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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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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得赶紧想个办法,”归有光紧张道:“可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嗯。”沈默点点头道:“我这就回府城,你把祝乾寿给我传过来。”
  “那海瑞呢?”归有光问道。
  “我不想见他。”沈默轻声道。
  归有光心说。看来大人这次被海瑞给伤着心了。
  沈默回到苏州城不久,祝乾寿便被归有光给带来了。
  签押房里,沈默请祝县令就坐,若无其事问道:“五虎抓得怎么样了?”
  “正要向大人回报,”祝乾寿也很平静道:“不知什么人走漏了风声,他们五个闻风逃走了,应该已经去了松江。”
  “哦……”沈默缓缓点头道:“我会移文松江,请王大人协查此事。”说着看一眼祝乾寿道:“要偏劳祝大人跑这一趟了。”
  “愿意至极。”祝乾寿起身领命道:“请大人赐下公文,下官这就去松江。”
  “不要着急,”沈默微笑道:“还有一件事。”
  祝乾寿只好再坐下道:“请大人示下。”
  “是关于海县令的事,”沈默问道:“他于前日在昆山县失踪,至今未归,请问祝大人是否知道他的行踪?”
  祝乾寿知道沈默明知故问,脸上不由一阵发烧道:“海大人就在下官的衙门里。”
  “他不回长洲,在你那待着干嘛?”沈默问道。
  “养伤。”祝乾寿咽口吐沫道。
  “谁把他打伤的?”沈默一下子紧张起来,沉声道:“真是大了胆了,竟然敢伤害朝廷命官!”
  “是……下官属下巡检司的人。”祝乾寿小声道:“纯属误会。”
  “别老想着含糊过关!”沈默正色道:“还不将海大人受伤的经过如实道来?”
  祝乾寿感受到了府尊大人的咄咄逼人,虽然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但当真的面对时,还是额头见汗,有些紧张道:“还是为了那个案子,因为下官嘱咐巡检司,时刻留意魏家庄,一旦有可疑之人,便扭送县城。”说到这,已经恢复了镇定,道:“谁想海大人没有带任何随从,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就到了魏家庄,挨家挨户的打听魏有田的事儿,巡检司的人有眼无珠,便将海大人抓了起来。”
  “也是时运不济。”祝乾寿叹口气道:“送到县衙时,下官正出城追捕‘五虎’,他们便将海大人关到大牢里过了一夜。”说着看看沈默道:“大人也许不知道,专关不法之徒的大牢,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不必说了,”沈默一抬手,面无表情的盯着祝乾寿……这祝乾寿牙尖嘴利、说辞天衣无缝,与他辩论,只不过是徒费口舌,所以直接开火道:“前几日你对我说,已经将五虎严密监控起来,怎么现在却又让他们逃出昆山了?”
  祝乾寿心中咯噔一声,没有抓到‘五虎’,是目前为止,他唯一担心的事情……但他觉着,八成是因为沈默偷偷报了信,五虎才得以早一步逃离昆山。鉴于‘做贼心虚’的惯常心理,他觉着沈默不会就此做文章,而是顺水推舟,就像起先说的那样,移文松江,然后推诿扯皮,将这事糊弄过去。
  谁知这沈默竟然倒打一耙,问起自己这个问题了!祝乾寿不由气愤道:“为什么会这样?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沈默面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便如一柄长剑出鞘。
  “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五虎怎会提前得到消息?”祝乾寿毫不相让道:“而抓捕他们的任务,属下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就算对方再机灵,也不该一个也抓不到。”
  沈默岂能被他泼了污水,冷冷道:“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就连归有光也不知道。”
  “那怎么会跑了呢?”祝乾寿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你自己来回答!”沈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直说吧,本官怀疑你祝乾寿就是昆山五虎的保护伞!”
  “不可能!”祝乾寿须发皆张道:“我祝乾寿顶天立地,俯仰无愧,岂能与那些腌臜一气沆瀣?!”
