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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中国病人by南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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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位女士,请您跟我们来一趟。”
一路操着国骂,她被几个人连拉带拽地带到了店堂后面的办公室,待到看清房间里面一水儿的制服,她脑子一嗡,半个声都发不出来了。
“我、我真没偷东西啊!解放军同志,你们不会抓我吧?”
穿军装的男人一哂,“大姐,我相信你。请您来,就是有点问题想问问您。”
听到不是要抓自己,女人先是松了口气,又立刻想起儿子来,神态间焦急不已。
男人察言观色,看出她心急如焚,立即问道:“你买的这些药,给谁用?”
女人不懂得掩饰表情,惊慌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了,她眼神游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这些药,都是外伤、消炎、镇痛用的,我看大姐你应该没受伤吧。”男人背靠着沙发,语气胸口成竹。
他们已经在这家药房连盯了好几天,上面说逃犯受了枪伤,必然会来买药。事实上这镇上每家药店都安排了他们的人,守株待兔。
“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他有枪!我的儿子还在他手上……”她哭了起来,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喉咙艰涩发痒,齐羽低低地咳了几声,身体在一阵阵出汗,却还是觉得寒冷,高烧中的脑袋运转都不甚灵光。
他已换到角落里的位置,男孩在身旁的座位上吮着冰激凌,小腿一晃一晃。
终于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不巧又是一个红灯。
齐羽始终透过落地窗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渐渐蹙起眉头。这个女人,不对劲。尽管还是很紧张,但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照例这时候她应该急得要命。不急,说明她笃定她的儿子是安全的。
她站在马路上往这里看了一眼,看的是他们一开始坐的靠窗位置,那位置现在坐着一对情侣,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
难道宝宝被他带走了!?她又开始慌乱了,而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会将视线投向自己最信任的人。
此时她最信任的,除了解放军同志还有谁。
“我操,这傻逼女人!不管了,直接冲进去,阿健带人堵后门!”
餐厅的欢乐气氛被气势汹汹的一行人搅散了,带头的大兵哥一双鹰眼盯着那对无辜的情侣。在场所有顾客被告知暂时不准离开,他们搜遍了每张桌子,都没有看见齐羽。
“妈妈!”
“宝宝!”女人大哭着跪在地上,抱紧她的儿子。小男孩咯咯笑着,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
男人强压住怒火,蹲下来问这个男孩:“小朋友,刚刚和你在一起的叔叔呢?”
被他的严厉吓住了,男孩胆怯地向女人身后缩了缩。男人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安抚地拍着男孩的背,诱哄道:“那个叔叔是坏人,现在解放军叔叔来抓他了,快告诉解放军叔叔他去哪里了?”
男孩不解地眨眨眼,嘴里还是说:“叔叔是好人,还给我买了冰激凌呢。”
“后来他说跟我玩捉迷藏,要我数到一百才能去找他。我刚数到一百,就看见妈妈回来了。”
男人忿恨地踹了一脚桌子。
有人抖抖索索地问,“那个……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整个人都泄了气,无力地摆摆手。
受了惊吓的顾客们也没有继续用餐的兴致了,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戴着帽子的电工背着装备包混在人群里向门口走去。
男孩眼睛一亮,三两步钻进去抱住电工的大腿。“叔叔!我抓到你了!太狡猾了居然换衣服,可是我闻到叔叔身上的味道了!”
齐羽低头望着那男孩眼中掠过杀意。
“他在那儿!”
