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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大传-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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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蒙恬兄弟向来仇恨陛下,绝不会为陛下所用!”
  “为什么?”二世带点不相信的口吻。
  “老臣亲耳听到先皇问蒙毅,立太子该立谁,蒙毅回答应立扶苏。先皇又问立陛下你不好吗?蒙毅的答复很难听,老臣不敢照述。”
  “说,你只是转述蒙毅的话,朕不会怪你!”
  李斯越是不说,二世越好奇。
  “他说……”李斯欲言又止。
  “快说!他说什么?”二世明知不是好话,怒气已渐渐堆积。
  “陛下请恕老臣罪,老臣就照实转述了,”李斯欲擒故纵:他说陛下顽劣成性,好色贪杯,同时,同时……“
  “同时什么?”二世声色俱厉。
  “同时……他说陛下才智资质都属平庸,绝成不了一个好皇帝!”李斯迟疑了一下,也是因为他要争取点时间,对二世下最中肯的评语。本来他想用“低劣”两个字,但他怕太严重,二世真会迁怒到他这个“转述”话的人。
  “气死我也!”
  二世起立大叫,双手一挥,席上玉盘玉杯乒乒乓乓跌碎一地。
  这种暴怒的脾气倒确实像他父亲。
  躲在邻室的这些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惊惶地贴着隔门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二世愤怒高叫起来,声音也像极始皇,现出狼音豺声。
  胡亥听了李斯的话,就再听不进任何人的谏言。
  幼公主见数谏不听,甚至出动了二世最喜欢的侄子公子婴要来说服。
  公子婴比二世小不了几岁,但少年老成,喜读书,颇有才智,始皇在世时,也非常喜爱这个孙儿,有意拉近他们的距离,希望能在胡亥继位后,以他的才干辅佐胡亥。奇怪的是,他俩性情完全不同,胡亥却凡事都肯听他的。
  公子婴身高八尺,龙眉凤眼,年纪虽轻,却有帝王风采,始皇常开玩笑,为了这个孙儿的长相,他实在应立子婴父亲为太子。
  公子婴劝谏二世说:
  “古来君主听信谗言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故赵王迁杀其良将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用荆轲之谋而背秦之约,齐王建用后胜之议杀故世忠臣,这三位君主都是因为听信奸人之言,失国遭祸。蒙家兄弟为秦的大臣谋士,陛下想诛杀,臣偏偏以为不可。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的人,会使得内臣灰心而在外将士心生离意!”
  他所谓的无节行的人,当然意指李斯和赵高。
  他胡亥不听,派遣御史曲宫赴代,传诏蒙毅说:
  “先皇本来准备立朕为太子,你反对而口吐不实诬蔑的批评,丞相认为你不忠,应该灭族,朕念在你先世忠良,实在不忍,乃赐你死,这也算对你宽厚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蒙毅向使者说:
  “先皇册立太子乃国家大事,只会要群臣议论,绝不会私下问某个臣子。何况今上为皇后唯一嫡子,最受先皇宠爱,先皇走哪里就带到哪里,就像最后一次巡行,先皇二十多个儿子一个不带,只带今上一人,明眼人一看就会明白先皇的意思,蒙毅再笨,也不会笨得违背先皇的心意,而对今上乱加妄言批评。”
  “这个本御史可管不着,”曲宫冷冷地说:“我只是奉命来监督你自裁的!”
  蒙毅又叹口气说:
  “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这三位君主都是犯下杀忠良的大罪,所以至今天下人都认为是大失策,最后的结果都是导致祸身殃国!希望大夫明了这一点。”
  曲宫虽然听得动容,但二世来时交代,不管蒙毅怎么说,就是要把他的头带回来。于是他诚恳地对蒙毅说:
  “廷尉执法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秦法的严峻,再多说也无益,不过本官会将廷尉这番话带回去转奏主上。”
  蒙毅叹口气说:
  “在下的本意也只如此,并不是想用辩口来活命!”
  说完话,蒙毅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曲宫命人割下首级,带回咸阳覆命。
  二世另外又派使者到达阳周,转告二世的诏命说:
  “你犯的过已经够多了,现在你的兄弟蒙毅又犯下欺君大罪,连累到内史你,这次内史还是认命,善以自处!”