  “不可能?”沈默冷笑一声,拍拍手道:“来呀,将魏有田叫过来!”昨天回来,他已经将魏老汉从长洲县衙接了过来。
  魏有田很快被带到,昨天夜里,沈默便见过他。当知道便是那日听他唱曲的公子,竟然是府尊大人,魏老汉喜出望外,感觉报仇雪恨有指望了。
  当沈默把他叫到签押房,告诉他这就是昆山县令时,魏老汉的双眼中,放射出了仇视的光。
  “老魏,将你一家的冤情原原本本讲出来。”沈默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祝乾寿道:“一切都有本官做主!”
  魏有田便将冤情又向祝乾寿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讲过许多遍,但每次提起来,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控诉道:“……我两个儿子去县里告状,谁知那徐五买通了验伤的仵作,要他做假证。结果那仵作装模作样地验了一会,愣说我儿身上只有碰伤,没有打伤,是不小心自己磕死的!”说到这,魏有田愤怒无比,指着祝乾寿道:“我两个儿子见官府不但不为草民作主,反而帮助徐五做假证,气得大骂官老爷贪赃枉法。结果激怒了县尊老爷,下令将我两个儿子掌嘴打板子,然后下了大狱!还把我父女俩逐出了昆山县,不许我们回去……”
  听完魏有田的话,沈默面色阴沉的问道:“祝县令,他说的是实话吗?”
  “事情都是真的,”祝乾寿轻声道:“可真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不要跟我说什么真相!”沈默重重一拍桌子,雷霆勃发道:“本官曾经询问你魏老汉之事,你是怎么回答我的,说!”
  “不知情……”祝乾寿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倒。
  “看来也不是全然没记性……”沈默冷笑一声,厉色问道:“你这不是蒙骗上官是什么?不是和那些腌臜沆瀣一气,又是什么?”说着紧紧绷紧起脸,道:“仅以蒙骗上官,包庇嫌犯一条罪名,本官就可以摘了你的乌纱,槛送北京城!”
  祝乾寿完全被打懵了,愣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默乘胜追击道:“你把魏家两个儿子如何处置了,还不从实招来?”
  沉默许久,祝乾寿终是挤出两个字道:“无可奉告……”
  “好!”沈默呵呵一笑道:“你无可奉告,总有人会有可奉告!”说着车声道:“本官宣布,昆山县魏有田一案,因主审官态度莫名,涉嫌寻死,现由苏州府直接过问,昆山县令祝乾寿……暂时停职待查。”
  祝乾寿没想到沈默竟将自己直接拿下,不由抗声道:“大人似乎没有这个权力!”
  “我有,”沈默淡淡道:“昔日离京时,陛下赐予我对所辖官员任免升降之权,只需事后报备部堂即可。”说着挪揄的笑笑道:“想要看看圣旨吗?”
  祝乾寿闻言心神一沉,暗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但转念一想,这事儿自己已经奏报朝廷,想来再有十天半个月,便有钦差降临,到时总有自己伸张正义的时候,便不再反驳,默默跟着铁柱下去,关小黑屋去了。
  签押房里,归有光和沈默对坐。
  “很显然,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众目睽睽之下审理此案,让人没法插手。”沈默道:“在他的心中,这个人是我,也是徐家。”
  “不是徇私?”归有光问道。
  “那不好说……”沈默缓缓沉吟道:“可能是动机单纯,也可能是不可告人。”说着轻声道:“我已经给徐阁老写了信,向他详细阐述这件事,并请问他该如何处置。”
  “大人不担心徐阁老会想多了?”归有光小声道。
  “这件事太棘手,做不到两全其美了。”沈默摇摇头道:“既然是师生,那我这个当学生的,就有义务向老师汇报他家里人的胡作非为,以免将来后院起火,殃及阁老。再请他摆个高姿态,交出沈五那个喽啰,以示大义灭亲。”说着冷笑一声道:“说句题外话,如果阁老再不注意,下次该遭难的就是他儿子了。”
  “徐阁老素来自重名声,”归有光道:“应该会警醒,不会偏袒的。”
  “嗯。”沈默点头道:“但愿如此,能相安无事最好。”说着不由皱眉道:“说不得,我得再去一趟徐家,就算肯定要不出人来,这个姿态还是得摆的。”
