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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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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是这样,陆炳就越觉着对不起他,拍拍脑袋道:“别急别急,让我想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沈默便闭上嘴,静静的等他想。过了好一会儿,陆炳微微皱眉道:“哦……有个人,如果他也没办法,那就真的只能等三年后了。”
  “什么人?”沈默轻声问道。
  “无量天尊!”
  “道士么?”沈默微微动容道:“他们这么厉害?”在他原先的感觉中,那不过是些弄臣玩物而已,单看嘉靖皇帝对太监的打压,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张目。
  “嗯,那位还是比较低调的,你毕竟是外地人不知道,怎么说呢,但那位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这可不是闹着外的。”陆炳字斟句酌道:“你知道当今之父睿宗陛下,在世时崇奉道教,便有道士在家侍奉。当今陛下生性至孝,便也十分虔诚,尤其是那位,侍奉陛下修玄二十年,仿佛真有些神通,说不得真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沈默轻声问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这个啊,我可不能出面。”陆炳赶紧摇头道:“不是不帮你,而是我一出面就坏事,因为我……”又嘿嘿一笑道:“我的手下曾经绑架过他的孙子。”
  “还有此事?”沈默瞪大眼道,传说陆炳上任后,禁止锦衣卫对平民百姓骚扰。而是将创收的目标,转移到了富户身上,尤其喜欢绑架富人家的子弟,看来确有此事啊。
  “虽然我一发现,便将他孙子送回去了,”陆炳有些郁闷道:“但梁子已经结下了,那老小子气量极为狭窄,竟然十年了还恨不得吃了我。”当然他是虱子多了不咬,说这个权当消遣。
  沈默道:“那我找他去。”
  陆炳呵呵笑道:“不是每个一品大员,都像我这么随和,你想见就见,让那位的面子往哪搁?”
  沈默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是一阵黯然,却同时斗志大涨道:“大人给指条明路吧。”
  “孙子,哦不,是他孙子。”陆炳笑道:“就是十年前被我们绑票的那个,我可以帮你见到他,之后怎么办,全靠你的本事了。”说着起身如释重负道:“若是本事不济,就像你说的,大不了再等三年,还是个少年登科,什么都不耽误。”
  “这个……扯得有点吧。”沈默按按太阳穴道:“还请您给我一份,他们全家人的资料。”
  “这个没问题。”陆炳点点头道:“全京城只要是个人物,你要谁的我也有。”
  “那就尽量多给我些吧,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太难受了。”沈默笑笑道:“当然了,是您觉着我可以看的。”
  “好吧”说着笑笑道:“今天是正月十六,距离二月初七最后的报名时间,还有二十一天,也就是说,你得在这二十一天里,通过孙子,见到爷爷,再通过爷爷见到陛下,最后再争得陛下的同意,”说着自己都摇头道:“想想我都觉着不可能,要不算了吧,三年后再考吧……”
  “我想试试,”沈默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现在才算知道,只要还没有中进士,就不能被人瞧得起,试想如果他是个进士官,谁还敢那样对他?眼下功课已经炉火纯青了,他实在不想再虚掷三年光阴了。
  第三一一章 激流汹涌
  在陆炳各种珍贵药材的滋养下,沈默的身子恢复很快,到了正月二十左右,便已经基本无恙。
  这几天里,他翻阅着陆炳派人送来的情报,也算终于对五花八门的京城大酱缸,有了些直观的了解。但他没有看到最想看的李默的资料,这当然不是陆炳疏忽了,而是他在隐晦警告自己,不要在李默这件事上纠缠了。
  是的,李默,那日陆炳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十分想救你师父,一直想救他’,并不是随口而发的感慨,潜台词便是:‘有人告诉我,那本账册可以救你师父。’谁能说这话?答案显而易见,除了李默别无他人。
  那么李默为什么要急着对自己下手呢?沈默知道任何现象,都要放进当时的大环境中去思索,才能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所幸的是,现在的政治气氛尖锐而突出,十分容易把握。
  因为今年是丙辰外察之年!