逃亡又要开始了。
人群被拨得东倒西歪,推搡间伤口被人狠狠擦过也没时间觉得疼,齐羽甩掉背包,一口气挤出门外,拔足狂奔。
身后很快有人撵上来,齐羽看也不看回头就是一枪,即便是手枪此时后座力也足以让他手腕发麻,他的头鼓胀得仿佛要爆炸,高烧的身体成了累赘。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追赶的队伍,齐羽却是强弩之末了。他想象自己是一辆跑车,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眼前是黑的,呼呼灌入的风使他的胸口疼痛,这么痛,痛得他想大声呐喊,可是他却笑了。
他的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被抓住,一次又一次地逃。
凭空出现的手将飞奔中没有意识的人一把拖入窄巷中,齐羽的口鼻被大力掩住。
其实就算他不这么做,此时的齐羽也已经喘得说不出任何话了。
前来抓捕他的人一个个从身边掠过,继续往前追去。
昏暗的小巷里,齐羽能感觉到两只有力的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身体,他试探性地挣扎了几下,只换来更紧的钳制。他简直怀疑这条手臂继续用力,会不会勒断自己的肋骨,而他的背会不会就这样嵌进身后那个人的胸膛。
遮罩齐羽眼睛的黑色逐渐褪去,视力恢复,那些刚才暂时丢掉的感官再次回到他身上。身后的人终于慢慢松开手,齐羽转过来,对上总是波澜不兴的眼睛。
张起灵。
为什么我最狼狈的样子,总是被你撞见。
15。
就在胖子对着一整只烤鸡大快朵颐吃得满面油光之际,张起灵带着一电工回来了。确切点说,扛着。
胖子顿时思路有点混乱:“这谁?”
“吴邪。”
饶是他玲珑八窍的心肝此时也有点跟不住张起灵的节奏,“天真无邪?你这是给我出字谜呢?”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就是齐羽。”
胖子百转千回地咿了一声,跟唱戏似的,围着张起灵肩上那主儿细细打量,还真是齐羽,虽然他是没看出这坏胚哪里天真哪里无邪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又晕菜了?”
他胖爷好像忘了,齐羽现下这倒霉相少说也有一半归功于他。
“揍晕的。”张起灵一如既然,言简意赅。
胖子眉毛一跳:“哟呵,陈皮阿四的那帮崽子长能耐了啊,把这鬼见愁小夜叉都给干趴下了?”
张起灵喝着水,淡定道:“我揍的。”
上下牙齿一错喀嚓咬断了鸡骨,胖子默默在心里给张起灵的危险级别S级后面又追加了一个加号。
张起灵走到床边,接下来没有出现胖子预料中将遍体鳞伤的昏迷青年扔上床蹂躏的残暴限制级画面,那动作真可谓是轻拿轻放。
胖子默,这前脚把人揍得行动不能自理,后脚又玩铁血柔情,老张同志病得不清啊……咳,佛曰不可说,他吃鸡,吃鸡。
说揍其实夸张了,张起灵只是在齐羽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之前在人后颈子上捏了一把而已,力道也不大,刚够把人捏晕而已。
直到那身看着就糟心的电工服被脱掉,床上那人才稍微有点齐羽的样子。说稍微,是因为不发疯不使坏的样子都有点不像他了。
这么乖,像吴邪。不,张起灵边脱那件血衣边想,这就是吴邪。
光着膀子无知无觉地躺着,白斩鸡似的,天然无害,可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种肤浅的以貌取人里。
肩头的绷带绑得不好,想必是单手操作的缘故,更别说那只手还是半残。张起灵一圈圈拆着纱布,手指间或碰上那人裸露的肌肤,只一个感觉,烫手。
狰狞的创面暴露在空气中时,尽管谁都知道当时那情况绝对是间不容发,胖子心里还是升起了小小的罪恶感。
缝合的针脚有点歪,猩红的伤口翻卷的皮肉,本来就叫那特制弹头给爆开花了,还让齐羽自个儿划拉得更开。这人手也真黑,整一自虐狂,胖子寻思着那些冤不冤的死在他手下的也没什么可怨的了,人割自己的肉都不在话下,杀个把不痛不痒的,算个屁呀。
看了那伤口的惨状胖子什么都吃不下了,血啊肉啊都还好说,恶心的是四溢的脓水,发炎了又捂了一整天还跟人斗智斗勇上演夺命跑酷,要还能自愈那是神仙。
张起灵面上一派淡然,下手却一点也不含糊,一刀就挑破了那刚结起来的薄薄的新肉,两指一挤,血噗地就溅了半脸。
他不手软,伤口这样长起也没用,底下都是脓水,光捂着只会发烂,只有重新破开了放血,等脓水流尽,伤才会好。
脓血放得差不多了,再反过来用刀背刮去腐烂的化脓组织,操作的人眼都不眨一下。
看得胖子后槽牙里嘶嘶作响,这齐羽也有点儿点背,一身好肉跟生鱼片似的你片完了我来片。也就是打了麻药任人宰割,要不照这么个十大酷刑早该疼醒了。
等到一切停当之后齐羽身底下那张床单也报销了,潘子带饭回来一眼差点以为撞进命案现场。
麻药没过,齐羽还睡着,张起灵就坐在床旁边想事情。
他是那种能干坐一天不挪窝的主,时间之于他不具备太多的意义,于是一个一个小时过去,天色开始变暗。
床上的人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由于麻药失效首先应该会感觉到疼,果然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似乎浑身都在燃烧,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感受,渐渐记起这种感觉,是他所熟悉的疼痛。
张起灵数着,当睫毛第五次颤动的时候,昏迷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终于醒来。带着初醒的人都有的茫然,就这么直直望着雪白的房顶,眼里没有任何内容。
张起灵也不喊他,又或者是不能确定该喊他什么。所以他望着天花板,张起灵望着他,像一幅静止的画。
床上的人缓慢地转过脸来,过度失血后的肤色透着苍白,嘴唇也是没有颜色的。
吴邪?齐羽?还是老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不认识的人?
