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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之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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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李延年只觉悔极,当初就该趁烈侯初逝,骠骑失宠时下手除掉他,唯那时以为陛下杀机已动,骠骑更是自寻死路,不想惹陛下疑心,耽搁了两年,就这点功夫,他弟弟霍光便已羽翼丰满了。想起霍光,李延年更觉头疼,那人虽年轻,却素来无懈可击,也对,有那样一个兄长,他还会怕什么?自己几次想把霍光并入太子一党,奈何他与太子竟是不亲不疏,加上那骠骑将军退隐到这个地步,只看骠骑府的门庭冷落如斯,再说他们是太子党,陛下都不会信。而金日碲那个匈奴人,近年来越是得陛下重用,似乎是因为昔日烈侯之故,总对太子有几分回护。
自己这面,这十余年来明明占尽上风先手,却始终扳不倒那已无外家的卫太子。广利这次立了这样的大功,陛下却只叫他去敦煌,似乎有意不让他回长安,莫道不也是一种平衡之术。妹妹去世已久,陛下现在又有了钩弋夫人,听说她与那燕赵出奇士的江充走得近,自己兄妹当年的手段,难免今日不会有人用在自家身上。而那霍氏兄弟深沉如此,陛下现在身体日差,若陛下死在前面……李延年的额头不由微微见汗,现在,弥补之计,只能多在昌邑王身上多下功夫了。
太初四年,开年就已不平顺。先是刘彻又病了一场,久久缠绵不愈,身体反复不适,性情难免更喜怒无常,记性也差了,时常朝令夕改。于是忽然就有许多传闻说,陛下病重时,太子不但不前往探视,反而颇有喜悦之色。这谣言煞是恶毒,要知这俩父子脾气上素来有些不对付,武功是陛下一生最大的成就,而卫太子却一贯坚持,久战累民当与民休息,是以,陛下久嫌太子性情太软。在陛下这种久病多疑之际,说出这种话,效果自然是好的,不久宫中就传出,江充拦太子车驾,反而升官,得到嘉奖,而此人又言之凿凿的说,陛下久病不愈,恐是宫中恚气太盛。太子危矣,几乎每个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同年,刘彻的老对手匈奴,再次率部侵入五原、酒泉,掠杀边民。两地守军出战,均不利,领兵的都尉战死。刘彻遂命仍在河西的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七万,出五原向匈奴挺进,另命赵破奴率三万出酒泉,莽通率四万出西河,作为贰师将军的左右翼从东西两面策应。
这一战最初也还顺利,两军在姑且水相遇,各派数千骑试探,汉军首战告捷,斩数百人。匈奴随即溃逃,李广利趁胜追击。而此刻,京城忽然发生一件大事,江充揭发丞相刘屈髦与贰师有密约要保昌邑王为太子,刘彻怒,遂将刘、李两家一起下狱。消息传到前线,贰师如五雷轰顶,只能寄望立功赎罪。他本非良材,此刻方寸一乱,便以七万将士的性命为注,忽然挥军向北挺进,孤军深入,孤注一掷,结果完败。这一系列祸事,发生得只迅雷不及掩耳。
李广利兵败降匈的密报传来,刘彻将自己关在宣室中半日,面无表情的取了无数奏章批阅,直至夜籁人静,心情却犹是越来越怒。他把笔一摔,药碗往地上一砸,挥剑便将那幅他看了一辈子的汉匈兵略图一劈为二,忽觉双目俱黑,胸痛如绞,遍体奇寒。
刘彻驻剑而立,只哈哈而笑,他一生什么没经历过?不是吃不起败仗的人,胜败原本就是兵家常事,或许,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每战必功,每战必克,习惯了只问战与不战,不问胜与不胜。他一生自负眼力无双,审时度事识人,就没错过一次,越是旁人看不到,不敢做的,他越有决断,为什么到这一刻……他的大汉雄师,竟有这种一败涂地的时候?李广利!七万人!他的大汉!人谁无过?唯有他不能错,一错,就成这样的大过!
那一刻,不知为什么,刘彻忽然想起了他的大汉双璧,为什么连这两个人,都不敢不想打了?漠南以来,大将军越来越珍惜名声,处处谨慎,这些年骠骑也越来越象他……究竟是为什么?刘彻问过自己无数次,只觉,即使是这两个人,总也是眼界有限,看不到自己所能看的东西……可,时至今日,难道真是哪里错了?一念间,刘彻几乎不假思索,喝道:“召骠骑将军来!”