  本朝对文官的考核之法,分京察、外察两类。京察亦称内计,考察对象为在京朝官。外察亦称外计,考察对象为地方官吏。
  京察六年一次,在巳、亥之岁,外察三年一次,即丑、辰、未、戌年。两者原则上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具疏自陈,听皇帝裁定去留……但事实上,大明朝的皇帝多是甩手掌柜,一般会将四品大员的考察委托给内阁大学士。
  确定去留后,而居官行为不当即有遗行者,再由科道官纠劾,谓之拾遗。以下官吏则由吏部会同都察院考核后具册奏请,被察官吏的罪责分‘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疲、不谨’八类。处分有致仕、降调、冠带闲住、为民四等。
  这个法子在政治清明,朝野俨然的时候,不失为一项有效的考核措施。但一旦朝廷中山头林立,党争不断,考察之法便会沦为各个集团互相攻讦,党同伐异的工具。
  而现在的朝堂上,三党林立,更准确的说,是一只大老虎击败了小老虎后,又面临中老虎的严峻挑战,在这个时候,今年的丙辰外察,无疑就像火上浇油,使斗争形势愈发炽烈起来。
  沈默从厚厚一摞文件中抽出几页,那是这两个月的京城大事记录,他用笔勾选出其中的十余项,便为这场你死我活的惨烈决战,勾勒出了轮廓……
  可以说,丙辰考察还未开始,就已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去年底,兵科都给事中梁梦龙,上疏弹劾李默‘废法行私,负国失职,乞加戒饬,以清仕路’,李默亦上章自辩。很显然,以这位梁科长是不可能撼动来势凶猛的李太宰的,他不过是严嵩用来敲山震虎的棋子……敲的是嘉靖帝这座山,提醒皇帝睁大眼,别让考察官员的大计,变成李默党同伐异的工具。震的是李默这只虎,让他吃相不要太难看,不然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结果皇帝下旨安慰李默‘安心供职,以副简任’,但对梁梦龙之‘轻率进言’亦未加处置。皇帝的这种有意纵容,让双方更加肆无忌惮,都抡圆了膀子,要干一仗。
  嘉靖帝的举措看似难以理解,但沈默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位道君皇帝……其实他上辈子见惯了这种领导,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威,放纵下属明争暗斗,打得越惨烈他就越高兴,因为威胁他的力量少了,自己的位子自然稳固。
  但事实上,这法子大家已经屡见不鲜了,而且因为二月李默察四品一下后,三月严嵩就要察四品以上,要是都豁出了,你做出一,我做十五,难免会两败俱伤,这个大家都明白,所以双方都以占到对方最大的便宜为目的,而不是真要赶尽杀绝。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地震发生了,皇帝授权李默,对京官进行审查,这对严党来说,问题可就大条了!因为之前双方之所以投鼠忌器,是因为京察和外察是分开的,并不是同一年举行,而对每一个阵营来说,京官外官基本上一半一半,所以谁也没法把谁一棍子打死。
  但现在李默有了一次额外京察的机会,而且就在外察之前一个月!他显然具备了,一鼓作气,将严党的内外党羽同时重创的条件!
  反观严阁老,没法在京察中对付李默,便失了先手,如果再把他在内察中的作用限制住,可一战而定矣!
  沈默数了数,三十四年腊月十八至三十五年正月十五,未及一月时间,李默便得年老,左通政莫朝宗等十人;有疾,户部主事牟年等把人;罢软,右春坊王教等八人;不谨,舍人刘铒等二十八人;才力不及,吏部主事吴惺等三十人……八项罪过,共劾二百余人,其中三分之一确实不堪,少数李默与徐阶门下,其余皆乃严党。
  虽然没见过李默长什么样,但他分明看到李大人踌躇满志,磨刀霍霍向严党的样子……
  而严党这边,因为皇帝‘恰巧’修炼去鸟,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击,只能把着指头数日子,等二月外察开始,才能有所作为。
  ‘李默肯定要遏制严党的反击。’沈默默默道:‘所以他打算在赵文华身上做文章……’这时候赵文华已经返京,在水陆成功的光环加持下,俨然成了严党第一干将,据说严阁老也有借此东风推他入阁的意思。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尤其是赵文华这种招摇惹人恶、贪污不要脸的臭鸟。很自然的,李默便想到了浙江那未曾了结的案子,他要那本不大可能被烧掉的账册。他觉着只要有了那东西,赵文华便死定了,严嵩也不得不认栽了。
  所以可怜的沈拙言便进入李时言的视线,但沈默是皇帝要的人,在锦衣卫手里,这对别人来说,是不可触及的。可对李默来说,并不是不能办到的,因为他的贵门生,叫陆炳。
  沈默甚至可以模拟出,李默是怎样说服陆炳,站在自己这边的……除了将上面自己的那些分析,更透彻,更有说服力的讲给陆炳外,还有个很诱人的前景,就是得到账册、打倒赵文华,大获全胜之后,便可趁势救出沈炼,绝对没有问题。
  沈默不知道,陆炳跟严氏父子还有什么龃龉,但他最后显然是答应站在老师这边……当然以他的身份,不可能为李默摇旗呐喊,但除了精神上支持之外,还答应帮他取到账本!
