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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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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给人刺青。”黑皮嘿嘿笑道:“最喜欢在肚皮上纹个大蛤蟆了。”
“我喜欢敲诈。”赌鬼嘿嘿笑道:“比较斯文。”
“我喜欢爆菊!”菜头咬牙切齿道,证明了自己不是浪得虚名。
‘靠,这都什么什么呀?太胆大包天了吧?’沈默听得一阵阵恶寒,赶紧笑道:“虽然说怎么都是弄,但他毕竟是巡按御史,若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被爆菊花之类,就太失朝廷体统了,恐怕会闹大。”
朱十三点头道:“还是沈兄弟想的周全!”说着朝手下瞪眼道:“一不许出人命,二不许留下身体创伤,听到了没!”
“听见了。”黑皮和赌鬼点头道,但菜头有些不甘心道:“爆菊不会留下身体创伤的。”
“那我爆爆你试试?”朱十三瞪眼骂道,这才让菜头死了那份心。
月夜无星,已是万籁俱寂时,小巷里却传来含糊难听的哼哼声:“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啊空对月……”这位显见喝醉了酒的老兄,正是我们的吕窦印吕大人。
一直消磨到酒楼打烊,已经喝歪了的吕大人,才不情不愿的回家,此刻一个伴当搀着他,另一个伴当在前面打灯笼,三人走在这条长而幽静的小巷里……
第二九三章 打落牙……
扶着醉醺醺的老爷,两个伴当十分的忧愁……如果就这样回去了,肯定要被夫人骂死的。
但很快他们便不必烦恼,因为今晚不可能这样回去了。前面打灯笼的那个,只觉眼前一花,赶紧举灯一看,便见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从对面小巷出来。
再回头一看,后面亦有一包抄之人,吓得他‘妈呀’一声,便将灯笼丢在地上,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道:“好汉爷饶命,我身上不带钱!钱袋子在别人身上!”
后面一个这才反应过来,登时怒道:“你倒是撇清不迭!”气得将吕大人往地上一丢,撸起袖子,将手伸进怀里,气势汹汹的上前,倒把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给镇住了。
以为他要反抗,后面包抄的黑衣人赶紧悄无声的冲上前,挥刀就要将他喀嚓了。谁知这一刀竟然抡了个空,险些闪到自己的腰。
原来那人忽然直挺挺的跪下,却也恰巧躲开了那一刀。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大呼小叫道:“大王饶命,劫财劫色不劫命啊!”
其中一个黑衣人,登时两眼放起光来……乃是那喜欢钱财的赌鬼,至于另一位菜头兄,却不会爆这等粗鄙的菊花。
赌鬼便接过钱袋,又轻车熟路的将两人藏在鞋底、腰带里的银子掏摸的一点不剩,这才低喝一声道:“滚!”两人如闻仙音,赶紧屁滚尿流的跑掉了,浑忘了他们老爷还坐在地上梦呓呢。
这三个黑衣人正是朱十三的手下,特为沈解元解恨来了。打发走了那两个小喽啰,三人便将吕窦印围在中间。
吕大人瘫坐在地上,口中无意识的瞎哼哼着,费劲睁着朦胧的醉眼,天真无邪的打量四周的一切,只觉着天旋地转,一摇一晃,不由怒道:“两步就到家,坐船干什么?”
三个蒙面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喝晕了头,却以为自己上了船。不由嘿嘿笑道:“说吧,是想吃滚刀面啊,还是混沌面?”
“苦也!上了贼船了!”吕大人发出一声哀叹,耳边便听得‘呼’地一声风响,就只觉眼前一黑——被一条大麻袋凭空罩下,将这位酒醉力乏的巡按老爷,整个儿罩在这大麻袋中,再麻利的扎紧袋口,囫囵作一堆儿!
巷子里很安静,即使有听到动静的,从门缝里看见这场面,也没有敢声张的。吕大人被装在麻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后,便不再喊叫了。
安静下来才闻到,麻袋里竟有一股清香味道,闻了之后那昏沉的脑袋,竟然一下子清醒起来,不由暗暗奇怪道:‘这种解酒药是哪里出产?若能备下一下,岂不少挨死婆娘的骂?’转念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心中叫苦道:‘还是有命回去再说吧!’忙在袋子里言辞恳切道:“在下初来杭州,并未得罪何人,诸位好汉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贵姓?”外面一个北方口音问道。
“免贵姓……”吕县令眼珠子一转道:“田,四口田。”
“奶奶的,敢撒谎捏?”那人便怒道:“给我狠狠的打!”便是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猛踹,竟然毫不留情!