门外听他的声音不善,只连滚带爬的“诺”了一声,刘彻依旧扶剑而站,只觉胸中既冷且热,烦躁又亢奋,冷静又灰心,百般的混乱。然而,似乎也就是一会儿功夫,外间便有人颤声道:“陛、陛下,骠骑……”
刘彻只道他又要说,什么骠骑将军重病,早出不了门,只厉声道:“抬也把他给我抬来!”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殿外缓缓走进一个人,如常向他行了个礼,刘彻一怔,扶剑看去,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霍去病。
人是他召的,可怎么来得这么快?他是在家养病的人,怎么就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刘彻陡然起疑,他虽在盛怒之下,头脑依旧冷静异常,不由双目微微一眯,一瞬,室内的温度似已骤降。
是霍去病,可又有些不同。他仍穿着极本份的木色朝服,未着甲胄,亦未携剑,身后更没有旁人。夜寂更深,宫禁一切如常,只那烛影照得他脸上晦明不定,有那么一瞬,刘彻本能的觉得,那双眼睛,很像十多年前的霍去病,一点不象个久病的人。
他掩饰得这样好?霍光?金日碲?忽然意识到此,刘彻反而精神一亢,他微一挥手,让旁人掩门退下,却森然道:“骠骑大将军,深夜不经传召,是来逼宫?”
这句话的份量,任谁听了,无不惊骇拜伏求罪,眼前的霍去病却只平静道:“臣闻陛下相召。”
刘彻闻言笑了,这,才象他认识的霍去病,就在这一言间,他很清晰的感觉到,这人身上藏了十多年的那把剑,终于在此刻又拔出来了。意识到此,刘彻又有那么一点自负,他早知道,他的宝刀,怎么可能就这么折断?他来回踱了几步,嘿然道:“小子,装病装死这么些年,也不辛苦?装得好,连朕都给你们骗了!”
霍去病只微垂着目光,神色不动的听他挖苦,刘彻亦不需要他回答,转身稳稳在宝座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一仰,意态悠闲,忽然道:“朕,曾想杀了你。”
这样诛心的话,到了如今,君臣二人心中怕都或明或暗的知道,却从不能敞开一谈,此刻终于说了出来,刘彻只觉得份外痛快!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霍去病,道:“李蔡死后,朕召你回来狩猎,已经决定了,若你再不听话,朕就只好杀了你。可大将军好聪明,竟然看透了……朕想过很久,你们两个,朕应该留下谁?朕还想打匈奴,真是舍不得,真是没办法……”
刘彻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是个真性情的人,却更是个极尽职的天子,需得让人猜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再近的臣子,到死能否真正的理解他?这一刻,或许真是这晚他委实忍得太难受,忽然有这么一个人,他不见得尽信,亦不觉得那人能完全懂他,却不知何故,能把话都说出来,只有种说不出的轻松适意。
“是你舅舅对朕说,他伤病缠身,你还年少,当为朕而战。大将军其实很清楚朕想听什么,也知道朕舍不得人才。朕,就给大将军设计了。然后他转头对你说,要你葬剑不战明哲保身,对不对?”
刘彻的语气稍微平静,几乎带点他这个年纪老人的温和,词锋却越发锋利如刃,只道:“你们两个联手下得好棋啊,不显山不露水,不过就只为了有这一日来看朕的笑话,气魄终究有限。朕纵然错了,难道就凭你们这点私怨,还想逼朕认错?”
刘彻微微摇头,几乎失笑,他玩味的等了一阵,偏霍去病依旧一脸安静恭顺,完全不为所动。刘彻见他久久不语,终于纵声大笑,他虽已满头白发,威严丝毫不减当年。
“去病,你也莫得意。就你们这点心机,难道朕看不透?朕是给大将军将了一军,大汉双璧,朕怎么也得留下一个。可朕方才仍在想,要不要杀了你?留下来,朕的哪个儿子能驾驭得了?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恨朕?亏你竟如此能忍。”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忽然几乎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可霍去病始终没有一句话,刘彻蓦然有些恼怒,不由冷笑道:“小子,你敢想为什么不敢答?你昔日何等干脆,从不怕朕,那时你要杀李敢,连卫青都拦不住你,只好代你认罪,如今倒不痛快了?你这些年一直装死,难道就是为了最后能平平安安的病死在床上,好叹上一句,如今方知能保全首级?呸!!枉朕一直看好你,卫青这一遭可真是耽误了你!”
