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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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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英明。”戚继光心悦诚服道:“这下彻底清净了吧。”
沈默摇头笑道:“怎么可能?”说着挠挠头,一脸苦恼道:“麻烦事儿还在后面呢,就像我方才跟你说的,若是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的!”说着站起身来,肃容道:“戚将军!”
“末将在。”戚继光抱拳道。
“苏州城的治安就拜托你了。尤其是码头的粮仓,城内的票号、当铺,还有那些个商家,要重点关照。”沈默沉声吩咐道:“不要让事态恶化。”
“是!”戚继光领命道。
就像沈默所预言的,麻烦还在后面呢。随着大量的粮食入市,粮价下跌得很快,同时也连带着整体物价快速下行,原先还如香饽饽似的各种票券,一下子成了烫手的山芋……与起先的状况恰恰相反,现在东西贱了,可以用更少的钱买到,但那些票号钱庄手中的海量票券,可都是紧缺时期,一半是自己用高价购入的,另一半是债户们以较高的对价抵押的。不管哪一种,取得成本都比现在的物价高多了。
老板们只好将票券的出售价格,降到物价水平一下,老百姓却偏偏不再认账,不买这些票券了!追涨杀跌的心理,在此刻分外突出,人们认为价格会持续下跌,自然会持币待购,不再动用一分银钱。
有人要问了,经过好几个月的折腾,光买高价粮去了,老百姓手里还有钱吗?
回答是,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手里确实有银子,但全是从当铺和票号借来的印子钱……自己的钱用光了,又不能绑住脖子不吃饭,所以只能跟当铺、票号借钱。
当然不能白借,除了超高的利息之外,还有各种票券做抵押。当时正是物价飞涨,票券抢手无比之时,钱庄和当铺的当头们,十分乐意吃进这些‘便宜’的票券,他们相信随着价格的日新月异,自己的财富也在哗哗的增长。
甚至连中人都不要,便可以此放款,十分的宽松。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落袋为安’,在票券没有变成银子,收入囊中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券的价格一落千丈,票号钱庄的财富也急剧缩水,幕后的老板们心急火燎,台前的当头们,更是如坐针毡。他们赶紧凑到一起,合计着该当如何过关,最后决定从两方面下手,一面敦促老百姓尽快还钱;一面向那些发售的商号施压,让他们按照原价赎回票券。总之是要赶紧把这些见鬼的票券处理掉。
但事与愿违的是,这两个法子一点用都没有。先说前者,老百姓自然会算账,既然那些券不值钱了,倘若归还印子钱,将券赎回就大不划算了,还不如直接赖账,把钱留下,不要那些越来越贱的券呢。
所以当伙计们心急火燎的上门催讨印子钱时,债户们便说:“印子钱先前都用来抢购东西了,我们手头现在没钱了,要不那些券就留给你们吧。”
这馊主意不知从哪起来的,但很快便传遍了全城,老百姓有样学样,都开始赖账,当铺和票号还真没办法,因为一直以来,抵押物的价值,都是远高于印子钱本身的,所以向来有‘到期两清’的说法,也就是有抵押物的印子钱,如果到期还不了,就不用还了,但抵押物归债权人。这原本是剥削债户的招数,谁知此事成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再说后者,档头、掌柜的们,上门找到发行券的店家,要他们按照原价赎回。店家当然不答应,他们说:“这券背面写得清楚,‘一经售出,概不赎回’,您买的时候没看清楚吗?”
票号钱庄的掌柜们怒了,拍桌子道:“要是不给赎,那就全兑现了,咱们就一起完蛋!”