  蒙恬从容地笑着说:
  “前次在上郡我就有了死的准备,但为了平民怨安军心,才自愿改为囚禁于此,不过,蒙恬在死前有些话要向使者禀明,希望使者代为转奏。”
  使者听了面有难色地说:
  “前次使者颜取为内史求情,现已获罪,丞相和郎中令向主上奏劾,说他懦弱无能,未能达成使命。有辱主上或丞相的话,在下不敢转奏。
  蒙恬见这位使者年轻却老实,不忍心再为难他,因此仍然微笑着指点他:
  “你这次来是要带蒙恬的首级覆命?”
  “正是。”这位年轻使者为他一言道破心事,不禁有点脸红起来。
  “放心,这里是阳周,不会再有军民来阻拦,即使是有,我也一定会自刎将首级交给你。”
  “多谢将军。”
  “那能不能转告在下的话给主上?”
  “将军,请让在下自己选择,能转奏者转奏,不能转奏者省略掉如何?”使者坦白得很。
  “使者这样说,我就完全放心了,你一定会将话带到。”
  “将军请说。”
  “让我先说个故事给你听。”蒙恬闲情逸致地说。
  “将军!”使者高呼:“临死依然如此闲雅,真神人也!只是在下不能转奏主上,岂不是浪费了将军此刻这样宝贵的时间?”
  “不然,”蒙恬笑着说:“主上最喜欢听故事了,假若你覆命时,主上问你在下有什么遗言,你应说我跟你讲了一个故事,即使你不想转奏,主上也会逼你说出。”
  “真的?”使者半信半疑:“请讲。”
  “以前周公辅佐成王时,周成王尚在襁褓之中,周公旦担任摄政,每天都背负着成王上朝,最后天下乃大定。成王小时有病,周公自己将手指甲剪下来沉于河水而祭祷说:'王还小,根本不懂事,政务全由旦代为处理,假若有什么罪过,理应由旦来承当灾祸。'这件事由史官记录藏在记府,这是可以查考的。等到成王长大,能够自己亲政时,有人向他进谗言说:'周公旦早就想作乱了,假若陛下不早作防犯,恐怕会有大事发生。'成王一听大怒,周公旦为了避祸逃到楚地。后来成王在记府看到这段记事,感动得流泪说:'谁说周公会造反?'于是杀了进谗言者,而迎接周公返回国都。”
  使者亦深为感动地说:
  “主上不问起,在下亦会转奏这段故事。”
  蒙恬又长叹一口气说: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求脱罪,而是希望能因我的死使主上有所反省,以为万民造福。”
  “将军所言甚对,但在下只是奉命执法,不敢想及其他。”使者有催促的意思。
  “自吾先人至于子孙,积功讲信在秦三世了,如今我将兵三十万,虽然身被囚禁,但是说反立刻可反,使者相信吗?”蒙恬注视使者说。
  “相信,相信,当然相信,”使者连忙摇动双手:“将军千万不能这样!”
  “要做早做了,不会等到今天!”蒙恬长叹:“我何罪于天,为什么要无过受罚而死?”
  使者在一旁不敢作声。
  很久,很久,他才缓慢地说道:
  “筑长城,自临洮至辽东,城堑万全里,其中免不掉会断绝地脉,也许这就是我得罪于天的过错吧!”
