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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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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魅惑的弧度苦涩的温度。他遥望着卡妙的方向:“他怎么就不能明白,若可以,我希望替他背负一切……”
此一役,后人称“桑城之战”,其闻名于后世的原因是,纵横伊特维斯多年的光明骑士,在这一役中首次落败。来者五千人,回去的光明骑士不到一千五,这是光明骑士从未有过的巨大损失,但同时,桑城当夜被屠杀平民将近一万,禁卫军的伤亡更达到了一万人。
也就是在这一役中,令整个大陆的轻骑兵皆闻风丧胆的箭弩楼有了最初雏形,为纪念研发者,这一套箭弩楼被称为“红式楼”。
这也是禁卫军近百年来第一次以正面形象被载入史册。禁卫军史上称禁卫军的“第一次复苏”。
当天晚上,禁卫军清点战场后向卡妙报告:“报告殿下,因粮仓被烧,我们的军粮最多只能再支持两天。”
卡妙望向索维城的方向,握紧手中的:“若是佩里再不带军来……”
他身后的米罗微微一笑:“那么,决战就在这两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5.56 教宗 THE HIEROPHANT
夜深的如同死去的黑色,是没有一点生机的那种静谧。黑云蔽月,偶有些许漏下的月光也只是苍白的,无力地像是瘦的只剩骨头的临死之人伸出的痉挛十指。
沙沙的脚步声扬起,那个走路的人拖着脚步,就像是拖着庞然大物的那般沉重。此时月光终于挣脱出黑云,偶然一瞥而下的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仅一瞬,却足以让人噩梦缠绕一生——
那人的脸已经烂的只剩骷髅了,但有些地方还带着腐烂地皮肉。眼珠似是给人生生挖了出来一般,哪里此时竟还下渗着发黑的血液。鼻梁处已露处白骨,几只淡绿色的虫子蚀咬着他翻滚出紫色经络的皮肉,而那嘴角却还有腐烂地肉悬挂着,一只翅膀发蓝的黑色大虫竟满足地在那里扭动着,似是满意这场鬼魇之宴!
但那人的可怖之处却并不只如此。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跟着几具相差无几的人体,他们刚刚从一堆血肉中站起来,似是满意地擦了擦嘴角,一人还捧着明显是人的小腿胫骨的骨头在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其上粘连的血肉。
月亮似是不忍再看下去,转眼又淹没于黑色云层之下。大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这便是墨城,曾安详和美的一个小城。此时已成了一片死城。
此时整个城内安静如死,只有四处游荡的疫病患者城内静默无声地游荡,寻找着可以果腹的病人或是同类。
就在这令人炼狱一般的城内,突然响起一阵箫声,从高处静静飘洒开来,笼罩了整片墨城。清越而空灵,让人无端想起高山流水,夜河柳月。
离人闻此声,会想起那千里月光,离草枯杨。
征人闻此声,会想起葡萄美酒,却万里人未还。
老人闻此声,会想起时光流逝,白云苍狗。
情人闻此声,会想起相思情苦,一日三月。
箫声静静地流淌,而城中那些游离的重病患者闻此声,却痛苦地开始嘶吼,本已麻木的神经此时突然苏醒了一般,他们跪在地上,捂住早已不能流泪的眼睛轻声抽噎。
箫声陡然停止,取代而之的却是天空中无数亮起的长剑,在夜空中闪过流星一样的光芒。仙人无悲无喜的声音响彻:“末星词——”
瞬间,所有的剑尖朝下落下,整个苍穹都滑倒了一般,一时像是无数星辰坠落,纷纷光幕滑落。
万种虹色都揉成了最亮的莹白,那一瞬间亮地惊人。
而所有的重症患者,在那一瞬间化为虚无。
裴清琅淡然收剑回鞘。他立于墨城最高点,月白色长袍已沾染了许多血迹,却仍整齐,他清隽面容因疲惫与失血过多显得格外苍白,漆黑夜空里,他是唯一的光亮。
瘟疫爆发十二日,但他已无力控制瘟疫传染的速度。将所有人送走之后,他每天都以血入药,分发给民众。最开始的三天,仙人之血起到了极大的用处,所有轻症患者痊愈,而重症患者也在转轻症。所有人感激涕零,以为噩梦就此过去。
但转折就在第四日。那一天,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疫症又一次席卷而来,并且比之前的所有要猛烈汹涌的多。
它再不拘于同亲属之间血缘相近的传染,也再不拘于被重症患者咬到或抓到的传染,那是一种大面积、广范围、无差别的传染,无论男女老少,亲属关系如何,一天之内,所有人都感染上了轻症,原有的轻症患者转为重症,并且开始渐渐丧失理智,开始袭击每一个他所见之人。
而同时,仙人之血也不再奏效。原先可以让患者病情瞬间转轻的仙人之血,此时却连让重症患者一瞬清醒都做不到。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清劲修长的双手,因肤色苍白,青筋已然很明显。
——裴清琅,今日起,吾授你上仙之名,以汝双手,守护天地苍生。
那是曾经,在他历劫之后,跪在最接近神界的苍极殿上,他的师父对他一字字道。
——何为苍生?人妖神魔,是非善恶,又如何区分?
