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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大传-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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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始皇不解地问。
  众父老没有答话,却全都以袖频频擦拭眼泪。
  任嚣在一旁代奏说:
  “胡人每攻进一个寨子,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在他们心目中,这是他们拼命的补偿,作战的酬劳,所以上级虽不鼓励也不禁止,任他们为所欲为,刚才传话是怕那些受辱的妇女寻短见。”
  始皇怒气填胸,紧紧咬住牙齿,深怕自己狂怒发作失态,他只从牙缝里透出恨的声音说:
  “各位父老,胡人的事,朕一定会尽快办理!”
  正在谈话间,忽然前院里又传来小女孩啼哭的声音。
  始皇正要发问,村长告罪暂离,一会回来,又是满脸愁云。他主动向始皇启奏:
  “外面是一个小女孩,她母亲遭辱,父亲又作战死亡,母亲一时想不开,跳井自尽了!”
  “将女孩带来朕看看。”始皇两眼发酸,有点忍不住眼泪。
  近侍带上女孩,她非常乖巧,自行上前跪伏行礼,也知道口呼:
  “万岁!”
  女孩奉命抬头仰脸,始皇一见,不禁大为震惊,天下哪有这样相像的人?这个女孩无论长相、神情,完全神似死去的皇后,尤其那双明媚的大眼睛。
  “几岁了?”始皇和蔼地问。
  “十岁。”女孩回答。
  还好是十岁,要是再小点,他真的会怀疑是皇后转世。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始皇转向老村长问。
  “她父亲世代单传,一死之后,父族方面就没有近支亲人,母亲是从很远的地方嫁过来的,亲人还有待查询!”老村长脸上也充满了怜惜。
  “假若朕将她带走,收为义女抚养,有人有异议否?”始皇认真地问。
  众父老纷纷避席顿首,异口同声地说:
  “这是她的福气和造化,哪还有人会异议!”
  始皇要近侍拿个锦垫来放在身边,他拍拍锦垫,慈祥地对女孩也是对大家宣布:
  “朕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今后你要姓嬴,名字叫念玉,封号幼公主。来,坐到朕旁边!”
  念玉叩头谢恩,起来坐在始皇近旁,好一阵子,始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太多的怜悯夹杂着对皇后的怀念。
  “念玉这个名字真适合她!”始皇在心里不断地想。
  傍晚,九原城两万骑兵和两百乘战车赶到。
  始皇决定留在魏村过夜。
  这是魏村建立三百年来的空前大事!几百年来,从未见过县长以上的大官来过,何况是天下之主的皇帝!而且,这可能也不会绝后,因为村里出了一位幼公主,换句话说,全村的人和皇室远远近近都沾了点亲戚关系。
  这项喜气很快冲淡了劫后悼亡的哀痛气氛,就连刚死了亲人的家属的脸上也见到了笑容。
  始皇挨家挨户地拜访村民,口口声声称他们为亲戚,更使得这些村中父老笑得合不上嘴。
  始皇由此发现一个定理,离开权力中心——也就是他自己——越远的人,越存心忠厚,越纯良知恩。
  他只施了这点小惠,却激起了这样大的反应,就像在水上丢一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扩散得这么大,而且久久不息。
  晚上,村长用全羊餐招待始皇和从臣,宰牛杀羊慰劳军队,始皇以加倍的金子报偿,并交代任嚣协助魏村复建。
  始皇发现,这里的人长久和胡人交往纠缠,饮食方面也沾了点胡风,像全羊餐是将整只羊烤好端上来,每个人用佩刀自切自用,这就是典型的胡人吃法。
  他边吃边在想,以往中国忙于内战,对异族侵略总是容忍敷衍,甚至还有些君王引胡人以自重来威胁邻国,所以让胡人坐大,边境人民受尽蹂躏。
  现在天下统一,他嬴政绝不再忽视这件事,他要将胡人赶回他们应该在的地方——漠北水草之地!
