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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炮击金门-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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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办法。他一唱高调,我也退不下来啦,便找同志们研究。有人说:要想
  把传单送过去,无非两条路,一条走海上,一条走空中。我说:好,咱们
  就在“漂”和“飘”上想办法,做文章吧。
  “漂”的工具五花八门,家家户户把各种酒瓶、玻璃瓶、空罐头盒等
  一切能够浮在水面的器物都捐献出来了。然后把传单卷成卷,塞进去,用
  蜡封口,晚上派一条小船悄悄出海,靠到离金门几百米的海面,将瓶瓶罐
  罐抛下去,第二天一早,—潮汐便把这些无声的炸弹推到了金门的沙滩上。
  我们期待着敌哨兵或单个行动的敌兵能够偷偷拾取传看,哪怕只有万分之
  几的命中率就算成功,没瞎忙。岛上的瓶罐有限,派人到厦门收集,还不
  够,又逼着我们琢磨便宜的能够成批制作的替代品。例如竹筒:把毛竹一
  节节锯下;空心里塞满传单,用木楔堵洞,再用桐油与海蛎灰搅拌密封。
  这种材料渔民过去用它造船堵漏,既不会脱落,也绝对不会进水;又如油
  纸球:把细竹子烤弯做成球形龙骨,放好传单,外面糊棉纸,再刷一层桐
  油,任凭风吹浪打它也不会破;又如油纸袋:放进宣传品用力一吹,纸袋
  鼓胀起来,把进气孔用绳扎紧,制作更显简便;还有木板标语牌:在小块
  木板上用钢笔写上各种标语口号,刷一层桐油防水保护字迹,丢进大海漂
  过去,那边收缴的敌兵不看也得看。逢年过节,元旦、春节、端午、中秋、
  “五一” 、 “七一”、“八一”、国庆,我们还要造几条办公桌大小的
  “礼船”,里边放进各省市政府置办赠送的贵州茅台酒、山西老陈醋、金
  华火腿、宁夏枸杞子、云南香烟、西湖龙井茶等祖国大陆最有名的土特产
  品,再在船帮刷上“蒋军官兵投诚起义立功受奖”、“美帝国主义从台湾
  滚出去”、“祖国要统一,台湾要回到祖国怀抱”等标语,顺潮放送。后
  来听说,我们的“礼船”一到,国民党当官的就说,“共匪的东西,有毒,
  吃不得”,然后,统统上交,全部“没收”到自己肚里去了。
  “飘”的工具主要是风筝。风筝的长处是解决了宣传品在金门纵深地
  带落地的问题,短处是放飞需要等待风向风力等特定条件。平日,我们发
  动妇女糊风筝,一旦风向对了风力够了,你看吧,数百只风筝便大雁南飞
  似的成群结队飞向了金门岛。国民竞兵有时拿枪打,民兵们高兴地说,打
  吧,打吧,打下来一定要认真读读我们的传单上写了啥!最大的鹰头风筝
  可以挂带三斤几百份宣传品,海风呼吁吹,我把牵绳缠在腰上,风筝能把
  人拽着小跑,衣服都给扯破了,力量相当大。风筝不是飞机,上了天人便
  无法控制,怎样让宣传品散落下来呢?群众中确实有聪明人,有人提出,
  在扎系宣传品的绳子上绑一截蚊香,点燃,风筝飞到金门上空,蚊香也燃
  到了尽头,正好把绳子烧断,宣传品不就下雪一样飘落了嘛。一试验,虽
  然是土办法,但基本灵验,关键是要计算好蚊香的长短,使燃烧时间与飞
  行时间一致起来。 我们希望放飞100只风筝,能有一半顺利到达金门,再
  有一半在国民党军营区或居民区上空实现抛洒,那便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最能体现厦门与金门既对峙又联系、既隔绝又对话那样一种关系的就
  是双方的宣传战了,长时间大规模的宣传战使这里形成了战争史上的奇特
  景观。小嶝是开展对敌宣传最早的一个乡,许多“办法”、“点子”都是
  小嶝先搞,其它地方再逐渐推广。后来,国民党军模仿我们,也向我们放
  风筝、搞海漂、打宣传弹、飘传单氢气球,总之,我们搞什么他搞什么,
  十分“虚心好学”。但有一点他学不到,我们是前线军民全体发动,打的
  是一场攻心战的人民战争。