声音嘶哑得仿佛几百年不曾开过口。
“小哥……?”
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总之他就是笑了。并且在心里小声地说了句:“欢迎回来。”
“嘶——好疼!”彻底醒来后吴邪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切肤之痛,什么刮骨疗毒根本就不适合他,早知道会这么痛他宁可再昏它一个礼拜!
最悲剧的莫过于吃饭拿不住筷子,右手怎么都使不上劲。本来么,伤着筋络了,之前齐羽又强提气力开了几枪,没废了就不错了。一个饿惨了的人,一份冒着香气的饭菜就在眼前,可筷子掉了又掉,真不够他哭的。
一把勺斜着插进他碗里。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抬眼偷瞄张起灵,那人压根儿没在看他,眼观鼻鼻观心,吃个饭也能如此四大皆空。吴邪果断放弃筷子,改拿勺。
张起灵表情是没有,但不代表他没在看吴邪。看他每舀起一勺饭一路抖到嘴边差不多也撒了半勺,跟自己的手卯上劲急出一头汗,偷眼瞄完自己后红着脸悄悄改换了幼儿的拿勺姿势,终于吃开心了。
张起灵的内心正被一种情绪渐渐填充着,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微笑。
吴邪开始回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
老痒落网,他被绑架,荒无人烟的仓库,与老痒的争执,以及最后他的主动休眠。那么,直到被张起灵救回之前,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去的断层。
齐羽。
对此张起灵没有隐瞒,至于具体到齐羽究竟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张起灵没有说,以时间太晚明天再说为由打发他去睡觉了。
吴邪也确实困了,发着烧人易乏,也没坚持就睡下了。
从吴邪被绑走那天张起灵就没睡过,受了枪伤的身体早就叫嚣着要休息。那边吴邪已经沉沉睡去,张起灵和衣在他身边躺下,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吴邪正在做梦,梦的内容非常可怕。张起灵就站在他面前,他想喊可是像被点了哑穴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胳膊仿佛具有自我意识般地抬起,他看见自己的手里握着手枪,也看见手枪瞄准的是人是谁。接着梦境一晃,变成他坐在车里,他的手在不断流血,而他的脚踩在油门上,当看清路中央的人,他几乎魂飞魄散,他拼命地叫小哥快闪开,张起灵置若罔闻站着动也不动,而他还在加速……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吴邪和张起灵都醒了。
梦魇的吴邪反应倒比张起灵还快,腾地翻身坐起后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掀他的衣服。
张起灵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按在床上逼着脱衣服。如果胖子看到这一幕,保不齐会下巴脱臼。
“对不起。”吴邪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低落,缠绕在张起灵手臂上的绷带白得扎眼,也扎中了他的心。他根本无法想象闷油瓶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和一个曾经用枪口对着自己的人。
吴邪无法原谅自己,哪怕是齐羽——但这种好比利用了他这张脸在张起灵那里的信任度反过去伤害他的感觉,很不好受。而闷油瓶没有因此心生芥蒂疏远他,让他更难受。
垂头丧气的模样有点可怜,张起灵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吴邪闷闷地喊了一声:“小哥。”
张起灵喜欢听吴邪这么叫他,简单的称呼里有他全盘的信任,还有一点点的柔软和不确定。
他们并排而躺,谁也没有说话。所幸后半宿无梦,直到天亮。
胖子围着吴邪转了半天,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啧啧感慨。不能怪他,看惯了齐羽见天的报复社会,第一次见着他也能像个普通青年,搁着谁都得好好研究研究。
胖子一天不贫就不是胖子:“吴邪,名儿也起得好,倍儿贴切。怎么样,小吴同志,还认得哥哥吗?”