  在席间,老村长得到始皇的同意,宣布将魏庄改名为公主寨,又掀起一阵欢欣的高潮,众人纷纷向始皇敬酒,他也就开怀畅饮。
  席散已是半夜,始皇去到幼公主的卧室,近侍本来要喊醒公主接驾,始皇连忙制止。
  女孩睡得正熟,白天头上梳的两条辫子已打散,像黑丝缎一样洒在雪白的枕巾上,脸却红得很像苹果,三种颜色调和成一种自然美,没有一点人工装饰。
  始皇站立在床边,心中充满了父爱的柔情。
  他生有儿子二十多人,女儿十几人,但想不起曾经有过这种连自己也感到惊异的温柔。
  不说这样站在床前欣赏,连抱抱他们,摸摸他们头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会激发眼前这股情愫了。
  他最多在他们生下来的时候,义务性地探视他们的母亲——那些为了帮他生子女刚从死亡边缘走过一趟的女人——然后顺便看看这些皱成一团、活像没毛老鼠的小东西,顺口说一、两句夸奖的话。
  然后是满月、周岁,公子照例有盛大的庆典,敷衍后宫和群臣的道贺,全都使他不胜其烦,别说是怀有做父亲的喜悦和骄傲了。
  公主更连这些都免了。
  也许,在皇后生胡亥的时候,他曾经有过做父亲的欣喜和希望,但那只是所有做父亲的一种梦想——这个儿子会继承他的事业,在他已建立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发扬光大。
  可是,胡亥越长越大,他的这股希望和梦想却越来越缩小,甚至是将归幻灭。
  他常常在想,难道说上天注定要帝王寂寞孤独?一般人用尽力量所追求的权势、财富和女色,一切在他们眼中所谓的幸运和福气,在帝王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有时甚至感到是一种累赘。
  譬如说,他就从来没品尝到书上所形容的“管鲍之交”那种友情。连父母对他都是勾心斗角,搞政治斗争。这些儿子长大以后,他会怎样对他们,他们要怎样对他,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事,父子为了权力反目成仇,父杀子,子弑父,可说是史不绝书。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对这些公子、公主,没有产生过像他对眼前这个女孩一样的情愫。
  他不清楚,这种怜惜,亟欲帮她做点什么,满心希望她愉快幸福的柔情,却没有一丝要求任何回报的感觉,是否就是一般人所称的父爱?
  由他对这个女孩的爱怜,他又想到天下同时失去父母的孤儿不知有多少!其中有很多是他发动的统一战争所造成的。
  但他对这十年的统一战争既不愧疚,也没有什么难过的,几百年来的诸侯内战和胡人入侵所造成的人民伤亡、家庭离散破碎,岂是这短短十年战争所能比拟?
  他明白,要想一劳永逸,北方胡人和南方蛮夷的问题,都得彻底大规模的解决。但那些大臣和儒生、博士又会说他好大喜功而竭力反对,他们认为中原统一,就可以安享太平日子,实在应该要他们到边境上来看看。
  一叶知秋,这次巡狩北境应该是看够了,他要尽早回咸阳去,发动一场远比统一战争更大的行动!
  女孩的睡姿真可爱,她小巧的鼻子有点上掀,呼平时微微歙动,羽扇似的长睫毛轻盖着下眼睑,眼睛时而在紧闭的眼皮下转动。
  她在做梦,梦到些什么?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应该美梦特别多,但她也许是例外,也许正在再度经历母受辱、父战死的痛苦折磨!
  她的睡姿多像死去的皇后!假若她真在渤海成仙,她应该看得见这个如此像她的小女孩。
  他爱怜的将她露在被外的手放进去,轻轻吻了她苹果似的脸颊。
  他轻轻退出室外,作手势要近侍禁声,他用极细微的声音告诉他:
  “幼公主醒来,不要告诉她朕来过!”