  说完话,他自袖口取出毒药吞了下去。
  二世在宫内玩女人游戏生厌,酒池肉林,索然无趣,他有天闲得无聊,烦闷地向赵高说:
  “朕年少立位,黔首都未能信服,先帝巡行各郡县,表现了声威,使得海内怀德而畏威,朕如今只待在宫中不外出,显得德威都差先帝一大截,无法使黔首信服。”
  “陛下想显声威还不简单吗?”赵高笑着说:“只要再循先帝巡行路线走一遍,在先帝立的碑上面加刻一笔,陛下的声名就跟先帝一样威盛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二世闻言大喜说:“那你会同李斯丞相准备出巡事项,准备好就立即出发。”
  赵高知会了李斯,商议的结果,决定按始皇旧日路线,车队照旧时编制出巡,李斯、赵高等大臣从。
  一路向东,经过原赵、齐等地,由海南下至会稽,二世旧地重游,上次只是有无皆可的小配角,这次却是所到之处万目所视、众口所论的焦点,感受当然与前大为不同,想法也就不一样。
  但二世发现,巡行并不是件好玩的事,除了车船劳顿以外,又要应酬地方父老和意见领袖人物,还要接见官员,解决一些政务上的难题,烦都将人烦死了。虽然凡事都有李斯代为出面处理,他却不能不装出微笑,或是肃容端坐待在现场,听一些鸡毛蒜平民间自认为大事的小问题,不懂装懂,叱责一些失职的地方官员。
  最讨厌的是,为了表示和父亲一样开明亲民,他每到一处稍大都邑,都会接受民众陈情,但这些人说的方言,十句中他只懂两句,就是话语晓得,陈情的内容他也无法懂,因为他对一般的风俗民情都茫然无知。因此他无法解答这些陈情事件,有时勉强解答,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将陈情人都弄糊涂了。
  看人担担不吃力,他只看到当日父亲在会稽表现的神采,书案前跪着数十人,父亲同时问十多个人的话,手上还在不断书写,真的是够威风够刺激,但是轮到他来,单独一个陈情人又哭又喊,又是下跪叩头流血,就会使得他惊慌失措。
  最后,陈情的事只有完全交由御史大夫嬴德处理。
  民众对这位年轻俊美的皇帝,开始时抱着很大希望,他们都认为快“变天”了。这位新皇帝脸上没有他父亲那股阴沉肃杀之气,应该是个仁德宽厚之君,但经过多次接触后,才发现他只是个“绣花枕头”,外表华丽,里面塞的全是稻草。
  众随驾大臣原先因二世深居宫中,很少和群臣接触,众臣对他多少有点神秘意味的敬畏,但这次随行,看清楚他只是个傀儡,被赵高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们除了担心以后,对二世也起了轻视之心,凡事对二世反而不如对李斯和赵高顺从恭谨。
  二世发现到这点,常向赵高发怨言,赵高更加得意,对他的抱怨一笑置之。
  最大的后遗症是,因这次出巡显露出二世的愚蠢无能,引发了赵高蛰伏已久的异志。
  赵高在内心中常以和始皇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为傲。他一直在想,始皇既然贵为开国的天下之主,他至少也应封王侯。
  帝太后将他阉掉,使他失去这项雄心;男性器官被去掉以后,他对为侯为王完全绝望,一心一意只想寻机会对嬴家子孙行报复。但始皇在世时,连这方面的事他都不敢痴心妄想。
  因为,不知为什么,在始皇面前,他只能做一条忠狗。始皇一怒,他就浑身颤抖;始皇稍加颜色,他就会打从内心感激得流泪,这不完全是装出来的,真实成分居多。
  始皇有股控制他身心意志的魔力!
  现在这项魔咒已随着始皇的死而解去,他已是个自由人。
  如今蛰伏心中已久的野心蠢蠢欲动,就像惊蛰季节第一声春雷响后,在泥土下急欲出头的冬眠动物!7
  巡行到会稽原吴地时,有齐人蒯通求见,自言少时曾得异人传授,精通易理及相人之术。
  蒯通来得正是时候,赵高大喜,立即接见,迎入宾馆密室。
  两人行完宾主之礼,各自就席落座后,赵高首先问道:
  “蒯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蒯通不说话,先看了看室内侍仆,赵高明白他的意思,向左右宣布说:
  “这里不用伺候了,没有吩咐不准接近!”
  左右退出以后,赵高笑着对蒯通说:
  “这间密室声音再大也不会外泄,先生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什么顾忌。”
  蒯通打量着赵高,赵高也仔细的先为蒯通“看相”。
  只见蒯通身高八尺有余,四十多岁,相貌清奇,举止潇洒飘逸,的确有股仙风道骨的韵味,先声夺人,赵高就有了信服之心。最后他忍不住又催问说:
  “先生不远千里,风尘仆仆要见在下,还望不吝指教。”
  “果然如我所料!”蒯通不答赵高问话,反而先自赞叹起来。
  “先生所料为何?”赵高好奇地问。
  “先师授业时,曾对通说过,当时尚是秦王的始皇,生辰八字为有历史以来的最大奇数,正月正日正时生,理当成为统一天下,为万世开太平的明主,尔后果然证实其言。始皇一统四海,开疆辟土,成为历史上版图最大的真正独掌实权的君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错,不错。”只要提到始皇,那股魔咒的威力又出现了,赵高端坐肃容,连声称是,但是心里却老大不高兴,老远跑来找他,要谈的却是始皇!