  人民自发而且有组织地投入战争,中国几千年来大概只有共产党做到
  了。毛主席向天下公开自己的战略思想,不怕敌人知道,因为他的战略,
  对手学不到也对付不了。
  1958年的炮战来得很突然。 记得8月22日那天,我正带着一帮民兵在
  一号码头搬木头,驻岛部队王教导员气喘吁吁跑来,说:洪乡长,明天要
  打金门,炮兵今晚上岛,请组织民兵挖炮位、搬炮弹,不适合留岛的群众
  也请马上向内地转移。
  战前准备千头万绪,时间又是那么紧迫,我真有点急了。召集民兵营、
  连长,十几分钟布置完任务,然后回趟家,对张福泉说:孩子送到大陆婶
  婶家去,你自己想办法弄饭吃吧,我顾不上你了。两年前,老张由小嶝调
  到大连海军工作, 8月20日,他刚刚回岛休假。我们所谓的“家”,就是
  一个几千米的防炮洞。战斗打响,我忙得一塌糊涂,连这个“家”也回不
  去了,老张成了流浪汉,有时到乡政府去帮助听电话,有时主动跑到海边
  扛炮弹,今天在这个单位讨一碗饭吃,明天到那个单位要一杯水喝,可怜
  得很。 当时,我的老二生下来刚满4个月,瘦得像个猴子,一根骨头包一
  层皮,整天哭闹,我的婶母就上岛来向我哭诉,我咬咬牙,狠狠心,只能
  撒手不管。为了战争,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什么私心杂念都没有了,
  人活着好像只为了一件事:战斗!
  小嶝的战斗可能是最残酷的,国民党老早就恨死了小嶝,所以他打我
  绝不讲手下留情,地面建筑全被炸烂,岛上一片焦土。
  我们的炮兵也不是吃素的,同敌人以凶对凶以狠对狠。然而,炮兵打
  炮好痛快,民兵搬运炮弹好辛苦。每天半夜12点钟以后,运输船准到,由
  于小嶝还未建成长码头,来船只能在浅海地段抛锚,抬炮弹必须下水。海
  水挺深,淹到我的胸部,浪头涌来,人都站不稳。我那时虽然年轻劲大,
  但扛80斤重的炮弹箱,上坡走将近一华里路程到无名高地,还是觉得很吃
  力。刚刚出水,浑身湿漉漉的,海风一吹,三伏天也会冷得打抖,关节炎
  一下加重了。算一下,解放后我在防炮洞一共住了11年,炮战中又带病下
  水,骨头全坏了,现在遇到阴天下雨。所有的关节都会痛,靠老张长时间
  按摩才能顶过去。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炮战期间我们饭可以吃饱,但菜天天顿顿就
  是两个——盐拌海蛎子和咸萝卜干,吃得你一看到这两样东西就反胃吐苦
  水。肚里没得油水,却要一晚上扛十趟八趟炮弹并且连续几个晚上这样扛,
  人确实有点吃不消啦。所以,我们对解放军打急促射是既盼望又发怵,严
  惩敌人谁都盼望,看着堆积如山待搬运的炮弹箱又谁都发愁。但在小嶝你
  绝对听不到任何一句牢骚或怨言。炮弹从出厂到在敌人的阵地上爆炸,经
  历了连续不断的转运,我们小嶝是这个过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小嶝
  民兵为这个环节从未延误和卡壳而感到自豪。
  运输船拉来的不光是炮弹,还有圆木、水泥、石头、麻袋。但小嶝无
  法停大船,外运难以满足构筑工事的需要,材料大量还得靠本岛自行解决。
  炮战刚开始,阵地上缺木料,炮兵一个营长问我咋办,我说:只有卸门板
  了。那时岛上的老房子门板都很好,木头又重又结实。你要拆人家的,就
  得先拆自己的,我和干部带头拆了,别人才没有话讲。就这样,我带头,
  一天之内全岛几百户的门板拆得光光,成为名副其实的“夜不闭户乡”。
  后来,阵地上石料又供不上了,这个好办,敌人炸毁一间房我们就扒一间
  房,不管它是正房偏房,也不管是盖房的备料或厕所猪圈,能用的砖、石
  全部抬走。抬的时候同房主连个招呼都不用打,因为一切为了战争,不要
  讲是谁家的,全部给我用上,补偿的事以后再说。有人讲笑话,炮战使小
  嶝实现了两个共产主义:物质上,被炸回到原始共产主义社会,所有乡民
  都没了家没了私有财产,住防炮洞,吃大锅饭;精神上,则升华到了高级
  共产主义境界,做到了心甘情愿无偿地贡献一切。小嶝的群众太好了,多
  少年过去,没有一个人缠住我向我讨门板讨石料,他们硬是凭自己的双手,
  建起了一座新小嶝。