  所以才有了自己这一番遭罪……虽然自己是沈炼的徒弟,但人家说了,俺是为了救沈炼啊,至于他徒弟么,毕竟还远着一层,为师父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么。
  这才有了沈默炼狱般的六日,可为什么没有第七日呢?提出这问题绝对不是沈默犯贱,因为用‘良心发现’或者‘无可奈何’来解释对方的戛然而止,显然是一厢情愿的……
  沈默也从朝堂的动向中,推断出了较合理的解释……事情的真相应该是,李默找到了更好、更致命的打击点——是那封‘水陆成功、海晏河清’的奏疏,说起来也算赵侍郎倒霉,离开浙江的时候,倭寇活动确实已经零星了,否则他就是再蠢,也不会上这道疏。
  可谁知前脚一走,后面便有倭寇大举回潮,不仅将泊浦、东川沙等旧巢重新占据,还深入到内地几次扫荡。因为前期战事太顺,军民麻痹大意,以至于‘正月初十后,浙东西破军杀将羽书沓至京都’,给了对方天大的口实……
  根据锦衣卫侦知,兵科给事中夏栻与吏科给事中孙濬……这两位也是赵文华的老对头,当初赵文华请罢应天巡抚曹邦辅,就是他俩据理力争,才保下了曹巡抚,这次二度出战,自然是众望所归了。
  可怕的是,锦衣卫连奏疏的内容都已经侦知了:‘自文华返京,东南官兵屡遭陷败,可见其奏报不实,欺诞不忠,大负简命!’很显然,‘欺诞不忠、谎报军情’的罪名,要比‘侵吞军饷、贪污受贿’更能刺激嘉靖帝的心肝儿!
  这两封类似的奏疏现正在二位科员的枕头下,只等着陛下出关,便立刻开炮了!
  搁下手中的情报,沈默沉重的闭上眼睛,他要认真思考一下,在这场来势汹汹的大潮中,该当如何自处呢?
  第三一二章 浑水摸鱼
  思来想去,沈默决定尝试一下,看看能在这池浑水中,摸到什么样的大鱼,他不是没有看到波涛汹涌,随时噬人的危险性。但他更深切的体会到,自己那位老师对自己命运的影响,要远远超过当初的预料。
  在浙江时,虽然‘沈炼’这个名字给他带来一些麻烦,但总体来说,还是好处要多得多。这是因为王学一派在浙江的影响力无与伦比,所以沈炼的学生自然不会吃亏。
  但王学已经被排挤出北京这个大明朝的心脏二十多年了,虽然一直在很努力的想要重新站稳朝堂,近些年来也取得了一些突破,却仍然难以摆脱边缘化的窘境……此番龙争虎斗中,虽然也有王学门人加入,但皆是以严党或李党的面目出现,这对志向远大的王学一派,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即使是这些王学门人,还都是以徐阶为代表的泰州北派,与他这个浙中南宗又隔了一层,一旦有事会不会真心想帮,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而出乎意料的,沈炼这个名字在京城十分响亮,他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应该无人提及才是,谁知就连贩夫走卒也知道锦衣卫出了个硬骨头的经历官,以死弹劾严阁老。再看这一年来的记录,刑部、科道前后上百余封奏疏,十二次动议处决沈炼,即使陆炳也无法回护,若不是陛下将所有奏本留中不发,沈默应该已经该给老师的坟上填土了。
  看看最近一条请求处决的奏疏,竟然是八天以前,可见严党并没有放过沈炼的意思,而另一大佬李默,虽然一直没有表态,但沈默揣摩着他应该也希望沈炼死掉,因为只有这样,陆炳才会与严党彻底决裂,坚定站在他这一边。
  处在这样的情形下,沈默这个‘沈炼弟子’的身份,实在是太危险了……天下人都知道,严党最喜欢招揽党羽,有正才的、歪才的,能拍马屁的,无论什么,统统都要。但作为浙江解元,又间接帮了严党的大忙,却至今为止,从没人说要拉他入伙……当然他并不是感到失望,而是明白了严党对自己的戒心和敌意。
  再加上李默对自己已经下过黑手,肯定不会再对自己客气……因为老师的缘故,一下子被两位大佬敌视,那前途之黑暗,用头发都能想象出来。
  反正不会更糟了,不如用这段宝贵的时间,闯一闯,试一试,看看能否在荆棘丛中,找出一条通道来……好吧,既然没法让掌柜的喜欢,俺只有设法直接跟老板混了……
