部分的意识不休眠的话,齐羽是出不来的!”
吴邪一下子感受到了强烈的意识抵抗,来自老痒,他在试图逼迫他的主人格进入休眠状态。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像意识里陡然刮起狂风暴雨,这么多年他和老痒一直相安无事,因此也从未体会过这种大脑遭到强势入侵的感觉。如果老痒愿意,他随时能让吴邪生不如死。
“对不起,老痒,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忽然周围的场景全变了,老痒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吴邪,他也不再在先前的仓库里。而脚下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他双腿发着抖向楼梯上走去,熟悉的栏杆,熟悉的房门。他的手抖得难以自已,门被推开了,缓缓出现在视野里,是他熟悉的家……
连那些血液喷溅的形状都未曾改变。他的妈妈倒在床上,歪过来的头,眼睁睁地望着他,空洞而冷。
老痒哭了。
那些当年不曾留下的眼泪,由吴邪替他在今天流个痛快。
其实他们都握有足以刺伤对方的最锐利的武器,用或不用,就在一念之差。


至此,老痒的意识已然崩溃,再无法与吴邪的人格抗衡。吴邪充满歉疚,对眼前逐渐稀薄的残像郑重立誓,“相信我。”
迷彩服转过头来奇怪地瞪了吴邪两眼,一会皱眉头一会哭的,果然是个疯子。
吴邪慢慢站起来,用袖管抹了两把满脸的水渍。其实老痒说的都对,他将要做出的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冒险行为。他会主动休眠自己,届时齐羽人格将被迫启动。如果成功的话,齐羽会带着他的身体逃出生天。
而这个计划最大的败笔,也是齐羽。
也许吴邪将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押上自己,赌不赌?
要活,当然要赌。


从刚刚起迷彩服心里就不怎么踏实,总觉得要出事。果不其然,明明眼看着这人吃了饭,除了有点神神叨叨,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说昏就昏了。
之所以相信是真昏而非诈死,只因这倒下去一下头磕得相当重,以及他倒地的姿势,稍有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只有当人完全失去意识时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摔倒,清醒的人倒地时身体会自然做出应激防卫动作,一般人伪装不像,总有破绽。
“喂!喂!醒醒!”迷彩服托起他的头查看,吴邪合着眼毫无知觉。
他心里不是不慌的,上头百般关照吴邪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必须活捉,如今在他手底下不明不白地昏死了,该怎么解释?脑海里掠过一套套说辞,都被他一一否定掉,心里正乱着,打算叫来光头商量,手上的脑袋忽然动了动。迷彩服大呼阿弥陀佛神明保佑,吴邪将醒未醒,嘴里嘟嘟囔囔,他半天听不清晰,于是附耳过去凑近了仔细听,在气管扯出的嘶嘶声里努力分辨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的好像是两个什么字……


“再见。”


迷彩服难以置信地瞪着喷涌而出的血液,他无法相信这些温热的液体是从自己的脖子里喷出来的。身体好像一个破了口的水缸,不管怎么用手去堵,也无法阻止血液疯了般地从伤处涌出。
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栽在这么一个人手里,到死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因为吴邪正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巴,手指几乎抠进他的肉里,他嘴里全是倒灌的血,从吴邪的指缝间挤出来。
吴邪——或许已不该再称他为吴邪,他的脸上也沾到了血,手上攥着的是原先绑在迷彩服小腿上防身用的军匕,他刚刚用它行过凶。
而他在笑。


12。


“你是谁?”


胖子上来就被张起灵一个问题噎住,他反复瞧看张起灵的脸,最终死心放弃,要从这张脸上看出点情绪真是比他胖子瘦成闪电还难。
他一度以为张起灵四年前死在了尼泊尔,那晚疗养院的照面着实叫他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思绪被拨回他们一同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想起当时张起灵的精神状况,胖子不甚确定地问道:“你失忆了?”
张起灵不回答,直接甩给他一个你在废话的眼神。胖子的心在呕血,这差劲透了的个性即便失了忆也一点没变。
“你以前是我们组的队长,真没印象了?”


说话间身旁的树丛动了动,张起灵立刻警觉起来,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显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胖子摆手示意没有危险,叶片间钻出一个身穿野战服的络腮胡,举着挺突击步,一如他同伙胖子也是装备齐全,一看就不是杂牌军。络腮胡看见张起灵也吃惊不小,震惊之余似乎还挺高兴的。
张起灵略作思索,问道:“我以前是什么部队的?”
络腮胡与胖子交换一个眼神,多年战友,生死线上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很多时候毋需多言,仅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现下是怎么个情况。
“别动队,不隶属任何军。”胖子说完指指络腮胡子,对张起灵说道,“这是我们的突击手大潘,代号野狼,你肯定也不记得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看不出对他的说法接受几分。


眼下各有更要紧的事,对张起灵来说是被抓的吴邪,胖子他们则更在意那辆军车上的人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不知道这回十七局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跟他们沾上边的就没一件好事。”潘子嘀咕着。
吴邪背景不单纯,张起灵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随着背后的势力渐渐浮出水面,这里面必然牵扯到一些国家机密。
胖子给了张起灵一枚联络器,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并未全信,原还准备费一番口舌的,谁知他竟干脆地戴上了。的确,现下敌人有了人数支援,战力不明的情况下,合作才是聪明的做法。
记忆会洗白,性格却不会轻易改变,张起灵除了他剽悍的身手之外,还有着善于组织的大局观和冷静头脑,否则也不会让他领导猎隼这支精锐小队那么多年。


1000米,800米,500米。进入有效射程的同时也等于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
瞄准镜中是老旧斑驳的仓库,除了风引起的植物摆动,所有一切都是静止状态。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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