  当然,对前线民兵而言,最大的考验还是过生死关。打仗就会死人,
  尤其小嶝的炮工事做得太仓促,全是简易露天的,伤亡更难以避免。记得
  有一天下小雨,炮兵一个姓王的副指导员看我没穿雨衣,伸手抓过一条麻
  袋盖在我身上,对我说:小洪,今天的战斗可能特别激烈,你把阵地上的
  民兵都撤下去吧。我说:不行,基干民兵和部队混编是上级的命令,没有
  民兵,谁给你们运炮弹嘛。几小时后,这个王副指导员就中弹牺牲了,现
  在我还经常想起他来,想起来就非常难过:他穿一个红背心,整天乐呵呵
  的,爱出个洋相,会唱几句家乡小调。好好个人,一转身就没有了,这就
  是战争。那天,我们无名高地被打塌了一处炮掩体,部队伤亡十几人,民
  兵牺牲了4个, 名字我都记得:周坊、邱详仁、洪天雨、邱永利。人全被
  炸得七零八落肠子流了一地,尸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部队上的同志,我
  们用白布一只胳膊一条腿一截身子包起,运回大陆。民兵尽量给他拼凑完
  整擦洗干净,换上寿衣装进棺材,然后才通知家属来看。不能多看,看几
  眼便钉棺下葬,因为死者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看多了怕家属接受不了心里
  难过啊。然后开追悼会,誓为死去的战友报仇!然后继续战斗。现在回想,
  伤亡如此惨重可无名高地上的基干民兵没有一个要求撤回来的,没有一个
  偷偷开小差的,这就是我们小嶝。战后有的首长称我为“女英雄”,我诚
  惶诚恐,觉得受之有愧。可报纸上称小嶝为“英雄海岛”,我心安受之,
  因为这确实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一战成名天下传,不管洪秀丛是否认为自己是“英雄”,作为新中国值得骄傲的一代女杰,她的名字上了北京的报纸,印在小学生的语文课本里,也永远走进了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心中。她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竟有如此大的魅力,三十几年过去,那个早已中年的“孩子”又千里迢迢跑到厦门来,楔而不舍地寻觅求见记忆里不会消逝的偶像。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仍是爱听故事的孩子式的:后来呢?
  老人笑答:几句话便可说情,文革中先由厦门水产局副局长的位子乘“降落伞”去当售货员,又一夜间坐“火箭”升任省革委会副主任,最后“官复原职”,按局级待遇退休,总之,身不由己地被折腾一番后,又顺其自然地归于了平淡和平静。
  我忍不住又问了最最后的一个问题:您曾经名贯中华,而现在……您怎么看这巨大的时空反差,和晚年的寂寞呢?
  老人爽朗大笑:工作、战斗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出名”的人,就永远不会有“不再出名”的烦恼;年轻时最大的愿望是享受和平,享受了和平的晚年便一定很充实很满足;我的一切都很顺其自然,何来反差?我觉得越来越开放的厦门和依然闭门禁锢的金门倒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反差现象。这几年厦门接待了不少参加过“八·二三炮战”的金门老军人,什么时候像我这样的厦门“老炮战”也能踏上金门的土地游览一番,我想我们中国就真的是前进了一大步了。
  我的脸在发红发烧,我想到了自己所提问题的唐突,我不该忘记秀丛老人是小嶝人,那是一座面积袖珍而胸襟广阔的海岛。
         3
  1958年,小嶝岛另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是乡党支部书记洪顺利。
  为了写这本书,曾跑到八一厂资料库借看了一部五十年代拍摄的纪录片《一定要解放台湾》。紧接着炮兵训练的镜头,银幕上一丛芦苇深处站起一位年轻健壮的民兵,他的衣襟在风中翻动,一张有棱有角的脸被烈日晒得黝黑,手中的枪自右向左朝着大海转动,海鸥般犀利的眼睛在海面扫视搜寻……放映员告诉我:喂,这位就是当年的洪顺利。