吕窦印感觉身上被无数野牛践踏一般,痛得他死去活来,无比期盼着能快些晕过去,脑子却偏偏一直清醒的很,也就更清晰的感受到那种痛苦了……这都是因为麻袋里的清香味,乃是锦衣卫特制的一种秘药,可以使人犯的意识一直保持清醒,以便于刑讯逼供。
现在用到吕窦印身上,却不是为了逼问他什么,而是单纯的想要他多享受一下罢了。
在一顿爆踹之下,吕窦印终于承受不住,大喊大叫道:“别打了,我说……”见那些人果然不打了,他再不敢耍滑道:“我姓吕,叫吕窦印,是苏松巡抚,办案钦差,你们不要打我……”
“打的就是你!”黑皮嘿嘿一笑,哥仨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吗,打得吕窦印连叫声都微弱起来,身子也没劲乱动了,蜷在麻袋里仿佛死了一般。
几个锦衣卫也怕闹出人命来,见他不动了,便停下拳脚,解开麻袋,只见吕县令已经被打得浑身破破烂烂,一张脸鼻青脸肿、脑袋跟猪头一般,有进气没出气,显然是不能再打了。
黑皮弯下腰,揪起吕窦印青紫烂肿的脑袋,冷笑道:“吕大人,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吕窦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吐个血泡道:“我得罪了沈解元……”显然脑袋还没有被打坏掉。
“错!”黑皮用他的衣角,给他擦擦脸上的血,笑道:“你得罪的是咱们锦衣卫,日后若咽不下这口气,咱们浙江千户所的弟兄们随时恭候。”
终于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吕窦印费劲的摇摇头,本想说‘不敢不敢’,一开口却说成了:“负敢负敢……”张嘴吐出两颗牙齿,原来被打成了没牙豁……
“原来你还知道怕呀,”黑皮拍拍他的腮帮子,阴森笑道:“以后再不收敛,便剁掉你的手指,爆掉你的菊花,在你肚皮上画王八,最后再让你签个一辈子还不完的借据,听见了吗?”
光听听那些名目,吕窦印就险些吓尿了裤子,他现在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一提锦衣卫,就谈虎色变了,原来这些家伙无法无天,比老虎还狠,比毒蛇还毒!
感受到无边的恐惧,吕窦印赶紧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时候就算让他献出菊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这时候暗处传来一声咳嗽,黑皮三个知道这是十三爷让收工的意思,意犹未尽的再踹上最后几脚,才悄无声息的遁入夜色之中。
过了没多会,那两个跑掉的伴当,带着一群手持刀枪棍棒的家丁杀了来吗,口中还高喊着:“别让他们跑了,犯我老爷者,虽远必诛!”
‘杀呀,杀呀!’的冲过来,却只见被打成猪头的自家老爷,有进气没出气的躺在地上……
众家丁吓得半死,赶紧找来块门板,将不成人形的老爷抬回家去。吕夫人一见丈夫这样,也顾不得闹别扭了,又是让人请大夫,又是要派人去杭州府,痛诉此等惨剧,誓让凶手血债血偿!
却被仍然很清醒的吕大人拦住,嘶声道:“弗去,弗去……”
屋里人都不知他要说什么,只有吕夫人懂了,蹙眉道:“为什么不去?”
“得坠负起……”
“得罪不起?”吕夫人大奇道:“还有我娘家得罪不起的人?”
“锦衣废……”
“锦衣卫?”屋里人齐齐打个寒噤,心说‘这个是真得罪不起……’吕夫人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吕大人翻翻白眼,意思是若不罢休,我的菊花怎么办?
“那你这个样子,怎么跟钦差交代?”