他执剑,略微疑惑地问道。
他的师父微微一笑,慢慢抬起眼帘,无情无欲的眼底是最澄澈的理与道:
——何必区分?汝眼所见,即为苍生。
天下皆为苍生,本应一视同仁。可他现在用这双手做了什么?
唯、有、杀、戮、而、已。
裴清琅茫然地放下手。
在重复翻阅了所有东方商馆的典籍几遍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疫症,他已毫无办法,重症患者已无法治愈,并且若放任不管,他们将会袭击轻症患者,并以他们作为食物。
若有丝毫办法,他定不会放弃,若有丝毫可能,他一定会去尝试。但世上不可怕的并不是失败,而是毫无去努力争取的机会。
而此时,他又要怎样继续用这双手,去守护他的苍生?
裴清琅轻轻地闭上眼。从来无所不能,淡看世事的上仙,此时终于承认,他无能为力。
月光慢慢破云而出,倾泻银色光晕于地,被晕染的世界呈现一种亦真亦幻的温柔,涤荡在镜水之间。
袖口中滑出了同心结。那是在来墨城的最初时买下的。裴清琅轻轻摩挲着同心结,眼光蓦然变得温柔。
——“闻东方此时兰花已开,多次听君言其之美,却不曾亲眼见。待君归来,愿与君同赏。”
他虚空一拟,手中现出了一支笔。他慢慢地在空中虚划,笔尖所过之地,皆有一道灿烂光华。他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又是极其温柔,慢慢的,一副墨兰现于空中,他指尖轻转,那空中的画便化作一张实体水墨兰花,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略微失神,愣了一会儿,清醒后却收那幅水墨于袖中,从墨城顶端一跃而下,转道去典籍房,打算再一次地翻阅典籍。
正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夜的寂静:“尊上——”
裴清琅一怔,立即向那声音传来之处飞身而去。街道不远,很快就到达了。而印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少女正在连滚带爬地躲逃,而在她身后,赫然有一个刚刚化为重症患者的人正在跌跌撞撞的追赶。
裴清琅再无犹豫,一剑将重症患者钉死在地上。而正在此时,那个少女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尊上——”
那赫然便是明珠!她不知在哪里躲了几天,身上皆沾了好些污渍,披头散发,但是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她并未感染瘟疫。
裴清琅厉声道:“你竟没有离开?”
从未听过裴清琅如此厉声对她说话,明珠头一缩,怯怯道:“尊上……我想留下来陪你……所有人都被你赶走了,谁来帮你呢?”
裴清琅微微一怔,却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他轻叹一声:“胡闹。这里太过危险,你既没有感染疫病,我即刻便送你离开。”
明珠慌忙摇头退后:“尊上,我不要!”声音中竟带了哭腔:“尊上,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你,也不行么?”
裴清琅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的反应竟如此之大:“别胡闹。这里太过危险。”
明珠一步步退后,摇着头倔强道:“不,尊上,我要陪着你。既然危险,那么我们就一起走!我若要走,早就走了!”