  我要求回放一遍。八秒钟的历史镜头像一幅素描,简捷地勾勒出人物的个性:坚毅、勇敢。
  洪顺利老人说:其实,我小时候胆量并不是很大,都十三、四岁了,日头一落还不敢一个人出家门呢。跟父亲出海,风浪稍大一点会吓得跑到舱里缩起来。特别是一看到当兵的腿就会打抖。那时候兵匪一家,军队祸害起老百姓来比匪还厉害。父亲一直教育我们,自古渔民有三样惹不起:台风、暗礁和丘八,望到穿黄马褂的来了,一定早早躲避开。
  洪顺利到底没能躲过去。
  1949年10月17日,从大嶝溃败下来的国民党对小嶝进行了疯狂的劫掠和抓兵。16岁的洪顺利已经被抓,走到小巷拐弯处,他猛地撒腿狂奔,仗着道熟,三拐两拐,从刺刀尖下逃脱。在草丛里猫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敢蹑手嗫脚摸回家。妈在抽泣,爸在唉叹,一问,船被国民党抢走了。他一口气跑到海边,码头上空荡荡的,全岛大小五十多条船,一条也没剩下。船,是渔民的第二条命,没有船,岛就变成了孤岛、死岛,一步也休想往外面走。没了船,家家户户都像死了爹妈,全岛一片嚎啕声。谁料想,祸不单行,灾成双来,隔天,国民党飞机又来扫射轰炸,几十颗炸弹把小嶝变成了火岛废墟,吴雄一家四口死了仁,蔡闷的丈夫被炸断了肋骨,自家门前也落弹一颗,门窗全部炸烂,屋顶掀去,家里不剩一件完整的家什。要不是解放军上岛抢救,要不是新政权贷款贩灾,这日子确实不好往下熬啦。
  洪顺利拉住一个解放军当官的袖子:长官,能不能给我一枝枪?问他干什么。他从牙缝挤出两个字:报仇!
  这个时候的洪顺利还完全不晓得共产党和国民党究竟为了什么打仗,更不懂什么“马列”和“主义”,但是,短短几天,他便毅然决然地投向一个阵营去反对另一个阵营,并且是要用他过去见了害怕的枪去反对,这变化对于一个原本怯懦憨实的老百姓来说诚可谓翻天覆地。官逼民反,殃人者自殃,国民党撤逃大陆前在东南沿海的烧杀抢掠,使成百上千个洪顺利一夜间成了铁杆对立面,造成一个又一个本来与世无争的“小嶝”同金门誓不两立。蒋介石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作为中原逐鹿的输方也曾在孤岛坦率检讨:“军纪弛废是我们丧失大陆的一个重要原因。各级均不能有效约束部队,及致兵与匪同,骚扰百姓,民众对中央诚信全无,反倒乐与毛共匪帮同流合污,徒使敌人发展壮大……同志们须知,我们反攻的基础第一位是人心的归向,第二位才是强大的武力。自古未见军纪败坏而得民心者也……”
  背上了长枪的洪顺利迅速变成了一个令金门头痛的人物,十几年间,他到底有多少次驾船靠近或登上金门执行任务已经数不清,所有的经历贯穿了一个共同的主题——惊险,所有的惊险又映射了同一的精神内质——神勇。当我在洪秀丛的引导下见到年逾六旬的顺利老人与他作促膝谈时,我对这位传奇猛士最感钦佩的是:每一次出发都可能回不来,然而,他义无反顾一次又一次地去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这话不费劲,真要让你身临其境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瞎想:把他的故事加油添醋拍成电视系列剧,搞不好真是一部情节火爆刺激的“中国007”呢。
  捉特务——
  天刚麻麻亮,洪顺利和洪天胜、洪坤英、吴益四个伙计驾一条小帆船出海捕鲨。海面上没有一丝风,天空透透的,启明星特别大特别亮。老码头洪天胜掌舵,洪顺利坐在船头,四下观察。
  船驶到离金门只有一海里多的白虾岛附近,洪顺利忽然看到海面有两个黑点一高一低朝这边浮来,他叫:你们看,那是啥?
  鱼?鱼怎么浮在水面!木头?木头不会逆着潮头走呵!洪顺利用手遮住第一束灼眼的阳光: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特务?
  一听是特务,大伙都有些紧张。平时胆小怕事的吴益建议:赶快回去报告解放军吧!
  叫部队来回一趟起码要一个多钟头,特务可不是傻瓜,等在这里让你抓。洪顺利说:来不及了,咱们可不能让他轻易溜走。
  吴益心里不踏实:万一那两个家伙拼死顽抗怎么办?