  在咸阳宫议事殿中,始皇召开了一次扩大御前会议,除了三公九卿和宗室大臣外,七十博士的两位首领——旧周派姬周和原鲁派鲁青也参加了。
  蒙恬别出心裁地在殿中央设置了一个沙盘模型,以蓝色表示海水,绿色显示德水及其支流,堆沙成形,上覆青苔,表现出山脉起伏,名城重镇则以白玉标明。模型范围包括原燕、赵、魏及包括咸阳在内的秦地北部。
  模型按照地图制成,只是将平面变成立体,各山川大邑方位和距离都相当精确。
  另外,由咸阳成扇形辐射出去的直道也用黄丝带标出,而地形上有条红色丝带和红色圆石陈列,则是众臣所不知道的标志。
  始皇首先提示说:
  “日前的早朝中,朕已宣布了经略北境、防止匈奴入侵的构想,并要丞相集合各有关大臣商议,今天先由蒙将军报告他的经略计划,然后请各位卿家发表你们的看法。”
  蒙恬奉命起立,以一根竹杖指着沙盘模型说出他的计划——
  用三十万以骑兵为主的兵力扫荡河南地区的胡人,以消灭胡人的有生力量为主,不拘一城一地的得失。再配合运用民间的全民皆兵和坚壁清野策略,拘束胡人的流窜,胡人经过重大伤亡及无处可去的打击后,一定会逃回河北山区恢复休养,以图再举。将胡人赶出河南,这是第一步治标。
  至于第二步治本的计划,则是将胡人驱逐出河南之地以后,以河为堑,在河北面将原有燕赵所筑长城连接起来,由燕地辽东渤海边一直到秦地临洮,筑成一道长城,以阻挡胡人品兵。并将前置部队派至阳山,设立烽火台及巡骑,侦察胡人行动,小股加以阻挡歼灭,大股则向后传达警讯,并设法阻敌,使河南守备部队有余裕时间准备应敌。
  还有第三步治根的办法,乃是要有计划地移民实边。匈奴族在河南地区所以如此猖獗,主要原因是河南人口太少,尤其是德水沿岸,数百里见到不到人烟,匈奴骑兵来去,当然像入无人之境。
  蒙恬最后以竹杖指着德水北面的红丝带说:
  “这就是构想中要建筑的长城,而那些红色圆石则是预计沿河岸设立的城镇,初步估计大约需要四十四座,这些城镇既是边境上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开发河南肥沃土地及畜牧的初步据点。”
  “将来胡人愿意与我们和好时,这些城镇也可以作为通商口岸,”始皇接着补充一句,然后又神色沉重地说:“这次到九原郡听韩广先生说,才知道匈奴——亦即所有胡人,不管是东胡,林胡和匈奴——原都是夏桀的子孙,和中原人本是同根弟兄,兄弟相残这么多年,真是悲哀!”
  始皇此话一出,众大臣在席位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呈现的惊异神情,显示出他们也是前所未闻。尤其是两位博士首领,更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众卿家有什么意见,请顺序提出。”始皇继续宣布。
  群臣沉默了一下,首先是国尉尉缭提出反对,他说了一大堆理由,结语是:
  “大秦在南方五岭地区驻防五十万部队,加上驻在原诸侯各国防止异动的部队五十万,总共在外暴师日久的部队高达一百万之众。这次动员三十万人,后方支援人力最少也得动员二十万,秦地青壮恐怕会出动殆尽,臣没有这个能力办理此事。”
  始皇一开始犹豫了一下,“再议”两个字就要说出口时,忽然想想魏庄的惨状和他自己对父老许下的承诺,他毅然地说:
  “这件事不能拖。各位卿家到如今还存有一个错误观念,凡是有征伐就用到关中人力,其实天下现本为一,有时应就近动用各郡人力物力,天下事天下共同负担,并不会太沉重。”
  接着丞相冯劫启奏:
  “天下久战之余,最要紧的是与民休息,经略河南的事应该稍待时日。”
  “丞相,假若你是住在北境,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始皇不以为然地说。
  然后有关群臣纷纷发言,全都反对这项计划,大部分人的理由是河南地广人稀,匈奴来来去去并不作长久停留,也没有领土野心,只是顽癣之疾,犯不着动用这么多财力、人力去经营。
  始皇听得一肚子的火,他发现群臣全部是小格局的思想,脱离不了往年自秦看天下的立场,再看看这些人的确也太老。他想起了皇后的话,这么多年他只顾培养将才,治国之才已断了层。
  他忍不住向尉缭和冯劫说:
  “太尉尉缭和丞相冯劫都太年老了,明日起你们退休养老,朕再找能与朕从事大计的人!”
  此言一出,群臣震惊,已发言反对的人不敢再说话,继起说话的人全都见风转舵表示赞成。
  始皇摇摇头,笑着问李斯说:
  “李丞相,你的看法如何?”
  李斯连忙启奏:
  “陛下圣明,天下之大,人口之众,不怕人力不够用,今后出兵不能只指望秦地,而是应该楚地有事用赵齐之兵,赵齐有事用魏楚之兵。这次经略河南可动用天下之兵,天下之财,人力财力不患不够!”
  始皇哈哈大笑说:
  “到底是李丞相明事理!”
  他这句话有双重意思,一方面夸奖他的想法和自己相同,另方面也是讥刺他见风转舵得快,为什么刚才不发言支持。
  始皇随即又问御史大夫冯去疾:
  “御史大夫,你认为怎样?”