  所以当天晚上,他便让服侍自己的兵丁,去禀报陆都督,说自己明日一早准备出门……他现在可不是自由身,想出去是要打报告的。
  未几,兵丁回报说:“明日一早派人来接您。”还给他个包袱,说是都督给的。
  待那兵丁走了,沈默打开一看,却是一套宝蓝夹纱直裰,一件黑貂皮外袍,同样质地的暖帽,还有一双缎面粉底的羊绒靴子,至于腰带、玉佩无不是上品,且与江南制式有别,显然是京都的最新流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梳洗停当,还没吃早饭,来接他的便到了,却不是生人,乃是那引他入京的朱十三,大冷天只穿一件夹袄,里面套着灰色的武士袍,尽显雄健的体魄。
  两人再次见面,竟有些唏嘘,朱十三十分尴尬道:“沈兄弟,那个我……实在是太抱歉了。”
  沈默摆摆手,温和笑道:“我知道肯定与你无关,没甚好抱歉的。”说着请他坐下一道用饭。
  朱十三笑道:“今儿不在家吃,我请公子去吃早点。”便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乘车出去,待离开北镇抚司,离开长安街之后,沈默便迫不及待的下车,贪婪的呼吸着干燥冷冽的空气,竟觉得自己仿佛是─只逃出笼子的小鸟,自由畅快得差点放声欢呼起来。
  只见道两边,街坊间,走街的、串巷的,说书的、卖艺的,嘈杂而鲜活的声音一下子都灌进耳朵,让他一下就融进了这火热的生活里。
  收回目光,沈默对来到身边的朱十三道:“咱们去天师府?”
  “不去那,”朱十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可万万不能去那……陛下虽然宠爱陶天师,却很忌讳他干预政事,所以大臣都不敢与他交往。”显然关系不到,是不会说这话的,沈默感激的望他一眼,小声道:“那咱们去哪?”
  “不是说了么?”朱十三嘿嘿一笑道:“请您吃早点,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吃出办法来了。”
  “还卖关子呢,”沈默笑一声道:“倒要看看能吃出肉馅还是素馅。”
  “不素不素,”朱十三嘿嘿笑道:“保准有肉。”
  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一下心绪,沈默问道:“很着急么?”
  “不急的,”朱十三道:“日上三竿之前到就行。”
  “那咱们去个地方吧。”沈默轻声道。
  “您想去看弟妹了是吧?”朱十三小声道。
  沈默点点头:“分开的时候她一直病着,我这些天老是作不好的梦。”
  “知道她在哪么?”
  沈默摇摇头道:“你们肯定知道。”
  “兄弟先去那里一坐,我回去问问。”朱十三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为了让朱十三更好找,沈默便在一家露天的早餐铺子坐下,要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轻轻挑着喝。刚喝了两口,他却一下停住了,只见自己的亲卫们,簇拥着一辆马车,从眼前缓缓经过。
  “若菡……”沈默一下站起来,让身边的两个锦衣卫好一个紧张,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指着那辆车道:“那就是我的妻子,麻烦兄弟让我过去一下。”
  两个锦衣卫看看那些彪悍的亲卫,却不敢自作主张,沈默只好道:“那请她进店吧,我在店里等她。”锦衣卫这才答应。
  店里正好没人,沈默摸出一两银子,对店家道:“借用片刻。”店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锦衣卫撵到后面去了。
  沈默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就见铁柱和柔娘,一左一右伴着若菡出现在门口,四目相望,犹若分别三秋,满是蚀骨的思念。
  终于见到心爱的人儿,若菡竟然呆呆站在那里,双目中氤氲着迷蒙的水汽,直到脣上传来那熟悉的感觉、娇躯被紧紧的拥抱,她才完全确定下来——是他,是她朝思暮盼、牵肠挂肚的他!