  这的确是必须考虑的问题。洪顺利的眼睛在舱板上来回搜索,最后,停在了两副大铁钩上面,这玩艺能钓起几百斤重的鲨鱼,对付特务,难道不能“借用”一下么?他说:有办法,咱们先隐蔽起来。
  当下洪天胜把舵一转,风帆拐个方向,船便飞快地斜驶到白虾岛北边的礁石后边去了。洪顺利安排了吴益协助,洪天胜掌舵,他和洪坤英,一人拿一副铁钩,潜伏在船头。
  半个钟头过去,果然,那两个黑点浮浮沉沉地朝白虾岛游来,看得出,他们想利用这里作为“中途休息站”。看看距离只有四、五十米了,洪天胜把竹篙朝礁石猛力一撑,船飞一般斜插过去,四人齐声吆喝:不准动,缴枪不杀!两个家伙吓一跳,应声入水,海面上涌起一串气泡,人不见了。
  洪顺利不慌不忙,指挥船跟着气泡走。一个家伙终于憋不住,浮出水面大口换气。洪顺利的铁钩在他头顶晃几晃:要活命,就投降!那家伙脚乱踩手乱拍,扑腾起一片水花,倩知逃不脱,乖乖被拖上船缚手就擒。另一个也被洪坤英的铁钩挂住裤腰带,吊鲨一般拽上来。一审,果然是两个正从大陆游返金门的潜伏特务。
  欢天喜地毕,吴益突然瞪起大眼问:唉,刚才这两个小子手里如有20响的驳壳枪,咱该咋办?
  洪顺利愣了好一会儿,用手拍拍脑门说:是呀,咋办呢?
  抓舌头——
  夜,像一床大棉被,把月亮、星星和灯等等一切会发亮的东西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甚至看不清大海,只是因浪头拍击船舷才感到了海的存在。洪顺利掌舵,他的眼里似乎装着一架指北针,保障着帆船在黑暗中正确穿行。
  一接受任务,洪顺利就明白此次绝密行动非同小可。到金门逮个活的“舌头”回来,无异虎穴擒虎,任何一点差错都意味着将永远不能返航。自己还没活够呢,更不能叫八个突击队员白白送死。于是,白天勤观察,晚上苦练夜航,又找老辈了解这一带潮涨潮落的规律,直到有一天他拍着胸脯对上级说:行啦,我拿头担保!
  到了。船悄无声息地向金门靠拢。为避免潮退搁浅,早早抛锚,泅水登岸。越过海滩上一排排反坦克水泥墩,钻过三道铁丝网,便可以看到一闪一闪的灯光,听见悠悠扬扬的音乐声了。今天是星期天,国民党军弟兄们正在轻松愉快看电影,逮“舌头”时机大好!正准备动作,突然,远方枪声如爆豆,电影骤然停演,继而脚步杂沓,狗叫人骂。伏在海滩上一动不动,可以估计,几里外的第二小分队已被敌人发现,登陆受挫。敌人肯定提高了警觉,完成任务的困难无形中加了倍。
  苦捱至下半夜,天地重归於沉寂。捕俘组一跃而起,猛如饿虎,轻若凫鸭,迅捷而静悄地接近目标区。
  敌人睡得死猪一样,此起彼伏的鼾声悦耳动听。营房挺大,对面统铺,屋角有一单铺,估计是一个排长。要抓就抓当官的,侦察员朝单铺摸去,拍拍傻睡者的肩头:喂,到点了,上哨了!那小子嚼牙哼唧翻个身,继续好梦。没想到这话倒让窗根下敌人的潜伏哨听到了,他骂:×你娘,乱吵吵啥,换哨还差你妈的半小时哪。暴露得好,“舌头”就是他了:突击队员瞅冷子一拥而上,绊腿、抱腰、掐脖,将壮如公牛的敌哨兵横空放翻,宰猪般捆了个结实。
  敌兵的挣扎尖叫惊动了屋里,有人喊:共军水鬼来了!然后是拉枪栓声。事不宜迟,突击队顺着门窗投进七、八枚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火光,端起冲锋枪又一阵狂扫。打死多少也搞不清,只听见里边鬼哭狼嚎。乘乱,拖挟着“舌头”向岸边撤离。
  上船,撑篙,划桨。船猛地向前冲了十几米,忽然,“骨碌碌”一阵响,船像被铁钳夹住一样不再前行。洪顺利跳下海去看,原来正在退潮,船已被密密麻麻裸露出水面的海蛎石所阻挡。推船,船纹丝不动。推海蛎石,手立刻被尖锐的蛎壳割出血痕。岸上,狼狗狂吠,手电筒乱照,枪响一片,追兵将至。洪顺利急了,翻身上船,抱起大橹奔向船头,把它往橹桩一套,用尽生平气力朝海蛎石撬去。“骨碌碌”,一排海蛎石倒下去,船艰难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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