  “臣的看法是,如今天下统一,过去所忽视的边患问题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何况河南之地土地肥沃,谚语说:'河水百害,唯利一套。'河套就是指河南地方,经营得法,不只是解决了胡患,而且无形中增加了广大疆土。”冯去疾俯身说。
  始皇正要发话,只见丞相冯劫、太尉尉缭、博士首领鲁青和姬周,纷纷避席顿首,尤其是尉缭性急,叩头流血直谏:
  “臣等对陛下的决定以为不可,天下久战之余,需要休养,内地青壮人力重整家园都嫌不够,哪还有余力移民实边?希望陛下明察,不要为了胡人枝叶问题而动摇国本,千余年来胡患无日没有,但都未伤害到中原,等到内地生养复元,再解决这个问题也不迟。”
  始皇强忍住怒气问蒙毅:
  “廷尉,你呢?”
  “太尉日前还和臣商议过,总感原六国俘虏和反抗分子人数众多,秦法初在天下通行,各郡触法者众,监狱都已人满为患,臣的看法,不如要这些人移民实边,构筑长城。”
  “蒙廷尉意见与朕暗合,朕只是未及说出罢了!”
  始皇带笑宣布——
  蒙恬计划可行,与新太尉商议动员事宜。
  左丞相冯劫与太尉尉缭准予退休。
  命李斯为左丞相,冯去疾为右丞相兼行太尉事。7
  始皇帝三十三年。
  去年蒙恬领兵三十万经略河南,几个月时间就将匈奴赶出河南境外。
  始皇又命蒙恬渡河攻取高阙及北假,将胡人赶到阳山以北,在这一带建立前哨阵地,监视敌踪屏障后方。并自榆中沿着河水一直到阴山,划为四十四个县,县城就建在河边,作为堵塞边境之用。
  在咸阳,冯去疾和蒙恬配合得很好,他们下令全国司法体系,有罪者尽量不判监禁而判死刑,然后减罚一等改成发落边境,终身不得归。受罚者因免死,全都乐意前往边疆开垦,国家也因此增加了移民实边的来源,内地监狱人满为患的状况也得到疏解,可谓一举三得。
  事情进行得如其顺利,再加上渤海寻仙的卢生,人虽然未回咸阳,却派人带回一张谶图,据他说是海中捞得,绢布上画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可是对着阳光看,却能清晰看出一些字样——
  亡秦者胡也。
  如此一来,始皇对自己讨伐匈奴有了更安心的借口。
  卢生派人带来口信,卢生继续往渤海中寻觅皇后神仙洞府。
  另一方面,自九原带回来的幼公主念玉,经过皇室宫廷礼仪训练,换上公主服饰,更是清丽脱俗,像极了死去的皇后。加上来自民间,没有其他公主的骄横和架子,待下宽厚体贴,很快就得到宫中下人的欢心和拥戴。
  始皇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当然特别欣慰。
  尤其是胡亥,对人横蛮不讲理,又顽皮不肯读书,十七岁的人了,虽该是早早完成了世子教育,但整天只知道嬉戏,声色犬马,博奕斗鸡,无所不为,典型的败家子弟。
  有真才实学和骨气的老师,教他不到一个月就纷纷求去,肯教的都是一些想借此获得异日富贵权势的软骨虫,因为他们看得出始皇对胡亥特别宠爱,而且他是唯一的嫡出公子,将来帝位非他莫属。
  虽然目前教胡亥常要受他的气,还得帮他在始皇面前代为掩饰谎言,但一旦胡亥登基,太子师傅顺理成章地会黄腾达,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而赵高名义上是他的刑名狱政老师,实际上却等于是他的总师傅。举凡聘请师傅人选,乃至考查课业,始皇全交他执行。
  始皇忙于军国大事,儿子女儿又多,虽然是对这个最小的儿子格外偏心,但能分配到他身上的时间的确太少。偶尔发现到他贪玩不好学,赵高和其他师傅也会帮着打圆场,他最多交代赵高,以后要严加督促,赵高也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敷衍了事。
  赵高在内心对嬴家恨之入骨,看到胡亥如此冥顽不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严加督促,再说胡亥越昏庸对他赵高越有利,因为胡亥昏庸,将来得就帝位,他就可将他玩弄在手掌之上。
  始皇是聪明绝顶的人,不管他怎么忙,赵高等人怎么为胡亥掩饰,他总发觉得到一点端倪。于是在正式立太子上,他就摇摆不定,委决不下,在长子扶苏和幼子胡亥两者之间,不知如何选择。