“摔得、碰得,被猫挠得,怎么说都丝赢……”吕大人无奈的闭上眼睛,泪珠滚滚道:“自有当被狗咬了吧……”
吕夫人一阵气苦,呜呜哭道:“作孽啊……”
就在吕大人一家愁云惨淡时,驿馆沈默的住处内,却欢声笑语,笑作一团。
赌鬼绘声绘色的向他描述着当时的情形,还惟妙惟肖的模仿吕窦印道:“弗敢了,弗敢了……”惹得众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听说他们用药物维持吕窦印的清醒,以创造最佳打击效果时,沈默忍不住咋舌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想不到打个人还能打出花来。”
“咱们就是干这个的,”菜头阴笑道:“也就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未曾有花样,不然非让那老小子欲仙欲死不行。”
“哦,还能有什么花样?”沈默饶有兴趣的问道。
“比如说今年夏天,太常卿的小儿子得罪了咱们弟兄,咱们就把他绑到荒山上,找一处草密潮湿的地方,扒光了捆在树上,”菜头嘿嘿笑道:“第二天回来一瞧,那小子浑身上下,让蚊子蚂蝗咬了上千个包,肿的跟个菠萝似的。后来进了秋天,一身肿还没消下去呢。”
沈默不禁一阵恶寒,干笑道:“这法子狠,就是只能夏天用。”
“冬天跪冰面,走荆条,上刀山,下火海,应有尽有,多了去了。”菜头如数家珍道。
众人唠会儿嗑,朱十三见天色不早,便吩咐道:“都早些睡吧,明天还要上路呢。”说着有些郁闷道:“这季节江北的运河已经上冻了,咱们还得走陆路,实在是苦啊……”
第二九四章 三送解元郎
翌日天还不亮,众人就爬起来,洗脸穿衣吃顿饱饭,带上足够的干粮、白米、盐巴、和一些腊肉,连同被褥铁锅,一起驮到驮马背上,便要离开杭州驿馆,出城北上。
一行人走到驿馆门口时,却听有人道:“等一等……”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这杭州驿的驿丞。只见他拎个盖着厚厚棉布的大篮子出来,朝沈默深深鞠个躬道:“沈解元,您要走了,我也没什么能送您的,昨晚让浑家煮了些鸡鹅,您带着路上吃……”
沈默有些意外,因为在他印象中,这位驿丞就是个死要钱,恨不得把别人的便宜都沾光,却从见过他拔过一根汗毛。
更让他惊奇的还在后头呢,只见驿丞又取出一包银子,双手奉给朱十三,恭声道:“军爷,这是小的一点程仪,请您务必笑纳。”
朱十三接过那银子,掂一掂,似笑非笑道:“好家伙,足有四十两吧,顶你一年的薪俸了。”
驿丞有些尴尬的笑道:“差不多了,差不多。”说着又向他深深作揖道:“这点钱一来给军爷在路上花销,以壮行色;二来也请军爷善待我们沈解元一些,他是读书人身子弱,吃不得太多苦的。”
沈默动容道:“这是干什么……”
朱十三却笑问驿丞道:“你和他是亲戚还是朋友?”
驿丞摇头道:“小人福薄,摊不上解元郎这样的亲朋。”
“既然非亲非故,那为何……”朱十三提一提手中的包裹,意思不言而喻。
驿丞深深看一眼沈默,对朱十三道:“沈解元是为了浙江、为了抗倭才让奸党陷害的。我们杭州城的老少爷们只恨没法帮他洗冤,拿出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他说完,朱十三随手把那包银子扔回到驿丞怀里,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锦衣卫最佩服的就是好汉子,绝不会怠慢沈解元的。”说完便牵着马往外走。
沈默朝那驿丞感激的笑笑道:“谁说咱们不是亲朋,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驿丞先是一阵错愕,旋即狂喜道:“您您,您认我这个朋友了?”
沈默微笑道:“除非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驿丞欣喜若狂道:“您不嫌弃就好!”
沈默翻身上马,朝他挥挥手道:“那么再见了,朋友。”
驿丞也想挥手,这才发觉手上拎着银子呢,赶紧跑着追沈默道:“银子,您带着银子。”
沈默却不接,丢下一句:“留着吧,我不缺钱。”便打马先行而去了。
跟在后面的赌鬼,却从驿丞手中一把拿过那包银子,朝他扮个鬼脸,嘿嘿笑道:“给我吧,我给你转交。”便乐滋滋的走了。
驿丞也顾不上他的银子了,望着沈默远去的身影,双手拢在嘴边,高声道:“菩萨一定会保佑您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回来的!”