店家确实没能力兑现,但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我们的钱都买了粮食券了,现在是一没钱二没货,你们宽限则个,慢慢来则罢。若是逼得紧了,我们倾家荡产、只能倒闭,你们手里的券都得变成废纸!大家一起玩完算完!”众口一词,正是算准了票号和当铺,不敢让那以千万两计的票券,打了水漂。这显然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的。
面对着这种彻底的无赖,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当铺和票号,第一次有了弱势群体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在这场战役的后期,他们已经捉襟见肘了,只好向别府的同业,拆借了数百万两银两,现在听到风声,债主上门,开始向他们追讨欠银了。
这所有的压力,一层层向上传,最后传递到寒山寺的后院里,落到了陆、王、潘、彭四位的肩膀上。
“四位大老爷,可得想想办法。”那些被他们忽悠来的大户们,哭丧着脸道:“我们的全部家当都压上了,可不能就这么化为乌有啊。”
“是啊,当初我们就不想跟他们干,痛痛快快的开埠多好,现在弄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是太亏本了。”
“就是啊,那个陆绩不是说,天塌下来他顶着么?怎么现在没人影了呢?分明是见势不好,就逃掉了!”
“还说什么九大家多么厉害,怎么连一个知府都斗不过?吹牛没边了简直!”讨伐声此起彼伏,愈加激烈,有向谩骂发展的趋势。
“够了!”陆鼎终于忍受不住。陆绩是他的同姓,也是由他引见给众人的,所以现在这些人的每一句,在他听来都是在骂自己一般。
看到众人一脸不服的模样,他面色难看道:“陆绩代表九大家拜山,诸位可都是趋之若鹜,恨不得舔人家鞋底的。当时不看好沈大人,这也是公论。当时我就跟你们说,这就是一场赌博,买定离手,或赢或输,都是自己选的路,可怨不得别人。”
众人当然记得这话,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
陆鼎叹口气道:“现在形势逆转了,九大家输了,沈大人赢了,这就是最后的结果!现在该关注的,是如何应对,化解这场危机。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了。”说着加重语气道:“你们不要以为我在这转移话题,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逃避!但关口是,怎么让大家减少损失,这不是把我交出去就能做到的。”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听他说完,王子让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沈大人能化解。”
“那就去请罪吧。”众人道:“求得沈大人的原谅。”
“你们去就去,反正我不去。”彭玺一脸别扭道:“我从三十年前,就没有登过五品官的门。”他是三品致仕,面子大,向来都是地方官拜见他,即使苏松巡抚曹邦辅在任时也是如此,现在让他去一个五品同知低三下四,让好面子的老彭大人情何以堪?
让他这么一说,潘庹也道:“确实,我们身份比他高多了,上门拜访于礼节不符,止增笑耳。还是让那些当铺、票号的老板们去吧,我们在背后拿个主意就是了。”
见他们这时候还死要面子,陆鼎冷笑道:“快醒醒吧老几位,你们是高官,但都已经致仕了。现在在台上的,是人家沈拙言!你们要是无欲则刚也罢,偏偏有求于人,还有什么资格摆谱?”
偏偏他现在威信大降,说的话别人左耳进来,右耳就出去,压根没往心里去。
最后讨论一番,还是拉不下那张脸,决定还是让下面人去谈判。
命令传回城里,那些票号、当铺的掌柜、老板们,赶紧集合起来,往府衙求见府尊大人。
谁知门口的衙役便挡驾了,黑着脸道:“这里是府衙重地,不是买菜的市场,想见我们大人,预约了吗?”因为这帮人作孽,让衙役们接连几个月没有节假日,工作量还特别大,压力也大,火气自然很大。
老板们识趣的奉上大把的银两,好说歹说的请他通融则个。垫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包银子,那衙役才没好气道:“候着吧,我给你们去问问。”
老板们等呀等,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个衙役才重又出来,一脸晦气道:“府尊大人说了,你们做不了主,跟你们说了也是白说,还是找能做主的来吧。”说着撇撇嘴道:“要说你们主子,真他妈不识相,内裤都输掉了,还想着摆谱,简直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便狠狠啐一口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苏州府的主人,是我们家府尊老爷,还想在这混的话,就乖乖夹着尾巴过来报道!都滚吧!”