他那样的气势,霍去病却始终没有丝毫火气。刘彻只觉,他变得非常静,令人琢磨不透,象昔日的卫青,不,卫青怎样还是比他平和。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懂过?
久久,那个他所熟悉又陌生的骠骑只静静道:“陛下小瞧了烈侯,也小看了去病。”
刘彻只是冷笑,几乎就想把案间那一大叠奏折照脸砸过去,让他看看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霉事,夏大水!关东饥!群盗起!戍兵边塞!帝王之位,除非坐过,有谁能明白其中的滋味?君王之家,兄弟不兄弟,父子不父子。他们两个可以比肩而立,互为后盾,四手遮天,自己,却永远是一个人,亦决容不得身边有第二人。他倒真想知道,换了这两人坐自己的位置,遇到这些决断,又能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霍去病亦看了一眼那一大叠奏折,却只道:“陛下的功过,唯陛下自己能断。”他顿了顿,极平静的道:“陛下今日如此盛怒,可是因为这个缘故?”
刘彻闻言微微一愣,这次似乎真是怒了,又似安静了些,久久未语,最终却只嘿然道:“你果然还是好大胆!”
霍去病亦不再说什么,亦不再解释,只起身走到那幅已做两半,却仍挂在墙上的军略图前,沉声道:“陛下请看……”
刘彻的眼睛一亮,瞬间光华流动,他极适意的向后靠了靠,只凝神听他那骠骑不疾不徐的讲着……君臣间谁也没意识到,这一瞬,很像二十多年前,盛年的君王意气风发的指着那图道:“寇可往,我复亦能往!”他的大汉双璧就这样站在那里,定计河西……
未央的夜很静,有人似乎听到了陛下的笑骂声,高昂快意而苍凉。天将亮的时候,骠骑从宣室内退出来,缓缓向外走去,走得很慢也很稳。过了一阵,陛下匆匆走到门口,从里面掷了件什么东西出来。很快,又有一群武士持着火把疾步追上了骠骑,团团围住,却只恭敬道:“将军,陛下说将这个给你。”
霍去病停步,将东西接过来,却是一只漆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错金虎符和一卷竹简。他微微一怔,只取出了那卷竹简,展开借火光看了一眼,是陛下就轮台戍兵一奏的答覆批示,他一目十行的读下去,忽然动容。
霍去病依稀记得,许多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陛下常摆出一副爷俩好的样子捉自己下棋。他认输的时候也神气得很,总说“你以为朕没有这点担当?”现在回想,陛下那时还那么年轻,笑起来,有种雄霸天下的气度。
刘彻久久一个人静静坐在黑暗中,仍看着那幅地图,他这一晚大悲大喜,已经很累了,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舒畅和轻松。不知道为什么,刘彻想起了他的少年时代,先皇牵着他的手,登上高台,对他说,吾将社稷托付与你,你的母亲怕只知道帝位,你需记住,这两者间的区别。
他慢慢的笑了,朦胧中,那兵略图上的疆界一一如活,驰骋在他眼前,如最美好的情人。他站了起来,走到图前,昂然一笑,展开广袖,郑重将江山尽数庇护在其中。不悔!若有来世,他仍愿登上这个四边不靠的位置,整顿他那大好河山!
没人知道,君臣那一晚究竟还谈了些什么,更没人知道,君臣间是一时口不择言,亦或,他们真的曾对彼此动过杀机?然而,他们毕竟谁也不曾出手。君臣之道,原本就不尽同,即使是为同一个目标,帝王和军人,视角也不会尽同,有过同心协力,也有过渐行渐远,但,以结果论,在那汉家几代人的共同之梦上,千古一帝和他的帝国双璧,到底能存小异而求大同,做到了有始有终。
太初四年,汉天子刘彻因贰师辱国,震怒后突然驾崩,谥号孝武皇帝,后人称为汉武帝。同时,沉寂十余年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杀江充、苏文等佞臣,以重兵拥其表弟卫太子刘据为新帝。刘据继位后思量再三,整理了孝武皇帝临终就轮台戍兵一奏的批示,这是孝武皇帝亲笔所书的最后一诏,文辞痛切,辉煌大气,自道其非,亦不多辩,是以流传千古,为后人称为“轮台罪己诏”。
终章,胡无人
太初四年秋,新帝继位未几,河西告急!李广利降匈奴后,见卫太子登基,自知后路已绝,为报杀家之仇,亦为取信新主,竟亲自率部偷袭了原本配合他出击的莽通一部,事发突然,兼贰师熟知汉军兵力部署,莽通仓促迎战,兵寡力战而亡。至此,前往河西的三路大军十四万人,只剩下从骠侯赵破奴在酒泉的三万人。