裴清琅淡淡道:“人命关天,并非儿戏。你可曾想过,若你出了意外,让你父亲如何自处,让我又该如何自处?”
没有想到这点的明珠轻轻抽噎了一声:“可是,尊上……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裴清琅悲哀的眼光看着她:“不……我无能为力。”
直到此时,明珠才赫然明白了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她戳中了裴清琅不能言及的悲哀。
整个墨城,莫不是裴清琅想去守护的。而沦为这个样子,却是他无力控制的。
明珠想做最后的努力:“尊上,你看……我没有被传染,也许我是特殊的呢?”
裴清琅道:“那么,我送你去皇城。你去找你的父亲,并让他就你的体质看是否有特殊。”
明珠终于知道,她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改变裴清琅的想法。她只觉得心中无限委屈无限悲哀,还带有那种不管付出多少,都绝不会有回报的那种心灰意冷:“尊上,是不是安姑娘就可以?”
裴清琅一怔:“什么?”
明珠接近于歇斯底里的大吼:“是不是安姑娘就可以?就可以留下来,就可以陪着你做完所有事情,就可以无所畏惧,就可以让你宠着溺着就可以,就可以……”她说不下去,连日来的疲惫和害怕、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或许还有数年来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落空的心痛。她嚎啕大哭起来,边向后跑去。
只要无理取闹这一回,这一辈子,只在心爱的人面前任性这一回。
裴清琅在她身后,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她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身体的力气似乎都要被抽走一般。她没有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5.57 教宗 THE HIEROPHANT
在她醒过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和之前的任何一次病症不一样,她只觉得这次就像是整个人半边浸在烫水里,半边浸在冷水里一般,烫的一边几乎要将她的身体蒸熟,而冷的一边却又似乎化作一根一根的针,刺入她的骨髓。
整个人的力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一般,仿若化作一只断了线的人偶,有肢体却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明明是刚刚醒来,却又想沉睡下去。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坐在身旁的裴清琅。
幽蓝色的月光从雕花木窗中透进来,在他脸上印下明明暗暗的纹路。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圈又一圈的晕纹,如同蝶翼盍动。
从明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他似是想着什么出神,眼光望向邈邈远方。光线描绘出他清隽的轮廓,又微微晕染开了,在美丽间又添三分迷离,如同一幅晕染出的兰花。
明珠抬起身子,努力想要伸出手指去触碰裴清琅。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清醒,裴清琅从沉思中惊醒。他轻叹一口气,扶起她,目光似是疲惫至极:“你……”
明珠何等聪明的一个女子,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讲的:“我染上疫病了?”
裴清琅悲哀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些许自责。明珠着急地道:“尊上,跟你完全没有关系……咳咳咳。”许是说的太急了,她咳嗽不止。胸腹中血腥味上涌,疼的似乎要把喉咙整个刮下来一般,但是她却努力地抓着裴清琅的袖子:“都不是尊上的错,所有的,咳咳……都不是,尊上……”
裴清琅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别再说了……”他轻轻叹息:“来,喝下。”
他端来一碗药,其上中还有隐隐的仙气环绕。明珠明白,这是掺了他的血的药。
此时身体已经极度不适了,但是明珠此时却只觉得幸福到了极致。这个年纪的少女总有一些不切合实际,就算是目睹多少死亡多少恐惧,她却总觉得那些离自己很远很远,而唯有面前的裴清琅才是真实的。
甚至在这个时候,她还暗自里庆幸自己染病的及时。她切实的认为自己和裴清琅应该是有缘分的,不然为何她躲了这么久都没有染上疫病,一见尊上,要被送走,就病倒了呢?