吴邪无语,起了一身的鸡皮,而他看胖子和潘子的眼神明确透露出一个信息:大哥你谁。
胖子将齐羽如何脱逃成功,期间短暂的交锋,以及最后如何难逃法网又如何被张起灵救下,做了全方位立体式的阐述,略去他那评书般的表达方式不表,吴邪从中提出了两个关键信息:齐羽认识张起灵,齐羽要杀张起灵。
潘子说当年猎隼也曾参与过追捕齐羽的行动,并且成功抓住了他。至于张起灵和齐羽那些个人恩怨,就不是旁人能揣摩的了。
诸多线索在吴邪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似乎隐隐有点头绪却又无从下手,偏偏另一当事者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
张起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是否想起些什么。
16。
朗风醒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文锦。
原本为齐羽准备的药剂,在齐羽的那一记狠扎时注射进他的颈动脉。那药里含有大量的致幻成分,对朗风的中枢神经造成不小的损伤。
“能说话么?”接到医院通知,文锦就过来了。
朗风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没发出声。
文锦说:“医生说暂时会这样,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文锦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实际年龄是个谜,但少说也有四十多了。同僚都知道这个女人颇有背景。
文锦不姓文,姓陈。有传言说她是陈皮阿四的女儿,而陈皮阿四,是现如今十七局的一把手。
十七局,一个在军中臭名昭著,让普通人既恶心又害怕的机构。
陈皮阿四只是个外号,这个外号下隐藏了无数国家机密和令人胆寒的手段,没人知道他及他领导下的部门究竟流氓到什么程度,就像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
“陈局让我转告你,安心休养。”听到这里朗风面部僵硬,文锦接下去笑着说,“你未完成的工作,由我接手。”
朗风心中一阵阵发冷,他被踢出了“萨麦尔计划”。
从朗风十九岁在地方部队通过拔擢进入十七局开始,参与的他人生中第一个任务就是萨麦尔计划。
这个计划围绕着关键人物吴邪展开,迄今历时超过二十年,不知道是不是十七局为期最长的一个任务。虽然期间朗风也接过各类其他的任务,但萨麦尔计划从未从他的职业生涯里被移除,在近十年的时光里与他朝夕相伴,也让他一次又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对齐羽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文锦已经离开,朗风仰面躺在病床上,感觉人生突然没了方向。
2012年8月10日
直觉告诉我小哥的退伍和失忆都和齐羽有关,可是无从证实,他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暂时的住处是那个胖子找的。胖子不太靠谱,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
今天老痒依然没有回来,我想他一定对我很火大。
也说不定这回他是真的自由了,可我有点想他。
“天真,赶紧的,出来锄大地!”胖子的大嗓门由外间传来,吴邪合上笔记。
如果放任他的话,他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一整天。
作为暴风眼,吴邪明白有太多事情被人为地对他隐瞒了。不同的利益集团开始一个一个浮出水面,从最早他推断出的两股势力,到现在胖子和潘子所代表的另一股军事力量。
不能这样一直想下去,水太深,有些真相是他不敢妄加揣测的。
潘子嘴里头叼着颗烟在洗牌。张起灵居然也在,这让吴邪觉得怪怪的,总觉得他和这些娱乐活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胖子见他出来嘴一咧:“来来来,老K不玩,天真你来。”
吴邪眼里露出些疑惑:“老K?”
“哦,是张小哥以前在队里的代号,不觉得他酷得跟黑桃K一样吗!”潘子和胖子哈哈大笑。
吴邪也咧嘴一笑,觉着是挺像的。
张起灵原本坐在窗台上神游,这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等到潘子洗完牌准备开打,他们才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吴邪看看自己裹成粽子的左手,手指想弯一下都难。思维又开始发散,是不是应该请教一下杨过,独臂大侠怎么打牌?