第四一三章 跪在地上唱征服
消息很快传回寒山寺,众人都傻了眼,纷纷道:“这个沈默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呵呵,”陆鼎笑道:“看清形势吧各位,再这样傲慢下去,那些票券真要变成废纸了。”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上千万两银子一旦打了水漂,日子怎么过下去?工场怎么开工?怎么还人家银子?更可怕的是,一旦开埠之后,那些实力雄厚的商帮涌进来,如果无力抵御的话,肯定是要被取而代之的。
就像扬州城,虽然号称富甲天下,却没有一个本地的盐商,全被山西人包圆了……当然借着胡宗宪的关系,徽州商人也开始进入扬州,抢走了一些生意,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本地人的事儿。
一想到将来苏州城也会如此,这帮大户登时汗如浆下,如坐针毡,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纷纷起身道:“得赶紧去找他。”
“慢着!”最初提议要去的陆鼎,却出声阻拦道:“到时候该怎么让步,什么不能让步,现在就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然到时候怎么谈?肯定是要吃亏的。”
“说的有理。”众人纷纷道。
“诸位在庙里住得开心?”当他们回到苏州城,登门求见时,沈默第一句便是这个。
缙绅们好不尴尬,吭吭哧哧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陆鼎道:“回大人的话,我们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苏州人,打心眼里愿意本城开埠。”说着叹口气道:“但是九大家淫威太重,他们威胁我们,若是不合作,便将倭寇徐海引来,涂炭我家乡父老。”
“徐海?”沈默微微皱眉道。
“是的,徐海,”陆鼎点头道:“他们说,徐海与他们有联系,只要出一大笔钱,便可以将他买到这里来……而且徐海对富庶的苏州早就垂涎三尺,肯定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为了让我们相信,他向我们透露,徐海将会在三月底攻击浙江的桐乡一带。”王子让接话道:“结果时间地点一点不差,由不得我们不信。”
“而且有他们九大家的配合,”彭玺也接话道:“倭寇对我们的兵力虚实了若指掌,自然可以避实就虚、进退自如,如果双方真的勾结起来,打到我们苏州来,完全是有可能的。”
又由潘庹总结道:“我们是苏州城的望族,得为全城父老着想,可不能让几万凶残的倭寇打过来,所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就妥协了。”
“但实在不忍心与大人作对,便躲到外面去,任由他们折腾去了。”四人最后一起道:“这件事是我们错了,但请大人念在我们也是为父老着想的份儿上,能够宽恕则个。”
“好一个避实就虚啊。”沈默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是忍辱负重的英雄,本官不仅不该怪罪,还得一人给你们颁一朵大红花才对。”
“大人……”众人支吾道:“我们没功有过,但情有可原,其情可悯,还请大人宽恕。”
“宽恕?”沈默起身笑道:“还没有说准备怎么赎罪,就先要求宽恕,你们自己说说,这是个认罪的态度吗?”说完丢下一句话道:“好好想想吧,想不通就不送了。”便拂袖离去了,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看来我们的底线不是人家的底线。”待沈默走了,几人小声嘀咕道。原来在来之前,他们商量着,在具体谈判之前,无论如何得让沈默答应不追究这几个月的事情才行,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一厢情愿了。
“现在怎么办?”众人望向陆鼎,虽然都对他的姓氏很不爽,但毕竟已经习惯了由他拿主意。
“这样吧,我们认罪,让他处罚!”陆鼎毕竟是老于世故,思索片刻,笃定道:“将皮球踢还给他,难道他还真能把我们往死里整不成?”这是自信不是狂妄,因为他们这些大家族,主导着苏州城的方方面面,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苏州城,苏州城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相信,沈默这个苏州府尊,只能保护他们,没法打击他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国无赖精神’。
但他们太小看沈默的决心了,这次不把他们摆成十八般模样,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当他们好说歹说,又一次把他请来,态度‘诚恳’的向他表示,甘愿接受任何处罚时,沈默表情依旧不善道:“大明律载有明文,欺行霸市、囤积居奇者,应杖一百,徙三千里,没收全部财产,你们也愿意接受吗?”