明珠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想喝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别扭道:“好苦啊……”
裴清琅一怔,却听到明珠哀求似的语气:“尊上,您每天晚上,吹的那首是什么曲子呢;很熟悉,却一直记不起名字。”
裴清琅别开视线,淡淡道:“长相守。”
明珠啊了一声,怔怔道:“原来是……长相守……”
裴清琅看了她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箫,轻轻的吹了起来。
箫声婉转,夜色清透,仅一曲,却柔和了整个肃杀之夜。
并不是缠绵悱恻、并不是绝望萧索,他的曲调里没有哀伤,只有最平淡的喜悦,是日常生活中最点滴的喜悦,带着一种日久天长的恬静安宁,就那种最为平凡的温暖,却是直切入人心。
明珠不由自主地轻轻跟着唱起来:
“薄薄酒,胜独醒。丑丑妇,胜鳏茕。
笙歌鼎沸不须羡,松风满耳自足听。
前遮后拥未必乐,邀月对影堪娱情。
晚食有味可当肉,衡宇无灾胜列屋。
鲁东门外听钟鼓,齐宣堂下状觳。
何如巢林一枝,饮河满腹。
水常嘀寥撸仿税脔�
何如浊酒一杯,弹琴一曲。
子平为富不如贫,子方称贱能骄人。
高明之家鬼可瞰,网射纳税官不嗔。
中山醇醪醉千日,文君远山致消渴。
不如茆柴百钱可一斗,荆钗白头长相守……”④
长相守……他夜夜吹此曲,又是盼的和谁荆钗白头长相守?
她唱着唱着,莫不料却突然哭起来。裴清琅停下箫,静静地看着她。
明珠哑着声音:“尊上,我喝药吧。”
此时的明珠,却再也没有任性与乖张,又或是终于醒悟,短暂的幸福终归是虚幻。她乖乖接过药,不发一言,仰头一饮而尽。突然,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一般,手一滑,瓷碗落在地上,摔成了三瓣,发出锐利的鸣响。
明珠一手扼住喉咙,只觉得全身滚烫,皮肤下似乎有什么要破蛹而出,生生将皮肤一寸一寸给胀裂。她亲眼看见,她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翻露出青紫色的筋肉,像是小孩在冬天风里冻裂的青紫色嘴唇。
裴清琅大惊,他扶住明珠,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就要给她灌输仙气。岂料他的仙气却更加助长了那病情的发作。那筋肉翻滚的速度愈加快,明珠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她想嘶叫,却发现嗓子似乎也哑了。她痛的几乎晕眩,身体本能地想远离裴清琅——
裴清琅已经茫然失措,他放开明珠,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至身体抵在窗子处,因极度震惊而空白一片的脑海直至此时才恢复些许思维。
那是……怎么回事?
一离开他,明珠身上的病变速度便明显慢下很多。她慢慢地恢复平静,手指仍然抓着床沿,紧紧抠着,似乎还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夜空里静得似乎要死去。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老鼠唧唧叫着,蹿溜出来,见地上有摔破的瓷碗,它兴奋地跑去,咕噜噜地舔舐着。岂料异变就在瞬间发生,那只老鼠瞬间翻滚在地,皮肤开始崩裂开来,不一会儿,整一块皮就碎成粉尘,只留下粉红色的薄肉连着细细的血管,在小鼠的身上清晰可见。
裴清琅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刹那间,像是了悟了什么一般,他的喉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不是药,药是他亲手监制,不会有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他的血液——
此时,窗外突然亮起了刺目炫红的火光!那火红的颜色狰狞地撕破了夜的黑色,随之而起的,还有无数的哭号声,是那种困兽般的嘶吼,带着十分的凄厉与十分的惨烈。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座房子同时倒塌的声音,撞击的钝重声、人的惨叫声、大火烧物的霹雳声,同时响起,像是用钝的锯齿磨着粗糙的毛皮,是长久的折磨,更令人疯狂。
裴清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为明珠施了一个禁制确保不会有人进来,之后便直直冲向屋外。飞至上空时,他左手在空中虚划数道光符。那符咒在空中成形,盈着淡蓝光晕。裴食指与中指并指,横于胸前:“水龙现!”
他指向城中大火,沉声道:“去!”
那符咒恰然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通体冰蓝,摆动龙尾,就要向那城中大火扑去。但那水龙方一接近火,那附近的建筑中就发出了一阵惨叫声,随即,几个重症患者冲了出来,正在迅速腐烂的面孔向空中的裴清琅露出可怖的笑容。裴清琅的瞳孔一缩——那分明是之前所休息的轻症患者!