赵破奴明白,河西之地直接关乎长安的安危,汉军其他各部仓促之间亦来不及集结支援,河西的命运,现在全在自己这最后三万人肩上,是以日日严阵以待,戒备李广利的偷袭。他这三万人中,主要的中层将官,大多是当年随骠骑打过漠北的虎贲军,自漠北以来便常驻河西,更兼有当年烈侯在酒泉亲设的牧马苑保障战马,算得是如今汉军中的精良之师,加以赵破奴昔日曾以七百骑破楼兰,李广利一直心存忌讳,一时也不敢轻犯。然而,敌众我寡,李广利偷袭莽通后,对外兵力号称十万,实际也应有七八万,更兼汉军近三十年间未有如此大败,而匈奴铁骑却在近二十年后重返祁连山,汉营士气亦十分低迷。
清晨,寒月犹在天际,酒泉大营的哨兵持戈而立,忽见远方有一行约十余骑疾驰而来,敌军偷袭,断不会只有这几个人,莫非长安又有大事发生?哨兵一凛,凝神看去,那十几骑来得好快,竟如乘着河西的朔风一般,忽的,一面大旗高高的展在风中,旗上分明是个大大的“霍”字!那哨兵全身一震,整个人跳将起来高声叫道:“骠骑将军!是骠骑将军回来了!”
那声音最初只是他一人,却很快如波浪般传遍了整个酒泉大营,赵破奴闻声自帐中大步而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骠骑久病,已十七年不战,自己上次去长安看他,见他身体败坏得连兵书地图都不看了,怎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他极目望去,那十几骑已又近了许多,打的确是一面“霍”字旗,而那队伍虽在飞驰中,队形亦严谨异常,分毫不乱,确有昔日骠骑军的彪悍之风。远远可见旗下那人一身玄甲,只看不清相貌。
赵破奴一怔,长安方经大变,前线才历惨败,形势如此危急,难道竟是光禄大夫霍光亲自来了?何以没有旨意?想是如此想,他的心下却亦是一阵狂跳,只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行人。
三箭之地,两箭之地,一箭之地,那十几骑来得好快,几乎瞬间就到了眼前,当头那人飞身落马,还未说话,赵破奴已一个箭步上前拜倒,含泪道:“真是将军回来了!”
而他身后无数汉军,早在看到那面“霍”字旗时,便已泪下,此刻更争先恐后的跪了一片,连那些未曾追随过大汉双璧的新兵也不例外。卫霍,这两个名字,代表的是大汉雄风最辉煌的岁月,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时代!
自大将军西去,骠骑久病,有谁能再纵横大漠?仅过去这短短四五年,贰师无能,便葬送了多少汉家忠魂?
等了多少年,大将军走了,可骠骑将军终于回来了。河西走廊,是骠骑将军的成名之所,再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里。仅看到那面十八年不见的“霍”字旗,汉军便忽然军心大振,热血沸腾!
赵破奴刚将霍去病请入大帐,还未来得及寒暄,侦骑便送来一份战报。赵破奴一看,却是匈奴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顿下狂言道是要先回祁连山,再夺阴山,重踏河朔!
霍去病读报不语,只双目微微眯了一下,他如今不比往昔,身上并没什么杀气,旁人倒也无觉,只赵破奴看在眼中,暗自心惊。自大将军一去,他就想,恐怕天下再没人能拘住骠骑将军了。然而,这十几年,将军一直都那么安静,安静到李广利那样的小人带兵出征。直到不久前,先帝病逝,沉寂多年的骠骑将军杀江充、苏文,明诛李广利一族以祭先帝,一手扶持了他的表弟刘据登基,那一刻,赵破奴只觉背后尽是寒意,骠骑将军,终于还是动手了。他从小就是霍去病的部下,相随这么久,赵破奴一直隐隐觉得,事关大将军,没有什么事是骠骑将军做不出来的。
有这件事藏在心里,赵破奴这次重见霍去病时有些莫名的紧张。自漠北之后,他长戍河西,见霍去病的次数不多,只每次回长安探望,都见他病得厉害,特别是上一次,已是马不能骑,剑不能提。赵破奴心里难受得厉害,八尺高的将军,出了骠骑府后竟蹲在墙角哭了一阵,他那时真只道是骠骑将军已将不久于人世了。
不料此刻重见,霍去病虽又见清癯,精神却还好,适才这样飞马长途奔袭而来,脊背依旧笔挺,一点不象个久病之人。赵破奴依稀觉得,这次重逢,霍去病似乎又有哪里变过了,目光先就不似昔日那般锋芒毕露,整个人又沉稳了许多。适才自己接他进营,许多新兵争看那传奇中的骠骑将军,挤得水泄不通路都走不动,将军竟也耐心的很,还停步与众人抱拳还礼,惹得那些不知所以的新军,各个莫不大生仰慕亲近之意,恐怕还以为这骠骑将军是何等性情宽厚之人,哪里看得出他才刚刚在长安大开杀戒。自己可是随他征战过的,昔日匈奴人称其为魔鬼。如今,匈奴人竟想夺回代表大将军一生绩业的阴山,也难怪那个煞星会露出那种眼神。
他骤见霍去病,心情激荡,正东想西想,霍去病看了他一眼,忽然淡淡一笑道:“敌众我寡,你怕不怕?”
