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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覆雨]无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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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匹悲嘶一声,跪倒在地。慕典云左手的彩云带拂向柳摇枝,接着撤带回身,扣住风行烈脉门,带着他冲天而起,将至最高处时陡然向旁飞掠,恰恰避开连环扣带的一击。
  迄今四人联手之势被他彻底破去。
  慕典云直掠出十丈之外,叫道:“停手!我有话说!”
  这是双方交手以来的第一句说话。
  由、柳两大凶人微微一愣,不禁油然生出想要听听这强悍对手有什么话说的好奇心。二人身形同时停住,互望一眼后,由蚩敌冷声道:“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
  慕典云左手仍紧紧抓在风行烈手上,看似是将风行烈护在身后,但彼此心知肚明,他是要以这个姿势支撑自己,好将所有的内力都用来疗伤。
  风行烈恨不得长出一万张嘴来喊一人做事一人当,但也知道一旦示弱,必是双双毙命之局。
  慕典云一扫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冷冷道:“二位若不计代价,在下当然在劫难逃。但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带上那位姑娘和那位有疤的仁兄一同上路。你们二位中也最多只有一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要不要猜猜是谁?”
  他一人力敌四人,毫无投机取巧之处,展现出的实力连四大凶人也要为之咋舌,因而更能体现这番放话不是虚言恫吓。
  由蚩敌嗤笑道:“除风行烈之外,其他事均不重要。只要对得起魔师他老人家,生死何妨。”言下亦承认慕典云有与他们同归于尽的资格。
  慕典云笑道:“当真不重要么?我听说魔师宫是蒙古势力,初入中原,正值用人之际。几位稀里糊涂死在我手上,就算对得起魔师吧!但为这件事死在这里,对得起蒙古皇帝么?”
  由蚩敌一时语塞。
  慕典云一语点出他们的死穴。
  庞斑悉心培养元室后裔方夜羽,作为蒙人争夺天下的棋子,借此表示不会直接参与争霸计划。这其实正是他们师徒间唯一的矛盾。
  蒙人对庞斑敬仰如神,他们这几个当年护着蒙皇浴血杀回草原的人物却偶尔会心生埋怨,埋怨庞斑竟狠得下心撒手不管,不肯襄助本族中兴。说到底,风行烈只是庞斑的私事,不是牵扯到蒙古全族的大事。
  要不要为魔师的私事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对他们来说是个两难的选择。
  柳摇枝在四人中武功最高,心计也最深沉。花解语身受重伤,性命却是无虞,他在狂怒之后,已经恢复了冷静自若的风范,盯着慕典云道:“也罢,今次算我们栽了,柳某佩服。阁下之前不肯对黑老白老说出自己姓名,在我们面前还要继续藏头露尾吗?”
  慕典云微微一笑,道:“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几位好走。”
  柳摇枝哼了一声,扶起花解语,由蚩敌背起强望生,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须臾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消失在视野中的一刹那,慕典云再也维持不住若无其事的表象,全身剧震,脸上血色褪尽,还好风行烈抓住了他,他才没有摔倒。万花弟子大多医术精湛,极擅借力卸力,所以很少会受严重的内伤,他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离经易道心法乃是从医道中演化出来的,疗伤效验如神,花间真气从四肢百骸收回,自动流向伤势严重的地方。慕典云收束心神,缓缓盘膝坐倒,风行烈迟疑着道:“你……”再也说不下去。
  慕典云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他名列黑榜,这种等级的高手一旦受伤,必定缠绵脏腑,难以痊愈。但他自身难保,连武器都不在手中,又能帮得上什么忙?这时即使他改变主意,愿意去求恳厉若海,也已经太晚了。他甚至没有想到道谢,只一心盼望慕典云能够自医。
  慕典云本已闭上眼睛,此时忽又睁开,平静地道:“不要紧,我死不了,只怕还有追兵。我先运功疗伤,过一阵应当就能起身了。”
  风行烈默然无语。     


☆、第六章

  八月十日,武昌府。