他心口一窒,又想起了方才自己的仙气让明珠的病情加重的事实。那水龙根本便是他的仙气所凝,水龙过处,沿途的轻症患者都会变为重症患者,但若不灭火,那些轻症患者又会活活烧死在其中!
他的眼神流露出强烈的悲鸣。那么现在要如何去做?整个城中,已经没有可以帮他的人了,但所有人却都需要他来救。
他又要如何选择?让人变为重症患者,或是抢在火出来之前,把所有人转移至水旁?后者在使用仙术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但若使用仙术却会加重他们的病情呢?
他的血液,已成剧毒,他的仙术,已成杀术。
裴清琅终于笑了,笑容苦涩,漫天火光闪在他黑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芒。
在他身后响起了一个脚步声。裴清琅不用回头,就已知道对方是谁:“哈迪斯。”
在他身后,东方商馆侍卫装扮的哈迪斯笑了:“哈哈哈……裴清琅,裴上仙!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么?竟会有这么狼狈的样子——”
裴清琅淡淡转过头来,看着他。逆着光的他身影被火光勾画,似是镀上一层金边。纵然此时,他的气息依旧是沉稳而淡然的,远远望去,风猎猎而舞,而他翩飞的衣摆有如水墨画上勾勒出的墨色兰花。
一时间,哈迪斯竟为这种美丽所摄,嘲笑的话语卡在喉咙口,再说不下去。
“时至今日,我终于知道,为何当日苏城长官会道‘一切皆为一滴血所引发’。你摄取了他的血液,并根据他的血液研制出相关疫病根源,通过水源或者食物让他人感染,而苏城长官便是这种疫病的引发体。是故他虽无疫症的症状,但是每逃至邻城,都会引发那个城的疫症。”
所以在苏城的疫症中,有疫者至他城自主痊愈,但苏城长官所至三城却皆获疫。而在苏城最高长官死去后,有一天,所有人都开始好转,疫症就这样不治而愈。
裴清琅的神色悲悯。一瞬间,看见他这样的颜色,哈迪斯蓦然有了一种渺小感。似乎在他这样悲悯的神色之前,世人皆为蝼蚁与尘土。
可那又怎样。这样高高在上的上仙,最终还不是败于他这样的蝼蚁之手!
哈迪斯得意地哈哈大笑:“你说的不错。但苏城那个蠢货,对疫症的扩散力,可远远不及你啊!那次为了试验,我一共放了一千多个和你们一样的‘放疫者’出去,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感染了三个小城,而你一个人,不过几天,就让大半人进入了最后阶段,哈哈哈……告诉你吧,一旦成为了重症患者,本身就将成为‘放疫者’,此时,就算是原先的放疫者死了,他们还是会继续感染他人的。”
“你的仙魂是强大,无人能摧毁,我也奈何不了你的仙体,但是感染普通人,却还是做的到的。”
“最初,你有机会逃的。”哈迪斯恶意道:“没骗到你的血的时候,我放进来的几个‘放疫者’都只能感染和自己血缘相近的人。你若是听他们的话,见一个烧一个,就根本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哈哈哈……谁知你这么蠢,我印在信上的笔迹都会被你发现,哈哈哈——裴清琅,我说过的,我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渐渐的,他笑不出声了。因为裴清琅看他的眼神,并没有他所预想的那种愤怒,那种绝望,那种悔恨,取代而之的,却只是怜悯,那种悲悯众生的眼神,让哈迪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冰冷。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够这样?!裴清琅怎能不疯狂,不愤怒,不悔恨?遇到这种事,他裴清琅凭什么不疯狂,不愤怒,不悔恨?这样的复仇根本不能让他满意!他耗费了多少精力在这里,连主战场桑城他都没有如此关注过!
“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性命。但如此多的人命,在你手中,只如玩物一般么?”终于,裴清琅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悲哀。
哈迪斯冷笑道:“他人性命,与我何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独我不能?”他的嘴唇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裴上仙,让我来告诉你吧,在苏城的试验中,我告诉了一半的人他们是‘放疫者’,结果呢?结果,这群人,还不是害怕自己被人烧死,从而隐瞒不报,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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