众人哪能点头,纷纷苦笑道:“大人请饶命。”他们自然能听出,沈默说的是气话。
沈默冷笑道:“没有承担罪责的勇气,就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众人讪讪笑着说不出话来。
“这次的罪责,一定要有人承担。”沈默沉声道:“这件事情闹得朝野皆知,陛下和内阁都等着我回话……”说着看看众人道:“我也等着你们回话,这个奏章该怎么上?诸位拿个主意吧。”
“大人……”王子让道:“只不过是一次物价上涨,商人们的事情而已,朝中大人们,是不会在意的吧。”他毕竟是朝堂上出来的,明白自视清高的士大夫,是瞧不起做生意的,不会因为这种下里巴人的事情,而大动干戈的。
“呵呵,”沈默淡淡笑道:“如果是勾结倭寇呢?”
“啊……”众人登时变了脸色,纷纷道:“大人,我们可从来没有跟倭寇,有哪怕一点瓜葛啊,跟倭寇有联系的,是那九大家!”
“这个你们可以自己跟三法司辩解,”沈默正色道:“胡部堂已经将这次倭寇攻击浙江,和苏州的粮食危机联系起来,称之为‘两个战场,两种方式,但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搅乱朝廷开埠,以维持某些集团的利益’。”
一直勉强维持风度的缙绅们,这下终于惊慌失措了,站起身来、弓下腰去,一脸难堪道:“大人,您可不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当初你们可曾想过,给本官活路?”沈默阴着脸,针锋相对道:“我挨家挨户的拜访,请你们以大局为重,不吝伸手相助,你们呢?却躲起来不见我,还操纵旗下的当铺、票号哄抬物价,制造事端……”
“我们没有哄抬……”众人委屈道。
“没有个屁!”沈默一拍桌子道:“如果不是你们一面疯狂收购粮食券;一面大放印子钱,让老百姓也来抢购,物价怎么会无休止的攀高?!”
众人哑口无言……
“醒醒吧,夜郎自大的家伙。”沈默语带戏谑道:“你们已经被九大家放弃了,成为平息朝廷怒火的替罪羊了,却还自以为矫矫不群,无人敢动是吗?”
“都见过壁虎断尾吧?看上去他们的尾巴和身体同气连枝,成为一体,但一遇到危险,它们便会甩掉尾巴,用那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自己逃之夭夭。”说着一指众人道:“你们,就是那可怜的小尾巴。”
众人全都面如土色,汗如浆下。
一直以来,他们坐井观天,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觉着自己很强大,即使九大家也得卖几分面子,所以从没正眼瞧过沈默这个五品同知一眼,哪怕他是状元郎。
但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终于发现一直以来都是被九大家利用,现在又被人家放弃了,却还如壁虎尾巴一般活灵活现,嚣张跋扈,可怜可悲无过于此!
等他们回过神来,沈默已经又一次离开了,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众人一下慌了神,赶紧往后院去找他,仿佛沈默成了他们的安神香、救命草一般。
却被归有光挡驾了:“诸位,大人说,你们现在心情激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理智的,还是先回去冷静冷静,然后再来进见吧。”
说完,衙役们便把后院的大门关上了。
望着那缓缓闭上的大门,众位缙绅的心也跟着往下沉,等到彻底关上,他们也魂不守舍了,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到了恐惧与绝望。
“众位,我们回去合计合计吧……”陆鼎出声道。
众人很不友好的看着他,陆鼎奇道:“看着我干什么?”
潘庹冷笑道:“别装了,你这个叛徒!”
彭玺也站出来道:“就是,姓陆的本来就是蛇鼠一窝,你分明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一直以来,你都在帮着他们说话,明着是给我们出主意,实则就是不想让我们跟官府和解,好让苏州得不着安宁,开不起埠!”
“就是,就是,你这个叛徒!”众人也将陆鼎团团围住,纷纷指责道:“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其实只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领!”