  武昌韩府于今日迎来了一批极为重要的访客。客人中有长白派不老神仙的徒儿谢青联,少林无想神僧的关门弟子马峻声,马骏声的妹妹、马家堡的二小姐马心莹。再加上韩家的韩希文、韩希武两位少爷,白道青年英杰济济一堂。
  但这些人的风头均被另外一位客人盖过。
  武林中向来有两大圣地之称,一为“慈航静斋”,一为“净念禅宗”,二百年来从未有传人踏足江湖。如今慈航静斋竟一反常态,遣弟子入世修行。
  这位女弟子秦梦瑶是个容色有如仙子的绝世美女,也被誉为两大圣地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是慈航静斋斋主言静庵特意为对付魔师庞斑而调教出的女剑手。她的出现,暗示着无缘无故退隐二十年的庞斑当真不甘寂寞,重现江湖。
  庞斑稳坐天下第一人宝座长达四十年,且不论她究竟是否是他的对手,单一个慈航静斋涉足尘世的消息,便足以让白道八派联盟人心震动。他们既对秦仙子的姿容武功心生仰慕,又被庞斑引动数十年前不堪回首的记忆。
  年轻一代往往觉得对庞斑的推崇是夸大其词,老一辈却无不心有余悸。
  昔年庞斑四处挑战中原武林高手,白道武功第一的绝戒大师死于庞斑手下,继任的第一人无想僧两次挑战,两次败北,未损庞斑半分气焰。黑道中更是连值得一提的战绩都没有。一时无论黑道白道,人人听到庞斑之名都心惊肉跳,民间义军的反元大业更因此停滞不前。
  而庞斑于气焰如日中天时,曾前往慈航静斋挑战斋主言静庵,离开后忽然无缘无故退隐二十年。知情者均说是言静庵之功,她也被推崇为唯一能令庞斑心有顾忌的人。
  秦梦瑶的出世,算是给被庞斑阴影笼罩的中原武林带来了一抹曙光。
  今日她随马峻声等人来到韩府,顿时成为阖府上下瞩目的焦点。
  韩家小仆韩柏站在三少爷韩希武身后,偷眼瞧着秦梦瑶的背影,几乎心神俱醉。他只有十八岁,难免会对年轻女孩子有些幻想。往日他以为韩府的几位小姐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人,不想今天仓促见了秦梦瑶一面,她的美貌竟让他产生五雷轰顶的感觉,简直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记了。
  主人客人相谈甚欢,不住提起“庞斑”、“八派联盟”、“怒蛟帮”等话题,韩柏失魂落魄,一句都未听进耳朵里。
  很快,仰慕之情迅速转化为自怜自艾。想来像他这样的卑微奴仆,能在背后偷看仙子几眼已算好运,唯有马峻声那样的名门弟子才有资格展开追求吧!
  主客用过午饭之后,韩柏在花园中闲逛,想着自家不值一哂的心事。半路撞上五小姐韩宁芷,遣他去送一个小包给马峻声,而见到马峻声之后,还没有机会将小包拿出来,对方又让他帮忙送信给秦梦瑶。
  并没有任何传讯与他有关,他只是个跑腿的罢了。
  韩柏捏着马骏声的信,站在秦梦瑶客居的小楼外面,心儿砰砰乱跳,半天才鼓足勇气,喊道:“秦小姐!”
  他只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粗布白衣的秦梦瑶盈盈步出,用那双清澈深远的美眸打量着他,微笑道:“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秦梦瑶居然叫他小兄弟!
  韩柏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垂下头去,支吾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将马峻声的书信恭恭敬敬地呈上,道:“秦小姐这就请拆开来看吧,如果有回信,小子也可帮忙带给马少爷。”
  秦梦瑶含笑道了声谢,将信拆开。韩柏站在一旁,偷偷从眼角有一下没一下地瞥着她。
  秦梦瑶脸上不施脂粉,发上也没有任何装饰,衣服是最普通的粗麻质地,但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好看,具有浑然天成的美感。相比之下,韩柏心仪的五小姐简直就是个不懂事的毛丫头。
  他注意到她背后仍负着那口古剑,是否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下这柄剑?
  秦梦瑶玉容上忽地绽放出一个清逸的微笑,将信折起,柔声道:“梦瑶没有回信要带,小兄弟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韩柏感到一阵强烈的妒意。也许这封信是马峻声写给她的情书,约她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而秦梦瑶没有回信,就是默许了马峻声的邀约。他对此感到极不痛快,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家主的朋友?
  嫉妒之情像毒蛇一样啮咬着他的心灵,韩柏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抬头问道:“秦小姐会在这里住几天呢?”