沈默远远的朝他挥挥手,这才转身继续赶路。朱十三策马凑过来,呵呵笑道:“赵贞吉可是大名鼎鼎的清官直臣,怎么到你们浙江就成奸党了?”
沈默撇撇嘴道:“也许南橘北枳吧,在情况简单的地方,他是好官,是青天,可到了浙江这个复杂无比的环境中,他越较真就越招人恨。”
朱十三是了解内幕的,不由点头笑道:“还是解元郎看得清楚。”说着压低声音道:“可惜朝中那些迂腐言官,大多是赵贞吉之流,早就摩拳擦掌等着解元郎进京了。”
沈默哈哈大笑道:“那实在是太荣幸了!”
一行人说着话便到了北城门,前面领路的黑皮拉着马缰道:“城门口堵满了人。”
众人闻言望去,可不,只见杭州城北门下,立着两三百人,其中士子打扮的居多。周围道边上,更是挤满了不计其数的民众,不过应该是看热闹的居多。
朱十三端详一会儿,笑道:“让沈解元走在前面,咱们几个在后面别碍眼。”
人群看到沈默五人行过来,便是一阵骚动,纷纷向沈默靠过来,向他问好致意,还纷纷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鸡蛋、一串百十文的铜钱,或者一包点心之类的,高高举到他面前,请他带着路上吃……那些士子却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仿佛在静等他过去。
一边向人们拱手致谢,一边接过那些虽轻情意重的礼物,沈默的眼眶让泪水迷蒙了……曾经他最怕自己的行为不被人理解,会被人以为自己是严党,或者出于别的什么目地,才做出那番事情的。若是那样,可就真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但现在,他置身于热情的人群之中,一颗疲惫的心也被这温情抚慰的生机焕发,重新充满了力量……他距离不到那些士子不到二十丈,但就这短短二十丈的距离,他却走了整整一刻钟,不停地道谢,不停的接受礼物,不停地被温暖,当他终于通过人群,眼前豁然开朗时,之前所有的担心和迷茫都烟消云散了。他第一次确信,自己是真正强大的,强大到足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真正的坚强是心的坚强,真正的强大,却是要靠大多数人来印证……
所以当他站在那群士子面前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之前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是一柄出鞘的宝剑看,需要时时展示自己的锋锐,来提醒这些士子自己的存在。那现在他便可以将自己收入鞘中,无需依靠那些炫目的表现,就足以让众人心折、让众人景从了!
沈默微笑着看向这些士子,士子们也向他报以崇敬的目光,双方的目光交流,便胜过无数言语。
沈默这才发现他们大多是‘灵隐听课’的生员,便拱手笑道:“诸位年兄,多谢相送。”
士子们一起还礼,哪知起身却道:“我们不是送你的,我们要陪你进京。”
沈默一阵错愕,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个领头的士子便道:“这事儿您恐怕有口莫辩,为了不让您蒙受不白之冤,我们便合计着陪您一道进京,给您去作担保人。”
沈默十分感动,却也被这不靠谱的想法吓一跳,先不说这么多人怎么走?就算平平安安都跟自己进了京,恐怕一顶‘煽动骚乱分子’的帽子会立马扣上来,自己就得杨升庵同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去……
但他也不能断然拒绝,因为沈默深知大明朝的读书人,都是些打着不走,前者倒退的犟种,所以说话必须要有艺术才行。
沈默心里稍稍盘算一下,拿定主意后便向众人深深一躬道:“承蒙诸位同年的厚意,你们为我考虑的太周全了,沈默今生铭感五内……”先一顶高帽送出去再说。
众人连忙道‘不敢不敢’,却听沈默话锋一转道:“可大家想过没有,如果你们真的跟我进京,会有什么后果呢?”
众人满不在乎的笑道:“大不了跟解元郎一起下诏狱而已。”有些激动的深知道:“能让正道不倾,此身何惜?”