“一派胡言!”陆鼎大声喝斥着昔日的小弟们,就像他往常所作,在他看来,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向来是为大伙儿考虑的,何时胳膊肘子往外拐过!”
众人却越骂越生气,连日来的憋屈与惊惧,仿佛也找到宣泄口,一下子奔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偏偏陆鼎平日里作主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也怒不可遏起来,大声道:“不识好赖的东西们,我再不管你们去死了!”说着拨开众人,就要往外走。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道:“打死你这个败类!”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头发已经被狠狠地抓住,被人一把拽了个趔趄。
动手的是潘庹,此人脾气暴躁,见他死不认账、还敢如此嚣张,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上前去,抓住陆鼎的头发,大巴掌劈头盖脸地向他揍去。愤怒冲昏了潘庹的头脑,展开一手八十八路王八拳,斗大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陆鼎身上的每一处。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道:“叫你老小子再嚣张!”
边上人也愣了,大家都是体面人,长这么大别说打架,就是骂人也从没有过的,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
再说那陆鼎,起初被打懵了,但潘庹毕竟养尊处优,又是六十好几,体虚无力,打着打着,竟让陆鼎缓过神来。死死抱着他的身体,感受到背上仿佛被捶鼓一样。陆鼎心里的怒火已经淹没了理智,竟然张开大嘴,一口咬在潘庹的耳朵上,伴着一声惨叫,登时血流不止!
王八拳对飞禽咬!门里门外的人,彻底的惊呆了。
这时彭玺不干了,他跟潘庹的关系最好,一看自己老兄弟流血了,怒道:“你个老王八,敢咬人!”便撸着袖子上前,要帮着揍陆鼎。
但王子让跟陆鼎关系好,自然不好不插手,便挡住彭玺道:“你瞎掺合什么……”话音未落,便被彭玺的大巴掌抽上了,他也急了,同样展开村妇拳,跟彭玺战做一团。
这是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说这是干什么啊?还能更丢人吗?便赶紧上前,将两对、四人拉开,不让他们再打下去。
潘庹捂着被咬了半边的耳朵,彻底发疯道:“你们放开我,今天我不把老东西的蛋黄挤出来,我就是他养的!”
陆鼎一擦满嘴鲜血,双眼通红道:“你要是我养的,生出来时就该把你掐死!”
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看他们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众人赶紧拉着潘庹先走,除了王子让,却没人再管陆鼎。
人一走干净,场面安静了,陆鼎也冷静下来,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羞愤欲死,掩面道:“此生休矣!”便朝王子让深鞠一躬,萧索如落叶一般,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场中只剩下一个王子让,他回望一下漆黑的大门,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无尽的嘲笑,灰心的摇摇头,也步陆鼎的后尘离去了……
从门缝里看完这一幕,归有光不禁叹息一声,暗道:‘本来多么强势的一群人啊,只因为一步走错,便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可怕啊。’
回到签押房里,他将看到一幕禀报给大人,沈默表情依然如故,淡淡道:“震川公是不是觉着,我把他们逼得太狠了?”
“瞒不过大人。”归有光对沈默的畏惧,已经深植在骨子里,所以干脆有甚说甚,什么也不瞒他:“卑职担心,他们即使屈从了,也会有心病的。”
“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心悦诚服。”沈默沉声道:“近百年来,对士族的优待太过了,让他们变得自私自利,愚蠢跋扈,只以为荣华富贵是他们应得的,却从不想为大明尽一点义务,承担任何责任!大明落到这般田地,他们要负主要责任!”说着紧紧攥拳道:“这样的蠢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好言好语就蹬鼻子上脸,非得给他们点教训,才知道上下尊卑!”
归有光也严肃起来,他这一生见惯了那些官员的嘴脸,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饱读圣人之书,怎么做了官就骄慢贪婪、不思报效,反而成了国家的蠹虫呢?想到这,他问出了自己苦求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会是这样?”
“是科举害人啊!”沈默沉声道:“对寻常人家来说,要三代积累,风调雨顺,到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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