  秦梦瑶愣了一愣,虽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仍认真回答道:“最多不过两三天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可能要辜负贵府的好意了。”
  韩柏顿时大为失望,垂头丧气地道:“是,小子告退了。”
  在他心里,即使自己不够格追求秦梦瑶,能够经常看到这位仙子也是好的,然而秦梦瑶很快就要离开了。离开之后,她再回韩府的机会少之又少。难道和她的缘分就只有这么短短几日吗?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内院,对自己厌弃鄙视到了极处,却又在花园长廊里撞上了谢青联。谢青联将他拦下,询问武库里那口厚背刀的事情。
  谢青联身为不老神仙的高足,一向和马峻声处处较劲,在秦梦瑶面前争着出风头。韩柏既然不喜欢马峻声,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同样有意追求秦梦瑶的谢少侠。然而谢青联身为韩府贵宾,有事要问,他不能不答。
  那柄厚背刀是新近才入库的。
  十几天前,府主韩天德的兄长韩清风前来韩府,带来了这柄厚背刀,让韩柏把刀放进武库当中。韩清风人称“刀锋寒”,在江湖上声名卓著,提到这柄刀时,神情却烦恼异常,引得韩柏也跟着注意起它来。
  厚背刀的样式、大小均非常普通,看似毫不起眼,可每当他触摸刀锋的时候,都有一股奇怪的感觉随着刀锋的冰冷触感流进心里。他说不清自己对这种感觉是喜欢还是厌恶,于是隔三岔五,总要趁打扫武库的机会去摸上一摸。
  他自幼就被韩家指派去擦拭保养武库藏兵,接触过的兵器少说有数百件,其中宝刀名剑也不少,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欲罢不能”。
  今日在武库中,马峻声和谢青联都对这柄刀表现出异样的神态,又在主人面前双双掩饰住了。练武之人对武器有兴趣乃是常事,他们却掩饰着不肯让人知觉,让韩柏很觉奇怪。没想到更奇怪的是,谢青联放着韩天德不问,反倒来询问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杂役小子。
  韩柏对此刀了解亦很有限,只能如实相告。谢青联露出兴奋的神色,道了谢便匆匆而去,留他在原地莫名其妙。
  他想了一阵,不得要领,心道还是先去找马峻声,将韩宁芷的小包送出去。
  听说马骏声有客来访,乃是武昌府总捕头何旗扬,但他找不到马峻声,也找不到何旗扬。现在恰巧是韩府上下午睡的时间,府内空空荡荡。他漫无目的地转了转,暗忖韩宁芷又未说要“立刻送到”,等老爷起身了,自然能见到马峻声,不如先去武库,仔细研究一下那厚背刀究竟有什么出奇之处。
  往武库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远远看到武库的门大开着。这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是他亲手将武库锁上的。
  韩柏大惊,向前疾奔几步,马上又停住了。
  他看到武库中走出了几个人,两个人抬着一件东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容貌颇美,身穿黄衣,非常引人注目,一眼便可认出她是客人之一的马二小姐马心莹。抬着东西的人一个是马峻声,另外一个身穿官服,正是总捕头何旗扬。
  韩柏脑中一片空白,视线落在他们抬着的东西上,又缓缓上移,与走在最前方的马峻声的视线紧锁在一起。他的整张脸立刻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了。
  实际上他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马峻声的神情实在太可怕,让他如同被人浸到了冰水里,气都喘不上来。
  马峻声嘴唇动了一下,韩柏不住战栗,忽然,他含糊地尖叫一声,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在他生命的最后,他想起了秦梦瑶。
  但这仙子没来救他,没有人来救他。随着利器破空的啸声,韩柏的惊呼戛然而止,瘦弱的身体被撞得向上飞起,重重摔在地上。一柄长剑把他刺了个对穿,鲜血立即从伤口中涌出,在青石板上流淌。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慢慢合上了眼睛。
  这是少林名侠马峻声的佩剑。
  四下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武库地处偏僻,离主人居处很远,韩柏临死前发出的声音并未惊动韩府中人。马峻声的脸色比已成死人的谢青联还要苍白,他奔上前来,想拔出插在韩柏身上的长剑。何旗扬喝道:“不要动,血会喷出来,那就不好收拾了!”