  看到大人受委屈,归有光心里不忍,沉声道:“大人,魏家的案子交给属下吧,我保证办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好……”沈默见他这时候还能主动请缨,不由大为感动,但转念一想,又拒绝道:“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还是交给海瑞去办吧。”
  “为何?”归有光问道。
  沈默当然不能说,因为海瑞的官声比你好,判出的案子更加让清流信服,还可以让自己得个大度的好名声。
  “大人,您不担心海大人把问题闹大了?”归有光不无担心道。
  “已经大了,就让他闹去吧。”沈默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而且我们必须给徐家压力,不然还真以为本官是他家的一条狗了!”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的恼火,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不出沈默所料,当他再次造访徐家,便感受到了浓重的敌意,徐老夫人高坐堂上,徐阶的两个儿子左右护法,满脸警惕的望着他。
  双方东扯葫芦西扯瓢,扯来扯去都没扯到正题上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沈默的耐心好像耗尽,整了整衣服,似乎准备起身告辞了。徐家祖孙三个见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说这个瘟神可算走了。
  不料,沈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向徐老妇人又拱了拱手:“哦,对了,晚生还有一事请教:日前有苏州府昆山县嫌犯徐五,涉嫌霸占田地,打死人命,有人看见他已经逃到华亭来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三公子徐蝌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们不认识有个叫徐五的。”
  “听三公子的意思,”沈默沉声问道:“这个打死人的徐五,与咱们徐家断无关系了?”
  “断无关系!”徐蝌斩钉截铁道。
  “那太好了!”沈默如释重负的大笑道:“有三公子这句话,下官心里就有底了。我沈默定不负老师训教,持平执法,秉公而断。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说完也不待送,便洒然离去了。
  沈默走了半天,徐家祖孙三个还没缓过劲儿来:心说好厉害的家伙呀,千提防、万防备,还是被他给拿住了话头,这下徐五要是被抓住了,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告诉那个徐五,这些天不许出去!我就不信沈默能跑到我们松江府抓人!”徐老夫人满脸不悦道:“你们也是,什么歪瓜裂枣也往家里收,这下惹麻烦了吧?”
  徐家兄弟只好唯唯诺诺。
  第四二七章 状师与县令
  魏有田案的扩大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反对势力暂且偃旗息鼓,让疏浚吴淞江的工程,得以顺利的展开。
  海瑞受命暂摄昆山县令,审理要案,归有光只得挑起全副的担子,好在海瑞已将前期的筹备工作全部做完,民夫到位、物料齐备,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如火如荼的开工起来!
  各地的客商也已经陆续抵达苏州城,等待着市舶司开张的那一天,只是迟迟不见动静,让人们焦急之余众说纷纭,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这种情况沈默自然心知肚明,但王直那里一天没有消息,他就一天无法开张,虽然没有人这样要求过,却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所以沈默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各方各面,让大家安静等待。于是他隔三差五的约请名流,大张宴席,看似歌舞升平,实则为了减少众人的焦虑。
  但偏偏有人不愿他安生,非要跳出来给他添堵……要问谁这么缺德,除了苏松巡按吕窦印,还能有谁?