光看眼神,张起灵就知道他脑袋里肯定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念头。
胖子还在为吴邪的左手傻眼,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教他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张起灵难得挪动尊驾,竟然径自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吴邪的右边,并兀自把那摊牌理上了。幸好吴邪没戴眼镜,否则早跌破百十回了。
除了张起灵之外的三人都有点卡壳,玩枪的手弹起扑克来居然一点都不显生疏,三两下把牌理顺,一副牌花捏在指间就凑到吴邪的眼皮底下,竟然还是按着花色排好了的。
看多了这双手舞刀弄枪,第一次看它拿扑克牌,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该你先出。”在张起灵的提示下回魂的吴邪,这回仔细看了遍他手中的牌,用臃肿的左手从中抽出两张牌打出去。
接下来几圈都是这样,张起灵理牌,再全程举着牌给他看。吴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特意往他那边挨近些,省得他手伸得老长。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把我们又要赢了!”吴邪得瑟的笑容落在胖子眼里变成欠揍。
张起灵也笑,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吴邪他说“我们”。
当夜。
隔壁胖子的呼噜扯起来跟防空警报似的,不知道潘子怎么受得了他。拢共两间房,不知是本身隔音差得让人蛋碎,还是胖子的穿透力委实太强,总之听着是婉转曲折绕梁不绝,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连着几天耳朵都在受虐吴邪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让一个人意志崩溃的方法之一就是不让他睡觉。他更由衷佩服起张起灵来,真的猛士,敢于对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要说不。
反正也是睡不着,吴邪索性翻了个身,隐约可以看到身边人的轮廓,正背对他侧躺着。吴邪小声问:“小哥,你睡了么?”
他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明知道张起灵有睡眠问题。
然而他并不知道张起灵其实是睡着了的,只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在睡梦中也保持了十二分的警觉,刚才吴邪一翻身他就醒了。
张起灵将身体转成平躺,把脸侧过去看他。吴邪好像也在看他,又仿佛不在看。
吴邪听到他说:“别想太多。”
张起灵从不肉麻兮兮的安慰,不过吴邪知道这就是他在表达关心的意思,吴邪无声地对他笑了一个。
四道视线有时交汇时而错开,哪怕没有语言的交流,也不会觉得气氛尴尬。
终于在一个难以形容的高亢滑音之后,胖子拉了不知多久的警报戛然而止。
吴邪早睡着了,他喜欢把脑袋搁在两个枕头中间的凹窝里,看起来就像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这个习惯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有张起灵知道。
张起灵在过近的距离之下观察那张脸,吴邪呼出的气息轻而绵长,吹拂在他的鼻尖,带来酥酥的痒意。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却不太平。
完全是身体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做出的反应,张起灵直接抬手格开直冲着他胸前而来的凌厉攻势,随着一丝灼热的痛意滑过,他的手臂被利器划拉出一道很长的口子。在黑暗中他准确地捕获到敌人的位置,一记侧踢直接将人踢翻,不给喘息的机会猱身而上,扭住胳膊的同时另一手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熟悉的痛呼声和卧室的灯一同亮起。
胖子和潘子站在门口,都已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原来隔壁二人被打斗声惊醒,第一时间跑过来。
被张起灵压制在身下的人,有着一张他们都很熟悉的脸。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齐羽眼睛不适,急忙闭起双眼。
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水滴不断滴落碰到地面发出的嗒嗒声。
那是张起灵的血。
刚才那一刀齐羽是使了全力的,原本应该准确无误深深刺穿他的心脏,所以齐羽知道现在张起灵手臂的伤有多深。他不知道的是,张起灵之所以选择用手格挡而不是向一旁避开,只是怕对方会转而攻击身边的吴邪而已。
当然后来张起灵在很短的时间内认出了他,因为即便是黑暗中,吴邪总是对他散发的那种吸引的味道,超越了五感,只有他能感觉得到。
齐羽不蠢,他很清楚自己每回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凭他的身手根本不是张起灵的对手。
刚才扭打时右肩的伤口无疑迸裂了,正在愈合的皮肉被撕裂开来,好比刚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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