  马峻声回过身,看着这个比他大上十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师侄。
  他方才掷剑杀死韩柏,实属无奈之举。韩柏一旦逃走,必定会因慌张逃窜而惊动府中所有人,包括慈航静斋的仙子秦梦瑶,那时他少林弟子、白道名侠的身份又该如何维持?更何况马心莹还杀了谢青联,事情传开,马家堡上下逃不过不老神仙的复仇。
  无论是父亲马任名,还是师父无想僧,都反复告诫他不可轻易对不会武功的人出手。是以他杀死丝毫不会武功的韩柏之后,心神几近崩溃,明知何旗扬居心叵测,也只能依靠他了。
  何旗扬心惊于马峻声掷剑展示出的功力,知道他现在情绪大变,与平常的名侠判如两人,若不能成功安抚,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他也不愧为本地名捕,头脑转的极快,立即道:“师叔,事到如今,只能一力掩盖,你和我立即带上这两具尸体出府,我自会找个安全地方处理它们。马二小姐,你就不必跟着我们了,寻些东西将这里的血迹抹去,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装作毫不知情!也绝对不要表现出你来过武库的样子。”
  马心莹反比兄长镇定得多,略一犹豫,点头道:“我明白。”
  马峻声面色铁青,望着马心莹怀中抱着的、被布匹层层裹住的鹰刀,沉默不语。何旗扬劝道:“无毒不丈夫,事情都已做下了,多思无益,还是快把尸体处理掉的好。何况……何况,小魔师方公子一向爱才如渴,倘若知道师叔这样的白道高手愿意投靠魔师宫,一定十分高兴。”
  他言下招揽之意明显至极,说的亦非没有道理。
  若能搭上庞斑,连无想僧和师门的追究都不必害怕了,区区一个不老神仙,更加不值一提。马峻声冷冷瞥他一眼,马心莹却大为心动,叫了一声:“大哥!”
  她亲手刺杀谢青联,难免惧怕,脸上流露出祈求之意。马峻声长叹一声,俯身抱起韩柏尚带体温的尸身,一言不发地向小路走去。何旗扬连忙跟上,心中盘算如何能够凭收复马峻声一事,向方夜羽方面多讨些好处。
  韩天德与韩清风午睡之前出门办事,到吃晚饭的时候还没回来,由韩夫人亲自出来招待贵客。然而眼见临近开宴,谢青联始终未到,连一向勤恳老实的韩柏也影踪不见。一群人正在忙乱着询问有谁见过谢少侠,府中下人来报,武库的门被人打开,只怕已经丢了东西。
  秦梦瑶明净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阴影。
  其他人虽没有她这样的灵心慧质,也不难想到谢青联的失踪与武库失窃有关。韩府的公子小姐连忙赶去武库,排查了半天,还是二小姐韩慧芷出言道:“似乎靠近大门的那柄厚背刀丢失了,就是大伯来咱们家带来的那一口。”
  马心莹眉头一扬,想把谢青联见到厚背刀时的异样指出来。马峻声看出她的心思,对她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即使她不说,也并非没人记得。与此同时,韩慧芷忆起了上午参观完武库后,马、谢二人出门前均露出惊讶的神色。那时她只顾着招呼马峻声,没有留意。现在想想,那时他们二人的视线应该都在那口厚背刀上。
  她心想如果指出此事,便是变相指责长白嫡系弟子偷盗韩府财物,还会让同样表现出异常的马峻声感到尴尬。倘若谢青联突然现身,说出门办事忘记送信回来,韩府的面子难免要丢个精光,两害相权下,她犹豫一阵,忍住了一言不发。
  韩希武悻悻道:“谢兄或者只是出门游览,忘了时间,韩柏那杀才又到哪里去了?”
  忽然间,武库安静下来,众人的眼光齐齐注视在他脸上。
  谢青联是韩府贵客,韩柏是韩府僮仆,重要程度不可以道里计。所有人都乱哄哄地寻找谢青联,没人理会韩柏的下落,直到这位草包三少爷喊出韩柏之名,韩府中人方把他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韩希武受不了这种目光,嚷道:“都看我干什么,武库丢了东西不问韩柏问谁?难道谢兄杀了韩柏,偷了厚背刀跑了不成?”
  马心莹怒斥道:“你胡说八道!”