  他代天巡按,有权过问苏松地区一切刑讼案件,并监督审理,甚至更改判决,地地道道的官小权大。听闻了魏有田案之后,便驾临苏州,督促沈默秉公办案,深挖幕后元凶云云……说辞冠冕堂皇,不过就是看准了他会回护师门,不敢惩治徐家,所以等机会弹劾他罢了。
  对这只烦人的绿豆蝇,沈默也没法一巴掌拍死,索性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吵他的,我行我素。
  就这样过了五天,北京的徐阁老终于来信了,他很客气的感谢了沈默的维护,但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并表示已经写信询问家里,如果确有此事,就让他们立刻无条件交人,任凭官府处置。
  看着这篇义正言辞的信件,沈默心中不禁冷笑,他绝不相信徐阁老会对家里的事情毫不知情,也不相信徐家会就此善罢甘休,因为傲慢自大是这种大家族的通病,他们不会轻易向地方官低头,恐怕就算徐阁老,也不想轻易让那徐五认罪,以免给政敌以攻讦的口实。
  果然,迫于压力,徐家交出了徐五,却为他请来了有‘状王’之称的天下第一状师宋士杰,立志要打赢这场官司。
  六月的江南,闷热难耐,毒辣辣的太阳,似乎要把人的皮给烤糊了。按说这样的鬼天气,老百姓能猫着就猫着,恨不得一点阳光不沾身才好,可今天偏偏奇了,昆山县的老百姓,顶着初升就火辣辣的日头,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县衙外,仿佛赶庙会一般。
  因为今天,轰动一时的魏有田案,就要公审了!最早的二百民众,将有资格进入县衙,旁听审理过程。这对娱乐匮乏的老百姓来说,吸引力不啻于魏良辅的昆曲,说趋之若鹜也不为过。
  但显然大部分人来晚了,有人五更天便在县衙门口排队,等候进场的机会,等到衙门开门,官差数着放人,到了二百个便再也不让进去,其余人只能望而兴叹,却迟迟不肯散去,想要等有人出来,讲述里面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二百个幸运儿,跟着官差进去县衙,在堂外等候,不一时县老爷升堂,原告、被告、还有被告的壮士,大名鼎鼎的宋士杰到齐,便惊堂木一拍,开堂问案!
  海瑞问魏有田所控何人,有何冤情?魏有田便将重复过许多遍的控词,又一次道来。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能够当面指控徐五、巡检司,甚至昆山县令祝乾寿!
  不过宋士杰完全否认了原告的控诉,他抗辩道:“大老爷明鉴,这魏有田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仵作已经证明,他儿子的身上没有打伤,只有后脑的撞伤,所以打伤之说是站不住脚的,多半是他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到后脑摔死的,分明是想讹诈徐五!”
  “你胡说!”听他如是说,魏有田愤怒道:“那天我亲眼所见,徐五伙同巡检司的人,把我三个儿子打倒在地,足足殴打了一刻钟,怎么就验不出伤呢!”
  “仵作何在?”海瑞沉声道。
  一个猥琐的老头便被传唤上来,正是昆山县衙的仵作,海瑞问他实情如何,仵作道:“只有脑后一处致命伤,确实没有别的伤口,像是摔死的。”
  “尸体现在何处?”海瑞沉声道。
  “已经收殓下葬。”仵作答道。
  “你敢保证自己没说假话?”海瑞冷冷望着他道。
  仵作面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勉强镇定道:“小人敢保证!”
  “很好!”海瑞转向魏有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大老爷,他是骗人的。”魏有田磕头道:“当日有不少在地头干活的乡亲看到,您可以问问他们!”
  “本官会问的,”海瑞缓缓点头道:“如果到万不得已,你可同意开棺验尸?”
  此时讲一个‘入土为安’,死者下葬之后,家人便不愿再被打扰。可魏有田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讨个公道,便点头道:“愿意!”
  “好!事不宜迟,此案改在魏家庄审理!”海瑞一拍惊堂木道:“立刻移驾!”
  好一个雷厉风行海刚峰,立刻带着三班衙役出了县城,向魏家庄方向而去,老百姓从来只见县老爷高坐县衙问案,却从没见过海瑞这样下乡开堂的,都十分的好奇。有那些游手好闲、好看热闹的,都跟在后面出了城,足有五六百人之多。
  到了魏家庄,已经是过午时分,里正早得到消息,恭候在庄外,一见到大老爷的队伍,忙不迭大礼参拜。
  海瑞让他起来,道:“你还认识我吗?”里正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位老爷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十天前,被你报巡检司抓走的那个外乡人,就是我。”海瑞面无表情道。
  此言一出,终于对上号了,里正惊恐的叩首连连,大骂自己有眼无珠,请大老爷饶命。
  海瑞淡淡道:“按照大明律,拘禁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哪怕本官无恙,也得杖二百,流放三千里,你买好金疮药,打点好行装了么?”