“说得好!”沈默击掌道:“让正道不倾,此身何惜!”说到这,他停下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每沉默一秒,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便高大一寸,直到感觉自己无比高大时,他才一拱手道:“这句话也是在下的心声,我沈默愿为匡扶正道,献出自己的全部!”在众人一片赞誉声中,他突然深深一躬道:“所以我恳请各位,都不要跟我北上,好吗?”
“您这话什么意思?”众书生不解道……经过沈默的铺垫酝酿,果然士子们好奇心胜过了反触情绪,这样才能用心听的话,而不是被一种狂躁的正义感所冲昏头脑。
只听沈默道:“有三个原因,在下说给众位听,其一,我沈默此举秉承一颗公心,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所以我不怕被审判,也坚信自己会得到公正待遇,无需如此大动干戈。其二,现在朝廷尚未给我定罪,众位却浩浩荡荡跟进京里去,无疑会让大人们以为这是在要挟,反倒不美。”
“其二,我浙江现在的正道是抗倭,抗倭压倒一切。若是众位跟我进京,势必会牵连到胡中丞,影响到抗倭,若是因此打了败仗,岂不是我们的罪过?”沈默沉声道:“诸位意下如何?”
第二九五章 送瘟神
沈默说的在情在理,士子们也听得有些动摇,只是想要彻底说服。还需一番功夫。
但沈默心中早有定计,便笑道:“临别了,我送给大家两句话吧。”一句话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纷纷点头道:“久闻解元郎诗书双绝,不如将话写将下来,也算给后世留一段佳话。”
临近有家书画店,老板闻言便取了方桌笔墨,还有一副上好的空白横轴来,请沈默留下墨宝。
沈默也不推脱,拿起笔来,饱蘸浓墨,便在上面写下了遒劲有力的十四个字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深沉慷慨的宣言,由邻近的士子念出来,很快传遍所有人,并引起反复的吟诵和强烈的共鸣,就连众人看向沈默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崇敬起来。
沈默脸上一阵阵发红,这是他盗用民族英雄林则徐的一句,但是他立志不再让鸦片战争重演,也不想让我中华再出现林则徐那样的悲剧英雄了,所以还是让这句话跟随自己穿越时空,早三百年激励大明青年吧。
当尊敬变成崇敬,许多事情便好办了,不用沈默再费口舌,众士子便顺从了他的意志,乖乖让开去路,用一种送导师的眼神,目送着他缓缓出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待沈默走远了,望着他那壮哉的背影,有士子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完便感受到周围人喷火的目光,然后被群殴至全身多处骨折,卧床四个月多才好利索……当然这是后话。
四个锦衣卫跟着沈默出城向北,他们仍然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一时竟没人敢与他并驾齐驱了。朱十三几个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前途未卜的待罪之人,居然可以这样得到如此彻底而广泛的爱戴。以他们的头脑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只能将其归于‘文魁星下凡’之类的神秘原因上去。
他们当然不明白,这是一种超脱了权势与地位的力量,这种力量的名字叫——民心。
但无论如何,他们望向沈默的目光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是亲热中带着点怜悯,现在只能说是尊敬中带着点亲热了……
一行人包括沈默都在回忆着方才的一幕幕,就这样安静的行了三四里路,直到被一个等候已久的千户军官拦下道:“沈解元,中丞大人已经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沈默吃惊不小,回头看看身后的朱十三,朱十三笑道:“沈解元只管去就是,我们在这等着。”
那千户却道:“我家大人也请四位上差务必同去,有酒席招待。”
此时已经快中午了,四人一听,开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便跟着沈默与那千户,往道边一户农家庄园去了。
沈默在院门口见到了胡宗宪,两人竟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但总体说来,还是后者的情绪更激动些……若非胡宗宪一只胳膊吊在胸前,他早就给沈默一个熊抱了,现在只能伸出没受伤的手,与沈默使劲握了握手,传递给他一股强大的信念才分开。
守着锦衣卫不好说什么,简单的寒暄介绍之后,沈默便关切问道:“中丞的胳膊没什么大碍吧?”
“哦,没事,就是上月在北新关被毒箭扫了一下,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胡宗宪不以为意的笑道,伸手延请众人进院,在正堂喝碗茶水,朱十三便识趣的起身道:“中丞和沈解元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这些老粗听着没劲,不如先给我们在厢房上菜,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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