说也奇怪,就是他这一言间,赵破奴豪情顿起,就忘了那许多乱七八糟凌乱琐碎的思绪,也忘了自己这些日来,为河西之危,日夜所想不过是以死报国,用自己一条命挡住李广利,换些时间也就是了。唯这一言间,他心境不但安静下来,好像还依稀回到了随这人封狼居胥时那纵横天下的心情,只慨然道:“骠骑麾下,岂有这个怕字?”
霍去病点点头,却道:“破奴,我来助你。”
赵破奴闻言又是一愣,这话倒也没什么,只他从定襄起就追随了霍去病这么多年,貌似还从未听他说过一个“助”字,更何况还是他助自己?
霍去病却随手展开了他案前的军略图,略看了一眼,似已成竹在胸,仍是缓缓道:“李广利不足惧。他此刻兵力虽倍于我,又秉新胜之锐,但此人不擅统筹,出关时所带的粮草就不多,我们只要断了他的粮路,此人色厉内荏,心志软弱,必定自乱阵脚,就是战机。”
赵破奴道:“李广利素来胆怯,若借此退兵,此刻河西之危可解,但他有匈奴为后盾,来春补充了粮草,仍是隐患。”
霍去病却摇摇头道:“粮草一断,他便没有后路可退。匈奴夏遭瘟疫,本身补给就不足,现在加上他这一部,更见匮乏,更何况,他们纵然有粮食,也不会供应给李广利部的汉军。现在是秋天,麦熟在即,李广利即使不敢战,匈奴也会迫他一战。他手下的将士却大半仍是汉军,随他降匈已属无奈,如此忍饥挨饿,岂愿与我为敌?”
他随手翻了翻那图又道:“李广利背汉降匈,能这么快独自带兵,所凭借的是他和卫律昔日的关系。但他自己未必没有第二重打算,当初先帝才将他全家下狱,他便忽然引兵北上,与其说是与匈奴对战,以求将功赎罪,不如说是他想侥幸一试,看看能不能凭手下的兵力,在汉匈之间自己裂土封王。他和卫律是利益之交,这些想法匈奴人未必就不知道,如此反复无常之人,匈奴都不敢信他。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又抬头道:“破奴,此刻敌强我弱,不得不以战示威,旨在令其不敢轻犯。绞杀李广利,对我是双倍得利于敌,你可明白?”
赵破奴闻言精神大振中亦有些惊奇,霍去病这番话把厉害关系剖析得如此清晰,从李广利的个性,带兵特点,乃至匈奴的粮草底细,李、卫之间的利益纠葛,竟都一一考虑在内,倒比自己这个长戍河西的还看得分明,哪里象是个十八年不战之人?这倒也还罢了,谁不知道骠骑用兵如神?
只,赵破奴仍记得很清楚,昔日的骠骑将军说话极快极简,几乎语不带顿,仿佛根本不在意旁人是否懂他的意思。那河西两战,友军如公孙敖部的联系,几乎全靠大将军帮他沟通。纵然是漠北决战,连先帝都知道他喜欢独断专行,特意不给他帐下配任何副将,将全部军权集于他一人之手。也对,骠骑之战,如同天马行空,能懂他的意思的,只有大将军一人,默契之深,话都不用说。而自己昔日在他帐下,无非是将军指到哪里便打到哪里,就连那不带补给的初战河西,谁又问过他一句究竟怎样取食于敌?可,如今的骠骑将军变得很耐心,声音放得很慢,自己不懂,他就这样的长篇大论解释,异常的从容。自己这一辈子,都还没听他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赵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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