  但听到蒯通又说:
  “在下前不久才知道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赵高插口问。
  “郎中令大人你是和始皇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
  “不错!”赵高傲然地回答,但接着又紧张地问:“这怎么会是件大事?”
  “具有这种生辰八字者乃是开国天下之主,怎么不是件大事?”蒯通兴奋地说:“大人想想看,一生下地就受到普天下同庆,这是多可贵的天命!”
  虽然明知密室内外无人,但赵高一阵紧张,仍然以手指唇作了一个禁声手势,亲自起立巡视室外,然后再紧闭室门回座。他故作姿态地正色说道:
  “先生,这乃是灭门大事,不是随便说得的!”
  “那在下告退了。”蒯通起立欲行。
  赵高连忙起立,双手将蒯通按住:
  “先生真的以赵高为愚鲁,不肯赐教?”
  “在下素闻郎中令足智多谋,气魄超人,才不辞劳累,千里迢迢赶来,想不到大人如此畏首畏尾!”蒯通气愤地说,音量并未放小。
  “先生错怪了,赵高陪笑着,就在蒯通席位对面坐下:
  “求先生赐教!”
  蒯通注目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脸相,然后要他站起来走几步转身,看看他的背,最后请赵高复座。
  “先生看到些什么?”赵高岂不及待地问。
  蒯通长叹一口气说:
  “相君之面,不过丞相,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只是可惜了一点!”
  “哪点可惜?”赵高身为阉人的自卑感又来了。
  “大人生于子时上半时还是下半时?”蒯通不答反问。
  “下半时。”赵高说。
  “那就无妨了!”蒯通脸上充满喜悦和兴奋,他微闭双目,摇头晃脑地说:“始皇生于子时头,时性属阳,大人生于子时下半,时性属阴,天时运行,阴阳交替,莫非……莫非……”他不再说下去。
  “先生!”赵高只叫了一声,却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想起被阉,一切雄心壮志全付诸大海,尽管权势超过所有的人,仍然不能纳入正流。他又喜又悲,声音哽塞,眼泪竟然涌出,滴到脸上。
  “大人,不妨,在下说不妨就是不妨,”蒯通暗示地安慰他说:“帝王本属绝对阳刚之命,大人本来阴性时辰还有妨碍,但少去那一点后,以阴滋阴,歪打正着,本来只是丞相命,现在非做帝王不可了!”
  “真的?”赵高闻言狂喜。
  蒯通避席顿首,缓缓言道:
  “始皇阳刚之气太盛,流于刚愎而不自觉。大人乃属于阴阳性人,故可阴阳调和,在下为天下生民庆贺。”
  接着两人又说了一些阴阳命理及政务刑名,赵高发现蒯通真是人如其名,不但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而且兵法狱政无一不通。
  赵高深感敬佩,不禁起了揽才之意,他恳切地要求:
  “先生留下帮我!”
  蒯通微笑,缓缓摇头:
  “在下是为天下生民求明主而来,并不是为本人谋求一官半职。”
  “先生留下帮我!”赵高又再重复一遍:“我也是为天下生民代求先生。”
  “在下闲云野鹤性情,闲散惯了,不惯拘束。”
  “先生可居任何职务,赵高一定视之为师,视之为友!”赵高又再恳求。
  “相君之面,阻碍虽多,但这些阻碍人物去除掉,自有贤士能人来助你成功大业,就如同淘尽石沙,金子自会出现。”
  “那留下长谈一夜如何?赵高应当设宴款待,以谢先生指点。”赵高谈兴未尽。
  “也不需要了,宜谈则谈,言尽则止,再谈下去反而变成多话了。”蒯通微笑拒绝。
  说走就走,蒯通起立告辞,赵高亲自送到大门口。蒯通行礼告别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再见之日,当在咸阳朝殿!”
  赵高目送蒯通行云流水般的洒脱背影,心中爽然若失。
  送走蒯通以后,赵高一个人又回到密室,兴奋得无法静坐,在室内走来走去。他不断在心里想——
  看来这是天意,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帝太后大概也知道我赵高的命好,所以心狠手辣,想用去势来破解,想不到歪打正着,正好成全了我!这是她万万想不到的吧?