  里正被他唬得汗如浆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请大老爷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饶命则个吧!”头磕得更加用力,把前额都给磕破了。
  “奉命?奉了谁的命?”海瑞眯眼问道。
  “回大人,是巡检司的蔡巡检……”里正泣声道:“他说有可疑人等便要速速报告,我们这些里正都得听他的,哪敢不从啊。”
  “蔡巡检。”海瑞对刚刚赶到的昆山巡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为了……”蔡巡检目光游离,看到宋士杰做了口型,才恍然道:“为了备倭,年初捉到过倭人的奸细,所以下官命令乡里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立即报告。”
  “原来如此。”海瑞点点头,指着魏有田道:“我来问你,可认识他?”
  蔡巡检打量魏有田半晌,方摇头道:“回大人,不认识,没见过。”
  “你见过他没有?”这话确实问魏有田的。
  “没有。”魏有田道:“那天来的是他下面的人。”
  “把你的手下集合过来。”海瑞命令蔡巡检道,又让魏有田去村里找人前来作证,当然两者都有官差跟着,以免他俩捣鬼。
  不一时,两边都回来了,魏老汉领着七八个乡邻,蔡巡检带着三十多个歪瓜裂枣的乡勇,都站在海瑞审案的场院里,接受他的问话。
  海瑞先命巡检司的人排成一排,让魏有田找出那日打人的几个,谁知魏老汉来回走了几趟,还是没有找到人。失望的对海瑞道:“大人,不在这儿……”
  “这是你所有的人了么?”海瑞问道。
  “回大人,除了几个不干了的,都在这了……”蔡巡检道:“您也知道,这些人待遇差、压力大,还不是朝廷的正式编制,所以想要走的话,我也管不着。”
  见他一推三六五,撇得倒是干净,海瑞只好问魏老汉道:“你带来的人能证明那天的事儿吗?”
  魏老汉点头道:“能,他们的地就在我家边上,那天都看到了。”
  这时,宋士杰冷笑着插嘴,对那几个老汉道:“这里是公堂之上,你们得为所说的每一句负责人,信口开河可不行,”说着眯起眼睛,语带威胁道:“要想清楚了再说哦,污蔑徐家的后果是严重的!”
  其实不用他威胁,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早已经被那些人轮番威胁怕了,歉意的看看魏老哥,纷纷摇头道:“事情过去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魏有田一听急了,抓着乡亲的手道:“怎么会呢?那天是清明,咱们一起去田里上坟,回来还说干一阵子,中午时就去我家喝酒呢!”
  “老哥记错了吧。”乡里嗫喏道:“那天我们扫完墓就回去了,哪里还干活呢?”
  魏有田如遭重击,呆呆望着熟悉而陌生的昔日亲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会这样呢?”
  宋士杰一下来了劲儿,指着魏有田道:“大人,您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了吧?他就是一个神经错乱的臆想狂,觉着所有人都伤害了他!这样的告状,就像疯狗乱咬人一般!不仅不能听信,还得给与严惩!”
  状王不愧是状王,如果换个人坐在堂上,恐怕真要被他说动,把魏有田当成个神经病了。
  可惜坐在台上的那个人,是海瑞!是对待穷人犹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富人有如冬天般冷酷的海刚峰。
  这位有仇富情结的海大人,根本不受宋士杰的蛊惑,温和对张皇失措的魏老汉道:“你不要慌张,看来不得已,得使出最后一招了。”
  “……”魏老汉沉默半晌,终是狠狠咬牙道:“好,大人开棺吧!我那死去的儿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嗯,”海瑞点头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海瑞的雷厉风行,让徐五等人措手不及,宋士杰只好出声道:“慢……”
  “你有异议?”海瑞瞥他一眼道,他极为反感这些状师、讼棍,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们看。
  “大人,小人曾在衙门当差多年。”宋士杰拱手侃侃而谈道:“知道椁棺乃是鬼怪的居所,生人不得擅动,否则会遭到鬼魂的报应。如果非要开棺的话,也得选择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那时鬼魂最弱、开棺即死,咱们才能平安。”说着看看西沉的太阳道:“现在天色已晚,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正是阴鬼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可不能再动坟茔了!”
  这时候人都迷信,闻言纷纷毛骨悚然、后背进风。看他们一个个畏缩的样子,海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信仰儒教,坚信正气丹心、神鬼辟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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