  长子扶苏好学深思,聪明睿智,对上严谨忠顺,待下宽严得宜,能得大臣及后宫所有人的敬爱,可说是最理想的太子人选。而且生母苏妃位居中宫,虽然没有正名,实际已是皇后,子因母贵,立扶苏,任何人都没有话说。
  但基于对死去皇后的爱恋,而且胡亥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皇后留下的唯一儿子,他对胡亥有一份没有理由的怜爱和偏心,不立胡亥,他实在不甘心。
  但要立胡亥,想起皇后临死前的哀求以及胡亥的顽劣,他又不敢这样做,他怕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会断送在胡亥手上。
  他知道创业不易,守成更难,以天下目前表面平定,而实际各地暗中浪涛汹涌的情势,除了他嬴政,任何人都难以控制。也许再等几年,他将各地的反对势力连根拔掉,南北外患彻底肃清,那时候谁当太子,谁继承帝位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到时再立胡亥,让他当个平庸的太平天子。
  情况假若一直不能好转,那只有立扶苏,让他继续努力。
  更何况徐巿在为他求“青春之泉”,卢生也在帮他寻找修仙秘笈,一旦成仙或是长生不老,那立太子的事就根本不是问题了。
  不过,自从念玉来到宫中后,始皇又燃起另一股希望。胡亥很喜欢念玉,在她的影响之下,胡亥的浪荡行为收敛很多,也肯跟着她读书,这样下去,胡亥可能会脱胎换骨,变成另一个人。
  他现在时常怀疑,将念玉收为幼公主,这个决定是否错了?“
  就在蒙恬完成扫荡河南匈奴任务,正监督戍谪人犯修筑长城,始皇稍微喘了口气,心情稍微放松时,南方又传来惊讯。
  原来,当年王翦灭楚后,挟着战胜余威,收服越南等地设会稽郡后,就班师回朝,而由裨将屠睢率领以秦军为骨干,加上楚国降军和地方部队的三十万军队继续南下,顺利地征服了东瓯和闽越,将两地合设为闽中郡。但进行到五岭(大庾、始安、临贺、揭杨、桂阳)地方,因粮秣运输困难,屡进屡退,始终不能击败南越及西瓯部队,对峙达三年之久。
  后来,派到该地的郡监御史史录,开掘“灵渠”,分湘江为南北两渠,引来珠江的水,漕运一通,军事行动也就便利得多,终于击败越人,尽收平地,而越人则逃入深山丛林继续抵抗。“
  但在前不久,越人发动夜袭,在秦军疏于防备之下,征南将军屠睢遭到击杀,统帅一死,军心涣散,越人趁机反攻,秦军又退至五岭之线,所派地方官吏全遭杀害。
  始皇接到惊讯的当天晚上,他又在南书房里转来转去,谋求对策。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决定不再召开廷议讨论,免得听到一片反对声,看到有人叩头流血,影响到他的决心。
  这些贪图舒适、企图心不旺盛的家伙,一定又会阻谏他:百越乃蛮荒之地,收归版图也只是累赘,犯不着动员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自屠睢征百越以来,前后增兵数次,暴师日久的兵力高达五十万,开掘“灵渠”的人力物力还未计算在内。
  他转到南窗边,将南窗打开,看到的是一钩新月远挂高空,他又不禁怀念起皇后和蒙武夫妇。假若蒙武在,他会为他献策,即使是不能完全中意,也要比现在不是听到反对就是虚伪地逢迎好多了。
  至于皇后虽说不愿过问军国大事,但在他像今天这样委决不下时,她往往一言就可解疑。
  齐虹更不必说了,她狡黠聪慧,听到一个问题就能想出十个答案,总有一、两个是合他意的。
  越地本来贫瘠,满布穷山恶水,有的地方甚至全是树木花草都不长的荒石山,可说没有什么经济价值。
  而且,百越民族文化水准低落,大都过着半农半渔猎的生活。同时种族甚多,虽然各个部落也有君长之类的统治者,但不能团结,不像东胡、林胡和匈奴那样能形成强大的国家组织,除了偶尔有零星的百越盗匪越界抢劫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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