  如释重负的泪水低落的同时,她的双臂已经紧紧回抱住未婚夫,那力道是如此之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去一般。
  铁柱和柔娘十分知机,悄悄退出了大堂,替他俩把好大门。
  沈默和若菡却早已经浑然忘我了,就算身边天崩地裂,心中也只有脣上传来的那海一样的深情……两张同样炽热的嘴脣就像彼此寻找了千年,一旦相逢,就再也不愿分开。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沈默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自己的未婚妻,伸出温暖的手指,轻抚着她红彤彤的俏脸,滚烫的双唇,还有那晶莹剔透的泪珠:“若菡,让我好好看看妳。”
  若菡依言扬起螓首,泪眼迷蒙道:“你已经把我的三魂六魄都勾走了,让我整个人也住进你心里吧。”
  静静凝视之后,沈默轻声问道:“你的身子好了么?”
  若菡点头笑道:“好多了。”
  “那就是还没好?”沈默心疼道:“你又瘦了,精气神也更差了,我真是后悔死了,竟然答应让你跟我来北京。”
  若菡轻轻摇头,依偎在他怀里道:“我这个人心就那么小,只要一时不确定你平安,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现在同在一个城里还这样,若是相隔几千里,恐怕就要……”
  沈默歉疚道:“对不起,我一直让你担心……”
  若菡笑笑,痴痴道:“这些天我天天来,起先几天还想看看,能不能进去,至不济传个话,稍点东西给你;但看门的极不讲情面,怎么都不答应,如是几次我也不再求告了,就在门口等,心说就是化成一尊望夫石,也要等到你出来……”
  “都怪我不好,”沈默强忍着泪道:“进去后,光想着自己,竟忘了给你报平安,我真是太自私了。”
  “没事儿,你没事就好。”若菡强打精神笑道:“一见了你啊,身子感觉彻底好了呢。”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道:“听人说那里面就是魔窟,谁进去都要剥掉三层皮,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欺负你?”赶紧检查他的身上。
  沈默活动下手脚,轻松写意道:“怎么会呢?在里面好吃好喝,还有出来见你的机会呢。你瞧,我是不是胖了点?”
  “好像有点哎……”若菡奇怪道:“为什么呢?”
  “其实那锦衣卫的头领陆炳,是老师的好朋友,当然要格外照顾我了。”沈默若无其事的笑道。
  “那他可真是个好人啊。”若菡高兴道:“改日脱了难,咱得好生谢谢人家。”
  第三一三章 陶公子的难言之隐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若菡,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再来了,好好把身子养好,沈默有些情绪低落的跟着朱十三往相反方向走去。
  朱十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你这种心情,哥哥我能体会。原先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出身,每次出去办案子,家里的婆娘就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下,十几年下来落了一身病,把我给心疼的呀,别提多难受了。”
  沈默苦涩笑笑道:“是啊,老哥你也亲眼看见了,不过两个月时间,我媳妇前后差别有多大?一个男人,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让媳妇跟着吃苦受罪,你说我无能不无能吧。”
  朱十三放声大笑道:“你要说自己无能,天下哪个男儿敢说自己有能?行了兄弟,不要做那种小儿女态了,哥哥请你喝酒去。”看看天色,笑骂一声道:“这下倒好,早饭午饭一起吃,倒是省钱了。”
  “那可要吃顿好的,”沈默也放下心事,笑道:“这些天老是大碗炖肉,猛浇酱油,可把我吃草鸡了。”在来自温柔富贵之乡的南方看来,北京人是不讲究吃的……就拿南北方都擅长的面条来说吧,做来做去,也不过清汤面、炸酱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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