  正月正日正时生,命中注定要开天下风气之先,我赵高就创下一个阉人——不,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今后我要命令宫人称宦者为公公,一般官员民众应称呼太监——当皇帝的先例。
  不过将来传位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当个绝代皇帝,当然我也绝不会自称秦三世,开玩笑,秦三世,那不是比胡亥还小了一辈!事成一定要改朝换代,国号到时候再说罢!
  那我要传给谁呢?我没有儿子。而且永远不会生儿子,对了,可以传给女婿,我那心爱的干女婿阎乐就不坏,不但生得一表人才,而且才干也是上选,目前虽仅是个咸阳令,当太子当皇帝还是够材料的。
  今后是否应该调整一下职务?嗯,还是不动的好,咸阳令掌管京城军政事务,还有县卒可以调配,想办法扩大县卒的编制才是。
  再不然传弟赵成也可以,兄终弟及,也是正规道理。
  蒯通真是奇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意,他看相准,说话也有道理。
  他说我前途有重重障碍需要扫除,嗯,让我一一记下来,看看应当如何着手。
  于是他坐到书案前面,一面想一面用笔记。
  首先他要翦除的是胡亥的基本党羽——同父异母的二十多个公子和十多个公主,尤其是那个鬼灵精的幼公主。
  要用的办法是:让胡亥自己动手,他赵高不但不出手,而且还要在中间当好人。
  其次是这些宗室大臣,这些人不整死也罢,逼他们放弃军权和政治上的权力。假若他们紧抓住权力不放,那就莫怪他赵高做事太绝,要他们的命,再不然,灭他们的族!
  下一步则是要先整掉这些老臣,包括李斯,冯劫,冯去疾。
  这些人不除,他赵高永远无法成事,眼前他们虽然和他同伙,但他们是忠于嬴秦的,而且在他们心底根本就看不起他赵高,他当然无法和他们共同举事。
  然后是外面的这些郡县令尉监,他要一一过滤,反对他而亲扶苏的死硬派,全部加上罪名予以诛杀,中立派暂时留任,试行争取,再多派些自己的心腹。
  对了,蒙毅伏法,廷尉一职还是空着的,由他自己兼是再合适没有了,这要胡亥直接下诏,免得经过廷议讨论,说不定又会出毛病。
  然后,再然后,胡亥将成为一只羽毛被拔光而失巢的小鸟,他赵高是凌空飞行的老鹰,他要吞食他,他想逃想躲,都飞不起而无处可逃。
  “哈哈!哈哈!”赵高想学始皇的豪迈大笑,但怎样努力,却发不出狼音豺声,最后还是像鹭鸶叫。
  那边蒯通告辞赵高以后,行云流水般穿行在市井人群中,当他走出东门不远,一家小酒肆中走出一位年轻俊秀儒生,老远就喊着说:
  “蒯先生,等得太久,我真担心你会出事!”
  这位儒生不是别人,赫然是张良。
  “酒楼不是谈话之所,”蒯通说:“不如买点酒菜,到江边伍子胥祠去谈个痛快。”
  张良笑着举起手上大包小包酒菜说:
  “我早算到先生会有此建议,看,一切都准备好了。”
  “真是算尽人意张子房,贤弟,我服了你!”
  两人先以酒菜拜了拜伍子胥神主,算是见过主人,然后关上祠门,两人相对席地而坐,时值早春,江南地方犹寒,他们找出一些废木,生气一堆火,饮酒吃菜,好不快活。
  张良首先问了一些蒯通见赵高的情形,听到最后赵高心动,张良跪起,向蒯通叩首说:
  “良代天下百姓感激先生!”
  蒯通连忙扶起张良,装作不快地说道:
  “贤弟这样岂不是太见外了!”
  “不然,”张良一边坐下一边说:“入毒蛇之窟,与蛇谋皮,先生的胆识无人能及,张良一拜,除了代天下生民致谢外,也表示对先生的佩服。”
  “别人要我去,可能我真的还不敢去,算尽人意张子房要我去,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蒯通言罢,哈哈大笑,但他突然脸色一整,正色地说:“但有件事我还是弄不懂。”
  “先生请说。”
  “贤弟先是立志复国,后又力主协助扶苏登基,现又算计嬴秦,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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