  忽然间,秦梦瑶比溪水还要清澈,比湖面还要平静的双眸抬了起来,在她脸上转了一转。马心莹心头一跳,竟不敢与她对视,扭头望向马峻声。
  马峻声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今日午后武昌府总捕头何旗扬来拜访我,从那时起,我就没再见过谢兄了。有谁看见过他吗?”


☆、第七章

  靳冰云立在庞斑身畔,凝视着夜空中接近完美无缺的圆月。方夜羽和楞严站得远远的,生怕打扰了他们。
  她的清姿丽色中,凝结着深深的哀愁。就是这一抹愁容,让她比师妹秦梦瑶更像言静庵。
  每个修习静斋心法的女弟子最终都会具有一种相似的超凡脱俗气质,每个人都像是静斋初祖“地尼”的化身。她不知道修习它是好是坏,但她喜欢言静庵,喜欢慈航静斋。八岁之前,她一直专心剑道,从未想过未来还会有其他可能。
  一个令她痛苦不堪,欲舍难分的可能。
  马上要到今年的中秋了,她已陪庞斑度过了十个中秋,已十年没有见过言静庵。
  庞斑忽然道:“天亮之后,我会启程去找浪翻云,和他完成那场宿命的决斗。上天注定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人能够活下去,冰云,你希望我们谁能得胜呢?”
  靳冰云美眸中掠过一阵惹人怜惜的迷惘,问道:“你是否已杀死了风行烈?”
  这是他们师徒会面以来,她对庞斑说的第一句话。
  庞斑有点愕然道:“冰云何出此言?”
  巨大的痛苦几乎将靳冰云吞没,让她几乎没办法把话说下去,但她仍坚持着说完:“炉鼎不死,魔种难竟全功,你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挑战浪翻云?所以,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已杀死了风行烈?”
  庞斑面容转冷,终于冷哼一声道:“没有,你放心吧,他活得不知有多么自在逍遥。”
  靳冰云微微一震,轻声道:“难道双仆竟然失手了?”
  庞斑冷冷道:“不但双仆失手了,连解语摇枝他们也失手了。”
  靳冰云失声叫道:“怎会如此!”
  这并不是说她希望庞斑杀死风行烈,而是因为此事与她关系太大,不问也不成。她忍耐着撕心裂肺的愧疚,欺骗了这白道中彗星般崛起的青年高手,帮助庞斑修炼当世无敌的魔功,既是因为她爱上了庞斑,心甘情愿帮他闯过情关,也是言静庵和庞斑在二十多年前有过一个约定。
  她就是庞斑提出的约定条件。
  庞斑发现炉鼎未死之后,立即抛下她,前去解决这件事。她痛苦万分,却什么都做不了,从知道庞斑遣黑白双仆去追杀风行烈起,她就没再打探过他的消息。
  风行烈必须要死,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即使她出口求情,庞斑又怎会因她而放弃?
  “道心种魔”本就是从来没有人走过的险路,庞斑不是神仙,当然有失败的可能。如果现在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空,风行烈没有死,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也没有练成,那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
  这样的事情,她是绝无可能做第二次的了。
  庞斑向旁看了一眼,方夜羽心领神会,走上前来道:“风行烈身旁有个神秘人物护送,我们怀疑他是八派联盟培养出的种子高手,在江湖上有‘医仙’之称。此人十分年轻,但武功非凡,已臻先天之境,花护法他们四人围攻他一人,也没能从他手上讨到多少便宜。花护法和强老师更是重伤而归,这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师尊让夜羽不要再去追踪风行烈,给他疗伤的机会。”
  庞斑眼中闪着愉快的光芒,轻叹道:“冰云明白了吗?中土果然能人辈出,此番东来,收获只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靳冰云心底一片空茫,不知是悲是喜,冷冷道:“那你打算怎样?”
  庞斑淡然道:“冰云你最好期盼浪翻云得胜,若活下来的人是我庞斑,我会首先找上风行烈身边的人,试一试他的深浅。然后黑道白道一路挑战过去,瞧瞧静庵为中原武林争取了二十年时间,他们培养出了怎样的人才。”
  没有人比靳冰云更明白庞斑取胜的后果,那将导致重演当年的悲剧局面。赤尊信逃了,乾罗也逃了,浪翻云被誉为唯一有可能对抗庞斑的人,他若败给庞斑,方夜羽的大计将会一马平川,无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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